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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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司玨不想再拖延時間,血條一空,他的代碼將徹底消失,到時會直接傳送回家。

蕭闕也再也見不到他。

司玨定了定神,舉起手機照過去,緩步上了樓。

二樓很空曠,東南角擺著一只祭臺,供奉著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麽東西的神像。

神像周圍吊著色彩艷麗的花條和黃符,被紅布蒙著頭。

嫁衣裏子般的紅布上用金漆寫著“無嗔恨行,法量無界”。

神像下還有一只香爐,插著兩短一長兩炷香。

而香爐底下似乎壓著什麽東西。

司玨剛想湊近看個清楚。

窸窸窣窣——

臉下忽然傳來異響。

低頭一看,立馬捂著嘴巴退避三舍。

進來時沒仔細看,以為誰家好人這麽實在,用豆角做貢品,定睛一看,才發現堆滿了密密麻麻的蠕蟲。

旁邊還擺了只羊頭,已經腐爛生蛆,白花花的大米粒鉆進去,爬出來。

司玨一下子捂住嘴巴,沒忍住,幹嘔一聲,胃酸一波波往上逆流。

他長這麽大沒見過這種畫面,今天該不該見識的,都讓他見識到了。

他很想好好和策劃說道說道:這麽喜歡做恐怖游戲,禁錮在乙游裏太屈才了。

司玨深吸一口氣,吸一半打住。

他不想和一堆“豆角”呼吸同一片空氣。

但香爐下的東西似乎是重要提示。

司玨別過臉,只用餘光去看,身體避開老遠,手伸得老長,火速把香爐下壓的黃紙條抽出來。

紙條上以豎聯排寫著這樣一段繁體字:

【神母,聖前

神通廣大,有求必應;

神恩浩澤,福佑萬民。

弟子祈願:

神力宏展,保安植福,開恩赦罪遠穢曜於無形。】

司玨輕聲跟讀完這段小字,紙條後方忽然展開鏡頭一般的燈光,原本杳無一人的祭臺前出現了一道模糊身影。

一個形容枯槁的男人虔誠跪在神像前,三跪九叩,嘴中念念有詞:

“無嗔恨行,法量無界。弟子虔誠,懇請神母護佑宗親,消盡一切業障,我願將小女……”

影像忽然模糊,像是掉了信號的老式電視機,雪花此起彼伏,發出沙沙聲。

“啊……啊!”拜神的男子忽然抱著頭痛哭大喊。

緊接著,他幹瘦的雙臂上漸漸開始膨脹,緊密的白絮從裂口處炸開,流出來的血也是白色乳漿。

司玨看得雙目瞪大,瞳孔地震。

原來“2”不是他的幸運數字,是厄運數字。

男子開始咣咣磕頭,白色血流如註,鼻梁磕斷,嘴唇磕爛,最後使勁全身力氣往祭臺上一頭悶過去,最後一口氣吐出來“無嗔恨行,法量無界”。

司玨捂著嘴巴,雙腳不受控制向後退去。

心臟就像是即將要暫停,所以趕緊多跳幾下,整個胸腔又悶又疼,導致他已經沒辦法好好呼吸,只剩紊亂破碎的“哈”聲。

就在這時,本來已經沒了氣的男人忽然晃晃悠悠從地上爬起來,摸過祭臺上的水果刀,身形猛地一轉,直直對著司玨。

“不……不許過來,否則我誅你九族。”司玨憑借本能念叨著,雙腳還在不停後撤。

此時的男子像個爆了皮的膨脹玩具熊,拖著一身濕漉漉的棉絮忽然急速沖過來。

司玨知道逃跑的姿勢一定不夠優雅,但人該懂進退。

他拔腿朝樓下沖,男子舉著水果刀緊追不舍,嘴裏嗚嗚噥噥念著什麽。

司玨順著來時路往外跑,沖到鐵門前使勁一推。

鐵門紋絲不動。

男子已經沖到了他面前,嗷嗚亂叫,一手抓住他的衣領,一手高舉尖刀——

司玨驚恐的瞳孔中,映照出男子已無人樣的臉,和閃著寒光的水果刀。

“啪!”倏然間,黑暗中劃過一刀黑影,一只大手緊緊攥住男子腫脹似俄羅斯大列巴一般的手腕,往後一擰。

水果刀應聲落地。

一聲槍響,男子毫無人樣的臉在司玨面前驟然爆炸,飛濺出大片濡濕棉絮。

司玨怔怔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意識還在漂浮,怎麽也抓不回來。

槍口還在冒煙,白皙的手指握著手絹輕輕擦過槍口。

“嚇到了?”熟悉的聲音在司玨頭頂響起。

宛如天籟之音,將他四散逃走的意識一個個全逮了回來。

“蕭……蕭闕。”司玨喃喃著,聲音已然漫上一絲哭腔。

他怎麽在這,從哪冒出來的?

但是狂跳不止的心,從他出現的那一刻就變得歲月靜好。

蕭闕將手.槍別在腰間,俯下身子,雙手撐著膝蓋,望著已經嚇傻的司玨。

良久,露出一抹寵溺又無奈的笑:

“原來你也有不擅長的事。”

司玨立馬扶著墻直起身子,敲了敲綿軟的雙腿,語氣一如既往的高傲:

“我只是暫時不了解這游戲規則,我想通關,分分鐘。”

蕭闕一邊眉梢一挑,轉過身子:

“既然如此,我們分開尋找線索效率更高,一會兒廣場集合。”

說完,擡腳就走。

司玨楞了下,不可置信看著這男人離去的背影。

決絕,冷血。

大腦支配他的身體也跟著追上去,還不忘小心翼翼繞開地上那堆骯臟棉絮。

聽到腳步聲,蕭闕回過頭。

見司玨雙手絞弄著跟在他身後,他停下,司玨也跟著停下,絞弄的雙手變成高傲抱臂,小腦瓜跟個攝像頭似的,到處看風景。

“跟著我幹嘛。”蕭闕問道。

“路你買下的?”司玨振振有詞道,聲音也很心虛的擡高了些。

蕭闕並未反駁,只是讓開身位,比了個“請”的手勢。

司玨瞪了他一眼,昂首闊步超過他。

快到盡頭,又緩緩停下了腳步。

他用背影對著蕭闕,聲音依然是心虛地擡高:

“給你個機會,我身邊還缺個護花使者。”

蕭闕:“我不想要這個機會。”

司玨:……

他垂在身體兩側的手不斷收攏。

在這句無情拒絕下,心臟隨著瞳孔一起顫,眼底顫出了星星點點的水光,懸在眼瞼上,搖搖欲墜。

“你不想要也得……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不悅的聲音夾雜著哭腔。

臟且臭的環境下,還有隨時不知從何處竄出來的恐怖NPC,要他獨自面對,他真的要碎了。

身後傳來一聲輕嘆,隨即是不斷拉近的腳步聲。

一雙大手按住他的肩膀,他的側臉貼來一抹溫暖,夾雜著雨後深林般特有的幽香。

耳邊傳來輕聲道:

“你說一句害怕要我陪你,我們就一起走。”

司玨拳頭捏得更緊了。

“還是那句話,你以為你是誰。”要他表達欲望?蕭闕哪來的自信。

蕭闕輕輕彈了下他的額頭:

“既然不怕,哭什麽。”

司玨使勁擦了把眼睛:“是汗。”

“嗯,知道了。”蕭闕俯下下頜,臉頰輕輕蹭了蹭司玨汗淚交融的濕潤臉頰,“我錯了,是我害怕,希望你與我同行,所以不哭了吧?”

司玨甩開他:“都說了是汗。”

半晌,他幽幽擡起一只手:

“從現在開始,你絕對不能放開它,如果你敢放開……”

蕭闕接上話茬:

“我知道自己會有什麽後果。”

司玨得意地翹起小鼻子。

不錯,訓狗有序,蕭闕都學會搶答了。

蕭闕拉過司玨的手,他的掌心汗津津又微微發冷,於是十指交扣,攥得緊緊的,揣進風衣口袋裏。

二人經過信息互換,司玨得知蕭闕在副本中的身份是警察,所以有配槍,此次前來黑水村是為了調查一宗兒童失蹤案。

他比司玨來得早,這是他轉到的第二個密室,並從之前的密室中獲取了以下信息:

這座村子長居深山,幾乎與世隔絕,族內互相通婚,是“姜”姓大宗族。

村子裏人人信仰“神母”,甚至已經達到瘋狂的地步。

蕭闕得到了一張黃色紙條,上面是這麽寫的:

【祭祀啟示:

何以悅神母,應時侍左右,以血肉供奉,幼童為上品。

身為弟子,定竭心竭力成神母之願,得神母歡喜,以庇佑宗室。】

他還說,在另一間密室中,通過紙條投映的影像得到了一個重要提示:

“在這個村子裏要忘記姓名,無論誰問,都不可以真名示人。”

司玨:“我知道了蕭小狗。”

蕭闕睨著他,唇角含笑:

“知道就好,司小哭包。”

司玨:MD。

……

此時,司玨的手機只剩百分之四十電量。

他反客為主,在人家家裏充了會兒電,又和蕭闕四處搜羅,找到了日記提示,翻出了藏在襪子裏的鑰匙,開門離開。

出來後,門口多了張告示牌,上面寫著:

【姜權茂將於本月21日在村中劇院舉行人偶表演,卻不幸遺失“叮叮”和“鐺鐺”,心急如焚,盼見者速通道息,感激不盡。

無嗔恨行,法量無界。[標志]】

又是這句話,以及這個交叉天平的標志。

“這句話應該是祭拜神母的祈福語。”司玨道,“剛才那堆棉絮就這麽說的。”

蕭闕笑了下。

棉絮,好別致的稱呼。

“所以這個應該是提示我們去姜權茂家裏找線索,還有叮叮和鐺鐺。”

司玨“嘖”了聲:“他就不能看好自己的東西。”

蕭闕:“說別人,你開始不也弄丟了自己的重要東西。”

司玨看也不看他,深知蕭闕德行,也學會了搶答:

“我知道,弄丟了我的親親老公。”

“嗯,我在。”

司玨:“無聊,你這種平民,就只能從嘴巴上找樂子,人生明明有很多有意義的事可做。”

“按照你的邏輯。”蕭闕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所以陪你喜歡你疼你,是沒意義的事。”

“當然有意義,如果那人不是你會更有意義。”

“好,我不礙你眼,分開走。”

“啪!”蕭闕的手被人猛地拉住。

司玨瞪著他:“不行。”

蕭闕反握住他的手,笑道:

“好,不走,畢竟就算苦幹眼淚,神母可不會哄你。”

司玨咬牙切齒.jpg

該死的平民,也就嘴上逞能的本事。

他晃了晃神,神經忽然松了松。

不自覺回憶起蕭闕剛才那句“陪你喜歡你疼你”。

短短七字,每個都像一股電流,躥過心頭七次,弄得那裏酥酥麻麻又微微發燙。

司玨清了清嗓子,擡手假裝用指節蹭了下鼻子,實則悄悄擋住發笑的嘴唇。

只是……

姜權茂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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