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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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司玨和蕭硯南找了處安靜的公園。
司玨往長椅上一坐，蕭硯南跟著坐下。
司玨立馬驚覺，跟只護食的小狗一樣齜著小牙牙：
“誰允許你坐我身邊了。”
蕭硯南起身，圍著長椅檢查一圈，隨後問：
“寫你名了？”
司玨憋著氣，良久，重重吹出來，吹得劉海拂動。
罷了，這都不是重點。
他翻出剛才的錄像，道：
“逐幀暫停，統計三個場所的目光數量總和，輸的人大喊三聲我是狗。”
蕭硯南真沒坐下，靠在椅子邊，半斜著身體看向手機。
這是個大工程，但司玨一點不嫌麻煩，只要能看到蕭硯南吃癟的樣子，別說一個小時的視頻，一天的他都有這個耐心。
視頻中，司玨開始的確憑借他的小心機收獲了不少目光，幾乎是以碾壓式的差距吊打蕭硯南。
一個小時過去了，因為是逐幀暫停，司玨才看了一半，看的雙眼發酸，脖子劇痛。
但無礙，他只要贏。
蕭硯南似乎也不怕他作弊，靠在椅子上欣賞著周圍夜景。
偶爾一低頭，便看到司玨的手指在屏幕上指指點點，數得專註。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他修長白皙的後頸，裸.露在夜色下，白到反光的圓潤肩頭。
線條優美漂亮，在高溫的沖擊下，濕潤微紅。
又過了一個小時。
蕭硯南站了兩小時，雙腿疲乏，坐在椅子上，看向手機。
視頻已經結束，停駐在最後一秒。
仿佛時間過去了很久，司玨卻始終保持低頭的姿勢，像是睡著了。
在他的手邊還放著一張統計目光數量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數字。
蕭硯南拿起一看。
加加減減後，司玨的數量統計後寫著偌大的數字“322”；
而蕭硯南的名字後，是如蚯蚓般扭曲，又如被撥弄的琴弦般發著抖的數字——
323.
在統計表前列，開始二人的數據的確有巨大差距。
可在套圈攤位前，蕭硯南的目光數量忽然激增。
蕭硯南明白了。
這家夥，作繭自縛了。
蕭硯南拿起統計表，長腿優雅翹起，手臂搭在椅背上，繞過司玨的肩膀停在他右半邊臉頰，輕輕扇了扇手中的紙張。
他語氣滿是疑惑道：
“三二三減三二二是多少呢。”
司玨緩緩擡頭。
他聽到了內心代表聖潔榮耀的神像轟然倒塌，震碎了墻壁、地板——
我輸了。
心中傳來這樣一道空洞的的聲音。
我竟然輸了。
很難想象，二十三年無往而不勝的經歷令司玨一時無法分辨這是現實還是環境。
而且是輸給他最厭惡的蕭硯南。
就因為，他傲慢地摘了他的墨鏡，固執地講明那是他的東西，蕭硯南不配觸碰。
因此吸引了大量路人，也就是在這一刻，被無情反超。
哪怕蕭硯南優勢微弱，也不過比他只多了一個。
可一分可以決定成敗，也能改變很多東西。
蕭硯南勝之不武，卻還要氣他，在他耳邊道：
“三二三減三二二，等於一。”
嘩——
司玨猛地站起身。
雙拳攥在身體兩側，緊繃到指節泛著青，手背浮現道道青筋。
抖，還在發抖。
他很想贏，瘋了一樣想。可即便輸了，他的驕傲和自尊也不容許他悔棋。
“蕭硯南。”司玨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狠狠咀嚼著。
“我恨你，一輩子。”
說罷，他闊步朝著公園外的大街走去。
蕭硯南甩了甩手中的統計表，揉成一團，隨手丟進垃圾桶，跟著司玨走過去。
……
公園本就偏僻，夜晚十二點的大馬路也沒什麽車，只有偶爾幾個加班歸來的行人匆匆而過。
司玨站定在馬路中間，牙關緊咬。
他往那一站，迅速引起了路人側目。
有些人甚至還拿出手機錄像。
司玨做了數個深呼吸，一直到喉嚨發澀，再也無法呼吸。
“我是……”司玨顫抖著嘴唇，每一個字都是破碎的哽咽。
他在心中不斷告誡自己不可以哭，萬不能已經這麽丟臉，還要被蕭硯南看了笑話。
可那個“狗”字就像一把刀子橫在他的喉嚨中，哪怕只是發出“G”這個音節，都像被千刀萬剮一樣劇痛。
蕭硯南站在他身邊，抱著雙臂，眼中是等待好戲開場的玩味。
司玨閉了閉眼睛，死死咬著下唇。
良久，他睜開眼，對著過路人道：
“我……是……G……”
“狗”字還沒完全發出來，倏然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肩膀。
司玨一楞，頭頂傳來蕭硯南淡漠的聲音：
“十二點了，叫太大聲會擾民。”
他低了低頭，在司玨耳邊輕聲道：
“小聲說給我聽。”
那一瞬間，司玨心頭湧上萬般情緒。
自己提出的賭約，成了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就連履行承諾，也只能被勝利者牽著鼻子做要求。
道心破碎，司玨仰起頭：
“嗚嗚嗚……”
眼淚簌簌落下。
“我是……嗚嗚嗚……我是……”他仰著頭，貼在蕭硯南耳邊，含糊不清的聲音夾在哭腔中，順著極速墜落的淚光一並打碎。
比起“我是狗”，他其實更想大聲呼喊：
“我再也不賭了。”
無論什麽方式的賭博，都害人不淺。
果然，久賭必輸。
“司老師。”蕭硯南忽然擡手捂住他的嘴。
不甘心的嚎啕大哭瞬間化作模糊的嗚咽。
“我忽然想起來，我們好像是打成了平手。”蕭硯南沒頭沒尾說了這麽一句。
司玨抽抽搭搭止住哭聲，不解地看著他。
蕭硯南從他手裏順過手機，點開那段視頻。
他指著視頻中的自己，道：
“你，漏算了我的目光。”
司玨漸漸平覆了情緒，頂著紅通通的鼻尖看過去。
視頻中，無論是他耍小心機故意拿糖粘頭發還是摔倒，亦或是靠著學識在套圈中彈無虛發，身邊總有一道目光，深切地凝望著他，從未離開。
司玨幽幽垂下眼眸，小聲地強硬道：
“我才不稀罕你讓著我……輸了就是輸了，我願賭服輸。”
蕭硯南反問：
“原來司老師這麽討厭我，都不把我算做人。”
司玨：“你本來就很討厭……”
嘴上這樣說著，心中卻莫名飄過一股暖意。
他沒想到自己會輸，更沒想到向來與他水火不容的蕭硯南，竟然看出了他內心深處的執念。
明明盡情嘲笑他的機會就擺在面前，蕭硯南卻說什麽打成平手。
司玨緊緊呡著唇，小心翼翼擡頭看了眼蕭硯南。
他在看著自己，眼底含著笑意。
司玨轉過身：
“算你有自知之明，我承認，你是圈子裏唯一一個人氣能與我抗衡的。”
蕭硯南回想了一下二人的微博粉絲數。
1.7億 VS 兩千萬。
他輕笑一聲：
“是啊。”
司玨也不想和他過多糾纏，提起手提袋：
“回家。”
蕭硯南：“送你。”
司玨：“不需要。”
蕭硯南：“我們貌美如花的司老師獨自晚歸，碰到壞人怎麽辦。”
司玨：“我空手道九段，巨力鼠都奈何不了我。”
“巨力鼠是誰。”
“跟你有關？”
司玨自己一個人開車往家趕，透過後視鏡，他看到一輛霧霾藍色的柯尼塞格遠遠跟在他車後，始終保持一定距離。
司玨收回目光，沒由來地笑了下。
一直到車子駛入別墅區，柯尼塞格才停了下來。
司玨一到家，衣服也沒換，疲憊地倒在床上。
小dollar和邢書瑤一塊沖進來。
司玨立馬拉過毯子遮住身上的連衣裙。
“寶寶你怎麽才回來，打你電話也不接，媽媽擔心死了。”
司玨閉上眼：
“我很累，媽媽你也去睡吧。”
邢書瑤幫他掖了掖毯子，抱起小狗，柳眉緊蹙著，嘴巴張了張，似乎欲言又止。
司玨堪堪睜開眼：
“還有事麽。”
邢書瑤沈思許久，在他床邊坐下，語氣有些小心翼翼：
“你今天去錄節目，媽媽看到了，你表現很棒。”
司玨翕了眼：
“是麽。”
邢書瑤又道：
“和你搭檔的那個蕭硯南……你們關系很好麽，媽媽以前怎麽沒聽你提過他。”
“不好，別提他，煩。”
邢書瑤松了口氣：
“那就好。”
司玨呼吸一頓。
那就好？
“你認識他？”司玨問。
邢書瑤笑得尷尬，連連擺手，懷中的小dollar跟著一起搖頭。
“不認識不認識，媽媽怎麽會認識他。”
她松了口氣：“早點睡，晚安。”
“嗯，晚安，明天會有個失孤小朋友打電話來，我想讚助他讀書。”
“好~寶寶你看著來就行。”
司玨“嗯”了聲，困意一波波上湧，最後沈沈睡去。
邢書瑤看著兒子睡著，這才輕手輕腳退出去。
她又立馬找到老公，眉間籠愁，道：
“我旁敲側擊打聽過了，小玨暫時是沒想起蕭硯南。”
司南風抖了抖報紙：
“早說過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邢書瑤搖搖頭：
“可是我就怕蕭硯南他……故意糾纏小玨，你知道的，小玨以前對他……”
司南風的目光停頓在字句間，英氣的眉宇漸漸蹙起。
隨即，他冷靜道：
“怕什麽，只要小玨想不起來，那就是沒有的事兒。”
邢書瑤訕訕坐下。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
司玨一睜眼。
眼前偌大一幅“去他媽的”。
得，又穿回來了。
而這次，在家待了整整五天。
司玨開始仔細思考其中規律：
第一次是兩天，第二次是三天，第三次是五天。奇數遞進式排列麽。
不過這些都和他沒關系了，還有十天時間，他就要永遠告別這個貧民窟，以及煩人的蕭闕。
這五天裏，他也托人打聽過蕭闕的消息。
可這個人就像根本不存在於那個世界，無論他動用何種手段，得到的永遠是同個答覆：
找不到。
但幫忙打聽的消息的人說，蕭闕這個名字和一個明星重名。
司玨沒在意，他作為娛樂圈的人都不知道有這麽個藝人，估計對方也是那種住著出租屋與泡面為伴的十八線。
而蕭闕看著挺有錢。
司玨幽幽看向窗外。
如果……永遠找不到怎麽辦。
“叮咚咚~”頭頂倏然冒出系統音。
司玨一下子跳下床，朝著經常出現光門的位置跑過去。
而後，他在內心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是什麽遭人拋棄的執著棄夫麽。
等了許久，也不見光門的影子出現。
反倒是面前彈出面板：
【晉海重磅新聞新鮮出爐！】
新聞在他面前自動滑動，可他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瞟一眼光門位置。
倏然，目光頓住。
【重磅新聞一：
男主司玨SSS卡“霞光霓裳”在線抽取人數突破千萬，達到本月流水第一，策劃決定延長下架期半年。】
新聞底下彈出一張小卡，點擊中間的三角形，裏面的人物動了起來。
身著粉色長裙的司玨踩著滾滾粉霞款款而來，對著鏡頭伸出手，高傲道：
“給你個機會，允許你與我共舞一曲。”
隨即，鏡頭開始旋轉，裙擺一轉，猶如踏著粉色海浪而來，水晶高跟輕點地面，閃閃爍爍，燦若繁星。
【重磅新聞二：
本期爆料：下次更新將上架男主司玨的奇珍品質時裝；男主莊晟的無雙品質時裝；男主陸錦溪的奇珍品質時裝；男主沈明軒的精品飾物，敬請期待。】
司玨對著“半年”這倆字反反覆覆看了半天。
忽然，笑了一下。
又笑了一下。
笑了好幾下。
這個該死的策劃還真是固執，這樣說來，他豈不是又要被蕭闕這家夥糾纏半年。
司玨擡手捂住含笑的唇，卻擋不住柔柔彎下去的眉眼。
太不幸了呢。
司玨一個華美舞步轉到廚房，打開窗戶，一眼望見正在打掃門口的面館老板。
“老板，好久不見，早上好呀~”他沖著老板招招手。
老板擡起頭，沖他揮揮手：
“小司今天心情很好？瞧你笑的。”
司玨收斂了笑容，清清嗓子：
“誰說我心情好，這只是禮貌打個招呼。”
老板：“四兩的鴨子半斤的嘴！”
司玨哼著小曲去泡了個澡，忽然沈下臉。
奇怪，他都要在這貧困世界繼續遭罪六個月，到底在高興什麽。
司玨將下半截臉埋進水下，吐著泡泡，努力豎起眉毛。
不停心理暗示：
我不開心……我不開心……
可是，陽光好明媚，面館老板看著也長成了吳彥祖的模樣。
*
“滴答滴答滴答——”
司玨正睡著，腳下一涼，緩緩睜開眼。
他開燈一瞧，腳邊被褥濡濕一片。小破屋又漏水了。
這次漏水情況實在誇張，除了床鋪正對的位置，廚房、洗手間都在滴滴答答。
司玨披了雨衣舉著手電筒爬到了天臺檢查。
上次原主父親安裝的防雨木板經過長時間風吹日曬，已經爛得腐朽斑駁，幾朵小蘑菇夾在木板縫隙裏，在雨中瑟瑟發抖。
想到自己八十二萬在手，司玨決定明天就去租個南北通透大宅子，哪怕只有半年，也絕不虧待自己。
翌日。
司玨打開他的碎屏小六，先去換了個屏。
至於為什麽不換手機，他也不知道。
然後打開租房軟件挑選心儀小屋。
他相中了一處位於市中心地鐵口的剛需式住宅，新小區，環境優美，房屋采光充足，因為是一樓還自帶一個外擴小陽臺。
司玨帶上銀行卡火急火燎趕過去，卻恰好看到租戶與房東簽訂合同的畫面。
房東搓搓手：
“你來晚了，這對小情侶直接交錢了……”
司玨：“你這樣做生意？懂不懂什麽叫誠信為本。”
司玨不死心，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約了一套市中心但不在地鐵口的南北通透小平層。
到了門口，他環伺一圈，確定沒人跟他搶。
卻左等右等怎麽也等不來房東。
然後打開房東的微信詢問，卻看到一條：
【您好，我是黃魯華先生的妻子，黃魯華先生於2024年10月20日突發心臟病病故，享年五十五歲。茲定於午時火化，並舉行追悼會，謹此訃告……】
司玨：……？
他發了個“節哀”過去，陷入沈默。
後來這兩天，他約了七八次看房，可就像背後有股無形力量操縱，諸事不順，房東們非死即殘，運氣好一點的，這房子忽然炸了沒法住了……
司玨怒道：
“系統，出來。”
“叮咚咚~男主您好，請問我有什麽能為您服務？”
“我是這輩子不能離開那漏水小屋對不對。”
系統恬不知恥地嘿嘿一笑：
“游戲也要賺錢嘛，你可以和你的親親愛人撒個嬌，請他買棟新的歸宿給你，現在購買享受六折優惠哦~”
“順便提醒您，因為歸宿屬於高級物品，需要您和玩家親密度達到八十以上方可開啟相送模式。”
司玨：？
親密度？那是什麽玩意兒。
是不是因為他和蕭闕親密度不夠，所以明明只是八萬八的便宜貨手表，他也總是送不出去。
“萬惡的資本主義。”資本敗類一員司玨如是罵道。
……
司玨坐在小屋裏，望著雨水滴滴答答像斷了線的珠子。
這幾天恰逢秋雨，他的床鋪就沒幹過，屋裏到處泛著一股潮冷寒意。
司玨早早翻出了最厚的衣服裹著，卻依然手腳冰涼。
他吸了吸鼻子，視線幾次落在手機上，又速速移開。
姓蕭的平日裏三天兩頭來得倒勤，真需要他了又玩人間蒸發。
難道還要自己主動給他發消息？世界上沒有這種道理。
司玨裹上僅剩的一條幹被子，縮在椅子上，望著手機屏幕，腦海中一遍遍閃過屏幕亮起的消息提示。
從上午等到下午，窗外雨聲漸大，他那好端端的床鋪就像被大水淹過，滴滴答答往下掉水珠。
司玨拿過手機點亮屏幕，翻出蕭闕的微信，指如疾風在編輯欄打下：
【你有算過幾天沒來麽，知不知道這邊下大雨，我的床鋪】
打一半，手指頓住。
隨後默默把這行字全刪掉。
司玨垂下雙腳，單手托腮。
氣鼓鼓的像條河豚魚。
“叮咚咚~”
頭頂驟然冒出系統音。
司玨身體一怔，瞬間瞪大雙眼。
奇怪，這擾人的系統音之前有這麽好聽麽？如林籟泉音。
“您的親親愛人準時上線，請選擇一種迎接方式。”
面板還沒彈出來，司玨的手已經在半空中準備好了。
【熱情擁抱：我以前從不知道，原來一秒這麽長，足以滄海桑田；
我生氣了：你的心是石頭做的？為什麽可以讓我苦等這麽久，是打算將我拋棄？】
司玨的手頓住。
前者很惡心，後者很怨夫。
罷了，不選只怕會有更變態的選項。
司玨點了第二個選項。
光門從空氣中生成，令人眼花繚亂的特效過後，那端伸過來一只穿著手工皮鞋的腳。
再往上，是被裁剪得體的西裝褲包裹的修長小腿。
司玨欣賞完特效，立馬背過身子，用灰蒙蒙的背影對著蕭闕。
耳邊傳來由遠至近的腳步聲，下一秒，一只微涼的大手輕輕貼上他的臉頰，骨感分明的指節在臉上輕撫過。
“生氣了？”蕭闕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司玨看也不看他：
“想多了，此選項僅代表策劃的惡趣味，和我無關。”
耳畔響起溫柔一聲輕笑。停駐在臉頰上的手指順著臉部輪廓下緩緩下劃，最後在下巴處停下，溫涼的掌心輕輕托住他的下巴。
司玨只覺得很癢，不僅是下巴癢，心頭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癢意。
他擡手拂開蕭闕的手，身體向後轉了個圈，連側臉都不給蕭闕看。
“抱歉。”蕭闕道，“這幾天工作多，要是知道你一直在等我，我該推掉工作。”
司玨“哼”了聲：
“自作多情，你不在我不知道多痛快。”
話音落下，他的身後陷入一片闃寂。
沈寂的一個世紀過去，蕭闕淡漠的聲音傳來：
“既然你這麽不想見我，我先回去，免得惹你心煩。”
司玨：？？？
蕭闕要走？這就要走？
腦子裏驀地冒出一個聲音：
“他敢走試試呢。”
可這話說不出口，本來昨晚就已經在蕭硯南那痛失尊嚴，今日又要他開口挽留，他還做不做人，還是不是高貴驕傲的司玨。
司玨瞥了他一眼，也不說要他走，可也不挽留。
瞥一眼，再瞥一眼。
身邊忽然沈下雨後森林般的濕潤幽香，司玨一回頭，差點和蕭闕來個親密接吻。
他往後躲了躲：
“幹嘛。”
蕭闕翕了眼，將一邊臉頰送過去：
“親親我，我就不走。”
司玨“哈”了聲，只覺渾身血液都熱了起來。
“愛新覺羅來了的都不敢這麽跟我提要求，你貴姓。”
給他三分顏色倒還開起染坊了。
蕭闕依然閉著眼保持這個姿勢，似乎十拿九穩，司玨一定會送上香吻。
他道：“你說，只有你主導我的份，既然嘴唇都能主導一小時，臉也不在話下吧。”
司玨不著痕跡地縮起了脖子。
腦海中倏然冒出那晚那長達一個小時的，炙熱緊密的濕吻。
如果是在此之前有人告訴他接吻接了一個小時，他肯定要這人去掛個神經科。
可現在的他，該自己打車去精神病院找劉主任。
身體更熱了，雙頰飄上一層薄薄緋色，一直蔓延到耳朵尖尖。
見他遲遲不應，蕭闕乘勝追擊：
“怕了？還是後悔了。”
“啪！”蕭闕的嘴忽然被一只手捂住。
司玨挺直腰板，嚴肅地告訴他：
“我的人生不會被情緒左右，也從不走回頭路。”
說罷，他強硬地掰著蕭闕的臉，探過頭去。
“啾。”淺嘗輒止的吻在白皙的臉頰上一瞬而過。
等蕭闕睜開眼，看見司玨手握成拳抵著下巴，攏起的手指剛好擋住嘴唇。
頭也歪向另一邊，表情沈著，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幻覺。
蕭闕摸摸他的頭發：“真乖。”
司玨打開他的手：
“爪巴。”
半晌，司玨又道：
“跟我刷親密度。”
依然是一副頤指氣使的口吻。
蕭闕：“理由？”
司玨指著發了大水的床鋪：
“給我買房子，我不愛養魚。送高級物品要刷到八十以上親密度。”
蕭闕在他身邊坐下，想了想，道：
“可以，怎麽刷。”
司玨振振有詞道：
“我怎麽知道，這種事該你主動想。”
蕭闕聞言，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點開游戲，點擊後臺查看。
屏幕左上角是一個滿臉傲慢的Q版司玨，雙手抱臂，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傲視萬物。
下方有幾個窗口，不同的顏色條分別顯示“好感、牽絆”等字樣。
而這幾個顏色條後全是待領取的小紅點，Q版司玨頭像後的親密度顯示“0”。
司玨怒了。
他一把撈過手機，一鍵領取，道：
“你是什麽游戲黑洞，領獎勵提升數值，不會麽。”
蕭闕：“不提升數值，好像也不耽誤我霸占你腦海。”
司玨白了他一眼，把所有的數值點過一遍後，頭像後面代表“親密值”的紅色長條一下子跑出去老遠。
親密度：60
還差二十。
好感度其實不低，但牽絆度幾乎為零。
怎麽提升牽絆度呢。
司玨估摸著，以這游戲的尿性，提升牽絆多半要氪金。
轉念一想，蕭闕氪過不少，卻比不上那些零氪玩家。
百思不得其解之際，頭頂冒出只有他能聽得到的系統音：
“叮咚咚~想要提升牽絆度，可以開通副本選擇模式，祝你好運。”
司玨恍然大悟。
於是又開始理直氣壯：
“把你接下來幾天時間空出來，陪我，打副本。”
蕭闕睨了他一眼，不發一言在劇情界面的最下角找到了四張副本卡。
四張卡都是同個背景圖，下方也沒文字提示，跟四胞胎似的。
當他點擊“<”符號想查看更多信息，界面卻彈出對話框。
是這游戲家看板郎莊晟的Q版頭像，並道：
【為保證所有玩家的公平性，每次只能選擇其中一個副本故事，副本有風險，選擇需謹慎。】
“謹慎”二字用的還是裂開式灰色花體，看著似乎暗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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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玨和蕭硯南找了處安靜的公園。
司玨往長椅上一坐，蕭硯南跟著坐下。
司玨立馬驚覺，跟只護食的小狗一樣齜著小牙牙：
“誰允許你坐我身邊了。”
蕭硯南起身，圍著長椅檢查一圈，隨後問：
“寫你名了？”
司玨憋著氣，良久，重重吹出來，吹得劉海拂動。
罷了，這都不是重點。
他翻出剛才的錄像，道：
“逐幀暫停，統計三個場所的目光數量總和，輸的人大喊三聲我是狗。”
蕭硯南真沒坐下，靠在椅子邊，半斜著身體看向手機。
這是個大工程，但司玨一點不嫌麻煩，只要能看到蕭硯南吃癟的樣子，別說一個小時的視頻，一天的他都有這個耐心。
視頻中，司玨開始的確憑借他的小心機收獲了不少目光，幾乎是以碾壓式的差距吊打蕭硯南。
一個小時過去了，因為是逐幀暫停，司玨才看了一半，看的雙眼發酸，脖子劇痛。
但無礙，他只要贏。
蕭硯南似乎也不怕他作弊，靠在椅子上欣賞著周圍夜景。
偶爾一低頭，便看到司玨的手指在屏幕上指指點點，數得專註。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他修長白皙的後頸，裸.露在夜色下，白到反光的圓潤肩頭。
線條優美漂亮，在高溫的沖擊下，濕潤微紅。
又過了一個小時。
蕭硯南站了兩小時，雙腿疲乏，坐在椅子上，看向手機。
視頻已經結束，停駐在最後一秒。
仿佛時間過去了很久，司玨卻始終保持低頭的姿勢，像是睡著了。
在他的手邊還放著一張統計目光數量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數字。
蕭硯南拿起一看。
加加減減後，司玨的數量統計後寫著偌大的數字“322”；
而蕭硯南的名字後，是如蚯蚓般扭曲，又如被撥弄的琴弦般發著抖的數字——
323.
在統計表前列，開始二人的數據的確有巨大差距。
可在套圈攤位前，蕭硯南的目光數量忽然激增。
蕭硯南明白了。
這家夥，作繭自縛了。
蕭硯南拿起統計表，長腿優雅翹起，手臂搭在椅背上，繞過司玨的肩膀停在他右半邊臉頰，輕輕扇了扇手中的紙張。
他語氣滿是疑惑道：
“三二三減三二二是多少呢。”
司玨緩緩擡頭。
他聽到了內心代表聖潔榮耀的神像轟然倒塌，震碎了墻壁、地板——
我輸了。
心中傳來這樣一道空洞的的聲音。
我竟然輸了。
很難想象，二十三年無往而不勝的經歷令司玨一時無法分辨這是現實還是環境。
而且是輸給他最厭惡的蕭硯南。
就因為，他傲慢地摘了他的墨鏡，固執地講明那是他的東西，蕭硯南不配觸碰。
因此吸引了大量路人，也就是在這一刻，被無情反超。
哪怕蕭硯南優勢微弱，也不過比他只多了一個。
可一分可以決定成敗，也能改變很多東西。
蕭硯南勝之不武，卻還要氣他，在他耳邊道：
“三二三減三二二，等於一。”
嘩——
司玨猛地站起身。
雙拳攥在身體兩側，緊繃到指節泛著青，手背浮現道道青筋。
抖，還在發抖。
他很想贏，瘋了一樣想。可即便輸了，他的驕傲和自尊也不容許他悔棋。
“蕭硯南。”司玨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狠狠咀嚼著。
“我恨你，一輩子。”
說罷，他闊步朝著公園外的大街走去。
蕭硯南甩了甩手中的統計表，揉成一團，隨手丟進垃圾桶，跟著司玨走過去。
……
公園本就偏僻，夜晚十二點的大馬路也沒什麽車，只有偶爾幾個加班歸來的行人匆匆而過。
司玨站定在馬路中間，牙關緊咬。
他往那一站，迅速引起了路人側目。
有些人甚至還拿出手機錄像。
司玨做了數個深呼吸，一直到喉嚨發澀，再也無法呼吸。
“我是……”司玨顫抖著嘴唇，每一個字都是破碎的哽咽。
他在心中不斷告誡自己不可以哭，萬不能已經這麽丟臉，還要被蕭硯南看了笑話。
可那個“狗”字就像一把刀子橫在他的喉嚨中，哪怕只是發出“G”這個音節，都像被千刀萬剮一樣劇痛。
蕭硯南站在他身邊，抱著雙臂，眼中是等待好戲開場的玩味。
司玨閉了閉眼睛，死死咬著下唇。
良久，他睜開眼，對著過路人道：
“我……是……G……”
“狗”字還沒完全發出來，倏然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肩膀。
司玨一楞，頭頂傳來蕭硯南淡漠的聲音：
“十二點了，叫太大聲會擾民。”
他低了低頭，在司玨耳邊輕聲道：
“小聲說給我聽。”
那一瞬間，司玨心頭湧上萬般情緒。
自己提出的賭約，成了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就連履行承諾，也只能被勝利者牽著鼻子做要求。
道心破碎，司玨仰起頭：
“嗚嗚嗚……”
眼淚簌簌落下。
“我是……嗚嗚嗚……我是……”他仰著頭，貼在蕭硯南耳邊，含糊不清的聲音夾在哭腔中，順著極速墜落的淚光一並打碎。
比起“我是狗”，他其實更想大聲呼喊：
“我再也不賭了。”
無論什麽方式的賭博，都害人不淺。
果然，久賭必輸。
“司老師。”蕭硯南忽然擡手捂住他的嘴。
不甘心的嚎啕大哭瞬間化作模糊的嗚咽。
“我忽然想起來，我們好像是打成了平手。”蕭硯南沒頭沒尾說了這麽一句。
司玨抽抽搭搭止住哭聲，不解地看著他。
蕭硯南從他手裏順過手機，點開那段視頻。
他指著視頻中的自己，道：
“你，漏算了我的目光。”
司玨漸漸平覆了情緒，頂著紅通通的鼻尖看過去。
視頻中，無論是他耍小心機故意拿糖粘頭發還是摔倒，亦或是靠著學識在套圈中彈無虛發，身邊總有一道目光，深切地凝望著他，從未離開。
司玨幽幽垂下眼眸，小聲地強硬道：
“我才不稀罕你讓著我……輸了就是輸了，我願賭服輸。”
蕭硯南反問：
“原來司老師這麽討厭我，都不把我算做人。”
司玨：“你本來就很討厭……”
嘴上這樣說著，心中卻莫名飄過一股暖意。
他沒想到自己會輸，更沒想到向來與他水火不容的蕭硯南，竟然看出了他內心深處的執念。
明明盡情嘲笑他的機會就擺在面前，蕭硯南卻說什麽打成平手。
司玨緊緊呡著唇，小心翼翼擡頭看了眼蕭硯南。
他在看著自己，眼底含著笑意。
司玨轉過身：
“算你有自知之明，我承認，你是圈子裏唯一一個人氣能與我抗衡的。”
蕭硯南回想了一下二人的微博粉絲數。
1.7億 VS 兩千萬。
他輕笑一聲：
“是啊。”
司玨也不想和他過多糾纏，提起手提袋：
“回家。”
蕭硯南：“送你。”
司玨：“不需要。”
蕭硯南：“我們貌美如花的司老師獨自晚歸，碰到壞人怎麽辦。”
司玨：“我空手道九段，巨力鼠都奈何不了我。”
“巨力鼠是誰。”
“跟你有關？”
司玨自己一個人開車往家趕，透過後視鏡，他看到一輛霧霾藍色的柯尼塞格遠遠跟在他車後，始終保持一定距離。
司玨收回目光，沒由來地笑了下。
一直到車子駛入別墅區，柯尼塞格才停了下來。
司玨一到家，衣服也沒換，疲憊地倒在床上。
小dollar和邢書瑤一塊沖進來。
司玨立馬拉過毯子遮住身上的連衣裙。
“寶寶你怎麽才回來，打你電話也不接，媽媽擔心死了。”
司玨閉上眼：
“我很累，媽媽你也去睡吧。”
邢書瑤幫他掖了掖毯子，抱起小狗，柳眉緊蹙著，嘴巴張了張，似乎欲言又止。
司玨堪堪睜開眼：
“還有事麽。”
邢書瑤沈思許久，在他床邊坐下，語氣有些小心翼翼：
“你今天去錄節目，媽媽看到了，你表現很棒。”
司玨翕了眼：
“是麽。”
邢書瑤又道：
“和你搭檔的那個蕭硯南……你們關系很好麽，媽媽以前怎麽沒聽你提過他。”
“不好，別提他，煩。”
邢書瑤松了口氣：
“那就好。”
司玨呼吸一頓。
那就好？
“你認識他？”司玨問。
邢書瑤笑得尷尬，連連擺手，懷中的小dollar跟著一起搖頭。
“不認識不認識，媽媽怎麽會認識他。”
她松了口氣：“早點睡，晚安。”
“嗯，晚安，明天會有個失孤小朋友打電話來，我想讚助他讀書。”
“好~寶寶你看著來就行。”
司玨“嗯”了聲，困意一波波上湧，最後沈沈睡去。
邢書瑤看著兒子睡著，這才輕手輕腳退出去。
她又立馬找到老公，眉間籠愁，道：
“我旁敲側擊打聽過了，小玨暫時是沒想起蕭硯南。”
司南風抖了抖報紙：
“早說過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邢書瑤搖搖頭：
“可是我就怕蕭硯南他……故意糾纏小玨，你知道的，小玨以前對他……”
司南風的目光停頓在字句間，英氣的眉宇漸漸蹙起。
隨即，他冷靜道：
“怕什麽，只要小玨想不起來，那就是沒有的事兒。”
邢書瑤訕訕坐下。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
司玨一睜眼。
眼前偌大一幅“去他媽的”。
得，又穿回來了。
而這次，在家待了整整五天。
司玨開始仔細思考其中規律：
第一次是兩天，第二次是三天，第三次是五天。奇數遞進式排列麽。
不過這些都和他沒關系了，還有十天時間，他就要永遠告別這個貧民窟，以及煩人的蕭闕。
這五天裏，他也托人打聽過蕭闕的消息。
可這個人就像根本不存在於那個世界，無論他動用何種手段，得到的永遠是同個答覆：
找不到。
但幫忙打聽的消息的人說，蕭闕這個名字和一個明星重名。
司玨沒在意，他作為娛樂圈的人都不知道有這麽個藝人，估計對方也是那種住著出租屋與泡面為伴的十八線。
而蕭闕看著挺有錢。
司玨幽幽看向窗外。
如果……永遠找不到怎麽辦。
“叮咚咚~”頭頂倏然冒出系統音。
司玨一下子跳下床，朝著經常出現光門的位置跑過去。
而後，他在內心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是什麽遭人拋棄的執著棄夫麽。
等了許久，也不見光門的影子出現。
反倒是面前彈出面板：
【晉海重磅新聞新鮮出爐！】
新聞在他面前自動滑動，可他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瞟一眼光門位置。
倏然，目光頓住。
【重磅新聞一：
男主司玨SSS卡“霞光霓裳”在線抽取人數突破千萬，達到本月流水第一，策劃決定延長下架期半年。】
新聞底下彈出一張小卡，點擊中間的三角形，裏面的人物動了起來。
身著粉色長裙的司玨踩著滾滾粉霞款款而來，對著鏡頭伸出手，高傲道：
“給你個機會，允許你與我共舞一曲。”
隨即，鏡頭開始旋轉，裙擺一轉，猶如踏著粉色海浪而來，水晶高跟輕點地面，閃閃爍爍，燦若繁星。
【重磅新聞二：
本期爆料：下次更新將上架男主司玨的奇珍品質時裝；男主莊晟的無雙品質時裝；男主陸錦溪的奇珍品質時裝；男主沈明軒的精品飾物，敬請期待。】
司玨對著“半年”這倆字反反覆覆看了半天。
忽然，笑了一下。
又笑了一下。
笑了好幾下。
這個該死的策劃還真是固執，這樣說來，他豈不是又要被蕭闕這家夥糾纏半年。
司玨擡手捂住含笑的唇，卻擋不住柔柔彎下去的眉眼。
太不幸了呢。
司玨一個華美舞步轉到廚房，打開窗戶，一眼望見正在打掃門口的面館老板。
“老板，好久不見，早上好呀~”他沖著老板招招手。
老板擡起頭，沖他揮揮手：
“小司今天心情很好？瞧你笑的。”
司玨收斂了笑容，清清嗓子：
“誰說我心情好，這只是禮貌打個招呼。”
老板：“四兩的鴨子半斤的嘴！”
司玨哼著小曲去泡了個澡，忽然沈下臉。
奇怪，他都要在這貧困世界繼續遭罪六個月，到底在高興什麽。
司玨將下半截臉埋進水下，吐著泡泡，努力豎起眉毛。
不停心理暗示：
我不開心……我不開心……
可是，陽光好明媚，面館老板看著也長成了吳彥祖的模樣。
*
“滴答滴答滴答——”
司玨正睡著，腳下一涼，緩緩睜開眼。
他開燈一瞧，腳邊被褥濡濕一片。小破屋又漏水了。
這次漏水情況實在誇張，除了床鋪正對的位置，廚房、洗手間都在滴滴答答。
司玨披了雨衣舉著手電筒爬到了天臺檢查。
上次原主父親安裝的防雨木板經過長時間風吹日曬，已經爛得腐朽斑駁，幾朵小蘑菇夾在木板縫隙裏，在雨中瑟瑟發抖。
想到自己八十二萬在手，司玨決定明天就去租個南北通透大宅子，哪怕只有半年，也絕不虧待自己。
翌日。
司玨打開他的碎屏小六，先去換了個屏。
至於為什麽不換手機，他也不知道。
然後打開租房軟件挑選心儀小屋。
他相中了一處位於市中心地鐵口的剛需式住宅，新小區，環境優美，房屋采光充足，因為是一樓還自帶一個外擴小陽臺。
司玨帶上銀行卡火急火燎趕過去，卻恰好看到租戶與房東簽訂合同的畫面。
房東搓搓手：
“你來晚了，這對小情侶直接交錢了……”
司玨：“你這樣做生意？懂不懂什麽叫誠信為本。”
司玨不死心，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約了一套市中心但不在地鐵口的南北通透小平層。
到了門口，他環伺一圈，確定沒人跟他搶。
卻左等右等怎麽也等不來房東。
然後打開房東的微信詢問，卻看到一條：
【您好，我是黃魯華先生的妻子，黃魯華先生於2024年10月20日突發心臟病病故，享年五十五歲。茲定於午時火化，並舉行追悼會，謹此訃告……】
司玨：……？
他發了個“節哀”過去，陷入沈默。
後來這兩天，他約了七八次看房，可就像背後有股無形力量操縱，諸事不順，房東們非死即殘，運氣好一點的，這房子忽然炸了沒法住了……
司玨怒道：
“系統，出來。”
“叮咚咚~男主您好，請問我有什麽能為您服務？”
“我是這輩子不能離開那漏水小屋對不對。”
系統恬不知恥地嘿嘿一笑：
“游戲也要賺錢嘛，你可以和你的親親愛人撒個嬌，請他買棟新的歸宿給你，現在購買享受六折優惠哦~”
“順便提醒您，因為歸宿屬於高級物品，需要您和玩家親密度達到八十以上方可開啟相送模式。”
司玨：？
親密度？那是什麽玩意兒。
是不是因為他和蕭闕親密度不夠，所以明明只是八萬八的便宜貨手表，他也總是送不出去。
“萬惡的資本主義。”資本敗類一員司玨如是罵道。
……
司玨坐在小屋裏，望著雨水滴滴答答像斷了線的珠子。
這幾天恰逢秋雨，他的床鋪就沒幹過，屋裏到處泛著一股潮冷寒意。
司玨早早翻出了最厚的衣服裹著，卻依然手腳冰涼。
他吸了吸鼻子，視線幾次落在手機上，又速速移開。
姓蕭的平日裏三天兩頭來得倒勤，真需要他了又玩人間蒸發。
難道還要自己主動給他發消息？世界上沒有這種道理。
司玨裹上僅剩的一條幹被子，縮在椅子上，望著手機屏幕，腦海中一遍遍閃過屏幕亮起的消息提示。
從上午等到下午，窗外雨聲漸大，他那好端端的床鋪就像被大水淹過，滴滴答答往下掉水珠。
司玨拿過手機點亮屏幕，翻出蕭闕的微信，指如疾風在編輯欄打下：
【你有算過幾天沒來麽，知不知道這邊下大雨，我的床鋪】
打一半，手指頓住。
隨後默默把這行字全刪掉。
司玨垂下雙腳，單手托腮。
氣鼓鼓的像條河豚魚。
“叮咚咚~”
頭頂驟然冒出系統音。
司玨身體一怔，瞬間瞪大雙眼。
奇怪，這擾人的系統音之前有這麽好聽麽？如林籟泉音。
“您的親親愛人準時上線，請選擇一種迎接方式。”
面板還沒彈出來，司玨的手已經在半空中準備好了。
【熱情擁抱：我以前從不知道，原來一秒這麽長，足以滄海桑田；
我生氣了：你的心是石頭做的？為什麽可以讓我苦等這麽久，是打算將我拋棄？】
司玨的手頓住。
前者很惡心，後者很怨夫。
罷了，不選只怕會有更變態的選項。
司玨點了第二個選項。
光門從空氣中生成，令人眼花繚亂的特效過後，那端伸過來一只穿著手工皮鞋的腳。
再往上，是被裁剪得體的西裝褲包裹的修長小腿。
司玨欣賞完特效，立馬背過身子，用灰蒙蒙的背影對著蕭闕。
耳邊傳來由遠至近的腳步聲，下一秒，一只微涼的大手輕輕貼上他的臉頰，骨感分明的指節在臉上輕撫過。
“生氣了？”蕭闕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司玨看也不看他：
“想多了，此選項僅代表策劃的惡趣味，和我無關。”
耳畔響起溫柔一聲輕笑。停駐在臉頰上的手指順著臉部輪廓下緩緩下劃，最後在下巴處停下，溫涼的掌心輕輕托住他的下巴。
司玨只覺得很癢，不僅是下巴癢，心頭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癢意。
他擡手拂開蕭闕的手，身體向後轉了個圈，連側臉都不給蕭闕看。
“抱歉。”蕭闕道，“這幾天工作多，要是知道你一直在等我，我該推掉工作。”
司玨“哼”了聲：
“自作多情，你不在我不知道多痛快。”
話音落下，他的身後陷入一片闃寂。
沈寂的一個世紀過去，蕭闕淡漠的聲音傳來：
“既然你這麽不想見我，我先回去，免得惹你心煩。”
司玨：？？？
蕭闕要走？這就要走？
腦子裏驀地冒出一個聲音：
“他敢走試試呢。”
可這話說不出口，本來昨晚就已經在蕭硯南那痛失尊嚴，今日又要他開口挽留，他還做不做人，還是不是高貴驕傲的司玨。
司玨瞥了他一眼，也不說要他走，可也不挽留。
瞥一眼，再瞥一眼。
身邊忽然沈下雨後森林般的濕潤幽香，司玨一回頭，差點和蕭闕來個親密接吻。
他往後躲了躲：
“幹嘛。”
蕭闕翕了眼，將一邊臉頰送過去：
“親親我，我就不走。”
司玨“哈”了聲，只覺渾身血液都熱了起來。
“愛新覺羅來了的都不敢這麽跟我提要求，你貴姓。”
給他三分顏色倒還開起染坊了。
蕭闕依然閉著眼保持這個姿勢，似乎十拿九穩，司玨一定會送上香吻。
他道：“你說，只有你主導我的份，既然嘴唇都能主導一小時，臉也不在話下吧。”
司玨不著痕跡地縮起了脖子。
腦海中倏然冒出那晚那長達一個小時的，炙熱緊密的濕吻。
如果是在此之前有人告訴他接吻接了一個小時，他肯定要這人去掛個神經科。
可現在的他，該自己打車去精神病院找劉主任。
身體更熱了，雙頰飄上一層薄薄緋色，一直蔓延到耳朵尖尖。
見他遲遲不應，蕭闕乘勝追擊：
“怕了？還是後悔了。”
“啪！”蕭闕的嘴忽然被一只手捂住。
司玨挺直腰板，嚴肅地告訴他：
“我的人生不會被情緒左右，也從不走回頭路。”
說罷，他強硬地掰著蕭闕的臉，探過頭去。
“啾。”淺嘗輒止的吻在白皙的臉頰上一瞬而過。
等蕭闕睜開眼，看見司玨手握成拳抵著下巴，攏起的手指剛好擋住嘴唇。
頭也歪向另一邊，表情沈著，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幻覺。
蕭闕摸摸他的頭發：“真乖。”
司玨打開他的手：
“爪巴。”
半晌，司玨又道：
“跟我刷親密度。”
依然是一副頤指氣使的口吻。
蕭闕：“理由？”
司玨指著發了大水的床鋪：
“給我買房子，我不愛養魚。送高級物品要刷到八十以上親密度。”
蕭闕在他身邊坐下，想了想，道：
“可以，怎麽刷。”
司玨振振有詞道：
“我怎麽知道，這種事該你主動想。”
蕭闕聞言，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點開游戲，點擊後臺查看。
屏幕左上角是一個滿臉傲慢的Q版司玨，雙手抱臂，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傲視萬物。
下方有幾個窗口，不同的顏色條分別顯示“好感、牽絆”等字樣。
而這幾個顏色條後全是待領取的小紅點，Q版司玨頭像後的親密度顯示“0”。
司玨怒了。
他一把撈過手機，一鍵領取，道：
“你是什麽游戲黑洞，領獎勵提升數值，不會麽。”
蕭闕：“不提升數值，好像也不耽誤我霸占你腦海。”
司玨白了他一眼，把所有的數值點過一遍後，頭像後面代表“親密值”的紅色長條一下子跑出去老遠。
親密度：60
還差二十。
好感度其實不低，但牽絆度幾乎為零。
怎麽提升牽絆度呢。
司玨估摸著，以這游戲的尿性，提升牽絆多半要氪金。
轉念一想，蕭闕氪過不少，卻比不上那些零氪玩家。
百思不得其解之際，頭頂冒出只有他能聽得到的系統音：
“叮咚咚~想要提升牽絆度，可以開通副本選擇模式，祝你好運。”
司玨恍然大悟。
於是又開始理直氣壯：
“把你接下來幾天時間空出來，陪我，打副本。”
蕭闕睨了他一眼，不發一言在劇情界面的最下角找到了四張副本卡。
四張卡都是同個背景圖，下方也沒文字提示，跟四胞胎似的。
當他點擊“<”符號想查看更多信息，界面卻彈出對話框。
是這游戲家看板郎莊晟的Q版頭像，並道：
【為保證所有玩家的公平性，每次只能選擇其中一個副本故事，副本有風險，選擇需謹慎。】
“謹慎”二字用的還是裂開式灰色花體，看著似乎暗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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