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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十一棵樹(7)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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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十一棵樹(7)私心

“幾鈿?”佑寧懷疑自己聽見天方夜譚。

她幾乎要對秦昶說“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秦昶從旁拖過一張轉椅,與佑寧膝蓋抵著膝蓋,相對而坐。

“一元。”他再正經不過地說

“認真的?”佑寧再次向他確認。

“認真的。”

“合法嗎?”佑寧其實並不懷疑秦昶這個提議的合法性,她只是不明白這樣做對他而言有什麽好處。

“合法。”秦昶眼裏透出笑意,這始終保持警惕的姑娘。

他拉起佑寧一只手,與她十指交握,緊緊地不願放開。

他比任何人都理解她不肯平白無故接受他幫助的倔強,深知她想在兩人的交往中保持獨立自主的平等關系,不涉及金錢與物質。

而他別無所求,但願她和他在一起時能覺得開心快樂,無論他需要為此做出什麽樣的努力。

秦昶握著佑寧的手,放到唇邊,親吻她的手背,“我其實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一雙清泠冷冽的眼難得地盈滿疑問顏色。

“東島投標時,我的定位,還是你的競爭者,”秦昶眼尾笑紋微漾,“現在想一想,當時我就應該向你提出成立聯合體共同競標,以你司和我司的實力,一定會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化學反應。”

佑寧的眼睛驀然一亮。

秦昶眼底笑意漸深,曉得她已經明白他要說的。

“現在投標結果已出,在主體工程不能外包的情況下,你要想在市場夾擊下殺出一條生路來,光靠自己——”秦昶直言不諱,“不是不行,但會非常、非常、非常辛苦,前期投入遠超預計。”

佑寧無法反駁。

“我一則不想見陳老師為之辛苦奮鬥的工作室被拖入資金鏈斷裂的窘境,二則,”秦昶坦言,“我不希望自己的簡歷只有私墅和商用場所綠化景觀設計施工經驗,想就此機會拓寬自己的職業路線,在公共綠化景觀設計施工領域有所建樹。”

他的坦白無偽令佑寧先是一楞,隨後微笑。

他明明,是想要幫她擺脫困境,卻能找出這麽冠冕堂皇到刁鉆得難以推拒的角度,實屬不易。

“一元收購貴司,不是件小事,”佑寧前傾,深深望進這個英俊到犯規的男人眼裏,“我司不是一言堂,我需要與同事們商量。”

只要佑寧不一口拒絕,秦昶便不怕她不答應,“當然!”

“你要不要也征求一下貴司同仁意見?”佑寧建議。

“我司?”秦昶笑得燦若驕陽,露出一口白牙,“我司是我一言堂!”

佑寧聽得眼淚都要笑出來。

將近就寢時間,思及隋逸無能狂怒的狀態,秦昶堅持佑寧留宿。

“如果你覺得與我同住進展太快,”他目色溫柔,“你留在這裏,我去樓下‘朋友’家住。”

“朋友”已成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玩笑。

佑寧捏他的耳垂,“哪有鳩占鵲巢趕走主人的道理?”

他捉住她的手,逐根親吻指尖,因她對他的親近而心中生出無限歡喜。

一言堂秦昶還想抱佑寧進進出出,遭佑獨立慣了的寧抗議她只是崴了一只腳,並非失去行動能力,他只好改為半扶著佑寧去他聯接浴室的衣帽間,按開一道櫥門,“我這裏有全新睡衣睡褲,全套洗漱用品,你看還缺什麽?我請公寓管家備妥送上來。”

由管家備妥送上來?不不不!佑寧性格雖然看似大而化之,但還沒有大咧咧到能接受自己私人貼身衣物由別人準備的地步。

秦昶被她眼裏的抗拒逗笑,“我去買,你在家陪大丹玩一會?”

並沒有什麽兩樣好伐?!佑寧瞪他。

秦昶摸摸佑寧頭頂,“我陪你去買?不然,穿我的?”

“買!”混跡工地男人堆多年的林佑寧難得又紅了一回老臉。

佑寧在秦昶陪伴下,下樓到這片豪車雲集的住宅小區內的無人超市購置妥個人用品,返回樓上,解除腳踝上的護具,進浴室洗漱完畢。

秦昶在佑寧上床前仔細料理了她受傷的腳踝位置,噴冷敷噴霧,重新固定護具,將她引至與他的主臥一墻之隔的客臥,與她道晚安。

這一天在浙北、浙裏、浦江三地往返奔波,要考察苗圃、探望老師、徒步北山,意外受傷回來還得面對前男友的無理取鬧,佑寧早已疲憊不堪,此時夜深人靜,終於放松身心,一沾枕頭,幾乎立刻沈入夢鄉。

秦昶坐在佑寧床邊,註視她的睡顏。

她穿著他全新的藏青色絲麻睡衣睡褲,戴著護具的腳老老實實地平伸在床尾,雙臂擁著空調被,頭發柔軟蓬松地遮住半邊面孔,她的臉半埋在枕頭裏,雙唇微啟,發出細細鼾聲,像歸巢的小獸,睡得毫無防備。

秦昶的心沒來由地柔軟得一塌糊塗,他不敢俯身去親吻她光潔飽滿的額頭,怕驚擾了她此刻的夢境,只輕輕起身,為她在客臥浴室留一盞光纖柔和的小夜燈,方便她半夜醒來尋找洗手間。

他走出客臥,走向另一頭的工作間。

電腦屏幕上佑寧她們制作的渲染效果圖和設計理念、參數,那些基於因她身上與眾不同的閃光點而萌生的喜歡,逐漸由更深更全面的了解帶來的愛慕浸潤占據。

秦昶瞥一眼電腦屏幕右下角上的時間,取過手機,打電話給兄長秦暉。

彼端幾乎立刻接聽,顯然也未曾入睡。

“無事不登三寶殿,”秦暉的聲音略帶調侃,“什麽事能令人多事忙的小秦總想起我這個哥哥來?”

秦昶由背景音的空曠回聲判斷,“還沒下班?”

秦暉在那頭輕嘆,“怎麽辦呢?弟弟又不肯來幫我分擔繁重公務。”

秦昶“嗤”一聲,“我來,你手下那班肱股之臣,還不得當我是來搶班奪權的?”

“你管他們做什麽?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嘛。”秦暉拼命游說,“你難道不想試試看自己的能力極值在哪裏?”

“我更喜歡現在的生活。”秦昶拒絕兄長拋出的誘惑。

“深更半夜你打電話來,不會就是為了再一次拒絕你為集團做牛做馬的哥哥的罷?”秦暉在那頭低低地笑。

“我只是通知你一聲,我要動用爸媽為我們設立的信托基金。”秦昶坦然對兄長說。

自秦家發達後,頗有遠見的父母就為兩兄弟設立了離岸信托基金,多年投資收益單只可以動用的利息就已相當可觀,但由於他與兄長為離岸信托基金的共同收益人,秦昶還是決定告知兄長一聲。

父母兄長拼命工作賺錢,使他得以過上遠超絕大多數人的物質豐富的生活,並不是他們欠了他什麽,蓋因他們愛他而已,然他沒道理借著父母兄長對他的愛為所欲為。

彼端秦暉難得地微微一楞,作為兄長,他很少過問秦昶的開銷,秦昶名下房產和工作室產生的收益,他也絕少問起,只有年節時親友聚會用餐,大家打趣似地拿兩兄弟做比較,他才會為弟弟打圓場,將巡航母艦級別的集團和小舢板一樣的工作室之間的無聊對比三言兩語輕輕帶過。

但就在此時此刻,秦暉深深意識到,秦昶再不是那個在廠區砸壞車間玻璃窗被父親押著去道歉靠做家務賺錢還掙不齊買玻璃的錢最後被扣了壓歲錢的小屁孩兒,而是一個自有主見的成年人。

“好,我知道了。”秦暉答覆道。

他沒有問秦昶準備拿這筆錢做什麽,正如秦昶也從未幹涉過他做出的任何決定。

秦昶結束與兄長的通話,垂睫望著自己的手。

現在,陳靜工作室前期投入資金的問題得到解決,佑寧將再無後顧之憂,可以大展拳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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