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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九棵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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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九棵樹(3)

秦昶噴嚏打得震驚四座,小黑忙不疊問:“小秦哥,感冒了?”

揉一揉鼻尖,秦昶搖頭,“不知道被誰念叨了罷……”

夥計們不約而同“喲”了起來,擠眉弄眼。

前些天工作室來了一對母女客戶,說是由蕊貝卡介紹,指名道姓要秦昶接待。

開門做生意,登門皆是客,秦昶恰好又在,看在白富美蕊貝卡給他介紹生意的情分上,就做了一會前臺接待的工作。

兩母女穿金戴鉆,一看便是富得流油的大主顧,小黑暗暗欣喜,小秦哥出馬,一個頂倆。

客人見到秦昶,年長的母親笑吟吟坐在沙發上喝咖啡,年輕的女兒開門見山,以不太熟練的中文說,她剛剛回國,去蕊貝卡的不可觸碰蒲過一回夜店,夜店室內植物園的設計理念深得她心,她希望家裏新別墅也按此風格規劃設計園林,預算隨便他開。

秦昶並不見錢眼開,“不可觸碰的風格不見得適合私墅園林,需要結合實際進行規劃設計。”

年輕女孩撅嘴,“嫌錢少?我在你的預算基礎上翻一番!”

“潔奎琳!”年長的母親輕斥女兒,轉而笑著對秦昶道,“小女常年在海外生活,不了解國內行情,請海涵。”

秦昶擺擺手,小孩子一時意氣,他不會當真。

闊太攜了女兒的一只手,合在掌心裏,“我希望給女兒一個她喜歡的環境,回來住也住得舒心,所以尊重她的選擇,可惜——”

女孩用英語嘟囔,“蠢爸爸!”

“潔奎琳……”闊太無奈地瞪女兒一眼,繼續對秦昶說,“我先生找了個她不喜歡的設計師,我希望秦先生能出一份設計稿,以扭轉我先生的心意……”

秦昶擡手,“請等一下,你先生已聘請設計師做規劃設計?”

“是,但我——”闊太試圖解釋。

秦昶站起身來,明確拒絕,“一事不煩二主,既然已經請了設計師,在與其解除合同前,我不會接手這個項目。”

都是做設計的,如一開始簽訂合同,就擺明車馬,競爭上崗,倒也罷了,偏偏那邊合同已簽,這邊兩母女跑來另請高人,一副看不上對方的做派,同為設計師,秦昶十分不齒於這種行為。

闊太沒料到送上門的生意秦昶竟然拒之門外,頗有些錯愕,但畢竟已是成年人,只笑著點點頭,“我們是有極有誠意的,價錢你可以隨便開。”

“不是錢不錢的問題。”秦昶起身送客。

向闊太母女解釋設計師對另一個設計師的尊重和惺惺相惜,恐怕她們也無法理解,秦昶不欲多言。

沒能達成女兒的心願,闊太不是不遺憾的,但有錢人的尊嚴不允許她再三請求,只能帶著女兒離去。

年輕女孩當然不懂大人的心思,一路纏著母親,以英語大聲說,“我要他!我只要他!”

夥計們這幾句英語還是聽得懂的,看老板的眼神便多了幾分戲謔。

這時候聽見老板說被人念叨了,怪叫聲四起,“是遭人惦記了罷?”

秦昶瞪了諸人一眼,在電話響起時做個噤聲的手勢,隨後接聽。

電話那頭是致力環保三十年的老教授,因信號關系,老人家的聲音斷斷續續,即便如此,秦昶也能聽得出他話語裏激動到顫抖的情緒。

“……小秦……重大發現……太及時了……”

背景中山風呼呼作響,還有隱隱約約的人聲。

“您註意安全,也要按時吃飯和休息。”秦昶叮囑老教授,“我們保持聯系。”

那頭老教授應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秦昶望著聽筒,微笑,這座野山和其上的山林,大概能保住了罷?

佑寧聽到這個消息,會不會開心?他想,要不給她打個電話?

電話到底還是沒有打,只發消息給佑寧,告知北山方面的最新進展,並附上兩張教授發來的照片。

照片裏那兩棵樹下架起了圍欄,旁邊還有一頂帳篷,朝陽透過山坳躍然而出,生機勃勃。

佑寧回他以一個開心的表情,秦昶見了,便也微笑。

她仿佛很忙,最近絕跡社交圈,一條動態也無。

秦昶側面問過小黑,與姍姍互為好友的小黑說姍姍正常上下班,每天起碼更新三五條動態,最近好像在親自動手裝飾一間閣樓,隔三差五上去打掃、插花。

小黑向秦昶展示姍姍的社交圈,連續幾日都出現一間閣樓,最早可以追溯到半個月前,一間封閉堆滿雜物的房間和明亮整潔的閣樓的對比照。

“看起來像在進行舊房改造大作戰,”小黑評價,“都是些女孩子喜歡的物品,華而不實。”

秦昶未做評價,軟裝一事,相當私人,各人有各人的喜好。

他有位客戶,偌大一間別墅,裝修極具後現代主義風格,曾被《室內/Interior》雜志評選為年度十大室內裝修設計案例,喜歡的人愛得要命,奉為後現代主義室內裝修神做,而不喜歡的人則討厭的要命,嫌雜亂無章看得頭疼。

秦昶信手滑動小黑手機屏幕,滑到最新一條動態,姍姍上傳一張空無一物的庭園照片,配文:樹矮墻新畫不古,此人必是內務府。

點讚眾多之餘,有人問:姍蒂碰見暴發戶啦?

白富美沈姍姍才不怕被人看見:慈母多敗兒,小孩不懂事,家長也不懂事?全程同我飈英文,裝什麽外賓?!

下頭一溜的“姍姍勿氣,出來白相買包包”。

小黑呲牙,“格女寧伺候勿起,勿開心就買包包,一只包我好買部車子了!”

秦昶瞥了小黑一眼,將手機還給小黑。

在世界現實而殘酷的參差中,新片區東島規劃設計招標最後評標結果通知以電子郵件方式寄達公司郵箱。

秦昶看見通知書中“……感謝貴公司參與……很遺憾貴公司本次未能中得……項目”幾個關鍵字,退出郵箱,心下不是不遺憾的。

不等他打聽哪家公司最後中標,已有同行在業內小群裏高呼,“臥槽!東島的項目給了靜梼!”

“靜梼畢竟是老牌子,實力還是在的。”甲設計師評價。

“陳靜離開靜梼後,靜梼可出過精品項目?無非是照搬照抄以往設計,什麽都套用模板,千篇一律。”乙設計師明顯是陳老師迷弟。

“爛船還有三斤釘,雖然已喪失初心,但靜梼光吃老本也夠它在業內橫著走了。”丙工程師直言。

“陳靜工作室這次也參與投標了罷?設計上應該只高不低,恐怕是輸在綜合實力上。”丁監理推測。

秦昶忽然有種沖動,想要拋開手頭一切工作,朝佑寧飛奔而去,去見她一面。

秦昶在心裏說,請給我一個信號,一片無風而落的葉,一朵不期而遇的花,隨便什麽都好,我將義無反顧奔向你。

但一切如常,沒有任何事發生。

晚上他約了致力於拯救瀕危植物工作的齊教授和其團隊,他們正好從北山回浦江,周末稍歇兩日,又要趕回浙裏保護現場去。

齊教授時間有限,秦昶感謝教授之餘,也想向齊教授當面了解北山環評的後續情況。

但對想念的心無法按捺,秦昶從手機相冊中翻出一張照片,那是在穗城的第二晚,她請他吃飯,結賬的時候,她站在燈光與煙火交織的榕樹下,睫毛微垂,等老板掃碼,煙光朦朧了她的側顏,她看起來那麽近,又如此遠,他鬼使神差,拿手機拍下了這一幕。

他凝視照片片刻,按熄屏幕,起身趕赴今晚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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