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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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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

他的薄唇掃過她下頜,惹她身體一僵、呼吸凝滯,脖頸僵直不敢亂動,雙手死死握拳,預備他再繼續唐突,便要給他臉上來個專屬“按摩”。

好在對方未再進一步,伸手道:“出去吧,在下面不覺得憋悶麽?”

“啪!”

她用力扇開他的手,從齊雄逃走的方向爬出桌底,起身拍拍裙角,聳肩道:“我有些急事先離席了,大家務必盡興,回見。”



“大佬,你看!這是我新繪的桃花箋,最近剛從【萬家講壇】上學的,你看這花紋,加到系統裏當回覆框的裝飾怎麽樣?”

“大佬,我和你說啊,那只叫蘇軟軟的水獺你還記得吧?就是蘇長老養的那只,近來她懷寶寶了,預產期在來年春天,你說它會生幾只呢?”

“大佬……”

“停!”黎千夢從床上爬起來,左手高高舉起,“韓掌書,韓靈兒,您要在我這裏呆到什麽時候?”

自她離席,韓靈兒也跟了過來,像小尾巴似的一路跟進臥房。她本想一個人靜靜,結果這只小尾巴坐下就開始講個不停,一會兒是弟子八卦,一會兒是水獺趣聞,嘴就沒閑著。

中途還知道渴了,找出茶具自泡自飲,動作之自然仿佛這裏是她家。

起先她還不走心搭幾句,到後來實在無心管她,可她竟也自顧自說了大半夜,眼見窗外星輝漸淡,隱有紅光自東邊暈開,她還坐在一旁說個沒完。

“大佬,你看天色還很早,感覺今天會是個大晴天,不然我們去放風箏吧!”

“好靈兒,你是擔心我一個人呆著悶出事嗎?放心,我沒事的,真是有急事才提前走的。”

韓靈兒低下頭,順著話道:“你也回來挺久了,沒見你有什麽別的事啊。”

心裏卻想,若不是為自己小命著想,她何苦在這演單口相聲!雲天廻說話不避人,在座的都聽了個清楚,聽聽他說的什麽話,換誰誰喜歡他,雖然是有那麽點小可憐,可強扭的瓜終是不甜的,也不知在執著什麽。

但她勸不動啊,五天前才拿了第一次解藥保住小命,發作時那萬蟻噬心的難受,她再也不想經歷了!

只好硬著頭皮賴在這,不給黎千夢越想越糟的機會。都說剛討厭一個人的時候,越是獨處越會想,越想越能找出對方身上其他討厭的點。

可憐她的喉嚨,若不是靠靈氣滋潤著,估計早冒煙了。

黎千夢拿她沒辦法,忽然心生一計,走到她身前開始唰唰脫衣服,什麽罩衫、廣袖、窄袖,一件件脫得幹凈利落不帶大喘氣的。

“大佬,你你你,你這是……這是……”韓靈兒一頭霧水,說話都不利索。

直到上身只剩小衣,黎千夢玉臂前伸,扒住韓靈兒外衫就脫:“靈兒,你如此擔心我,我心甚慰,既如此,不若我們更進一步,同床共枕相擁夜話,豈不美哉?”

韓靈兒驚駭非常,扭身欲躲,卻覺腦袋一暈,使不上半分勁:“你……大佬,你別沖動,怎麽息神術都使上了……”

黎千夢不答,手上動作迅速,眨眼將她脫得只剩裏衣,挑起她下巴,嫣然一笑:“好靈兒,我寂寞,我空虛,我們去床上好好暖暖身子。”

“啪嗒!”

韓靈兒腦中弦繃斷,眼睛眨個不停:“我錯了,我馬上走,我發誓!”

乖乖,被男人傷過的女人竟可怕如斯,都怪她冰雪可愛,才教人起了歹念!

香軟肌膚貼上來,沁涼體溫激得韓靈兒心肝猛顫:“真的……你解開息神術,我馬上走,絕不多待!”

“當真?”黎千夢與她鼻尖相觸,兩個字轉了十八個音,兼具挑逗與陰陽怪氣。

“真真真,比真金還真!”

話音剛落,韓靈兒恢覆身體控制權,當即撿好衣服跳窗便逃,連一個眼神都不敢與黎千夢對上。

“嘖,小丫頭片子,膽子愈發小了。”

這下總算得覓清靜,黎千夢懶洋洋撿起罩衫攏上,靠在窗邊長嘆一口氣。

拿出仙靈通,看著陳無忌的名字,久久沒有動作。

真心?假意?她在乎嗎?也許只是貪戀年少時的純真,也許是她想要的他恰好有。

隱在未知的責任,冷酷現實的修仙界,她還沒有做好準備,所以需要一個依靠,只此而已。



“咚咚咚!”

黎千夢恍然醒來,她竟坐著睡著了。

“咚咚咚!”

是院門那頭的聲音。

黎千夢揉揉額角,打著哈欠走向門口。

她走得極慢,許是熬夜後遺癥,走快了便會喘不勻氣,也就懶得同自己過不去,慢悠悠走著。

敲門聲一陣接一陣,外面人顯然急躁,首先排除韓靈兒,這人很久不走正門了,難道是譚欣?可她不是急性的人。

“黎千夢!快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是屬於少女的,帶些嬌糯的聲音,聽上去很是陌生,黎千夢握著門把的手遲疑地收回,心中幾番計較,終是決定轉身回房。

偏她沒控制好力道,門把“咚”一聲打在門上。

外面人聽見動靜,立馬開始捶門。

“黎千夢!本公主又不是要吃了你,有什麽好躲,趕緊請我進去!”

聞言,黎千夢回過頭來,掃過一遍記憶,她認識的且能自稱公主的,似乎只有那位和雲天廻不清不楚的妖族,叫什麽來著……

“敢問鳳什麽天殿下大駕光臨,所為何事?我當下儀容不整,不便見駕。”

“什麽鳳什麽天!本公主叫鳳思天!鳳、思、天!”

“噢,抱歉,鳳思天殿下,勞您晚點再來吧。”

門外未再有回答,黎千夢估摸對方已經走了,正準備回房,卻聽有低泣聲傳來。

“嗚……你們……嗚嗚……”

隔著扇門,聽不太真切。

黎千夢只是不想和她多打交道,倒也不至於心硬到對方哭鼻子還裝聾作啞。

她輕嘆一口氣,打開院門。

鳳思天嗚嗚咽咽好不可憐,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見門開了也沒反應,兀自哭得入迷。

黎千夢拿小姑娘的眼淚最沒辦法,在儲物手鏈裏找了半天找出一方錦帕,遞到鳳思天眼前:“別哭了,不就是沒開門嘛,這才多大事,你瞧,門現在開了,你有什麽事,進來好好說?”

對方強硬扯過錦帕,別過頭用力擤了個鼻涕,隨後一道火將錦帕燒了個幹凈。

“這……”黎千夢痛心不已,這是新的!何至於此?

鳳思天瞪她一眼,昂首闊步走進院子,三兩步便走到了壁邊,見黎千夢沒動,不滿道:“走啊,傻站著做什麽?”

黎千夢這才跟上。

二人空著上位不坐,對坐下首,黎千夢本想泡壺茶聊表敬意,不過對方顯然沒什麽耐心,擺擺手道“不用”,然後盯著她又是咬嘴唇又是指尖敲桌子。

“殿下,是遇到什麽難題了麽?”黎千夢試探著開口道。

“你……”鳳思天擠了半天蹦出一個字,又開始絞手指。

黎千夢看看天色,已近上班時分,再不能拖了,於是起身向她走去。

鳳思天如受驚的小動物般從座椅上跳起來,躲到椅子後:“你你你……”

黎千夢盡力笑得柔和:“公主,我上班快遲到了,您若是沒想好怎麽說,不妨等我下班再說吧。”

“不不不,我想好了,我接下來說的話,還請你仔細聽,我只說一遍!”

鳳思天像是下定決心般,瞪大雙眼快速吐出糾結半晌的話,“請你當我娘家人,送我上花轎,旁的什麽也不用做,只需要在我梳妝後送我到轎子前就好。”

黎千夢有些沒反應過來:“啊?”

鳳思天垂下頭:“我實在……實在沒辦法了,阿娘阿耶被困浮光城,只有我逃了出來。這裏人生地不熟,我只認識你和韓靈兒,但是韓靈兒……總之,真的只有你了!”

“你……”簡單幾個字突然變得艱澀,黎千夢心跳陡然一亂,“和雲天廻要完婚了?”

鳳思天擡首自嘲一笑:“如今的我怎麽配得上上界雲家人呢,只是個草根出身的修士罷了。想我平日裏自覺高人一等,未來夫郎不是王族至少也得是世家之子,可一朝失勢,只能配個普通人。”

“你可曾見過他?為人如何?品行怎麽樣?”

鳳思天咬住嘴唇,搖了搖頭。

沒想到盲婚啞嫁這等陋習到了修仙界都還存在,黎千夢不免同情起她,柔聲道:“你都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人,為什麽要勉強自己嫁給他?你是公主,想嫁什麽人不行,做什麽一定要嫁給陌生人。”

兩行清淚自鳳思天眼角流下,她瞪視著,憤怒著,話語中卻滿是悲傷:“你懂什麽!只要能救阿娘阿耶,讓我嫁給一條狗都可以!”

說完,她再也呆不下去,轉身向外跑去,黎千夢一個閃身追上她:“對不起,是我不明白情況胡說,你別生氣,我答應你,屆時一定送你出嫁。婚期在什麽時候?我提前去請個假。”

鳳思天倔強地背著身子,哭著回道:“下個月初八。”

“好,我一定去。”

黎千夢知她面薄,得到答案便放開心,目送她出了院門,剛關好門,便聽到門外一聲低喃——“謝謝”。

黎千夢動作一滯,突然漫無邊際地想到,若她履行所謂奉月者的責任,能使世上少一個姑娘落入盲婚啞嫁的可悲境遇,其實……也未嘗不可。

她拿出仙靈通,盯著屏幕上的“司空青”看了良久,終於做好準備,按下了通話鍵。

是時候,不再逃避了。

她想。



九曲回廊盡頭,雲天廻斜靠軟塌,好不懶散。

晨時陽光含蓄,只在他身上投下淺淺的金影。他半瞇著眼,任風吹水動,飛鳥銜走池魚,也引不起他半分興趣。

直到鳳思天挪到他身後,她垂首弓背,小聲道:“天廻君……”

“如何?”

“成了。”鳳思天深吸一口氣,靠前一步道,“你答應的事,何時開始兌現?”

“下去罷。”雲天廻閉上眼,整個人側躺下去。

“你!”鳳思天鳳目圓睜,氣鼓鼓走到他正前方,“你的人什麽時候出發?”

雲天廻緩緩睜開眼,冷冷瞥她:“公主若不信我,大可不必與我合作。”

“我沒有……”鳳思天氣勢一萎,眼眶泛起晶瑩,“只是浮光城內真的耽擱不起了,求你了。”

雲天廻攏攏衣衫,從塌上站起,見鳳思天紅著眼執著地跟著他,輕輕勾起唇角:“公主怎麽不去歇息,離出嫁沒幾日了,安心待嫁才是你現在該做的。”

他語氣又冷又沈,鳳思天不敢再跟,到底公主脾性,忍了這麽久已是不易,撂下一句:“我真是個蠢貨,當初竟覺得你親切可靠!你這樣的人,本性真是比蛇蠍還可怕!”

然後轉身就跑沒了影。

“可怕?”

雲天廻靠著欄桿慢慢閉上眼,舌尖回味著這兩個字,忽而聳聳肩,仰頭嗤笑起來。

“只要盯上的獵物不會丟,可怕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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