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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千夢是被脖頸的酸痛痛醒的，她不知何時伏案睡去，長時間的壓迫，累得手臂都失去知覺。
她緩了半晌，終於找回手臂的控制權，只覺室內分外安靜，連道旁人的呼吸都沒有。
她起身環顧，雲天廻不見蹤影：“人呢？怎麽也不叫我……”
一看時間，竟已近午時，神志立馬清醒。
她匆匆理好發髻，慌慌張張套上幹凈衣物，也顧不上妝容，急急推門而出。
雲天廻就站在門外，他負手而立眺望遠方，午時陽光正盛，照得他整個人像在發光，只是他緊皺的眉頭，平添許多憂愁。
他聽得動靜，轉身笑道：“醒了？”
那些纏繞愁思隨著笑意一掃而光，仿佛錯覺。
黎千夢也顧不得他是不是遇上發愁事，忙問：“長老們人在哪裏？你有替我約他們嗎？”
“你別急。”雲天廻斂容肅色，“早些時候陸掌門傳來消息，蓄意破壞項目的兇手有了眉目，幾位長老正與他商議如何處置，是以，也顧不上同你做項目調研了。”
“是誰？”
雲天廻涼涼笑道：“你猜猜？”
“某位親傳？”
雲天廻揉揉她的腦袋：“聰明。”
關於兇手，黎千夢曾和韓靈兒、譚欣也討論過，之前向全宗門宣傳項目時，就有個別親傳弟子頗有微詞，所幸韓靈兒“兇”名在外，她過去一瞪眼，那些人也便表面乖順起來。
至於為何排除外宗幹擾，第九界信息化水平才剛起步，就連乾星盟開發的【有星事】，也只是類似內部論壇的存在，大部分修士對於【科學修仙】APP具體的作用都沒個概念。
“正值宗門大比，兇手怕是……不太好處理吧？”黎千夢目光看向遠方，暗色雲層墜在天邊，不知何處在下著雨。
“一碼歸一碼，碧落閣法度森嚴，我看，當是不會為了大比而網開一面的。”雲天廻斜倚在欄桿上，順著她的視線眺望而去。
“既然長老們臨時有事，不如我們去看看大比？”
雲天廻轉回頭，凝視她半晌，指著頭頂暖陽：“天光正好，何必去看一群小輩拳來劍往，不如尋個僻靜之處，溫一壺仙釀，品三五點心，就當公司福利。”
“今天是個人賽吧，項目組就你我和煌炎不用參與，呃，就，不如我先回房，再整理下項目資料吧。”
黎千夢戰術性撓頭，說著倒退回屋內，哢嚓一聲落下門栓。
雲天廻楞了有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自嘲地聳聳肩，彈指向遠處烏雲射出一道光球，密密匝匝籠罩一方天地的厚重雲層，當即煙消雲散，現出碧藍天際。
*
待各長老那頭結束，大比的結果也已決出，今日的比試項目非常傳統，眾參賽者抽簽一一對決，優勝者進入下一輪，直至決出結果。因場地準備充分，所有擂臺均能同時開賽，於是比鬥的速度異常迅速。
項目組這邊，韓靈兒和齊雄敗在初賽，前者遇上克制自己的對手，被耗光靈力落敗；後者則是在比鬥中意外滑下擂臺，成功名垂史冊。
譚欣最是爭氣，連勝十場殺入決賽，拿了個第八名的成績，是碧落閣內門名次最好的修士。
個人賽頭名終於重回碧落閣，蘇蕊兒以元嬰後期的境界摘得桂冠，一時風頭無兩。早在上一屆時，她便以一首破心曲名震第九界，若當時對手不是擅神識攻擊的百裏嵐霽，她或許早能問鼎魁首。
不過今天最後一場她也勝得艱險，對手是問天宗新秀陳無忌，劍招詭譎、身法莫測，場上局勢一度一邊倒。所幸她臨危不亂，步法騰挪琴音不斷，一首惑人心智的問心曲，成功令對手走神失勢。
要說今年的個人賽有什麽最令人遺憾的，那定是明令禁止使用神識攻擊，以致百裏嵐霽無法參賽。
上一屆，百裏嵐霽幾乎是碾壓式殺到第一，別的修士比鬥，至多身上添點傷，回去養幾天也就罷了。和他比鬥，要麽主動認輸，要麽做好識海重傷、道途艱難的準備。
神識攻擊恐怖如斯，在各宗合力施壓之下，仙盟調整規則，百裏嵐霽直接缺席今年大比，眾人猜測，莫不是他在以行動抗議。
黎千夢聽到這才想起來，確實未在乾星盟的隊伍中見到百裏嵐霽，也不知他身體情況如何，司空青和蘇北貍又是否安好。身為地下同門，她本著友愛精神，當場掏出仙靈通發送關懷。
“大佬，”韓靈兒吐掉瓜子殼，“今天的八卦播報完畢，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麽？我替你去打聽。”
黎千夢捏起她的臉頰：“莫要隨地扔垃圾，愛護環境，人人有責，快撿起來好好扔掉。”
韓靈兒悻悻點頭，一道雷火劈在地上，瓜子殼灰飛煙滅。
她驟然出手，散場的路人嚇得不清，以為誰家弟子輸得喪失理智要報覆社會，紛紛改道繞行。
黎千夢嘆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明天還有比賽，你先回去休整吧，我要留下來開會。”
“和誰呀？”韓靈兒壞笑著湊近，杏核般的眼瞳一閃一閃，發出八卦的光輝。
黎千夢附在她耳邊，一字一頓地說道：“和、你、爹。”
韓靈兒當即花容失色，捂住耳朵朝黎千夢一點頭，人便一溜煙跑了。
待幾位調研目標現身，天色已昏黃，雲天廻尋了處無人開闊地，命煌炎備好桌椅，露天開起會來。
黎千夢是主講人，即使心力交瘁，仍強撐著開完。熬通宵的負面狀態持續折磨著她，而雲天廻今天也不知怎的，除了開場時與幾位長老簡單寒暄，全程閉口不言，事無巨細都得由她親自來。
堪堪半個時辰的調研會，開得黎千夢精神恍惚，像過了一輩子那麽長。
與她相反，幾位長老越開越興奮，散場時，陸聞竹甚至大手一揮，邀請道：“今晚月色尚好，何不共飲幾杯？”
楊上人捋一把山羊胡，率先回應：“說得是，大家難得離宗，江離島一切又有仙盟照應，正是適合一醉方休！”
這與他慣常的嚴肅作風全不相符，黎千夢暗暗咬牙——沒想到楊長老也是個有酒癮的，只能寄希望於他人了，快來個人拒絕啊！
可惜另外幾位亦紛紛頷首，看來會後酒局避不可免。見此，黎千夢垂首埋膝，企圖與夜色融為一體。
雲天廻怎會給她機會，長手一拎，將她拔了起來：“黎經理為了項目夙興夜寐，今日斷不可少了她。”
眾長老自然起哄，尤其陸聞竹，甚至誇張地一揖：“黎經理為項目所做，陸某人銘記於心，今晚我請客，黎經理敞開了喝。”
黎千夢僵硬地點點頭，嘴角的商業微笑岌岌可危，她心內咆哮——累都累死了，誰要敞開了喝，放我回去躺平！
可惜大勢當前，和關鍵用戶搞好關系亦是做好項目的必要條件之一，黎千夢只得硬著頭皮奔赴酒局。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她知道陸聞竹是個喝不倒的，想要靠喝贏他早些散場是沒指望了，索性開場連敬在座幾人三杯，然後果斷倒伏於桌——裝醉。
她實在是撐不住了，再無多的精力去與他人虛情假意，不如伏桌補眠，左右到散場時，雲天廻會將她領走的。
半夢半醒間，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她很想起身回應，但無論如何努力也半分挪動不得。
“黎經理莫急，是我的神識，有些話想私下與你談談。”
眼前金光一閃，黎千夢仿佛神魂出竅，站到了自己身後。而她身邊，站著手持竹杖的陸聞竹。
陸聞竹身形半虛，如同一道投影，而圓桌對角，實心的陸聞竹尚在與人把酒言歡。她低頭看了看手，見自己如今也是半透明的模樣，頗覺有趣，暗暗記下，預備下次向司空青討要此招。
“黎經理請隨我來。”
陸聞竹虛影微一頷首，打了個響指，周遭場景瞬變，二人來到海邊。
四下無甚燈光，夜間的大海像是潛伏於深淵的野獸，每一下對海岸線的拍擊，都是一聲示警的嘶吼。
虛影狀態下的黎千夢感受不到溫度，但她仍是禁不住抱緊雙臂，長長籲出一口氣——陸聞竹真是會選談話的地點，今日這是預備要將她扔進海裏餵魚不成？
“黎經理，你與慕容長老先前曾同去過乾星盟罷。”
黎千夢看不清陸聞竹的表情，寂寥夜色將他尾音拉長，無端生出幾分陰沈。
心跳莫明加速，明明沒做過甚壞事，她就是沒來由地心虛：“原來他帶我去的是乾星盟嗎？我還真沒認出來呢。”
“你不必害怕，我不是在責怪你，”陸聞竹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臉上像是在笑，“只是想以朋友的角度請你幫我一個忙。”
“您說。”他如此和善，黎千夢心裏越法沒底。
“其實慕容長老原本並不是碧落閣的弟子，他先是以客座長老的身份加入我宗，又憑借過人的手腕經營任務堂得當，才最終成為執事長老。”
陸聞竹說著看向墨色海面，淩厲風起，吹得浪花也上了天，“你別看他如今閑散不管事，當初任務堂高層軟弱無立場，被其餘長老牽著鼻子走，是慕容關以一己之力解救了任務堂。”
“原來如此，想來慕容長老於管理一道頗有天賦。”
陸聞竹重重頷首：“如今任務堂外能獲取第一手獨家任務，內可自立規則教全宗信服，全靠慕容關。可惜的是，除他之外，尚無後繼之人。前些時日他與我說，約定之事即將完成，他要退出宗門。”
說到這，陸聞竹深深嘆了口氣，“現在問天宗如日中天，扶風樓、乾星盟緊追不舍，任務堂是宗門弟子培養的機要之所在，若在此時陷入混亂，我擔心……項目效果亦會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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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環顧，雲天廻不見蹤影：“人呢？怎麽也不叫我……”
一看時間，竟已近午時，神志立馬清醒。
她匆匆理好發髻，慌慌張張套上幹凈衣物，也顧不上妝容，急急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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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兇手，黎千夢曾和韓靈兒、譚欣也討論過，之前向全宗門宣傳項目時，就有個別親傳弟子頗有微詞，所幸韓靈兒“兇”名在外，她過去一瞪眼，那些人也便表面乖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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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各長老那頭結束，大比的結果也已決出，今日的比試項目非常傳統，眾參賽者抽簽一一對決，優勝者進入下一輪，直至決出結果。因場地準備充分，所有擂臺均能同時開賽，於是比鬥的速度異常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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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千夢附在她耳邊，一字一頓地說道：“和、你、爹。”
韓靈兒當即花容失色，捂住耳朵朝黎千夢一點頭，人便一溜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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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千夢是主講人，即使心力交瘁，仍強撐著開完。熬通宵的負面狀態持續折磨著她，而雲天廻今天也不知怎的，除了開場時與幾位長老簡單寒暄，全程閉口不言，事無巨細都得由她親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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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相反，幾位長老越開越興奮，散場時，陸聞竹甚至大手一揮，邀請道：“今晚月色尚好，何不共飲幾杯？”
楊上人捋一把山羊胡，率先回應：“說得是，大家難得離宗，江離島一切又有仙盟照應，正是適合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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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另外幾位亦紛紛頷首，看來會後酒局避不可免。見此，黎千夢垂首埋膝，企圖與夜色融為一體。
雲天廻怎會給她機會，長手一拎，將她拔了起來：“黎經理為了項目夙興夜寐，今日斷不可少了她。”
眾長老自然起哄，尤其陸聞竹，甚至誇張地一揖：“黎經理為項目所做，陸某人銘記於心，今晚我請客，黎經理敞開了喝。”
黎千夢僵硬地點點頭，嘴角的商業微笑岌岌可危，她心內咆哮——累都累死了，誰要敞開了喝，放我回去躺平！
可惜大勢當前，和關鍵用戶搞好關系亦是做好項目的必要條件之一，黎千夢只得硬著頭皮奔赴酒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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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實在是撐不住了，再無多的精力去與他人虛情假意，不如伏桌補眠，左右到散場時，雲天廻會將她領走的。
半夢半醒間，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她很想起身回應，但無論如何努力也半分挪動不得。
“黎經理莫急，是我的神識，有些話想私下與你談談。”
眼前金光一閃，黎千夢仿佛神魂出竅，站到了自己身後。而她身邊，站著手持竹杖的陸聞竹。
陸聞竹身形半虛，如同一道投影，而圓桌對角，實心的陸聞竹尚在與人把酒言歡。她低頭看了看手，見自己如今也是半透明的模樣，頗覺有趣，暗暗記下，預備下次向司空青討要此招。
“黎經理請隨我來。”
陸聞竹虛影微一頷首，打了個響指，周遭場景瞬變，二人來到海邊。
四下無甚燈光，夜間的大海像是潛伏於深淵的野獸，每一下對海岸線的拍擊，都是一聲示警的嘶吼。
虛影狀態下的黎千夢感受不到溫度，但她仍是禁不住抱緊雙臂，長長籲出一口氣——陸聞竹真是會選談話的地點，今日這是預備要將她扔進海裏餵魚不成？
“黎經理，你與慕容長老先前曾同去過乾星盟罷。”
黎千夢看不清陸聞竹的表情，寂寥夜色將他尾音拉長，無端生出幾分陰沈。
心跳莫明加速，明明沒做過甚壞事，她就是沒來由地心虛：“原來他帶我去的是乾星盟嗎？我還真沒認出來呢。”
“你不必害怕，我不是在責怪你，”陸聞竹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臉上像是在笑，“只是想以朋友的角度請你幫我一個忙。”
“您說。”他如此和善，黎千夢心裏越法沒底。
“其實慕容長老原本並不是碧落閣的弟子，他先是以客座長老的身份加入我宗，又憑借過人的手腕經營任務堂得當，才最終成為執事長老。”
陸聞竹說著看向墨色海面，淩厲風起，吹得浪花也上了天，“你別看他如今閑散不管事，當初任務堂高層軟弱無立場，被其餘長老牽著鼻子走，是慕容關以一己之力解救了任務堂。”
“原來如此，想來慕容長老於管理一道頗有天賦。”
陸聞竹重重頷首：“如今任務堂外能獲取第一手獨家任務，內可自立規則教全宗信服，全靠慕容關。可惜的是，除他之外，尚無後繼之人。前些時日他與我說，約定之事即將完成，他要退出宗門。”
說到這，陸聞竹深深嘆了口氣，“現在問天宗如日中天，扶風樓、乾星盟緊追不舍，任務堂是宗門弟子培養的機要之所在，若在此時陷入混亂，我擔心……項目效果亦會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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