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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千夢有些手癢,很想把拳頭按在他笑得虛偽的臉上,好在她工作之後學得最多的就是按捺怒氣,面上按兵不動:“是啊,韓靈兒是最晚進項目組的都拿到工資了,我作為元老級的員工,現在一分錢都沒領到過呢。”

“黎經理真是貴人多忘事。”雲天廻唇角深深勾起,整張臉微微側著,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

聽到他的稱呼又變回去,黎千夢心中一緊,旋即籲出一口氣,認真討薪:“哦?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工資以及發放時間,是誰貴人多忘事?”

雲天廻豎起食指,向著頭頂的方向戳了戳:“想起來了麽?”

久遠的記憶驀地被喚醒——洶湧的靈氣、七彩的靈氣柱、破洞的護宗大陣。

“我……”黎千夢咬緊牙關,轉頭看向水波蕩漾的湖面,“你說要賠十年工資之後,我也沒搭話呀。”

“哦?我還以為那是默認的意思,看來是我會錯意了。”雲天廻笑得瞇起眼,手肘撐在廊柱上,指尖撥弄著額角碎發,“真是抱歉,近來項目上資金緊缺,上個月的工資,就和這個月的一起發吧。”

黎千夢一時語塞,緩了良久才道:“不是,那我日常花銷怎麽辦?這麽大個項目沒個備用金嗎?”

“哎……”雲天廻長嘆一口氣,食指一轉指向前院正廳,“原本是有一些的,正廳是項目組的門面,日常和用戶開會也常用到,總不能放任屋頂破著吧?”

黎千夢眨了眨眼,想不出反駁的話,機械地點點頭,徑自向前走去,內心一片灰暗,只覺天是灰的、地是黑的、諾大的景觀湖是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黎經理,走路時腳步輕些,你現在也是個修士,這地板……也不便宜呢。”

黎千夢頓住腳步,頭也不回地問道:“第九界,有賣保險的嗎?”

*

拋開雜念,投入工作,是黎千夢面對灰暗人生的選擇。

常言道,化悲憤為力量,滿腔悲痛的黎千夢工作效率尤其高,只不過一個上午,便將當前項目問題處理進度表轉換為數據看板,不僅如此,還將二階段甘特圖也制作完成,並擬定了詳細的二階段用戶調研計劃表。

“說來,現在的應用名稱‘碧落閣’太普通了,體現不出產品力,我認為正式上線的時候,應該取個響亮的名字,大家有什麽好的想法嗎?”

黎千夢拍拍手,鼓勵組員開動腦筋積極貢獻,她目光堅定、氣勢高昂,一上午下來,分明其餘人也沒做什麽,偏就都覺得心累無比,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狀態。

當然,這個其餘人不包含雲天廻,在齊雄第三次重覆同一個沒有創意的應用名稱時,他站起身,單手拎起一張紙,但見上書“科學修仙”四個大字。

齊雄呆呆問道:“何謂科學?”

“科學,即是第一生產力,是分科而學的知識體系。修仙修仙,自首次有人由凡入道以來已有數不清的歲月,世上有數不盡的修仙方法,卻苦於沒有人提供便利的工具,以致飛升率遲遲沒有突破。”

雲天廻高舉起手中紙片,“科學修仙,助我成仙。我希望應用上線之後,這個口號能響徹碧落閣,成為讓各大宗門都趨之若鶩的存在。”

“啪!啪!啪!”

黎千夢率先鼓掌,其餘人紛紛起立附和,尤其是齊雄,嚷著嗓子閉眼高呼,一個人硬是喊出十個人的氣勢。

自此,碧落閣修仙應用正式命名為“科學修仙”,黎千夢手繪麥穗與鐮刀交叉的圖案,將其設為應用正式圖標。

當她拿回仙靈通下載好應用時,只覺桌面上迸發出萬丈光芒,這光又紅又亮,照耀在每個人心間。

*

艷陽高照,晴空萬裏,無妄島草坪上弟子們井然排列,站成九個方陣,每方陣各九人,方陣前又各有一名長老打扮的人肅容站定。

隊伍最前方,陸聞竹手握墨竹杖,正慷慨陳詞:“十年前,問天宗憑一個星耀石的微小優勢獲得優勝,今次,希望你們能為宗門奪回魁首之位!”

說罷,他向著太陽舉起墨竹杖,下方弟子齊聲吶喊。

“奪回魁首之位!奪回魁首之位!奪回魁首之位!”

集體的呼聲嘹亮而壯闊,正午的陽光也被襯得遜色三分。

樹蔭下,黎千夢饒有興味地玩起“猜猜我在哪”的游戲:“第二個方隊最前面是不是韓靈兒?她今日這一身真是素凈,看上去格外乖巧。哎!齊雄那小子,排得好後面,別是大比名次很差吧?譚欣個頭嬌小,怎麽安排她站在一圈高個子裏,她呼吸得上來嗎?”

一旁的煌炎雙目放空,完全不搭她的話,黎千夢自顧自嘟嚷了半晌無人回應,頗覺無趣,這種事就是要有人一起吐槽才有意思。

她心思一轉,將目光放回煌炎身上,見他披了件月白色碧落閣長老外衫,總算不是那一身黑了,感嘆道:“果真是人靠衣裝,阿煌你今日這一打扮,一下就正氣凜然起來。”

因著項目組碧落閣內組員都要參加宗門大比,加之與二階段上線模塊相關的幾位長老亦要隨行,於是雲天廻提出移動靈活辦公的建議,三位外宗人士以後勤人員的身份混入隊伍,隨大部隊一同出征。

“哎,還不如帶薪放幾天呢,這一個個要為宗門爭光的,誰還有心思工作呢。”黎千夢深深嘆口氣,下巴朝煌炎揚了揚,“你說是吧,阿煌。”

煌炎瞥她一眼,轉頭看向遠處:“少爺來了。”

草坪上忽然安靜下來,眾人默契地擡頭遠眺,陸聞竹笑得春光燦爛,眼角都起了褶子:“眾弟子聽令,按方隊序號倒序登舟,聽從各帶隊長老指揮。”

狂風突起,樹葉、青草嘩嘩作響,空中四處是被卷起的碎石落葉,長老、弟子們迎風挺立,目不轉睛地盯著風起之處。

呼嘯的烈風刀子似地刮過面頰,黎千夢躲在煌炎身後,探出半顆腦袋望向空中。

一個龐然大物緩緩馳來,它破開雲層、阻隔光線,正午的太陽也心甘情願為它遮蔽,它就像移動的空中堡壘,帶著十足的壓迫感愈靠愈近。待它行至近前,眾人總算看清它的模樣——一艘體積誇張的巨型飛舟。

飛舟處處透著豪奢之感,通體有靈光纏繞,舟身以月牙白打底,間以亮金色紋樣裝飾,青色寶石點綴其中,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船頭一側印著碧落閣的宗徽,一側印著花紋繁覆的祥雲,雲天廻負手傲立船頭,金色燦陽勾勒出他近乎完美的絕世容顏,不過一個漫不經心的淺笑,便教人心醉神迷,而他行止間的矜貴風姿,又令人不敢高攀。

“嘖,真是有夠能裝的,出場這麽大派頭,只是讚助個出行工具罷了,至於麽?陸聞竹也是個精打細算的,去比賽還知道要拉個讚助。”黎千夢卷著衣領上的絲帶,陰陽怪氣地品評。

煌炎:“……”

待一眾正牌長老弟子們順利登舟,煌炎和黎千夢才慢悠悠走上甲板,飛舟的內部空間也大得驚人,光他們腳下的甲板就足有十個足球場那般大小。

此時,眾弟子已分好房間,陸續向內艙行去。沒了長輩約束,年輕的修士們湊在一處嘰嘰喳喳,盡是對飛舟的感嘆。

“要說這上界雲家就是有錢啊,這麽大的飛舟我真是頭一次見,定能將其他宗門驚得下巴都掉下來,嘿嘿嘿,光是氣勢上就輸我們一大截!”

“咳,你可一定要看好我,到處都是地級靈玉石啊!天哪,一小顆就夠我給小心肝全身加強了,我好怕我半夜起來撬幾顆走!”

黎千夢沒遇上熟人,想起之前坐飛舟吹冷風的痛苦回憶,徑直帶著煌炎回了船艙。

門一打開,她就直呼不妙,這房間只有雲天廻寢殿的四分之一大小,浴桶前的屏風亦是半透明的,雖繪有風景畫,但她僅僅略略一瞥,就能清晰看到浴桶邊裝飾青竹的竹節紋路。

“這房間……不是很符合雲大少爺高貴的身份吧。”黎千夢朝煌炎搖了搖頭。

煌炎沒搭理她,找了把太師椅坐下,兀自煮起茶來。

黎千夢在屋內踱步一圈,沒找到床簾,屏風也只有半透明那扇,讓她和雲天廻在此同屋而眠,著實艱難。

正當她一籌莫展之際,煌炎忽地開口:“茶好了,你可要飲些?”

“多謝。”黎千夢接過茶杯,食不知味地品著,一門心思都在今晚如何過夜上,沒多一會兒愈來愈覺困倦,竟伏在桌上直接睡去。

“恭喜你發財!恭喜你精彩……”

喜氣洋洋的歡樂音樂響徹耳邊,黎千夢不用睜眼便知,她定是又進了識海空間之中,只是這次的曲子真是……都怪雲天廻,不僅不給她發工資,還拿出豪華飛舟,讓她的求財之心達到巔峰。

黎千夢揉揉肩膀站起身,這次的場景倒是她世界的模樣了,她站在人來人往的步行街頭,高樓大廈上播放著過年必備MV,劉天王在屏幕裏做著恭喜的手勢,嘴裏唱著吉祥話。

街上人來人往,熟悉的人擠人,充滿過節的熱鬧與喜慶。但行人們沒有臉,像是一具具穿著冬裝的木偶,機械地向前行進。

黎千夢正覺遺憾,人們一時間都有了臉,全是樂呵呵的福氣長相,每個人都長得差不多——這就是黎千夢日常看旁人的感受,她分不出大多數人的長相差別。

前方人群突然騷動起來,街上所有人向一座廣場湧去,黎千夢幾乎是被人推著向前走,她擠得實在受不了了,才在心中想到清空道路。

在她如是想到的一瞬,人們紛紛讓行,一條足容六人寬的通道憑空出現,地上紅毯邀請她向前探索,她疑惑地順著路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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