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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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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澀

黎千夢不著邊際地想到——此時應有蘇北貍,讓他和少女比一比,看看誰的夾子音更勝一籌。

“這位是妙音堂樂令蘇蕊兒,旁邊那位是項目組的產品經理黎千夢,我剛才和你提過的應用開發項目就是由她負責的。”

雲天廻溫聲介紹起她二人身份,然後揉了揉少女的頭,朝黎千夢她們說道,“這是鳳族的思天公主,妖族內亂,她會在碧落閣住上一段時間,都是姑娘家,往後你們三人可要多多來往。”

“哦。”

黎千夢涼涼一笑,盯著他放在鳳思天頭上還沒收走的手掌,心底湧起無限譏誚,多麽可笑,早上那只手還與她緊緊相扣,不過轉眼,就成了別人的頭部掛件。

好,很好,是她自作多情,人家不過是捧場作戲,她還傻傻當真,真是好笑。

“雲少爺既然有貴客要招待,那我就先不打擾了,項目組那邊還有要事要處理,我先去認真工作了。”

黎千夢可沒興趣在這兒當電燈泡,老板要把妹,她可不得自覺點讓出空間麽?不然人家扣她績效怎麽辦?

她悶頭沖回項目組辦公用的偏廳,一路上還留意聽著身後動靜,除了蘇蕊兒,再沒旁的人跟過來。

心口空空蕩蕩,無名的酸澀泛開,牙根都酸到發疼。

黎千夢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底已無波無瀾。

廳裏,齊雄、譚欣和韓靈兒三人都在,見她面無表情地推門走進來,俱都脊背一直,活像上課發呆走神時猛地瞥見老師站在後門偷窺的學生,面上神色各異。

“大……大佬,你康覆了?”韓靈兒先回過神來,諂笑著走到黎千夢身前,她肩上還趴著水獺,三雙水靈靈的黑眼珠好奇地看向她。

毛茸茸在前,黎千夢氣場立時柔和下來,抓過一只揉揉腦袋、摸摸爪子,心中煩悶稍稍紓解:“雲天廻說我病了?”

聽出她語氣中的冷淡,韓靈兒頓覺不妙,黎千夢消失了近十天,她就知道雲天廻那廝只會胡來,就這還指望能俘獲美人芳心?

她將另外兩只水獺也抱給黎千夢,見對方情緒尚算平和,改口道:“可能我記錯了吧,總之就是說你暫時不便見人,我也記不清原因了。是吧譚欣,你還記得天廻君當時怎麽說的嗎?”

譚欣原本低頭擰著眉,聞言唰一下站起身,懵懂地點了點頭,她腦子裏全是亂七八糟的用戶投訴,完全沒聽她們剛才在說些什麽。

而齊雄,打從他看見蘇蕊兒,便如同換了個人,傻笑著癡望她,註意到屋內安靜下來,立馬屁顛顛用衣袖撣了撣他身邊的椅子:“蘇樂令,別光站著,來這邊坐,喝口茶歇歇。”

這副諂媚模樣,簡直是在黎千夢眼前玩火——雲天廻是不是也這般討好過鳳思天?替她布桌椅,替她斟茶,再和她肌膚相親?

愈想愈是來氣,她斜一眼齊雄,徑自坐在他剛撣好的紅木椅上,爾後仰起頭,涼涼道:“上線的問題都解決了?你很閑嘛。”

分明是自下而上的凝視,站著的那一方卻在氣勢上被壓得死死的,齊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張嘴開了又合,最終說出一個字:“啊?”

再顧不上心裏那些小九九,回過神來時,他已將試用反饋情況報告盡數報出,大體和問題冊上寫的差不多。

他身子站得筆直,擡頭挺胸收腹,盯著墻上掛畫,全然不敢低頭,生怕和黎千夢對上視線,像莫明被罰站的學生,烏黑瞳仁裏還有許多委屈。

進入工作狀態後,黎千夢分外平靜:“你和譚欣,誰負責對接用戶接收問題反饋?”

“這……”齊雄原以為她會先詢問解決方案,沒料到她先問了這個,準備好的腹稿全都白搭,一時腦袋空空,求助地轉頭看向譚欣。

譚欣僵著背,挪到黎千夢身前,垂首盯著地面:“我們都對接過,沒有指定誰專門負責此事。”說話間語氣委屈起來,“他們投訴好多……一個人根本處理不過來。”

“你們都忙著在前面接收問題,那誰來解決問題呢?”

兩位開發默契地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崩潰,那是被雜事擾得不得安寧,又不知從何解決的痛苦眼神。

黎千夢搖了搖頭,這兩個人,一個頭發幹枯打卷分叉,一個外袍都泛著酸臭味,眼袋更是一個賽一個重,眼眶黑得像被人揍過,一看就知他們近日就沒好好休息過。

她不由在心中再次罵起雲天廻,項目這麽關鍵的時刻,他竟讓掌舵領航的項目經理單獨呆著,放兩個沒經驗的新人在外頂著,真是不做人事,就是個滿腦肥腸的樣子貨!

“韓掌書,”黎千夢招招手將韓靈兒叫到近前,“勞煩你選幾位用戶測試做得不錯的弟子出來,我會向陸掌門申請,讓他們幫忙接下用戶反饋,同時也協助提供一些操作指導上的支持。”

韓靈兒乖巧點頭:“好。”

平日裏的活潑勁被收斂得幹凈,她端端正正回到位置上,拿起資料專心篩選起來。

“譚欣、齊雄,我們開個短會,把手頭的問題都理一理。”

黎千夢站起身,將桌椅拼在一起,又拿出一疊紙做記錄,這時才恍然想起什麽,走到蘇蕊兒身邊,滿懷歉意道,“抱歉,項目上的問題耽擱好幾天了,不然你先回去?那件事,我自己和他談吧。”

蘇蕊兒勾起唇角,搖了搖頭:“沒關系,我現下也沒什麽急事,介意讓我旁聽嗎?興許我也能幫上些忙呢。”

她語氣溫溫柔柔,和她的琴音一般悅耳,說完,她向黎千夢移近幾分,幾乎與她臉頰相貼,“好夢兒,就讓我再留一會兒罷。”

帶著甜香的吐息癢絲絲的,吹得黎千夢耳根泛紅,恍惚地點了點頭。

今日這一番交集,她與蘇蕊兒的關系親近了些,對方主動留下來,反倒讓她感到安心。大抵是一個人身處異世太過孤獨,有一位救過自己又見過自己狼狽的人,讓她踏實不少。

於是項目組幾人迅速坐下,由譚欣主講,將現有問題全都過了遍。

幾十條問題看上去多,好在應用本身的程序錯誤只有一條,齊雄早已有修覆方案。只是無人在旁把關確認,他一直沒敢發布到正式環境,惟恐多做多錯。

剩下的則全是些操作和理解上的問題,這對黎千夢來說可謂信手拈來,她幾乎是聽一條就給一個解決方案:

“這個‘點進規章制度詳情就退不出來’,看用戶提供的截圖,左上角不就是退出麽?剛才驗證過退出按鈕是生效的,譚欣,你把這個按鈕放大一點,放到現在的三倍大。”

“‘任務堂發布的任務是三天前的,延遲太久根本不好用’,靈兒,這個問題需要你幫幫忙,明天和我一起去趟任務堂,看看發布任務的人遇到了什麽困難。”

“‘在線上文淵樓輸入搜索詞後卡了三個時辰’?齊雄,根據操作時間調一下後臺記錄,看下他輸的是什麽詞,別是搜了個‘的’字,這麽多卷宗,系統沒崩潰都謝天謝地了。不過這也確實是個隱患,你限制一下搜索出來的條目數,超過30條分頁。”

……

這場臨時的問題覆盤會直開到月上梢頭才結束,雖然時間花得多了些,但能將現有的問題都理順盤通,也算是不枉他們辛苦這一遭。

走出偏廳時,黎千夢疲憊不堪,慘白的月光鋪在地上,看得人心慘淡,她擡頭望一眼,只覺今晚的月亮假得出奇,像是誰用白紙剪了個月牙貼在天上,敷衍又隨便。

“哈!總算可以休息休息了,黎經理,你不在,我們都快瘋了,你可得保重身體啊!”齊雄張開雙臂,陶醉地沐浴在月光下,因他聲音洪亮,又適逢夜深,說句話都有回聲。

韓靈兒抱起一只水獺,唆使它去咬齊雄張牙舞爪的手臂:“吵死了,你能不能安靜點?”

“啊!”

齊雄毫無防備被咬個正著,登時由喜轉悲,誇張的哀嚎聲比先前感嘆的音量還要大,惹得樹上的鳥兒都睜開眼,好奇地探出頭來。

這兩個人又開始了……

黎千夢搖搖頭,把韓靈兒懷中的水獺接過來:“趕緊回去歇著吧,明天還有你們好忙的。”

然後轉頭對韓靈兒問道,“它叫什麽名字?能不能……借我一晚?”

黎千夢就像韓靈兒的寧神劑,她當即表情一收,乖順道:“小……小七,它是女孩子,很乖,不會咬人的,您盡管帶回去。”

“原來是個妹妹呀,怪不得這麽可愛,”黎千夢埋首在小七胸口,深深一吸氣,分外滿足地擡起頭,與它額頭相抵,“今晚和黎姐姐回家好不好呀?”

她的語氣甜膩得能齁死人,身邊幾位無不動作一頓,目光不由落到她身上。

當事人渾然不覺,只關註著小七的反應,見它眨了眨眼,低聲“嚶”了下,就當它同意了,喜滋滋抱著小七走出院子,連道別都忘了。

韓靈兒跟了她幾步,險些同她一起回了隔壁,還是蘇蕊兒拉住她,搖了搖頭:“靈兒師妹,有些事我們管不了,讓她自己處理吧。”

*

工作回到正軌,此刻又有毛茸茸在懷,黎千夢情緒異常高漲,哼著不知名的小曲落好門栓,對著影壁大聲罵道:“臭男人,和你的公主卿卿我我去吧!”

罵了一遍還不夠,她又想了些新鮮詞罵了個痛快,一時間舒爽得不行。

可惜,臥房門一開,生活癲起來——屋內一片廢墟,找不出一個完好的物件,像被□□轟炸過一般碎得安詳。

屋頂也未能幸免,煌炎和百裏嵐霽一左一右站在角落,灰白的月光斑駁落下,恰有兩道照在他們身上,如同舞臺上打的聚光燈,戲劇效果瞬時拉滿。

二人死死盯著對方,視線膠著,透出不死不休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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