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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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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意

大雪紛飛,黎千夢轉過身,鵝毛大的雪花落了滿身,她像個雪人,目光也凝固:“奉月者?”

慕容關放下禮盒,向懷中一掏,摸出一支巨型拐棍糖,直指黎千夢咽喉:“放我走。”

黎千夢很想笑,拿根拐棍糖威脅人,是想把她甜死嗎?

“慕容關,是你一意孤行進了我識海,”她垂下眼簾,盯著白到瘆人的雪地,“我現在控制不了這裏的一切,想走,你最好把話說清楚。”

若這裏和上次的小世界一樣就好了,她馬上就把慕容關綁起來大打一百大板,再扔出識海。分明是她的識海,但神識還不如在百裏嵐霽識海時好用。

慕容關沒有說話,他手臂伸得筆直,拐棍糖握得氣勢十足,定睛觀察黎千夢許久,才收糖回懷。他側耳傾聽,神色肅穆,似是在仔細辨認天邊傳來的音樂聲。

黎千夢見狀,慢悠悠走到他身邊,打開顏色醒目的禮盒——是滿滿一盒毛絨玩偶。

“每一只玩偶都是一個美夢,我會送滿你一千只,這樣,你就有一千個美夢了。”

每逢節日,他總會送她各式玩偶,大大小小,從床頭到衣櫃,堆滿了家中每個角落。

“我又不是那些嬌氣的小姑娘,我不喜歡玩偶,你能不能有點新意,送點別的?”

原來,在她心裏,竟還是期待著這些沒用的玩偶的嗎?

黎千夢搖搖頭,起身走到慕容關跟前:“你剛才說的奉月者,是什麽意思?”

慕容關對上她的視線:“能在識海創造一方天地,能將自己的意識投影而出,你就是奉月者。待你覺醒之後……”

他忽然如釋重負地笑了,“你放我走,我帶你去見個人。”

“我不知道怎麽做……別說你,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出去。既然你知道奉月者,那你說個法子?”黎千夢揉了揉額角,磨人的頭疼已經影響到她的視線和聽力,她看什麽都有重影,聽聲音也同悶在水裏一般模糊。

慕容關食指點上她的頭頂,默念一串怪異的口訣後,大地忽而劇烈震動,白色的雪、藍色的樹、紅色的禮盒驟然分崩離析,變成一張張紙屑,紛紛揚揚,被無名狂風卷走,消失在天際。

一同消失的,還有糾纏黎千夢已久的頭痛,她像是被撈出水面的溺水者,大口呼吸著,感覺活著是如此美好。

“你默想清空識海,專註些。”

黎千夢依言照做,倏然間,她的身子變得輕若羽毛,飄飄蕩蕩隨風而起,突然一道白光劈下,一陣天旋地轉後,她重拾人身。

她和慕容關倒在前院空地上,巨大的疲憊感占據四肢,她強撐起上身,靠在影壁上調整呼吸。

晚霞紅得發紫,天上的雲像被燒掉了一角,光是看一眼,都能聞到一股糊味。

慕容關猛地睜開眼,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在黎千夢身前停下:“走,我帶你見一個人。”

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歡欣,有種不符合他形象的單純快樂。

“誰?”黎千夢總覺得,他此刻的笑和大街上的拐子差不多。

慕容關笑意收都收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乾駟道人,司空青。”

“不去。”黎千夢眼珠一轉,“你先說清楚為什麽我要見他。”

慕容關心情格外好,像哄小孩一般蹲在她跟前:“給你找個師尊,以後在第九界沒有人再敢欺負你,這個破項目你也不用做了。”

等等,破項目?敢情在慕容關心裏,修仙應用項目就這地位……

黎千夢忍不住為項目辯解:“項目做好你也能省不少事,幹嘛說人家是破項目?”

“我已經找到你了,項目如何,不,碧落閣如何都再也與我無關!”

說著他就將黎千夢從地上拔了起來,拉著她向門外快步走去。黎千夢秉持打不過就隨他去的態度,正好她也想知道司空青現下在哪,什麽魔修、奉月者,近日發生的種種都太超出她的認知了。

慕容關領著她一路出了碧落閣,又換上飛舟極速到達乾星盟,落地時,黎千夢緩了好一會兒才忍下翻湧的惡心——慕容關,好生猛一司機,她腸子都要打結了!

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黎千夢便知這趟是跑空了。果然,慕容關見無人應門,又跳進院子找了一圈,神色淡淡地回到門外:“他不在。”

“你和他什麽關系,為什麽他要收我為弟子?”

慕容關抱臂靠在門框上:“很多年前我和司空青打賭輸了,答應替他找到轉世的奉月者,他算到你會在碧落閣出現,所以我在碧落閣領了個閑差,四處與人比試。”

黎千夢暗暗翻了個白眼,任務堂這麽重要的宗門機構,其執事長老能算是個閑差嗎?怪不得慕容關向來我行我素,他心思壓根不在工作上。

“我第一次見你就從你身上感受到了強大的神識之力,果然沒錯,你就是奉月者。”慕容關深深看她,後槽牙磨得哢哢響,“若不是雲天廻數次阻撓,我早就完成賭約了。”

“首先,奉月者究竟是什麽東西?其次,我原本都不是第九界的人,如果不是雲天廻硬將我召喚到這裏,你一輩子都得在碧落閣當長老了。”

慕容關滿不在乎地輕笑一聲:“總之從今往後,我就是自由身了。”

說罷他低下頭,嘟嚷了句什麽,黎千夢只聽到稀碎的幾個詞,什麽“老狗”、“害我”、“正名”之類的。

之後打了雞血的慕容關不死心地用仙靈通聯系司空青,結果同黎千夢一樣,根本聯系不上對方,只得打道回府,容後再議。

*

折騰一通,回到客院時,已是深夜時分,天上的月亮都躲懶,藏在軟綿綿的雲層後,睡得正酣。

“吱……”

院門發出刺耳的鳴叫,黎千夢聳起肩膀,盡量輕柔地關上門:“難道前幾日下雨太潮,門軸生銹了?”

剛轉身,便見一道黑黑的影子站在影壁前,嚇得她往後一退,咚一聲同大門撞了個結實。

“誰!”

她迅速掏出一把神仙珠,估量著要鬧出多大動靜才能驚動隔壁。

黑影向前走了走,嗤笑一聲:“慕容關,你也看得上?”

聽到熟悉的聲音,黎千夢長舒一口氣,收好神仙珠:“雲大少爺,您半夜不睡在我院子裏做什麽?”

雲天廻面色黑得險些融入夜色之中:“你和慕容關倒是格外親近。”

見他一臉怨夫模樣,黎千夢實在不想再多刺激他,耐心解釋道:“他來找我比試,結果比試是假進我識海是真,我也不知他抽的什麽風,不信你問他去。”

鬼使神差地,她向他靠近幾步,食指刮過他的下頜,指尖向上一挑,“你這樣子……真像興師問罪的小夫郎,放心,你夫人沒有偷吃,安心睡去吧。”

雲天廻大腦一瞬停擺,傻站在原地直到對方進了臥房落上門栓,才恍然清醒:“我做了晚膳……你要不要……”

旋即皺著眉合上眼,一飛身回了隔壁。

*

是夜,韓靈兒正帶著逍遙幫眾人在碧落閣上空飛來躥去,同戒律堂的巡邏弟子你追我逃。

“頭!只剩兩個呆子還跟在後面,要不要抓他們來玩玩?”

“你是不是傻?仔細看看那是誰,當心你爹將你吊在摘星書院外面的迎客松上掛三天。”

韓靈兒雙節棍一出,向後打出一團雷火纏繞的氣團,然後一俯身,操縱飛劍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拐入幽深山谷之中。

眾人正為她精湛的禦劍技術賀彩,一道魁梧身影橫空出世截住她,喑啞破裂的聲線折磨著每個人的耳朵:“韓掌書,隨我走一趟。”

韓靈兒正在興頭上,哪裏肯走:“大晚上的,有事明天早上再說。”

“得罪了。”煌炎大手一伸,徑直提住韓靈兒衣領,帶著她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在場的逍遙幫幫眾有一個算一個,無一人敢吱聲,默契地裝作無事發生,各自悻悻散去——煌炎那深不可測的修為,既然韓靈兒看上去沒有危險,也就不必自找沒趣了。

客院,雲天廻在涼亭自斟自飲,聽得動靜默默轉過頭來:“韓掌書,深夜叨擾,實在抱歉。”

濤天的憋屈感再次淹沒心頭,韓靈兒幾乎咬牙切齒地回道:“你也知道叨擾!下次能不能註意一點,讓我在幫眾面前丟盡臉面,你還不如毒死我算了!”

雲天廻瞇起雙眼,輕扯一個笑容,對煌炎說道:“阿煌,送客,以後不可再麻煩韓掌書。抽空去一趟滎落城,同事一場,不好讓韓掌書走得太難看。”

說到這,他無不惋惜地瞥一眼韓靈兒,深深嘆了口氣,“可惜了韓長老,白發人送黑發人,阿煌,安撫之事也務必盡心些。”

他分外情真意切地嘆息著,清澈好聽的男中音,像是淌過心間的初春小溪,乍暖還寒。傳到韓靈兒耳裏,卻是冷得她脊背一抖、頭皮發麻,恨不能原地找個湯泉泡進去。

“天廻君,您聲音真好聽,不愧是萬千少女的夢中人呢。”韓靈兒一秒變臉,笑得天真無邪,仿佛懷春少女,“您深更半夜特意尋我前來,是遇到什麽困難了麽?快與我說說,興許我能盡上一份綿薄之力呢。”

雲天廻分外憊懶地扶住額頭,望著毫無波瀾的水面:“她身邊的蒼蠅太多了,替我除了他們。”

他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哪怕韓靈兒站在他側面,也從他的眼角餘光中感受到深重的殺意。

“這……”她眨了眨烏黑的大眼睛,面上一派天真,沒當回事地笑了笑,指尖指向自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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