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困夢

關燈
困夢

黎千夢抓狂地走來走去,腳下一刻不停地悶頭亂走,思緒飛速運轉,試著想出個破局之法——

找韓靈兒來把百裏嵐霽帶走?不行,萬一路上有人認出他來,那豈不白費力氣。再者說,把自家師兄交到外人手裏,總歸還是不放心的。

要麽去找慕容關?和他打一場,最好被打成個半身不遂,正好取消了今夜之約。不行不行,說不得那時還要聯系雲天廻去領人,一送回房間不照樣被發現了嗎?

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幹脆就把百裏嵐霽藏在屋內,雲天廻總不能到她屋子裏來查寢吧?

想來想去也只有最挺而走險的這一計,黎千夢回到臥房,看著就巴掌大點的地方,惆悵地嘆了口氣:“藏衣櫃還是藏床底?這是個問題。”

她比劃了下百裏嵐霽的身形,剛打開衣櫃便沈默了——估摸著得將他分成兩份才能放進衣櫃。

這時她突然想到一個不合時宜的笑話——論如何將一頭大象塞進冰箱。

輕輕掐了下臉蛋,將荒唐的笑話趕出腦海,黎千夢挪開腳踏點了點頭,看來這就是百裏嵐霽今夜的歸宿了。

擔心地上涼,她貼心地找來毯子,將百裏嵐霽裹了足足三層才罷手。這時就不得不提修仙的好處了,想她曾經連一袋大米都拎得費勁的人,如今把一個大男人翻來覆去好幾遍都不覺著累。

輕松地將百裏嵐霽塞到床下之後,她又找來桿子,將百裏嵐霽的身子往寒玉床的方向捅了捅,確定他和寒玉床能親密接觸,才放心地坐到桌邊為自己泡上一壺熱茶——房間內實在是冷得瘆人,再不喝點暖和的她怕是要結冰了。

熱飲下肚,黎千夢通體暖洋洋的,禁不住困倦的襲擊,就著桌子蒙蒙睡去。

“夢……夢……小……夢……小……”

不真切的呼喚聲幽幽傳來,黎千夢猛地一驚,驟然回歸的意識還有些懵懂,咚咚的心跳一聲快過一聲,她僵硬地坐在凳子上,緊張地四下環顧。

視線之內,根本沒人啊?這個世界既然可以修仙,是不是也存在著鬼怪?難道……

越想越怕,冷汗浸透了後背,黎千夢咬緊下唇,抄起盛水果的玉盤,小心翼翼起身,朝著門口慢慢走去。

屋子外不知何時陰了下來,淅瀝瀝的雨水打在檐上,更加模糊了那縹緲的呼喚聲。

耳邊忽然響起八音盒的樂聲——是《獻給愛麗絲》,她最愛聽的鋼琴曲。

在第九界聽到屬於她的世界的西洋樂,怪異感更上一層樓。何況斷斷續續的樂聲裏還摻著吱悠的木門推拉聲,饒是她曾愛極這首曲子,此時也無心欣賞。

總算,她摸到了房門邊,嘎吱的開門聲空洞洞蕩出好遠,門外的世界黑得不像白天,五步之內,不辨人畜。

她摒住呼吸,走近墨色之中,然而,人聲和樂聲卻並沒有被拋在身後,兩種聲音緊跟著她,無論她走了多遠,都圍繞在她身邊。

本應是花園的地方,也變成一片走不到頭的空地。海棠樹沒了,秋千也不見蹤影,鋼琴曲終,模糊的呼喚聲漸漸清晰。

“小夢。”

是男人的聲音。

濃霧四起,眨眼間,黎千夢已身陷霧中。慘白的霧裏亮起光,散射的光線晃得她雙目生疼,無奈只能瞇起眼。

“好熱。”

聲音沒有情緒起伏,像由沒有感情的人偶發出的般。

是百裏嵐霽?

就在她想到這點的一瞬間,粘稠的霧氣散去,柔和的星光掛上天空,照亮眼前的地面——百裏嵐霽裹著毯子,直挺挺躺在石子路上。

“百裏,你怎麽會在這裏?”

黎千夢小跑到他身邊蹲下,見他雙頰紅潤、額角汗濕,果然是熱到的模樣。

百裏嵐霽沒有回應,黎千夢忙替他打開毯子。

“有這麽熱麽?最外面的毯子都濕透了。”黎千夢嘟嚷著,指尖仍殘留著濡濕的手感。

難道百裏嵐霽是水靈根?怎麽這麽能出汗。

剝開最後一層毯子,黎千夢徹底楞住——百裏嵐霽身上沒有一處是幹爽的,濕漉漉的頭發緊緊貼在他的身上,似水草般纏縛著他,他此刻的模樣,活像剛上岸的水鬼。

正當她出神之際,百裏嵐霽突地睜開雙眼,眼皮之下,是一雙亮到灼人的雙眸。

瞎了她的鈦合金“狗眼”!

黎千夢捂住雙眼,盡管緊閉眼簾,仍是白茫茫一片,久久不能視物。

“夢夢。”

這不是百裏嵐霽的聲音!

“你是誰!”

再睜開眼,面前哪還有人影,不過是看不清邊際的一片空地罷了。

急促的鋼琴聲再次響起,是曲子的高潮部分,每一個音節都像直接敲在她的頭頂,震得她腦仁都在疼。

“呃!”黎千夢抱住頭,沒有方向地奔跑起來,她想躲開那些追著她不放的惱人音節,可惜,徒勞無功。

“小夢。”

百裏嵐霽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話語裏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黎千夢重獲清明,站在原地不助喘息。

“小夢,醒來。”

就如同身後的線被人收走,黎千夢一下飄上了天,驟然騰空不過一瞬,她回到了臥房內。

她還趴在桌上,手邊是不小心被碰倒的茶盞,冰涼的茶水浸濕了她的衣袖,窗外仍是晴朗的白天,和煦的陽光透過窗欞映在她身上,她仿若重獲新生。

“小夢。”

“百裏?”

黎千夢木楞楞扶起茶盞,用手帕機械地擦了擦腕上的水漬,旋即反應過來是百裏嵐霽在同她說話。

剛才她是在做夢,還是陷入了什麽奇怪的空間裏?也許百裏嵐霽能給她答案。

她站起身,又緩了好一會兒,才走到床邊移開腳踏,吃力地趴在地上看向床底,一雙亮得驚人的眸子印入眼簾。

黎千夢心下一驚,這和剛才那雙眼何其相似!還好她尚能視物,不至於又眼前白上好一陣子。

“剛才……我是怎麽了?”

百裏嵐霽眸中的亮光漸漸退去,聲音有些虛弱無力:“你險些困在自己的識海中。小夢,你體質特殊,修煉神識後需得及時穩定識海,否則剛才那樣的事還會發生。”

黎千夢尚且緩不過神來,沒有溫度的地面反而助她恢覆鎮定,她將側臉貼在地板上,認真思索了番百裏嵐霽的話。

“如何才能穩定識海?”

司空青沒教過她,看過的卷宗裏似乎也沒有相關的內容。

“你將手放到我額頭上。”

黎千夢鉆進床底,摸索著探到百裏嵐霽的額上,他面上都是汗水,摸上去有些燙,她擔憂道:“你發燒了?”

“沒有,身上……裹得太多了。”

原來他真的有說過好熱,黎千夢連忙將他剝了出來,而這床底的空間著實有些狹窄,加之光線不足,她剝著剝著,猝不及防便摸到了細軟的皮膚——沒想到百裏嵐霽膚質還挺好。

“不……不好意思啊,我沒收住手。”

這話說得有歧義,她想說的是剝毯子剝得沒收住,聽上去卻不是那麽回事,忙解釋道,“不是,我是說,我還以為剛才那片是毯子。”

“……”百裏嵐霽不知在想些什麽,沈默了片刻,才道,“將手放在我額上。”

“哦哦,好,對,對不起。”黎千夢慌亂地替他攏好衣裳,手規矩地向上挪去,誰料動作太急,“咚”一聲撞到床底,當即疼得五官亂飛,“嘶……”

這下倒好,痛到發麻的手擡也擡不起來,無力地搭在百裏嵐霽胸口,急於找回知覺的她,無意識地動著指尖。

而這一下下的指尖顫動,就如同一根根撓在人心頭的羽毛,撓得百裏嵐霽呼吸越來越重。

清修多年的百裏嵐霽何曾遇到過這樣的事,他素日裏連異性的肢體都鮮有接觸,上一次還是為了救人,才短暫握住過一位女修的手腕。

而眼下,他的識海受損,向來自傲的控制力同一張薄紙沒有任何分別,稍微被撩動,便碎成紙渣。

“小夢……”嗓音裏混了磁石般,百裏嵐霽的語調難得有了起伏,卻是教人心跳加速的沙啞低沈,“把手拿走……”

黎千夢察覺到些什麽,硬抽出另一只手,將那只亂撩撥的手硬掰到了百裏嵐霽額頭:“然後怎麽做,是將神識註入你的識海嗎?”

她有些慌張,話剛說完,便想當然地將神識抽出,徑直進了百裏嵐霽的識海。

“不,等……”

阻止的話語終是遲了,動蕩的識海不似之前平靜,黎千夢甫一進入,便被卷入肆虐的風暴之中。

她想逃,但風暴緊緊裹覆著她,帶著她四處破壞——那些她辛苦修覆的星辰,一顆顆從天上墜落,下冰雹似的落個不停。

和星辰一同墮落的還有百裏嵐霽,他本已受了好一會兒苦,身上的勁還沒緩過去,又被黎千夢大喇喇入了識海。

一團淺藍色的雲團在空中生成,輕松驅散不安分的龍卷風,接下黎千夢的神識。

黎千夢原以為終於得救了,不承想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那風暴雖然瘋了些,好歹只是帶著她沖來撞去。

這雲團可就過分多了,繞著她蹭個不停,蹭得她神魂顛倒,還對著她沖來撞去,難言的酥麻徹底麻痹她的理智。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是意識層面的刺激,是忘乎所以的迷藥,她記不清她是誰,而身邊又是誰,她只知道每一次突如其來的接觸,都會將她的意識攪成碎片,有什麽正誘著她沈淪。

越來越奇怪的感覺令她既亢奮又害怕,可她的神識被雲團死死絞住,無力逃脫。

“咚咚咚!”

所幸,響亮的敲門聲及時中斷這場意外,黎千夢只覺雲團一個甩尾,將她扔出了識海。

驟然回歸的神識還殘留著過電般的酥麻,二人急促的呼吸交織,在逼仄的床底不住回蕩。

“黎姑娘,我能進來嗎?”

糟了!

她沒有落門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