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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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來了。”
對於這場臨時的拜訪，司空青毫不意外，仿佛他早知道他們會來找他。
接過雲天廻懷中的黎千夢，他將小徒弟安置在涼氣森森的寒玉床上。
往日嬌艷的容顏，本就沒了血色，此刻又覆上一層白霜，便像是即將入棺的屍體般，憑空生出令人惋惜的破碎感。
“雲少爺，你現下也知道了，她不同於常人，不如放她走，讓她安心在我門下修煉。”
“她是我帶來的，你只管治好她，不要再讓她受此折磨。”雲天廻雙眼微瞇，神色前所未有的冷淡，“還是說乾駟道人為了飛升，可以不擇手段，哪怕對方是自己的徒弟？”
黎千夢兩番靈脈碎而覆全，絕不可能是普通的下毒那麽簡單，要麽她的身體真有秘密，要麽，就是司空青為了讓她脫離項目使的計。
第一次發作時，她當天見過百裏嵐霽，第二次發作，司空青已將神識留在了她身上，又怎知不會是他在暗處搞鬼？
再加上司空青料定了他們會來的模樣，很難不懷疑此事是他的手筆。
司空青嘆了口氣：“小孩兒，我體諒你年紀小不與你計較，你去打聽打聽我司空青，可有人傳過我的劣跡？想要當我徒弟的人不知多少，我偏就選中了她，自然不會對她不利。”
“我若只是為了讓她與雲家脫開幹系，又何必費這些周折，直接將她搶了來，你能奈我何？”
不同於別的修士，司空青神識之強大，便是雲天廻在上界時也有所耳聞。他下界之前，父親大人也曾叮囑過，對司空青，能拉攏就拉攏，不能拉攏就離他遠些，此人遲遲不飛升，恐有蹊蹺。
思及此，雲天廻緩和神色，老實做了個揖：“晚輩一時情急說錯了話，還望道人別與我計較，這邊給道人賠罪了。”
“罷了。”司空青涼涼瞥他一眼，突然想到什麽，眼底燃起八卦之火，“你不會是對我這小徒兒有些什麽想法吧？”
說完擺了擺手，“不可不可，世家覆雜，不是她能駕馭的，以雲家的勢力，你什麽仙子找不到？趁早斷了念頭，對你和她都好。”
雲天廻本不覺得有什麽，可他骨子底下最是叛逆，聽司空青此言，故意說道：“這還要看她的想法，就算是師尊，妄自插手弟子的姻緣，怕是不好吧。”
司空青定睛看他，旋即呵呵一笑，卻是跳過這個話題：“你若想救她，先同我好好說說她的出身來歷。”
雲天廻倒是毫不遮掩，將他知道的都講了，包括他私下對黎千夢的調查——
自小在福利院長大，十三歲時被收養。養父母膝下無子視她如己出，但在她十七歲時意外去世，之後她由鄰居幫襯，直至讀完大學。到第九界之前，獨身住在公司附近，沒有明面上的男朋友。
根據他找到的資料，她是不足月就被遺棄在福利院門口的，在那個年代，遺棄女嬰屢見不鮮，她應是土生土長的當地人。
司空青聽罷，若有所思：“你為何選了她來做項目？”說著深深看一眼雲天廻，“我想必不是非她不可吧。”
雖然不懂應用開發，但她骨齡如此年輕，為了穩妥起見，雲家也該選資歷更深的人才對。
“我也不瞞道人，”雲天廻理了理衣袖，“第九界有結界阻攔真仙境之上的修士進入，所以下界之事才落到我身上，而我煉虛初期修為，能打開異界通道已是勉強，再拉一個人到第九界，自是不易。”
他轉頭望向沈睡的黎千夢，她像是被冬雪盡覆的紅梅，雖已不堪重負，仍強撐著要綻放，“我試過很多人，只有她，能被成功帶到此界。她比我預期的還要專業，這個項目已非她不可。”
回想起化了上百道分身在不同公司上班的日子，雲天廻有些心累，那個世界上班族過得遠比他想的要難，大多數公司壓榨員工健康來實現自己的迅速成長，每晚分身回到本體時，他都異常勞累。
所幸他的遍地撒網沒有白費，讓他找到了黎千夢，眼見項目就要走上正規，他怎麽能讓她出什麽問題。
“道人說她不同於常人，可否詳細講講？也許我也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這就要看你願意幫到什麽地步了，”司空青背過雙手，挺直脊梁，“上界瑤池並蒂冰蓮，你可有辦法？”
瑤池並蒂冰蓮，上界神花，可重塑靈脈、丹田，由帝君親衛看護，屬皇家私產，不對外流通。勢大如雲家，也只靠戰功得過幾朵。別說是給外人用，就是雲天廻要用，也不一定能分得到。
故而他神色凝重：“除此物外，還有何解？”
“無解。”司空青揮了揮袖子，“你既拿不出來，也就別管她了，留在我這，不出三年，我定能讓她恢覆如常。”
雲天廻自然不肯，三年，項目哪裏等得了三年？
“她丹田靈脈完好，何至於要用到神花？”
司空青擡手設下一道結界：“她丹田內不止有自己的靈氣，留靈氣在她體內之人，修為高不可測。每當她用了不屬於她的靈氣，靈脈便會因為承受不住而盡數碎裂。解救之法唯二，一是再築一套丹田和靈脈，二是將不屬於她的靈氣取出。”
“此人手法高深，自她出生起就將靈力封入她的丹田，並在她身上留下印記和護體陣法，所以她每每發作，都在夜深。若我沒有猜錯，護體陣法受她自身靈力影響，會在深夜失效，日出而恢覆。”
說到這，司空青神色肅穆地看向雲天廻，“雲少爺，非我危言聳聽，留下靈力之人，修為遠在你之上，留她在我這裏，也算保障你的安全。”
他辛苦尋來的人，身上竟有如此秘密，雲天廻眉頭緊皺：“這種手法，聽上去像是邪修行徑，待時機成熟，下手之人定會找上門來。但我已將她帶到第九界，想要尋到她，沒有那麽簡單。”
在他人體內留下畢生靈力，再奪舍取而代之，真是好陰毒一招。雲天廻不由牙關一緊，狠意在眼底一閃而過。
“但也不是沒有第三種辦法，只要她不再用靈力，她也不會再受苦，同時，埋下種子的人，也難尋她的蹤跡。”雲天廻幽幽道。
司空青自然不讚同：“她本是先天道體，全靈根之身，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若只是因為邪修所為，就甘心做一輩子凡人，未免對她太不公平。”
“碧落閣的項目最多五年就能做完，到時再讓她來和道人潛心修煉，豈不更好？”
“她如今已身在第九界，這裏靈氣豐厚，保不齊她還會意外用到體內靈力，屆時她又要受靈脈毀而覆生之苦。”
雲天廻抿唇深思，半晌後說道：“我有仙界靈藥逍遙丸，服之可止痛安眠，若她不慎用了靈力，用逍遙丸……”
司空青擡手打斷：“我斷不會讓她服食此藥！”
語氣是無比的堅決，眼神也變得淩厲起來。
他原以為雲天廻真對黎千夢有幾分情誼，才同他說了這麽多，直到聽到逍遙丸才面色一變。此物雖能鎮痛，但用的次數越多，效果越差不說，還會讓人產生依賴性，更別說修士服用極有可能生出心魔了。
“我可以……”黎千夢不知何時醒來，勉強半坐起身，“平時我多註意著點，真有意外我就吃逍遙丸。”
“小夢，逍遙丸會上癮的，還會生出心魔。”
黎千夢註視著司空青，他面上的擔憂真實不作偽，一股暖意填滿內心：“沒事的師尊，我既然和人家簽了合同，就要把事情做完，我做不出半途而廢的事。”
見他仍然神色憂慮，她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師尊，我很會做項目的，說不定我很快就做好項目了呢。或者有沒有封閉丹田的法術？您給我來一個？”
“丹田乃人之精氣所在，豈可隨意封閉？罷了，我不攔你。”司空青搖了搖頭，臉上凝重依舊，“給你的藥丸，記得每日要吃。對了，你的仙靈通為何從來不用？”
黎千夢弱弱笑道：“我不會用。”
之後，司空青當場進行了仙靈通使用教學，黎千夢將師門三人都加上了好友，又聽師尊嘮叨起工作沒有修煉重要，要她定期來乾星盟找他。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夜幕將至，剛擦黑的天上還留著落日餘暉的尾巴，燒紅了半邊天際，也徹底融化黎千夢身上的寒霜。
她的心越來越滿，有什麽感情滿得都要溢了出來。
“好了師尊，左右我也沒事了，還要回去工作呢，下次徒兒再來看您。”
她揮揮手，一點陽光穿過指縫，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司空青。
直到登上飛舟，她都久久不能回神，她從未想過這麽快，依戀就已在心中生根發芽。原來除了矜貴遙遠的仙君，她還有別人可以依靠。
“今日謝謝你了。你放心，我會格外小心，不會拖慢項目進度的。”
公事公辦的話語，客套中透著疏遠，明明說得輕快，雲天廻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麽。
黎千夢面上掛著笑，看向他時烏黑的眼瞳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有什麽從湖面沈到了湖底，速度太快，他根本捉不住。
“無事，是我應該做的，若不是來了第九界，你丹田的靈氣也不會覆蘇。”
他語氣溫柔，伸手想替她理好碎發，被直接避開。
“雲少爺，同事之間不要動手動腳，引起誤會就不好了。文淵樓那邊怎麽說，要不今晚加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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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少爺，你現下也知道了，她不同於常人，不如放她走，讓她安心在我門下修煉。”
“她是我帶來的，你只管治好她，不要再讓她受此折磨。”雲天廻雙眼微瞇，神色前所未有的冷淡，“還是說乾駟道人為了飛升，可以不擇手段，哪怕對方是自己的徒弟？”
黎千夢兩番靈脈碎而覆全，絕不可能是普通的下毒那麽簡單，要麽她的身體真有秘密，要麽，就是司空青為了讓她脫離項目使的計。
第一次發作時，她當天見過百裏嵐霽，第二次發作，司空青已將神識留在了她身上，又怎知不會是他在暗處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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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只是為了讓她與雲家脫開幹系，又何必費這些周折，直接將她搶了來，你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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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雲天廻緩和神色，老實做了個揖：“晚輩一時情急說錯了話，還望道人別與我計較，這邊給道人賠罪了。”
“罷了。”司空青涼涼瞥他一眼，突然想到什麽，眼底燃起八卦之火，“你不會是對我這小徒兒有些什麽想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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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廻本不覺得有什麽，可他骨子底下最是叛逆，聽司空青此言，故意說道：“這還要看她的想法，就算是師尊，妄自插手弟子的姻緣，怕是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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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廻倒是毫不遮掩，將他知道的都講了，包括他私下對黎千夢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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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他找到的資料，她是不足月就被遺棄在福利院門口的，在那個年代，遺棄女嬰屢見不鮮，她應是土生土長的當地人。
司空青聽罷，若有所思：“你為何選了她來做項目？”說著深深看一眼雲天廻，“我想必不是非她不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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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望向沈睡的黎千夢，她像是被冬雪盡覆的紅梅，雖已不堪重負，仍強撐著要綻放，“我試過很多人，只有她，能被成功帶到此界。她比我預期的還要專業，這個項目已非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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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他的遍地撒網沒有白費，讓他找到了黎千夢，眼見項目就要走上正規，他怎麽能讓她出什麽問題。
“道人說她不同於常人，可否詳細講講？也許我也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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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廻自然不肯，三年，項目哪裏等得了三年？
“她丹田靈脈完好，何至於要用到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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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手法高深，自她出生起就將靈力封入她的丹田，並在她身上留下印記和護體陣法，所以她每每發作，都在夜深。若我沒有猜錯，護體陣法受她自身靈力影響，會在深夜失效，日出而恢覆。”
說到這，司空青神色肅穆地看向雲天廻，“雲少爺，非我危言聳聽，留下靈力之人，修為遠在你之上，留她在我這裏，也算保障你的安全。”
他辛苦尋來的人，身上竟有如此秘密，雲天廻眉頭緊皺：“這種手法，聽上去像是邪修行徑，待時機成熟，下手之人定會找上門來。但我已將她帶到第九界，想要尋到她，沒有那麽簡單。”
在他人體內留下畢生靈力，再奪舍取而代之，真是好陰毒一招。雲天廻不由牙關一緊，狠意在眼底一閃而過。
“但也不是沒有第三種辦法，只要她不再用靈力，她也不會再受苦，同時，埋下種子的人，也難尋她的蹤跡。”雲天廻幽幽道。
司空青自然不讚同：“她本是先天道體，全靈根之身，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若只是因為邪修所為，就甘心做一輩子凡人，未免對她太不公平。”
“碧落閣的項目最多五年就能做完，到時再讓她來和道人潛心修煉，豈不更好？”
“她如今已身在第九界，這裏靈氣豐厚，保不齊她還會意外用到體內靈力，屆時她又要受靈脈毀而覆生之苦。”
雲天廻抿唇深思，半晌後說道：“我有仙界靈藥逍遙丸，服之可止痛安眠，若她不慎用了靈力，用逍遙丸……”
司空青擡手打斷：“我斷不會讓她服食此藥！”
語氣是無比的堅決，眼神也變得淩厲起來。
他原以為雲天廻真對黎千夢有幾分情誼，才同他說了這麽多，直到聽到逍遙丸才面色一變。此物雖能鎮痛，但用的次數越多，效果越差不說，還會讓人產生依賴性，更別說修士服用極有可能生出心魔了。
“我可以……”黎千夢不知何時醒來，勉強半坐起身，“平時我多註意著點，真有意外我就吃逍遙丸。”
“小夢，逍遙丸會上癮的，還會生出心魔。”
黎千夢註視著司空青，他面上的擔憂真實不作偽，一股暖意填滿內心：“沒事的師尊，我既然和人家簽了合同，就要把事情做完，我做不出半途而廢的事。”
見他仍然神色憂慮，她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師尊，我很會做項目的，說不定我很快就做好項目了呢。或者有沒有封閉丹田的法術？您給我來一個？”
“丹田乃人之精氣所在，豈可隨意封閉？罷了，我不攔你。”司空青搖了搖頭，臉上凝重依舊，“給你的藥丸，記得每日要吃。對了，你的仙靈通為何從來不用？”
黎千夢弱弱笑道：“我不會用。”
之後，司空青當場進行了仙靈通使用教學，黎千夢將師門三人都加上了好友，又聽師尊嘮叨起工作沒有修煉重要，要她定期來乾星盟找他。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夜幕將至，剛擦黑的天上還留著落日餘暉的尾巴，燒紅了半邊天際，也徹底融化黎千夢身上的寒霜。
她的心越來越滿，有什麽感情滿得都要溢了出來。
“好了師尊，左右我也沒事了，還要回去工作呢，下次徒兒再來看您。”
她揮揮手，一點陽光穿過指縫，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司空青。
直到登上飛舟，她都久久不能回神，她從未想過這麽快，依戀就已在心中生根發芽。原來除了矜貴遙遠的仙君，她還有別人可以依靠。
“今日謝謝你了。你放心，我會格外小心，不會拖慢項目進度的。”
公事公辦的話語，客套中透著疏遠，明明說得輕快，雲天廻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麽。
黎千夢面上掛著笑，看向他時烏黑的眼瞳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有什麽從湖面沈到了湖底，速度太快，他根本捉不住。
“無事，是我應該做的，若不是來了第九界，你丹田的靈氣也不會覆蘇。”
他語氣溫柔，伸手想替她理好碎發，被直接避開。
“雲少爺，同事之間不要動手動腳，引起誤會就不好了。文淵樓那邊怎麽說，要不今晚加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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