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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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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告別

沈狐自小學習醫蠱之術, 有沒有病他一眼便知,況且得了瘟疫身上會爬滿紅疹,而床上的虞秋硯皮膚蒼白, 沒有一點紅痕。

虞秋硯倒也不驚訝,他淡淡道:“所以呢?”

沈狐低下頭撥弄炭火,笑而不答。

所以……所以他們是同一類人啊,一樣的虛偽“柔弱”。

……

當晚, 顧淺淺讓管家給他們安排了最好的客房。

沈狐推門而入,看到夏箏箏正趴在桌子上清理藥材。

他慢悠悠的走過來, 身上的銀飾清脆作響:“怎麽又在數你那些寶貝藥材,還怕人偷了不成?”

他在她對面坐下,一雙眼睛笑意盈盈。

夏箏箏沒有擡頭,她把藥材分門別類裝進袋子裏:“明日我要去街上施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不愧是夏神醫,走到哪都記得救死扶傷。”

她擡頭, 看著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嘲諷,故作輕松的聳了聳肩:“沒辦法, 誰讓我人美心善呢。”

“哦, 既然夏神醫這麽善良,那先幫我包紮一下傷口唄。”沈狐將手擡到桌子上,繼而掀開衣袖, 下午被火燙傷的皮肉早已血肉模糊。

夏箏箏目光盯在那塊暗紅的疤痕上,倒吸一口冷氣,她連忙放下手頭的事, 拉住沈狐的手臂左右看了看, 忍不住斥責,眼裏卻是明顯的擔心:“你能不能好好愛惜一下自己, 你再這麽自殘下去這條手臂遲早會被你整廢掉。”

沈狐不在意,不過他很滿意她對自己的態度。

夏箏箏無奈,她拿出創傷藥撒在他的傷口處,傷口酥酥癢癢,沈狐手臂顫了顫,他語氣乖軟:“癢。”

她瞪他一眼:“受著。”說著便拿出紗布準備幫他纏上。

待一切都做好之後,他隨意瞟了一眼桌子上堆積如山的藥材:“要我幫你嗎?”

夏箏箏“不”字還沒有說出口,沈狐就已經自顧自的在裝藥了。

她也沒說什麽。

“夏箏箏,你都不知道這裏的瘟疫有何病癥就敢配藥,是說你無知好還是大膽好呢?”沈狐從坐下來嘴就沒有停過。

夏箏箏也毫不示弱:“你都叫我神醫了,對付普通的瘟疫還不是綽綽有餘。”她在大學的醫藥學書裏面看到過關於古代瘟疫的文章,而且導師也給她科普過,這自然不是什麽棘手的事。

不過,在古代這病治起來麻煩,畢竟沒有什麽特效藥,但她有啊。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挎包,她可是有隨身空間的人,還怕治不好一場小小的瘟疫嗎?

到了後半夜,沈狐揉了揉坐的發酸的屁股,沒由來的問了一句:“今日坤苑那小子得的究竟是什麽病?”

夏箏箏一頓:“普通受寒。”

“不是這個。”他搖搖頭。

她擡頭看他:“心臟麻痹。”

“可有救?”

夏箏箏沈默。

沈狐已經知道答案了,他伸了伸懶腰,綁在腰間的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他瘦長的食指輕輕拍了拍,語氣溫柔:“寶貝,別鬧。”

話音剛落,鈴鐺聲戛然而止。

夏箏箏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她拉住沈狐:“你要不要試一下用蠱術救救他。”

他玩味的看著她:“你看起來很關心那小子。”聲音涼的沒有任何溫度。

“醫者仁心。”

沈狐譏笑一聲,抽回自己的手:“我只會用蠱殺人,你想讓我試試嗎?”

夏箏箏冷不丁的顫了一下,她連忙搖搖頭。

沈狐笑笑,轉身往門口走去,同時不忘留下一句:“明日我來找你。”

“什麽?”

“跟你一起去大街上施藥救人,傻。”

……

第二天一大早,夏箏箏就和沈狐在大街上支起了一個攤子,可街上空空蕩蕩,根本沒有人會來拿藥。

就算有人看到他們在施藥,也不敢隨意上前,畢竟瘟疫在古代可是重病,能治愈的希望小之又小,老百姓們不敢隨便相信路邊的游醫術士。

等了一上午,藥材還是整整齊齊的碼在攤子上,一點動過的痕跡都沒有。

夏箏箏有些急了。

沈狐坐在椅子上,閉眼假寐:“你要不要試試喊兩嗓子。”

好像這樣也可以,她清了清嗓子,在張口的瞬間還是猶豫了,有點尷尬,她推了推沈狐,別扭的說:“要不你來?”

沈狐睨她一眼,把臉別過去繼續睡覺。

夏箏箏氣得跺了跺腳,很大聲的咳了兩下,蓄了十二分的勇氣,就在準備大聲吆喝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顧淺淺的聲音。

“箏箏。”

夏箏箏有輕微近視,她微微瞇起眼睛,等看清楚來人之後,她趕緊迎了上去:“你怎麽來了?”

顧淺淺扶住旁邊的柱子喘了兩口氣,眼睛亮亮的:“來幫你呀,怎麽樣了?”

夏箏箏愁眉苦臉的搖了搖頭:“不太好。”

顧淺淺看了一眼四周,周圍落寞的只剩下了風卷殘葉,一個人影都沒有看到,她問道:“你們不會就這樣幹坐了一個上午吧?”

“嗯。”

顧淺淺無奈,她走到攤位旁:“像這種小攤子,必須得大聲吆喝才會有人註意,況且遇到這種特殊時候,你不喊就更不會有人知道了。”

夏箏箏嘴唇翕動兩下,悶悶道:“嗯,知道了。”

顧淺淺拍拍她的肩,安慰了兩句,便大聲吆喝起來。

許受到了她的激勵,夏箏箏也加入了其中,完全沒有了一開始的尷尬之感。

沈狐腰間的鈴鐺又開始震動起來,他緊緊握住,輕聲道:“別鬧。”

喊了一陣,周圍的許多住戶都開了窗戶查看,有些人更是直接開了門。

不過他們開門開窗只是為了斥責顧淺淺他們擾民。

顧淺淺停下聲音,耐心解釋:“諸位大哥大姐,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了,昨日我們京城來了一位神醫能夠治好大家的瘟疫,如果大家需要藥材的可以出來拿,免費的。”

聽了這話,一些家裏有病人的人開始躊躇,但又不太相信。

有人提出疑問:“瘟疫真能治得好嗎?不會是神棍來招搖撞騙的吧?”

此話一出,大家紛紛竊竊私語起來。

顧淺淺不急不緩繼續道:“我阿弟前幾日便是得了瘟疫,昨日多虧了我旁邊這位夏神醫的良藥,今日我阿弟的燒已經退下了。”

“真的?”人群中有人明顯已經開始動搖了。

顧淺淺重重道:“千真萬確。”

“那如果你們的藥沒有用,萬一還會吃死人怎麽辦?”

夏箏箏站出來:“今日大家先把藥拿回去試一試,我們明後兩天還會在這裏支攤,如果有任何問題你們來找我就行。”

大家開始面面相覷,反正瘟疫也是重病,不如死馬當活馬醫,這樣一想,大家都開始往攤位邊來。

人越來越多,藥材很快就被一搶而空。

往後的兩天,夏箏箏名聲大噪,來搶藥的人絡繹不絕,而京城在這些“神藥”的幫助下慢慢恢覆了往日的熱鬧。

大家逢人便說夏神醫是活菩薩。

夏箏箏和沈狐又在王府住了兩日,見一切都安定下來了之後,他們便也打算啟程了。

這一日,難得艷陽高照,冬日的暖陽暖呼呼的撒在身上,舒適異常。

顧淺淺給他們安排了一輛大馬車,王府門口,她拉著夏箏箏的手,十分不舍。

兩人又說了許久的話,將要分別之時,夏箏箏從空間裏面拿出來五個小藥包遞到顧淺淺手中。

顧淺淺疑惑的問:“這是?”

夏箏箏有些內疚:“小公子的病我無能為力,但這五包特效藥可保他三年。”頓了頓,她繼續說:“這三年,小公子會和常人無異。”

“如果藥效過了呢?”

夏箏箏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虞秋硯,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她收回目光:“就和現在一樣,需要用中藥吊著命,對了淺淺,這三年小公子不需要服用任何中藥,只需把你手上的這五包藥吃完即可。”

“那還需要針灸嗎?”

夏箏箏搖搖頭:“暫時不需要。”

“好,我知道了。”

馬車裏的沈狐似乎是等的不耐煩了,他幽幽開口:“夏箏箏,你還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夏箏箏急忙爬上馬車。

“箏箏,你們下一站去哪?”

夏箏箏回頭:“可能去北漠吧,去看一看大雁、落日。”

顧淺淺眼裏滿是羨慕:“你們真自由。”

夏箏箏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叫窮游。”

兩人相視一笑,夏箏箏放下車簾,馬車緩緩駛動。

顧淺淺突然用力的揮了揮手:“箏箏,再見。”

夏箏箏從車裏探出腦袋:“淺淺,山高水長,我們日後一定還會再見的。”

顧淺淺緊緊抱著那五包藥,直到馬車不見了蹤影她才轉身回府。

京城一切步入正軌,顧淺淺和唐子衿胭脂鋪子的生意還和往常一樣紅火,皇上大下懿旨要賞賜夏箏箏和沈狐二人,只不過他們早已不見了蹤影。

顧淺淺把藥按時煎給虞秋硯服用,不過才吃了一包的量,他臉色明顯紅潤了許多,不再像往日蒼白。

又過了幾日,虞秋硯開學了,顧淺淺便又回到了平常的生活軌跡。

只是這幾天,別院的顧安淳夫婦又開始作妖了。

他們遲遲等不來顧憶柳的回信,便擅自做主去了三皇子府。

家丁把他們攔在門外。

“滾滾滾,哪裏來的鄉下人。”

顧安淳一聽就不樂意了,他雙手叉腰,一副大老爺做派:“你這奴才怎麽說話的,我女兒可是三皇子府的女主人,你信不信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家丁輕蔑地看著他:“我們皇子府還沒有女主人,你在這裏亂攀什麽親戚,趕緊滾。”

季氏連忙上前,潑婦一般:“我呸,你這狗奴才,信不信我讓我女兒杖斃你。”

家丁似乎也被罵生氣了,他招呼來幫手,準備動粗。

季氏一看這架勢,趕忙躺在地上撒潑打滾,撲天搶地的哭喊。

顧憶桑弱弱的站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

顧安淳依舊是那副高傲的樣子,他指著家丁的鼻子:“我女兒叫顧憶柳,快去把她叫出來見我。”

家丁們楞了一下,隨即臉上都劃過一抹心照不宣的神色,為首的那個人丟下一句“等著”便跑進了王府。

顧安淳見他一副唯命是從的樣子,目中更加無人起來。

季氏也停止了撒潑,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下巴揚的高高的。

等了一會兒,那家丁回來了,手裏還拿著一個破盒子,他把它交到顧安淳手中。

顧安淳老臉上都是疑惑:“這是什麽?”

“你女兒。”話一說完,門口的家丁們都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什麽!”顧安淳和季氏不可置信的問道。

顧憶桑聞言擡起頭,眼裏同樣滿是震驚。

“你女兒前幾日得了瘟疫死了,你們手上的是她的骨灰。”

“不。”顧安淳不相信,不相信到手的榮華富貴就這麽飛了,他手一抖,裝著骨灰的破盒子順手滑下。

顧憶桑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家丁們也不管這一家如何鬧潑,他們直接關上了門,把她們拒之門外。

這骨灰還是啞奴求李珩留下的。

那日火熄之後,李珩準備把顧憶柳挫骨揚灰,但啞奴卻站出來為她求情。

李珩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怎麽?你跟她還睡出感情來了?”

啞奴只是往地下磕著頭,一下又一下。

李珩很是煩躁,但又像是想到了什麽:“那就留下吧,過幾日送去永延王府。”

那一日,啞奴拾起她的骨灰,他額頭上的血滴到灰燼上,和骨灰一起被裝入了破敗的盒子裏,骨血相融,永久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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