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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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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冷淡

屋檐下的水滴落在虞秋硯的肩頭,打濕了一方衣襟。

天色已暗,青泓書院門口漸漸趨於平靜。

唯有一主一仆還等在這裏。

柒安試探性開口:“主……主子,許是郡主已經回去了,我們也走吧。”

虞秋硯望著王府的馬車還停在樹下,便知她還沒走。

他沒有回答柒安的話。

柒安訕訕的閉了嘴,默默等在一邊。

青泓書院大門瓦檐上掛起了照明燈,一道玲瓏纖細的影子突然來到了虞秋硯的身旁。

倒是柒安被嚇了一跳,他看著主子身邊的紅衣少女,這不就是下午盯著主子看了半天的姑娘嗎?

虞秋硯倒沒多大的反應,他動了動腳步,離樓清漓遠了一些,可她還是碰到了他的衣袖。

“嘿,你怎麽還沒走啊?”樓清漓聲音清脆,她歪著頭問,“你是哪家的?”

虞秋硯眉梢下隱匿著一抹紅,暗藏戾氣,她真的好吵。

樓清漓一看這個人又不理她,她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從小到大,還沒有哪一個人敢這麽無視她。

“本小姐跟你說話,你沒聽到嗎?”她語氣有些冷硬。

“難不成你是啞巴?還是聾子?”樓清漓嗤笑一聲。

柒安看不下去了,他趕緊朝樓清漓作了一個揖:“這位小姐莫怪,我家主子天生不喜歡和人打交道,還望小姐體諒。”

他從小在下人堆裏長大,看人做事也學到了一點皮毛,眼前這位小姐看起來就是金枝玉葉,萬萬得罪不得。

有了一個臺階下,樓清漓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眼看著天色也不早了,她冷哼一聲,朝著自己的馬車走去,掀開簾子,她回頭看了一眼,直直對上了虞秋硯的目光。

她手一僵,連忙鉆進了馬車裏。

虞秋硯收回視線,一旁的柒安有些支支吾吾:“主子。”

“有事就說。”虞秋硯的語氣裏並沒有多少情緒。

柒安壯了壯膽子,隨後又像洩了氣般,攥緊的手心也慢慢松開:“沒事。”

他其實是覺得主子這樣的性格不太行,以後絕對沒朋友,不過他不敢說。

虞秋硯轉過頭繼續盯著前面那條幽黑的路。

姐姐會來接他的。

……

這天氣忽然就冷了下來,周圍空氣潮濕冰涼,顧淺淺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今日上午出太陽,所以她穿的並不多,現在晚上急劇降溫,冷風吹得她止不住的哆嗦。

顧淺淺吸了一下鼻子,路上並沒有多少人,只有幾個煮餛飩的小攤販,白色的熱氣從鍋裏冒出來,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

好想吃啊。

顧淺淺做了一下心理鬥爭,還是別過了頭,繼續擡起腳往更偏僻處走去。

那青泓書院修在郊外,入夜時分人跡罕至,極為安靜。

地上的水汽被蒸發成了白霧飄在空中,遠處一片朦朧,看不清路段。

顧淺淺心裏打鼓,眼看著路越走越偏,她想起了老仵作的告誡,止住了腳步,向四周望了一眼,周圍黑黢黢的一片,並無半點人煙。

她有些怕了,都這麽晚了,阿虞會不會自己先回去了?

顧淺淺正在猶豫間,突然一陣打更聲由遠及近。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戌時已到。”

“……”

顧淺淺像看到了救星一樣,她提起裙擺快速走到打更人面前:“大哥,你好,請問你要去青泓書院那邊嗎?”

打更的大哥長得十分壯碩,一臉憨厚,他摸了摸腦袋:“姑娘,你是說最近新開的那個書院嗎?”

“是的。”

大哥想了一會兒:“我還要去城門口,那個什麽書院要晚一點才去。”

打更也是有順序的。

顧淺淺眼裏閃過一抹失望。

大哥問道:“小姑娘,你是去那邊有什麽事嗎?”

顧淺淺低低的嘆了一口氣,語氣頗有些可憐:“唉,我弟弟還在書院門口等我,但現在天黑我自己不敢走這條路。”

說完之後,她偷偷看了一眼打更大哥。

打更大哥面色糾結,他擡頭看了看前面那條黑不見底的路,小姑娘家家走夜路確實挺危險的。

“所以小姑娘,你是想讓我陪你過去?”

顧淺淺點點頭,隨後從荷包裏面拿出一錠銀子:“大哥,這是酬勞。”

打更大哥眼睛都看直了,這一錠銀子他幹兩個月也掙不到啊。

“小事而已,姑娘我陪你去。”他迫不及待的接過銀子。

顧淺淺走在他後面。

不知道是不是有個伴的緣故,她心裏的恐懼一下子驅散了許多。

待顧淺淺走遠以後,旁邊的小巷子口探出了一張人臉,那張臉隱在黑暗處,讓人看不真切。

他死死地盯著顧淺淺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不見,他才轉過身,腳步一高一低,手上銀晃晃的刀子貼著墻壁劃過,發出了刺耳奪命的聲響。

……

風吹動紅色的燈籠,照得地上的影子搖搖晃晃。

虞秋硯漆黑的眼底一點點亮了起來,他眼神漸動。

她來了。

顧淺淺遠遠的就看到了青泓書院門口站著的兩個人,他們還真等在那兒。

“姐姐。”虞秋硯乖乖的喊了一聲。

顧淺淺走到他面前,幫他把前面垂下來的發絲捋到了腦後,柔聲問:“這麽晚了,你們怎麽不先回去?”

虞秋硯笑了笑:“因為姐姐說過要來接我的呀。”

還真是執拗,顧淺淺拉過他的手:“走吧。”

空氣中響起了噠噠的馬蹄聲,打破了夜色的沈寂。

許久之後,青泓書院的大門再次打開,樓聽寒披著披風走了出來,他臉色比下午更加蒼白了一些,小童子在他旁邊扶著。

“洛拾,小姐回去了嗎?”說完之後,樓聽寒手捏成拳抵在唇邊低咳了兩聲。

小童子洛拾連忙幫他順著背:“自然。”

樓聽寒聽後放心的點了點頭,隨即又問道:“對了,那二十個學生的名單你可擬好了?”

洛拾:“放心吧公子,不會有錯的。”說完他不禁有些抱怨,“公子,您都傷成這樣了還堅持開學、監考,別人卻說您……”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之後,洛拾小心的看了一眼樓聽寒的臉色。

樓聽寒嘆了一口氣:“說什麽?”

洛拾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沒什麽。”

樓聽寒也不想深究,他強忍住心口處的癢意,淡淡道:“我們去醫館。”

……

王府內。

顧淺淺把剛剛熬好的藥端給虞秋硯。

虞秋硯看著碗裏黑稠的藥汁,下意識的皺起眉,這藥好苦。

“捏起鼻子一口就喝了。”顧淺淺說著就從糖罐裏面拿出來一顆糖,“把藥喝完之後再吃顆糖,嘴巴裏就不苦了。”

他點點頭,仰頭一口喝下,胃裏瞬間翻江倒海,喉嚨裏苦味亂竄。

“張嘴。”顧淺淺把糖剝好後塞進了他嘴裏,軟嫩的手指不小心擦過他的唇,虞秋硯擡眼看她,細細吮吸著糖精。

她替他蓋好被子:“早點休息。”

在顧淺淺轉身之際,虞秋硯拉住了她:“姐姐,我睡不著。”

顧淺淺想了一會兒,隨後搬了個凳子坐到他床邊,輕輕拍著他,就像哄嬰孩那樣:“那我給你講故事吧。”

虞秋硯點點頭。

“從前,有一只小狐貍……”

他慢慢閉上眼睛,心裏發燙。

第二天一早,顧淺淺就帶著虞秋硯到青泓書院門口看榜。

不出所料,榜前早已密密麻麻的圍滿了人,這次顧淺淺擠不進去了。

幾家歡喜幾家愁,有的家長看完榜單拎著自己的兒子退了出來,嘴裏罵罵咧咧。

顧淺淺心裏緊張,她也不知道阿虞考上了沒。

等人稍微少一點的時候,她一個個名字看下去,心卻越來越懸。

虞秋硯只看了一眼,便勾起了唇角,他扯了扯顧淺淺的衣袖,擡手指了指最角落。

顧淺淺定睛一看,頓了幾秒,隨後狂喜。

“阿虞,你考上了。”好險好險,雖然是最後一名,但好歹是進了。

柒安也拍了拍胸脯,幸好,昨日主子半天才動筆,他還以為主子過不了呢。

洛拾站在門口,讓前二十名的考生進了書院。

顧淺淺看了一圈,還是沒有看到昨天那位公子。

“姐姐,你在找誰?”

她搖了搖頭:“沒什麽,對了阿虞,今日我就不來接你了,你自己坐馬車回來可好?”

虞秋硯楞楞的看著她,許久之後:“好。”

直到青泓書院大門關閉後,顧淺淺才帶著夏果回了王府。

……

青泓書院今年新辦,裏面只有一個先生,故招生只招了二十人。

在洛拾的指引下,大家來到文墨臺。

“諸位,請坐吧。”

大家東看看西看看,都在爭前面的位置。

虞秋硯繞過他們,徑直走向了最後。

“主子,坐到這後面聽得清嗎?”柒安善意提醒了一句。

虞秋硯輕輕點了點頭:“嗯。”

樓清漓一眼就看到了他,她坐到了他旁邊:“嘿,祝賀你考試通關。”

“嗯。”

樓清漓扁扁嘴,沈默怪物,冷淡的要死。

昨日那位藍衣少年一屁股坐到了虞秋硯的前面,他抄了別人的卷子才勉強混了進來。

“唐兄,好巧。”灰大褂的少年恭維了藍衣少年兩句。

藍衣少年笑瞇瞇的看著他:“令明,昨日多虧了你,要不是你給我抄,我根本就進不來這裏。”

樓清漓有點不耐煩的看著他們兩個,抄進來的還這麽大聲嚷嚷,生怕別人聽不到似的。

愚蠢。

“大家安靜,我家公子稍後就到。”洛拾面色嚴肅,“我們先來點個名。”

空山新雨後,樹梢上的鳥兒叫個不停,旋律婉轉動聽。

有一清雅公子掀簾而入。

樓聽寒端坐在講臺上,含笑望著眾人:“恭喜諸位通過考試來到我青泓書院。”

“從今以後,你們就喚我先生吧。”

“第一堂課,我們便來講講《國詩》。”

微風動簾,有清朗好聽的聲音傳出,在坐的學生一個個坐的筆直,可時間久了,總有一些人慢慢走了神。

趁著下課的間隙,大家開始相互交流熟悉起來。

樓清漓無聊的折著紙,她剛把蝴蝶折好,一抹藍色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她面前。

樓清漓擡頭,哼,是他啊。

“樓清漓,你好,我是宰相府的唐禹。”藍衣少年走到她面前,笑著伸出手,完全沒有昨天那股囂張跋扈勁。

他早就聽說樓聽寒的妹妹也要來書院,剛剛點名的時候也只有她一個人姓“樓”,想來她就是國公府的嫡小姐無疑了。

姨娘跟他說過,讓他近水樓臺先得月,要好好討好樓大小姐,爭取日後能娶她過門,這樣,在宰相府,誰都不能低看了他和姨娘。

樓清漓譏笑一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呀,怎麽,又想來找我吵架嗎?”

“不不不。”唐禹蹲下來,“昨日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向你道歉。”

“道歉就免了吧,我不接受。”

“那你要怎麽才肯原諒我?”

樓清漓玩著紙蝴蝶的翅膀,剛剛無意間看到虞秋硯小書童的箱子裏面有一罐糖果,她突然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想要我原諒你也可以,不過你要先答應我一件事。”

唐禹迫不及待地問:“什麽事?”

“做我的小跟班吧。”

跟班好啊,能時時刻刻跟樓清漓在一起。

唐禹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

樓清漓目光瞥了一眼端坐在座位上的虞秋硯。

虞秋硯是吧,讓你不理我,等下有你好果子吃。

她朝唐禹招了招手,唐禹像一條哈巴狗一樣湊了過來。

她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

唐禹聽完嘴角露出了一抹壞笑,他看了虞秋硯一眼,隨後對樓清漓說道:“清漓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清漓?誰允許他這麽叫的。

“叫我老大。”

唐禹悶悶的“嗯”了一聲。

唐禹離開之後,樓清漓把手上的紙蝴蝶扔到了虞秋硯的桌子上,蝴蝶背面還畫了一張醜醜的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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