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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他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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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他配

讀書?

虞秋硯楞了一下神。

“你個小雜種,還看書呢,恐怕字都不認得幾個吧?”老鴇的臉上帶著濃濃的嘲諷,把他撿回來的那本書撕了個粉碎,隨後丟進了一旁的火爐裏。

他識字的,有人教過他。

老鴇雙手叉腰,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怎麽?想看書考科舉?”說完之後她便大肆的笑了起來,好像這是一件多麽離譜的事。

“哈哈哈,笑死我了,小雜種。”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配嗎?”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旁邊火爐裏燒書的聲音滋滋作響,火光明亮,照亮了他的半張臉,可他的另外半張臉卻處於黑暗之中,無人救贖。

“小雜種,要不是看在你娘還能接客,我能留下你?”說完她忽然仔細打量了他一陣,問道:“你今年多少歲?”眼裏有著算計。

他緊緊閉著嘴巴,那一本書已經慢慢燒成了灰燼,火光越來越小,一半的光明也消失不見了。

周圍黑了下來。

老鴇似乎是生氣了,她擼了擼袖子,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齜牙咧嘴:“小雜種,問你話呢啞巴了,出氣多進氣少的家夥,呸。”

他頭歪過去,緊抿著唇,眼中生出了絲絲寒意。

“來人,把他舌頭拔了。”老鴇拍了拍他的臉,神色惡毒,“既然不喜歡說話,那就當一個啞巴吧。”

一個穿著黑色卦大衣的光頭手裏拿著老虎鉗走了進來,鉗子已經生了銹,表面汙濁不堪。

虞秋硯立在原地,不動分毫,仿佛這世間沒有事情能激起他的情緒一樣。

光頭慢慢的靠近他,粗糙的手掌捏住他的臉頰,迫使他把口張開,隨後另一只手上的鉗子慢慢向他的舌頭靠近。

害怕嗎?他不覺得。

就在老虎鉗要碰到他舌頭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道急促的嬌呼聲:“住手。”

緊接著,一道瘦弱的身影推開了他面前的那個黑大漢。

他不知道一個女子的力氣可以這樣大,竟把那個大漢推的踉蹌了兩步。

他被人緊緊抱在懷裏,鼻尖縈繞著濃濃的脂粉氣。

老鴇看著來人皺了皺眉:“虞娘,你不懂規矩。”

名叫虞娘的女子苦苦哀求,低聲下氣:“紅姑,求求您饒了他吧,若他不小心沖撞了您,我代他向您賠罪。”

虞娘微微彎著腰,她本就穿的單薄,裏面只有一件抹胸,是青樓的常用款式,外面套了一層透明的薄紗,此時彎著腰,胸前露出一片雪白,細膩瑞澤。

那個黑衣光頭見到如此美景,口水都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紅姑輕蔑道:“你怎麽賠罪?”

虞娘心裏閃過一陣糾結,終究是狠下心:“每日客人的賞錢全部交給您。”

紅姑似乎是不屑:“就這?”

虞娘身體微微顫抖,在她懷裏的虞秋硯能感覺到她的害怕。

虞娘咬了咬嘴唇:“每日再多接五個客人。”

紅姑神色這才松動了一些:“如此一來的話,你每天可要接十個客人,你吃得消嗎?”這話貌似是關心,可言語間的冷漠顯而易見。

虞娘點點頭。

紅姑揮了揮手帕:“行。”說著就走過來輕睨了一眼虞秋硯,隨後問道:“虞娘,這個小雜種今年多少歲了?”

聽到這話,虞娘抖得更厲害了,好半響都沒有回答。

“啞了?聾了?”紅姑不耐的催促。

虞娘閉了閉眼睛,緩緩說道:“七歲了。”

紅姑滿意的點點頭:“小雜種跟你一樣好看,過兩年就把他的名字寫到牌匾上去吧。”

說完還不忘挖苦一句:“小雜種,你這輩子就這樣了。”

撂下這句話後,她扭著已經下垂的屁股下了樓。

這輩子就這樣了,這樣是哪樣?

待紅姑走後,虞娘忽然提起他的耳朵:“你個孽種,為什麽要去招惹紅姑?”

虞秋硯看著面前那張發怒的臉,他眼睛黑不見底,卻又帶著濃濃的恨意。

虞娘心裏微驚,她一點都不喜歡他的眼睛。

他掙脫開虞娘,發瘋似的跑了出去。

虞娘臉上的憤怒轉變成了擔心,看著他的背影,本想叫住他,可那個黑衣光頭已經摸上了她的腰,哄臭的嘴巴不斷在她脖子上噴著氣。

虞娘強忍住惡心。

“賤娘們,你房裏現在有人嗎,沒人就好好來伺候大爺我。”他一張口,滿口的黃牙,有幾顆還沾上了菜葉子。

作為青樓的打手,他們睡這裏的女人只需要付一半的費用,如果高興的話倒是可以賞給她們一些小錢。

這虞娘可是天色樓裏的頭牌,每日客人爆滿,今日終於輪到他來嘗嘗鮮了。

看著不斷在自己身上作亂的那雙粗手,虞娘深吸了一口氣,恢覆了平常的媚態。

她勾著他往屋裏走去。

光頭拍了拍她的臀,模樣貪婪又猴急。

……

虞秋硯跑到了一樓,他臉色冷得嚇人,可突然,他頓住了腳步。

望著這裏的場景,他一陣反胃。

一樓是接客廳,此時正值夜幕降臨,客人不斷從外面湧了進來。

妓子亦或者是小倌,都拿出了自己最風情的一面,他們坐在客人的大腿上,不斷的調笑。

情到濃時,客人會拉著妓子走到最右側的屏風後面,在那裏辦事。

所以這裏除了調笑聲,還有一陣一陣不堪入耳的□□。

空氣中酒味、脂粉味、腥臭味不斷的向他襲來。

他轉過身,肩膀塌了下去,擡起腳步慢慢的往後院走。

天色樓外面都有打手圍著,他出不去,他也從來沒有出去過。

坐在後院的石階上,他手裏抱著一只不知道從哪裏躥出來的野貓。

這裏人少,再加上天黑,沒有人發現這裏坐了一個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上的月亮漸漸被烏雲遮蓋,此時,有兩道聲音從另一邊的門廊裏傳了過來。

“光頭,聽說你今天睡到了虞娘,滋味怎麽樣?”

“嘖嘖嘖,妙啊,不愧是技巧高超的賤人,簡直能讓你分分鐘就……老子從來沒有這麽舒服過。”

“光頭,跟俺仔細說說唄。”

“……”

兩人的談笑聲漸漸遠去。

虞秋硯回過神來,不知何時懷裏的野貓已經被自己給掐死了。

什麽時候死的?不過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單手拎起貓的屍體,嘴角泛起了一抹詭異的弧度,隨後另一只手慢慢的撫上貓的脊背,動作溫柔的不像話。

剎那間,他神色一變,狠厲毒辣。

“滋。”血濺到了他的眼角,仿若一朵猩紅的彼岸花。

他是從地獄裏面爬上來的修羅,殘忍又變態。

死了的東西,那就丟掉吧。

貓的殘肢斷體被他丟進了枯井裏,做完這一切,他冷漠的轉過身,手上滴著血,迎著昏暗的月光一步一步往回走。

不曾回頭。

……

“阿虞,你怎麽了?”看他出神,顧淺淺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虞秋硯回過神來,嘴角上扯了一個淡淡的笑,他其實不太會笑。

“好。”

顧淺淺欣慰的點點頭,肯讀書就行,萬一將來做個一官半職,也沒有人敢欺負他了。

“你這輩子就這樣了。”他又想起了那個老鴇的話。

他不會認命,至少這輩子他不會。

隨後顧淺淺又去糖鋪給他買了一罐糖,裏面的糖果一顆一顆的,包著糖果的紙五彩繽紛,異常好看。

“阿虞,這是買給你的零嘴,你要是覺得苦了就吃一顆。”顧淺淺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糖罐,並把罐子遞給了他。

……

之後的幾天,顧淺淺都在忙著虞秋硯入學的事情。

就像一個老媽子一樣,忙裏忙外。

剛好這段時間沁心閣旁邊的坤苑也已經打掃幹凈了,虞秋硯從她的偏殿裏面搬了出去。

坤苑有兩間房,主臥很大。

念著他要讀書,顧淺淺就把他一半的房間改成了書房,還讓小廝去街上買了現成的書架、書桌。

隨後又備齊了文房四寶,書架上的書也被她一本一本的填滿了。

顧淺淺買書之前還特意咨詢了一下,覺得有用的都買了回來。

整個房間明亮清新。

置辦妥當了之後,顧淺淺猛然想起來好像每個讀書人的身邊都要配一個小書童。

經過兩天的挑選,她把一個和虞秋硯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帶到了他的面前。

她敲了敲坤苑的門。

聽著裏面的腳步聲傳來,顧淺淺臉上蕩開了一層淡淡的笑意。

“咯吱”一聲,門開了。

虞秋硯早已經穿上了新衣,純白色的外衣穿在身上,裏面露出了一點紅色中衣的邊角,頭發也用一根鮮紅的絲帶高高的束了起來,顯得精神氣十足。

顧淺淺笑意盈盈的看著他,這小孩這段時間好看了不少

至少沒有以前那麽面黃肌瘦了。

虞秋硯看到顧淺淺身邊的小男孩時,他心底閃過一絲恐慌。

難道她看上了別人?會不要他了嗎?

他乖乖的退到了一邊,顧淺淺帶著小男孩走了進來。

這房間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氣,真好聞。

她看著書桌上還未幹的筆記,走過去一看,眉頭擰成了麻花。

這……這字也太差了吧。

虞秋硯亦步亦趨的跟在她後面。

她搖了搖頭,沒事,字練練就好了。

隨後,顧淺淺把剛剛那個小男孩拉到了身前,對虞秋硯說道:“阿虞,這是姐姐給你找的書童,他叫柒安,和你一樣大今年也是十四歲。”

柒安是顧淺淺從小仆人裏面挑選出來的,他擡頭看了虞秋硯一眼,隨後趕緊低下了頭,他莫名有點怕眼前的這個新主子。

雖然主子還沒有他高,可剛剛只看了主子一眼,他就背脊發涼,感到了一股強大的壓迫。

聽到“書童”兩個字時,虞秋硯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去。

“以後柒安就是你的小書童了,他就住在你的偏院吧。”顧淺淺開口說。

虞秋硯點點頭。

她把柒安推到了虞秋硯的身邊,想要他們兩個認識一下。

破天荒的,虞秋硯先開了口:“你好。”

看起來友善極了。

柒安遲疑了一會兒,隨後彎下腰:“主子好。”

顧淺淺在一邊看著,柒安明明和阿虞一樣的年齡,可卻比他高了一個頭。

之後的幾天,柒安一直陪在虞秋硯的身邊,幫他磨墨鋪紙,無事發生。

虞秋硯每日學的認真,可到底剛剛拿起書本,對於許多東西都是第一次接觸,學起來難免有些吃力。

每每半夜,他屋裏的燈總還是亮著的。

他披著一件外袍坐在燭燈下,灰暗的燭火在他臉上跳躍,他停下翻書的手,撥弄了一下燭芯,火光漸漸明亮起來。

他盯著燭火,微瞇起眼睛。

他配,他怎麽不配。

他摟了摟外衣,側過頭去繼續看書。

柒安靠在書案旁早已打起了盹。

……

時間一晃而過。

這一天,顧淺淺帶著虞秋硯前去青泓書院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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