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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那真是好巧,她也約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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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那真是好巧,她也約了我……

白衡站在顧稷身後, 彎著腰佝僂著身子,恭敬又謙卑解釋道:“殿下,此女子正是微臣膝下次女, 名喚白知微,正是她與二殿下有了姻親。”

顧稷冷哼一聲, 眉頭微微隆起, 眼底一片冰冷, 嘲諷更甚:“我就說這人瞧著,怎麽和我那弟弟一樣令人生厭。”

白衡彎著的腰越發低了,大皇子身份尊貴, 但同樣也難伺候多了,這一路以來,他早知道顧稷的喜怒無常, 謙卑道:“殿下息怒。”

顧稷打量一圈,方才的好心情早就散了幹凈, 現在只剩下冰冷和陰寒, 冷笑道:“我這弟弟越發不把我放在眼裏,現在居然還未出來……”

白衡不敢妄論, 只得道:“外面風大, 還請殿下公主挪步入陋室休息。”

然而顧稷眼神死死盯著白知微, 就算白衡出言相邀也一動不動, 不屑道:“你便是白知微?顧卓的未婚妻。”

白知微小聲回道:“回殿下, 是。”

她原本就是被白司思抓來的, 只想低調行事, 梁洛嫣和顧稷這一下將她推到了風口浪尖,成了眾矢之的。

無論他們此舉有意無意,都讓她覺得惶恐不舒服。

她只得謹慎地低著頭, 不敢看顧稷,只想快點將此事揭了過去。

她越發意識到顧卓的好了。

顧稷冷笑一聲:“顧卓怎麽沒出來,我這不成器的弟弟,快去將他喚出來,看看他捅了多大的簍子,護送公主這種事都能搞砸,以後父皇不知道能交予他何事?”

“是。”白知微面上乖巧應著,正好可以借著這次機會開溜,她可不想待在旋渦中心。

“知微姐姐,正好可帶我去住處休息,我此番在山中,引發了舊疾,需要休養一兩日。”此事原本便是梁洛嫣無意惹出,自然是她解決,她找個借口打算帶著白知微開溜。

“去吧。”對著梁洛嫣顧稷總算還有幾分耐心。

白知微頂著眾人的註視,拉著面對笑容的梁洛嫣往裏走,剛跨入府門。

“等等……”

顧稷一副自己寬宏大量極了的神色,“我知曉我那弟弟脾氣乖張,就在明日宴席前能將他請來,我便不計較你的錯處。”

白知微僵硬地轉過身子:“還真是謝謝你了,殿下。”

粗使婆子早就將東苑客房收拾出來,白知微領著梁洛嫣入住,路過顧卓屋子的時候下意識往裏面望。

她一邊張望一邊問道:“你這舊疾難受嗎?要不我去尋位大夫來看看。”

“我帶著樓蘭皇家密藥,不需要麻煩知微姐姐。”梁洛嫣見周遭只有她一人,便放下戒心取下紗巾,對她甜甜一笑,“之前在鬼峰寨能順利逃脫,還未謝過知微姐姐,我們在換過衣物之後,你留在屋子裏,可受到了賈來財的欺負。”

白知微回想起賈來財被她砸得血肉模糊後腦勺,料想賈來財當時未斷氣,被萬良澤找到後,以他十惡不赦的罪行也難逃一死。

“我灌了他三碗酒後,躲在屏風後拿著鐵鍬將他敲暈了,而後之事我便不知道了,料想他這般窮兇極惡之人定被萬大人施以極刑才對。”

當初她害怕殺掉賈來財,倒不是聖母心作祟,而是生在和平年代對於殺人的恐懼罷了。

梁洛嫣扶著桌延坐下,察覺到白知微心不在焉,“沒受傷便好,知微姐姐真厲害,怎麽了?顧卓是住在隔壁嗎?”

白知微點點頭:“他出去聯系接親隊伍了,應當不在屋子裏,這幾日你流離在外著實辛苦了,你先好好休息,若是你休養好了,我便帶你出去玩。”

“真的,知微姐姐沒騙我吧,我聽聞今夜衢州便有燈會,我在樓蘭長大從未見過,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梁洛嫣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你想去啊。”她起身倒了杯熱茶放在梁洛嫣手中。

多帶一個去玩也沒問題,而且一次接觸她感覺顧稷不是個好人,要讓梁洛嫣多見識見識其他好男人,念頭一轉,她就想好了梁洛嫣的安排,“你身體沒問題,我便帶你去花燈會,到時候我給你個驚喜。”

得到白知微許可後,梁洛嫣肉眼可見地高興,“驚喜?你為我準備?那你記得來接我。”

“放心。”她想好了,必定得將梁洛嫣支開,免得梁洛嫣陷入原書的境地。

沒準原書中,梁洛嫣就是因為陰差陽錯和顧稷鎖在一間屋子,最後不得已才選擇了他。

只不過和顧稷見過一面,她對他的印象著實不好,上位者的高傲藐視眾人,和原書中睿智沈穩形象相去甚遠。

若是這一次她給梁洛嫣能夠選擇的權利,她只要小小改變一點,梁洛嫣便可免於被逼成婚。

建鄴好男人多如過江之鯽,她總能挑到更好的。

白知微留梁洛嫣在房內休息,便著急去尋白司思。

路過顧卓屋子時,輕輕叩門三聲,果真無人應答,她左右不能在這等他,便囑咐看院的奴仆:“二殿下若是回來,便來讓他來尋我,我有事找他。”

奴仆恭敬道:“是。”

——

白府大門前,白司思望著顧稷身姿。外表雖不若顧卓溫柔溫潤,但有的是身在高位,手握重權的倨傲。

她自幼便被母親教導,女子應當竭力往上爬。

出身是女子的第一條命,姻親則是第二條,子女便是第三條。

她最初以為見到顧卓,便是她人生能攀附上的最高處,如今她見到了顧稷,這才是她的最高點,她是如何都不會放過他。

她擡起頭微微收著下巴呼吸放緩,雙手交疊於腰間,一副端莊嫻靜的模樣。

顧稷原本打算邁進宅門的腿一頓,目光被這抹艷色抓住,這人的打扮和白知微也太像了,他皺著眉。

白司思福了福禮:“臣女白司思見過大殿下。”

顧稷瞇著眼睛打量著她,雖說容色比之白知微相差幾分,但她身上端莊典雅氣質倒是能彌補一二,最重要的便是他在白司思身上,看到了白知微沒有的東西。

柔順,聽話。

察覺到顧稷充滿意味的目光,白司思輕輕擡高臉,讓她整個人如同貨物般,讓他瞧得更仔細些,唇角勾起露出討好的笑。

柔聲道:“大殿下,我來為你引路吧。”

顧稷這幾日在梁洛嫣那,暗地裏吃了不少閉門羹,遇到貼心柔順女子,心情大好大笑道:“好好好,勞煩白小姐。”

白衡還想再跟上去,卻被沈文儀拉住了,端莊道:“相公,司思懂得分寸,你便放心吧,你這一路上也勞苦,先進府休息吧。”

白衡止了步伐,心嘆他這兩個女兒心氣一個比一個高。

白司思領著顧稷來到賞月湖上廊心亭,湖對面便是南鹿苑,便是顧稷的住處。

水中倒映,她憑欄而立,顧稷負手站在她身後,郎才女貌,瞧著登對極了。

成群游來的錦鯉在倒影中穿梭,攪散了二人在湖中的影子,白司思巧笑道:“殿下,快來看湖中錦鯉。”

顧稷笑道:“錦鯉活潑生動至極,但我喜歡倒是這亭中花水中月,溫柔賢淑識得大體之人。”

白司思被這直白的明示弄得臉紅心熱,顧稷當真對她有意思,她語調越發柔情似水:“殿下……你……我……”

瞧著白司思眼波婉轉,顧稷眸色暗了暗,道:“難道是我表達得還不夠明白?我見白小姐溫柔嫻靜,甚得我心……有心結識一二。”

白司思驚愕,緩了好一會道:“我一見殿下,便也覺得歡喜。”

事態和他料想一致,這白司思果真是想攀附上自己,顧稷幾句動心好話便白司思哄得心花怒放,什麽話都往外倒。

顧稷問出心中疑慮:“這顧卓和白知微關系怎樣?”

怎麽會在護送樓蘭公主進建鄴之際,這麽巧便出現位未婚妻,他是如何也不會相信的。

白知微的出現,肯定是顧卓放出的迷魂煙,讓他放松警惕,誤以為顧卓放棄爭奪梁洛嫣。

他可不傻。

白司思自是不再隱瞞,道:“我的確聽聞知微自幼便有姻親,但一直未對外宣稱未婚夫究竟是誰,就連我這當姐姐也不曾知曉,沒想到這一次出了趟遠門……便領回來了顧卓。”

顧稷支著下巴,道:“這也實在太巧了些。”

果然和他猜想得差不多。

白司思望著顧稷附和:“的確很巧。”

白司思摸不清顧稷的意圖,她轉身見他站在亭廊下,她還從未和外男之間離得這般近,近得她聞到了顧稷身上的檀香,她微微紅臉,害羞地轉了視線。

“殿下,今夜衢州有花燈會,若是……我們可以一起出去逛逛。”

等了一會都未得到顧稷的答覆,白司思擡頭一瞧,顧稷的目光已經被一道高挑修長的身影抓住,這道身影她是熟悉的,昨夜她還在為能夠上顧卓,這般尊貴溫柔的人而欣喜若狂。

此刻她身邊已有了更好的選擇,她一定要牢牢抓在手裏。

“殿下。”白司思輕聲喚道。

顧稷低垂下眼眸,視線終於落在了她的身上,眼裏全是未消散的滔天妒意,白司思不敢置信地再看了一次。

嫉妒、怨恨。

她捂著因害怕亂跳的心,和昨晚見到顧卓時心動完全不一樣,看到顧稷的是恐懼害怕。

顧稷傲慢道:“花燈會有什麽新奇的,能比得上建鄴的不夜城嗎?”

白司思捏緊了手,輕輕搖搖頭,如實道:“比不上,但卻又有番風味。”

顧稷見白司思面色慘白,少女懷春模樣早就消散幹凈,知曉他話說得太過,她還是一步可用之棋,還得繼續利用她找補道:“若是你想去看,我也可陪你去看看。”

她死寂的心又被這番話溫暖撫慰,死寂的湖水被春風掀起波瀾,波瀾擴散開來,橫跨整個賞月湖。

賞月湖的這一側,顧卓皺著眉耐著性子聽面前之人說話。

守院奴仆斟酌道:“二殿下,方才知微小姐來找你,沒找見你便急匆匆又走了。”

明明早上才見過,為何這麽著急又走?肯定是發生了什麽她難以解決的困境。

他面沈似水,言語間夾雜著幾分焦躁:“她可曾說過所謂何事?”

奴仆低著腦袋,瑟瑟發抖道:“不曾。”

他來到衢州白府後,好不容易今日得了空閑,原計劃一大早出門聯系上迎親隊伍,既然救回公主,不便在衢州多待,早起啟程才是要事。

天光微啟時,他便去了出了院子,行至湖邊,微風拂過時他忽而想起白知微,接回梁洛嫣遠不如和白知微相處有趣。

罷了,晚一些去也不是什麽大事,反正早已耽擱許久,不差這幾個時辰。

他踱步回到屋子裏,等了半晌還只等到了只煩人的蜜蜂。

待到白知微出現,等待的郁結在看到她那一刻便消散了,出發去驛站的時候都是歡快的。

隊伍在他失蹤後便停在了衢州,秘密搜尋他和樓蘭公主,一切進行得順利異常。

她到底出了什麽亂子?他正心浮氣躁之際,和他隔了三個房間的客房打開了,身著藍白樓蘭褲裝的梁洛嫣走了出來,禮貌又疏離地沖著他點了點頭。

見到梁洛嫣的瞬間,顧卓的臉色更差了,開門見山道:“顧稷來了白府?你們做了什麽為難她?”

梁洛嫣揚著得意的笑道:“午時我便到了,知微姐姐親自來白府接我,害怕白府太大了我找不到地方,有特意帶我過來……親自送我進的臥房。”

顧卓對梁洛嫣陰陽怪氣的語氣早就見怪不怪,早知道她胡說一通的秉性,便未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知微姐姐,還邀請我今夜去逛花燈會吶,也不知道大晉的花燈有多好看。”

奴仆只聽見骨頭哢哢響了幾聲,餘光瞥見顧卓握刀的手青筋凸起,一副忍耐至極的樣子。

邀人去看花燈會,她究竟對多少人說了這種話。

顧卓捏緊刀柄,一個眼刀掃了過去,“那真是好巧,她也約了我。”

梁洛嫣微微一楞,旋即反應過來,“無妨,你可以加入我們。”

奴仆在一旁戰戰兢兢,方才顧卓周遭三尺若是透著冷氣,現在直接能把他凍死。

關鍵顧卓面上還帶著得體的笑,恐怖得要死。

“看來她也沒什麽事。”原本還以為白知微發生什麽大事,打算去找她,顧卓直接回了屋子,房門被砸得哐當作響。

出門時的愉悅已消失殆盡。

煩躁在內心沖撞,他捏緊刀柄,蓮生嗡鳴。

他躺在床榻,雙手枕在腦後,真的太吵了。

若是殺了她,是不是便不會這麽吵了。

她便能安安靜靜躺在那裏 ,乖乖地等著他回來。

——

一下午白知微好生忙碌,夜幕降臨,白府內點上燈籠,她才邁進她院子的門。

長榮早就備好的晚飯,她喝完最後一碗湯,撐在桌子上休息片刻,“顧卓當真沒來找我?”

長榮正勤快的收拾碗筷,面對她家小姐的第三次發問,耐心回答道:“小姐,二殿下確實未曾來過,東苑那邊也沒人來傳過消息。”

白知微支著腦袋,喃喃道:“難道去驛站出了什麽岔子,不是說很好解決嗎?怎麽這麽久都沒回來?”

長榮收拾碗筷的手一頓,她家小姐的模樣,大概就和話本子上被狐妖迷了心智的書生差不多。

“不會是臨了了,他害羞了吧。”白知微長嘆一聲,理了理胸前的滌帶,撐起身子起身便去了窗外。“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她吃飽喝足慢悠悠溜達到東苑時,天幕已經全黑了。東苑廊角都掛上了宮燈,在一片昏黃暖意燈光裏,顧卓的屋子卻是黑著的。

“他還未回來?”白知微站在院門前,輪值的奴仆已經換過一輪,是個圓頭圓腦一臉憨氣的少年。

少年已經得了上輪當值的囑咐,答道:“小姐,殿下回來了,就是瞧著心情不大好,回來就進了屋子,晚飯也未曾用。”

“看來是出去遇見了麻煩,難怪不來找我了。”白知微摸索著鬢發,發髻上金釵不見,又只剩下寒酸的絹花和發帶。

錢都花出去了,沒有不去的道理。

白知微故意放重了腳步,提著裙擺拾階而上。

“叩叩叩—”重重的叩門三聲。

“二殿下?”

“顧卓。”

白知微站在門前喚了幾聲,也沒人回應她,心下越發焦急起來,該不是是出事了吧。

回想起和鬼峰寨相處這一月餘,他不是受傷便是在受傷的路上,而且他對傷口滿不在乎的態度。

她越想越覺得她猜的沒錯,雙手按在房門上,重重一推,房門開了。

屋檐下掛著燈籠,昏暗的燭光卻照不進來,屋子裏漆黑靜謐,像死了般寂靜。

她愈發焦急,擡腿就往裏走,在她踏入房門的瞬間,房門哐當關上,擋住了這門外的光亮,她陷入黑暗的漩渦裏。

若非她知道這是顧卓的屋子,她險些以為進入了恐怖片現場。

空氣中沒有血腥味,他沒有受傷,她稍微放心些。

“二殿下,你在哪?”白知微深吸口氣,大著膽子往裏摸索,試探著走了幾步。

她左右行進不得其法,之前沒進過顧卓的屋子,白府的客房布置大致相同,她再往裏試探幾步,再往前大概是屏風的位置,再往裏便是臥房了。

既然得知他沒受傷,她此舉便沒道理的荒唐。

“你是睡下了嗎?”她小聲詢問道。

她站定在原地,半晌沒得到答覆,“那我便出去了,我自己去花燈會啊。”

原本就是由她發出的邀約,可不能讓顧卓誤會是她毀約了。

交待清楚後,她轉身往外走,挪動一步便撞到了頭。

“啊——”她記得後面明明沒有東西。

“你究竟想要和誰去?”平日溫柔的聲音脫了偽裝露出強勢偏執的本性。

手腕被大力鉗制住,她被用力扯入了一個溫熱的胸膛,她手撐在他胸口拉出一段距離。

大腦正在瘋狂預警,顧卓和平常的樣子很不一樣很危險。

“顧卓你好不對勁,是不是中毒了?”白知微順著他鉗制的手一路往上,掌下緊實的肌肉刻意繃緊,像頭將要蓄力咬死獵物的猛獸。

“你還未回答我。”顧卓她亂動的手死死按住。

白知微雙手都被困住了,頗感無奈:“當然是和你去呀,我們不是早就約好了嗎?我給看院小廝留了話,他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

“什麽話?”顧卓如真沒聽見過一般。

“啊?果真沒帶到,早知道我給你留信了,我讓他們告訴你,一回來就去我那邊找我,我們一起去花燈會。”

顧卓在黑暗裏冷著張臉,外面的光亮照不到他的臉,他也無需用力偽裝,掛著那副偽善的假面,他眼裏滿是冰冷的殺意。

真的好會騙人,殺了她。

顧卓捏著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溫熱的手輕輕粗碰她的脆弱頸骨,輕柔的上下撫摸,好似情人之間最親密的呢喃。

一股惡寒從腳底直往她背脊上竄,顧卓像個涼嗖嗖的大冰箱,直往外面冒涼氣。

【警報……警報……】

【宿主好感度過低,該副本好感度低於零,宿主將面臨遭到位面抹殺。】

【警報……警報……】

好感度過低,之前好感度跌破零也沒出現這種情況。

【該副本需要好感度零上才能通過。】

大概便是游戲中,越到後面關卡所需生命值越大。

她面前一片警報紅光,系統在一旁吱呀亂叫。

白日裏顧卓出去到底發生了什麽,回來之後他整個人都變了,早知道她就跟著去了,她膽戰心驚開口:“顧卓,你放松點,現在是在白府沒有危險。”

顧卓輕笑一聲,感受著掌下這具軀體正輕微顫動,只要他再用力一些,她便會停止顫動。

她好像永遠搞不清楚情況,白府是沒危險,有危險的是她。

殺了她便乖巧了,但又變得無知且無趣,鮮活的她才是有趣的。

顧卓輕笑一聲:“我很放松,你放松點才是。”

白知微吐出口濁氣,強制鎮定道:“說好了一起去燈會,再晚些可能會看不見了,顧卓我們走吧。”

“哦……花燈會很好看?那便去吧。”顧卓手松開了,語氣變得柔緩。

白知微沒由來有種此事若是幹不好,她便會死翹翹的預感,她更緊張了。

她高中時成績便是中上游,遇到期末考試便只能是中等,遇到高考她只發揮出五成水平。

高考結束查到分數後,她和爸媽坐在電腦旁一天,才在家鄉城市選出了普通一本,好歹專業還可以。

只可惜她還沒來得及體驗大學,她就來了這裏。

也不知道他爸媽知道她失蹤後,是不是都急瘋了。

她在黑暗裏看不清,只聽見顧卓信步遠去的聲音,她收拾一下心情,伸手雙手向前摸索前進。

還未走幾步,手被牽住了,她本能的一縮,卻被握得緊了些,只限於握著的力道,沒有發瘋掐死她了。

顧卓牽著她往前,像是為了照顧她走得很慢。

門打開的瞬間,微弱的光亮透了進來,顧卓微微側著身,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和平日的並沒什麽區別。

仿佛剛在在黑暗裏摩挲她脖頸,若吸血鬼般的顧卓,只是她的錯覺。

“怎麽這樣看著我?”顧卓松開了她的手,十分大度地指了指梁洛嫣的房間,“不叫上他一起嗎?”

梁洛嫣她早就安排了另外行程,她現在指定樂不思蜀了。

“她有另外的安排。”白知微甩了甩手腕,方才被掐了幾下,手腕處紅了一片。

“你不陪他?”

“不是說好今日我們一起逛燈會的嗎?”今日的顧卓真的好生奇怪,白知微擰著眉不解地看著他,“怎麽一直提她?”

“沒事走吧,你不是說要為我贏最大那盞花燈嗎?若是去晚了,花燈被別人贏走了,怎麽辦。”顧卓嘴角上揚的弧度明顯,袍角在夜風裏翻飛,就連平日裏不離身的蓮生也沒帶在身上。

出了房間後顧卓的心情明顯變好,聯想起上次在張荷小院中時,顧卓獨自待在屋子裏時,也是這樣。

之前她只聽說過空間幽閉癥,顧卓這個倒是像空間暴躁癥。

她跟圓臉奴仆要了盞八角宮燈,一手提著裙擺一手提著燈籠連忙跟了上去。“哥哥,你等等我。”

顧卓健步如飛的步伐一頓,肩膀有一瞬的僵硬。

白知微提著燈著急忙慌地跟上,敏銳洞察到顧卓不一樣。

難道是喚他哥哥太過冒犯了,之前在鬼峰寨時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如今這般稱呼著實不應當,她怎麽這時候嘴瓢了。

白知微扯出一個討好的笑,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二殿下,又怎麽了?”

顧卓沈聲道:“為何到白府後要喚我‘二殿下’了,是為了刻意和我保持距離。”

她震驚擡頭望著顧卓,俊美至極的臉龐帶著不解的惱意,狹長的眉眼耷拉著,斂住了平日溫柔繾綣的目光,嘴角抿直,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不高興。

原來是為了這個,在和她鬧脾氣。

白知微道:“你難道不是二皇子顧卓?那你想讓我叫你什麽?”

“之前我便向你言明了身份,你也並未……”顧卓的聲音越發冷了,像山野間流動的泉水敲擊石頭。

“哦,之前在山寨是為了遮掩身份,那你想讓我喚你什麽?哥哥,顧卓,還是顧卓哥哥。”

她笑得越發放肆,將燈籠提高,微弱的燭光好看清他的臉。

她搞怪的手被顧卓抓住了,顧卓眉梢也染上些許笑意,“我姓顧,名卓,字行川。”

白知微內心咯噔一下,原著裏顧卓的表字未告訴任何人,她擡起眼眸,只見顧卓一字一頓認真道:“日後喚我行川便好。”

她提著燈籠的手一僵,提著燈籠急急上前幾步,旋即反應過來,歪過頭對顧卓乖巧一笑:“行川,快走吧,快趕不及啦。”

顧卓站在原地未動,白知微的舉止有種割裂感,強烈的不適動蕩充斥在他的內心,他習慣性想要握刀,但手中空空如也。

“嗯?”白知微轉過身,微笑的跑向他。

將八角宮燈往他手裏一塞,另外一只手也擠入了他的手,柔軟溫熱的手灼燒著他。

久處冰寒之中的人,初初感受溫暖只會覺得滾燙灼熱吧。

他久居黑暗,初見光明只會覺得刺眼。

他被拉著快步走過九曲回廊,原本白日裏平平無奇的白府,晚間掛上燈籠出奇的漂亮。

握著的手明明那麽軟,卻那般強勢,帶著他來到這熱鬧凡塵。

花燈會是慶祝農忙的一年豐收而舉辦的節日,在農忙的空暇時分,尋常人家做出特色精美的燈籠,來到這花燈會選拔比賽,決出高下便為賽燈。

比賽前三甲高高掛於擂臺之上,達官顯貴先以金銀競價得以燈王。

得燈王者得天神庇佑,許三願告知天神,便可保佑其願望成真。

街道上掛滿了各色燈籠,街邊小販掛著新奇樣式售賣。

白知微真是被這些小兔子、孔雀樣式的燈籠迷花了眼,第三次有人想借著賞燈籠的由頭貼近她時,她還未發作便是扯入了溫暖的懷抱。

顧卓的手虛虛攬著她,形成一個庇護但不禁錮的姿勢。

此番倒是免了騷擾,但平白也少了看燈的樂趣。

“有了,你等等我。”白知微掙開顧卓的手,小跑兩步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顧卓望著周遭空出的位置,心裏好似缺了一塊。

“姑娘來選面具啊。”賣面具的大伯熱絡地招呼著白知微。

她蹲在貨架前挑選,最終鎖定在狐貍和白貓上。

狐貍眼角處延伸出幾條紅線,狡邪又妖冶。

白貓表面倒是乖巧可愛,惹怒了擡手就是一爪子,必須得順毛擼。

“就要這兩個。”她將銅板往大伯臺子上一扣,拿著面具歡歡喜喜地跑開了。

她面上扣著狐貍面具,跑回去一看顧卓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等著他,周遭的熱鬧仿佛和他隔絕了,他站在那就如海中的孤島,海上的風浪再熱鬧也帶動不了他。

“猜猜我是誰?”

顧卓瞧著眼前去而覆返的人,面上扣著狐貍面具,魅惑妖嬈的面具上只露出雙清純至極的眼,這樣半遮半掩之下更顯得這雙葡萄眼純真漂亮。

顧卓嘴角帶著笑,神色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放松親昵,“狐貍精?”

“無知凡人,本姑娘乃在世狐仙是也,今晚你若是哄得本狐仙高興,你說上十個八個願望,我便都能幫你實現了。”白知微說完將白貓面具往顧卓臉上一扣,擋在那張招蜂引蝶的臉。

“實現願望,你還有這本事?”顧卓順從地將面具的繩子系好,跟著白知微身後。

白知微威脅道:“膽敢質疑本狐仙的本事,小心我抓你回我的狐貍窩,拆皮扒骨。”

顧卓笑著順著她往下說:“哦?狐仙不都是誘拐無知凡人吸幹精氣的嗎?”

此話一出,兩人一楞,兩人臉頰泛紅轉過身去。

“押燈王了。” 身著灰布短打的小二提著荷花燈,站在在塞仙樓外一聲。

衢州城內最好的酒樓塞仙樓,今日承接賽燈比賽,三層高的酒樓掛滿了各色燈籠,照的亮堂堂的一片。

街上多有男女戴有面具,如此他們便是真的隱沒在人群之間,不再引人註目。

行人聽見吆喝齊齊往裏聚集,白知微扯著顧卓鉆進熙攘的人群,牽著他進了賽燈樓。

她拉著顧卓穿過一樓大廳,踏上木質樓梯時被小廝攔住了。

小廝客氣道:“公子,小姐,二樓是押燈王的才可上。若是圖個熱鬧喜慶樓下也有雅間。”

白知微掏出塊以金鑲邊木牌,中間大大的賽燈二字。“可以放我們上去了吧。”

小廝定睛一瞧,雙眼放光,臉上綻放著燦爛的笑意:“原是貴客呀,請往三樓,玄字上房請。”

白知微勾唇一笑,得意地牽著顧卓踩在木質樓梯往上,

她算了解為何貴紳為博美人一笑一擲千金了,這也太爽了。

小廝在前引路,推開一扇雕花大門,便進了玄字雅間。

內裏窗戶大開,正下方便是賽燈臺。

房間內設有古箏桌椅茶具,坐在房間之內,品茗聽琴便可將賽燈盛況收入眼底。

“貴客請慢用。”小廝識趣的關了房門退下。

一時間屋子裏便只剩下他們兩人,來得此間天地的這些時日,她和顧卓獨處的時間頗長,她並未覺得尷尬,反而有幾分自在。

顧卓的體溫比她稍高,她拉著他走了一路,手心已經有了潮熱的濕意。

她放開他的手,取下狐貍面具,兩人面對而坐。

顧卓將八角宮燈放在古箏旁,自然地濁洗茶具斟好茶,推到她的面前。

白知微捧著茶小口的喝著,她小時候覺得茶太苦,總是憋著鼻子一口氣喝光,被她爸教訓牛嚼牡丹,喝茶喝得太快,只嘗到了苦味,反而將茶香拋棄了。

從那後喝茶慢的習慣倒是保留了下來,又過了很久她才終於品到了茶香。

她視線飄到了窗外,而對面的人的視線卻一直在她身上。

顧卓目光從她奔跑後發紅的臉頰,鼻尖沁出的細汗,再到殘留著茶水泛著柔亮光澤的唇,再往下便是修長纖白的脖頸。

白知微無疑是好看的,他對世人的評價僅在於能活著,和殺了無所謂兩者狀態,還是第一次生出好看這種念頭。

那在她眼裏他是好看的嗎?

顧卓摩挲著茶杯,將念頭和茶水一起吞進肚子裏,視線轉向窗外。

賽燈是從晌午後便開始了,現在已經決出了前三甲。

“你還未看過衢州的花燈會吧。”她支著腦袋支著賽燈臺,“熱鬧吧,行川——”

顧卓被這一聲叫得內心癢癢的,最柔軟的地方被貓撓了一下。

她的手指纖長,指節不明顯,指腹是漂亮的粉色,他清楚的記得方才握在手心裏有多軟。

他不自在地再倒了杯茶,餘光就瞟到矮機上並排放置的狐貍白貓面具。

“很熱鬧,很有很趣。”

“那就好,接下來的更好玩。”

聽到顧卓稱讚,白知微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只要接下來好好表現,提高好感度,保住小命便不再話下。

第一名手藝人身著粗布短打,一身結實的腱子肉,提著滾燈上臺,滾燈外表為竹篾編制輕巧活動,手藝人將滾燈頂在頭頂,身體猛地跳躍,滾燈拋在空中,再穩穩落在手臂上,手藝人身體傾斜,滾燈從左臂一路翻滾至右臂。

任由他如何拋動,滾燈都穩穩地在正中燃著,燈油絲毫未灑出。

一樓廳堂內圍滿了看熱鬧的行人,叫好喝彩。

“厲害厲害。”白知微放下茶杯,跟著拍手歡呼。

“吱呀——”左面房間窗戶開了,折扇一轉露出一雙狡詐的狐貍眼,那雙眼裏的好奇探究毫不掩飾,但更多的是不懷好意,顧稷身著寶藍色錦緞坐在對面黃字號上房。

他們像被毒蛇盯住獵物,毒蛇還在張牙舞爪地吐著蛇信子,白知微強忍著不適感,擡頭見顧卓眉頭緊鎖。

原書中,顧卓是顧稷的對照組,顧卓求之不得,自幼缺失的父愛,長大缺少的朝堂支持,青年時缺少的愛戀。

顧稷全部唾手可得,他自幼長在父皇身側,是最受寵的皇子,皇後嫡出,朝堂之上三公及儋州舊臣均支持,就連女主梁洛嫣也是和他……

顧卓眼瞼微微垂著,濃密的睫毛形成黑影,遮住了他的情緒。

白知微拍了拍顧卓的手,指節分明的手正默默蓄力,青筋隱隱有些凸起。

她力量太過薄弱,好像能幫他的不多,但在她能陪他的這段時間,絕對不能讓他委屈。

“吱呀——”右邊地字號上房也有了動靜,白司思一手扶著窗欞,一手扯著襦裙外的鮫紗,盈盈秋波一轉,弱柳扶風一副好顏色。

顧稷果然被白司思身姿柔態吸引,註意力不再放在他們這頭。

顧稷和白司思眉來眼去得火熱,已經完全顧及不上他們。

白知微輕輕吐出濁氣,略微放下心來。

顧卓抿著唇不語,就在顧稷開窗後,白知微已經往他那側看了五次了。

難道是見顧稷發現他才是,攀附權勢更好的出路

“你好像對顧稷很感興趣?”顧卓擡起眼眸,目光落在虛虛落在白知微發帶上,“怎麽沒戴你喜歡的金釵了?不是很喜歡嗎?是找到更好的就不要它了嗎?”

白知微手摸著空空的發髻一陣心痛,才到手的三支金釵和玉鐲全被她換成銀兩全部押在賽燈上了。

她沒好氣的暼了他一眼,嘟囔道:“等會你便知道了。”

“叩叩—”門被輕輕推開了,男子碧簪半挽著墨發,五官清秀,著青黛色長袍慢步進了屋子。

“小生是玄字包房的琴師琴音,公子小姐可以點曲子了,賞燈也可琴音作伴。”琴音躬身作揖禮貌道。

果然是上等包房,服務果然妥帖周到,白知微欣慰地點點頭。

顧卓瞇著眼睛不善地盯著琴師:“這也是你的安排?”

好好的琴音作伴,怎麽在他眼裏變成了其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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