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鎮魔（四）

碧塵淡藍色的裙衫半解，衣襟褪至肩頭，露出晶瑩雪白的一片香肩，和衣襟一樣，她的裙擺也有意無意的撩起，一小截似是閃動著晶瑩光澤的柔白玉腿，就這樣若隱若現在軒轅承的目光之下。

軒轅承全身的血管，幾乎都在這一刻爆裂，口幹舌燥，兩耳轟鳴。

他幾乎是跌跌撞撞的走上前去，來到了那張象牙的大床前。

碧塵就像根本沒有看到他一般，一雙美麗的眸子淡漠地看著屋頂，她柔軟的胸線微露，勾勒出明暗交界的暗影，這樣的一種朦朧半掩的誘惑，比之全身赤裸、□□更加令人血脈賁張，無法把持，更何況軒轅承本身就已神志模糊，渾身火熱。

他的雙手已經撐在碧塵臉的兩側，一膝跪在她身旁，粗重地喘息著，慢慢地俯下身去。碧塵清冷美麗的臉近在咫尺，那種她特有的幽冷香氣，像是最後的一記重擊，終於擊碎了他頭腦中僅存的一點點神志。軒轅承猛的低下頭去，雙手緊緊抱住碧塵，就要壓上她柔軟淡紅的櫻唇。

“阿承……”

就在這時，他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呼喚，聲音柔軟，卻帶著一種深深的悲傷，像是……在哭。

軒轅承的動作猛然停住，睜開已經泛紅的雙眼，緩緩向一旁看去。

身旁什麽人也沒有，只有軟軟的粉色輕紗，曼舞飛揚。

他渾身上下那種火燒般的熱意已快要將他熔化，碧塵的身體在他身下，玉般冰涼，讓他發瘋一樣想要緊緊貼合，甚至將她融進自己體內，可是他的心，卻似乎拼命地抓住方才那個悲傷好聽的聲音，就算頭痛欲裂，也不肯放開。

他的雙手不由自主地將碧塵死死壓在懷中，雙眸卻慢慢閉上，一滴汗珠緩緩自鬢間滲出，順著他側臉一點點滑下。

“阿承……不要……”

那個少女的聲音又隱隱的響起來，聽不真切，好像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卻像一絲細細的線，緊緊的纏住他的心，令他的心尖銳刺痛。

那個好聽的聲音不再帶有哭腔，而是溫柔地喚著他的名字，輕輕的，一下接一下的喚，讓他已經幾乎無法控制的身體，感到一瞬極為溫柔的舒緩。

就是這一瞬間的自由，軒轅承的左手已從碧塵頸下抽了出來，回手從自己腰間拔出一柄雪亮的匕首——就是他在大沙漠中和狼王決鬥的那一柄。手指緊緊握住刀柄，緩緩向自己胸前移去，一分，兩分，像是有什麽巨大的力量在向外拉開他的手，移動得甚是艱難，越是接近身體，手臂就顫抖得越是劇烈。

就在此時，他身下的碧塵忽然發出一聲低吟，聲音清冷，卻帶著讓人無法抵禦的憐惜。軒轅承所有的努力似乎都在此刻功歸一簣，那種牢牢掌握他身體的邪惡之火再度席卷上來，就連他最後的一絲猶豫都完全吞噬。

這一次，那個少女沒有再出聲，四周靜得出奇，就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這片墳墓般的寂靜裏，忽然傳來軒轅承的一聲低吼，接著一道雪亮刀光在他胸前劃過，白光過後，是一片噴灑的鮮紅。溫熱的血腥氣撕破了那陣甜軟的幽香，四周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軒轅承雙眼霍然睜開，那層狂亂的熱切已經徹底消褪，一雙眼睛冷澈如初。他胸前的藍衣，已全被鮮血浸透，慢慢向下蔓延。

軒轅承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刀尖上還沾有血珠的匕首在雪白的床單上順手一抹，慢慢插回腰間，忍著胸前劇痛，用另一只手輕輕扶起碧塵，將她橫抱胸前。

心頭怒焰奔湧，眼中冷酷如冰。不管躲在這精絕王宮的是人還是鬼，膽敢如此傷害碧塵，他都絕不會輕饒。

緩緩擡頭環視四周，此時這座剛剛還春色旖旎的小室已經完全變了模樣，那種撩人心弦的淡粉色薄紗和四周淡紫色的墻圍已經全都消失不見，原本泛著溫柔光芒的白色墻壁此刻竟然像是變得漸漸透明一樣，不僅能夠照出自己和碧塵清晰的倒影，似乎還能透過這層層如同冰層的墻壁，看到外面的情景。

軒轅承抱著碧塵，擡腳慢慢向外走去，方才發生的一切，他已經全都記了起來，他們一起進到了這個華美絕倫的宮殿大廳，然後聞到了一陣食物的香氣，看到了一桌永遠吃不完的美味佳肴，這桌飯菜的香氣似乎有一種能讓人癡迷的魔力，只要在那張桌子前坐下，就會永遠一直不停的吃下去，他之所以沒有永遠坐在那裏吃下去，是因為他看見了一個女人的身影……

他現在的心中只有一個人，清漣，她在哪裏？還有墨瀾跟裴夫人，他們是不是也和他一樣，完全失去了神志。

這間屋子和他走進來時一樣，一樣那麽長，但卻像是走進了一個到處是方方正正的冰塊的迷宮，四面都是自己抱著碧塵的影子，根本找不到屋門的位置。

“清漣，清漣！”軒轅承低低喚道。他已經記起來，剛才在他幾乎把持不住的迷亂時刻，那個在自己耳邊不住呼喚的聲音，是清漣，他也知道，他之所以能掙脫那種控制他身體和神志的強大力量，用匕首劃傷自己胸口，也全是因為，他聽不見她的聲音，心中毫無意識的強烈牽念。他擔心她，更甚於他自己。

眼前忽然閃過一片七彩的眩目迷離之光，一楞之下，擡頭去看，卻呆呆楞住。

透過面前一塊不知有多厚的透明墻面中，他看見了清漣嬌柔的身影。隔著朦朦朧朧的冰墻，她的身影也像是隔著一層水霧般，有些夢幻般的縹緲。她也站在一片層層疊疊的冰磚之中，一雙漆黑的眼睛透出深深的焦灼，好像在尋找什麽。

“清漣！”軒轅承面露喜色，大聲叫道，疾步走上前去，貼在那面半透明的墻壁上，希望清漣能看到他。

清漣卻好像並沒有看到他，也聽不見他的叫聲，在冰的那一頭轉過身去，像是就要走開。

“清漣！”她每離他遠一步，他心裏便多一分難以忍受的焦灼不安。玄天鎖魂陣的那個夢魘，又一次清晰的浮現在他心頭。一手將碧塵輕輕放下，另一只手拔出身後焚天，向著厚厚的冰墻斬去。

焚天劍鋒剛剛觸到墻面的那一瞬間，軒轅卻忽然頓住，在冰墻的那一邊，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一身玉色長衫，黑發飄散，眸色溫柔，唇邊噙著一抹極淡極淡的笑意，面對著清漣，慢慢地走上來。

軒轅承認得這個有著一雙琥珀色眼眸的男人，他是瑯琊。可是，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因為清漣背對著他，所以他看不到她臉上的神情，他只能看見瑯琊低下的琥珀色眸子，和他眼中越來越溫柔的神色。

軒轅承心裏酸酸的極為不爽，瑯琊眸中的這種神色他並不陌生，在他們幾人一起住在即墨的梨花嶴之時，瑯琊看她的時候，便已經是這種眸色，只是那時他用力壓制自己的感情，所以並不像現在這般在意。然而就在下一刻，冰墻那一側的瑯琊竟然擡手，將清漣輕輕抱住，低下頭去，輕輕親吻她的頭發、前額，還有嬌嫩的臉頰。

軒轅承楞住，渾身似乎都被冰凍住了一般，一動都不能動，然而剎那冰消，從裏到外燃起熊熊烈火。

手起劍落，手上並無一絲阻力，也未崩起半點火花，焚天從冰墻中透過，又從冰墻中出來，眼前透明的冰墻像是水面般微微起了一圈漣漪，隨即恢覆如初。伸手推去，依然堅硬如石，根本無法通過。

冰墻的那一邊，瑯琊眼中的溫柔，就像是在看著自己最心愛的寶貝，他只是溫柔地吻著她的臉頰，就像親一只乖乖的小貓。

軒轅承快要發狂，焚天在身前不住揮落，卻都如同第一次一樣，輕而易舉地沒入冰墻，卻沒有將冰墻砍出哪怕一點的縫隙。他也不知自己的反應怎會如此劇烈，就算瑯琊只是像親小貓一樣親親她的臉，他也好像不能忍受。

晶瑩朦朧的冰層後，瑯琊放開清漣，溫柔地拉起她一只小手，牽著她向後走去。

“清漣！清漣——”軒轅承眼睜睜的看著她雪白的身影越走越遠，心口的疼痛更甚於胸前刀傷的十倍。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他是有多麽怕失去她，這只小山芋，已經在他心裏生根發芽，無論是誰要帶走她，都會像把她從他心裏連根拔出，帶出一片血肉。

忽然合上雙目，左手並起兩指，旋身揮劍，身周一片火舞，烈焰重重，向外蕩起，整個層層疊疊的冰室似乎都被埋葬在一片火海中。怒焰裏只聽軒轅承一聲怒吼，焚天破空，在空中劃過一道暗紅霹靂，重重斬在眼前那塊厚重的冰墻上，這一次，焚天並未全部沒入其內，也並不像砍進了水裏毫無阻力，而是一聲鏗鏘，手臂發木，胸前一陣溫熱，原本就已染血的藍衣又紅了一大片，順著衣擺嗒嗒的滴在地上。

軒轅承卻似渾然不覺，胸口起伏了幾下，慢慢睜開雙眼，回手拔出嵌在冰墻之中的焚天，左手牢牢扶住碧塵向後退了數步。

四周忽然同時發出一聲巨響，四周艷麗輝煌的火光同時爆開，金紅之中夾帶著點點晶瑩的白光，軒轅承扶著碧塵，在身周鑄起法術屏障，巋然不動。四濺的飛火流冰，已將他們兩人的身影完全淹沒。

一片震耳欲聾的巨響裏，忽然傳來一個女孩子斷斷續續的清脆聲音，帶著無限的歡喜激動，透過滾滾烈焰冰塵，傳進他的耳中。

軒轅承的臉上露出一片難以掩藏的笑容，霍然睜開雙眼，面前火焰與流冰已漸漸消散落下，四周將他層層包圍的冰墻也已消失不見，一片空曠中，一個纖細嬌小的身影正穿過層層塵煙，向著他拼命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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