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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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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呂雲黛驚聞那苗疆負心漢蚩黎繼任為苗疆新王,前來求娶小公主,登時怒不可遏趕往乾清宮。

乾清宮內,蚩黎心甘情願匍匐在岳丈腳下。

“陛下,蚩黎可解岳母身上的蠱毒。”

“只求您幫幫忙,讓我能與公主殿下再續前緣。”

殿門外,呂雲黛剎住腳步。

“岳丈,那蠱蟲,是我苗疆丟失百年的聖蠱,只有歷代苗王才能召回聖蠱。我只求公主能再次下嫁於我。”

此時胤禛痛苦的咬緊牙關,苗王開出的條件太過誘人,是他一生執著,苦苦追尋的執念所在。

“那聖蠱如今該在陛下身上,您該能感受到岳母的死期將至。她活不過明年入秋。”

“我知道您蟄伏在苗疆數月,並非只想幫助苗人抵抗清軍,而是在秘密搜尋聖蠱的解藥。”

“歷代苗王的聖陵,正被陛下的仆從秘密挖掘過半。”

“住口!”

胤禛慌亂看向門外,從方才皇後靠近門邊,胤禛就已然察覺。

這些年來,他刻意隱瞞這件事,沒想到今日被人當著她的面戳穿。

呂雲黛滿眼震驚,愕然捂著嘴角。

原來四爺又騙了她,他明明說剩下的解藥足夠她活到一百歲。

原來她的死期竟在明年入秋。

此刻呂曉滿悲痛欲絕,含淚握緊額娘的手。

她正要推門入內,忽而被額娘攥住手腕。

呂雲黛嘴角浮出一抹釋然的淺笑,推門入內。

“我不同意!今日讓我愈發看清苗王的真面目,你這般道貌岸然之徒,如何能配得上本宮的掌上明珠。”

“來人,立即將苗王驅逐回南疆,永遠不準再踏入京師半步。”

“不!我嫁!蚩黎,我嫁你,立即為我額娘解毒!”

“不準!”呂雲黛橫劍在脖頸上:“夠了,你們一個兩個都把我當成傻子愚弄,今日索性做個了斷。”

倏地,呂雲黛詫異的發現自己竟不受控制的棄劍,緩緩朝著四爺走去。

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很熟悉,原來蚩黎所言非虛,母蠱的確藏在四爺身上。

一想到無數個日夜,也許四爺像瞬安顏那般,讓她淪為無知無覺的傀儡,她頓時毛骨悚然。

“你放開我,你這般羞辱踐踏我,與瞬安顏那禽獸有何區別?”

呂雲黛奮力掙紮著想逃離,可腳下卻不受控制的朝四爺走去,最終被他緊緊抱住。

“對不起。”胤禛啞著嗓子抱緊她。

“汗阿瑪,兒臣願意嫁給苗王,求您成全。”呂曉滿痛苦匍匐在地。

“不可以!否則我定與你恩斷義絕。”呂雲黛含淚對四爺怒喝道。

胤禛愧疚的將臉頰埋在她肩胛,沈聲道:“準奏,賜公主與苗王明日完婚。”

“恨我吧,若你能活著,我願意獻祭一切,包括我自己。”

“公主..”張若澄目眥欲裂,卻被一臉悲痛的父親張廷玉拽著,不準他靠近傷心欲絕的公主。

父親和萬歲爺為了皇後,都選擇放棄了公主,此刻公主哭的泣不成聲。

沒有人在意公主的感受,她只是一枚棋子。

張若澄一咬牙,含淚甩開父親的手,沖向匍匐在地的公主,心疼地將公主擁入懷中。

“公主,微臣願為皇後娘娘尋藥,明年入秋之前,若微臣尋不回解藥,定以死謝罪。”

“不要嫁他,求您。”

“皇上,公主不願,您難道看不出嗎?她不願!她不是您的籌碼與棋子。”

“書呆子...”呂曉滿哽咽的主動抱緊他,沒想到在萬念俱灰之時,竟是書呆子對她伸出援手。

“汗阿瑪,可否..可否讓女兒與張翰林一道去尋解藥,若端午之前還無法尋得解藥,女兒願意嫁給苗王。”

“阿滿!再嫁我竟讓你如此痛苦嗎?為何!你明明與我成過婚,為何不要我?”蚩黎紅著眼眶,聲嘶力竭質問。

“蚩黎,是誰先拋棄誰?你最好想清楚再說!我憑什麽永遠等著你回心轉意。”

呂曉滿握緊書呆子的手,愧疚道:“何其有幸,竟有個傻子在永遠等著我。”

“明日立即為公主與額駙張若澄完婚!”呂雲黛終於擺脫四爺的操控,一把推開他的懷抱。

“不準!”

“皇後,不可!這樁婚事微臣不允。”張廷玉滿眼驚恐。

他和皇帝都一樣,若能讓四娘安然無恙,即便將自己獻祭都無妨,他絕不允許四娘死在他面前。

“無需你們認可,我的女兒自有我與額駙來心疼。”

呂雲黛眸中含淚,疾步走到小公主與張若澄面前,牽起二人的手交疊在一起。

“若澄,今後小公主就交給你照顧了。”

“微臣此生即便粉身碎骨,也會護公主一世安康喜樂。”張若澄含淚握緊公主的柔荑。

“皇後..”

聽到四爺可憐兮兮的祈求聲,呂雲黛惡狠狠瞪向他:“再敢從中作梗,我定與你恩斷義絕。”

警告完四爺,呂雲黛轉頭看向面如死灰的苗王:“明日公主大婚,只不過本宮不準備宴請苗王,請立即滾回苗疆。”

“好,我送完賀禮就走。”

蚩黎失魂落魄走到岳丈面前,忽而一咬牙,目露決絕  ,一劍戳向他的心口。

沒有人料到苗王竟會忽然行刺皇帝,甚至不知他從何而來的匕首行刺。

蘇培盛急的捶胸頓足,為何會這樣?明明苗王身上已被仔細搜索過多次,壓根尋不到武器。

呂雲黛悲痛欲絕沖向心口湧血的四爺。

“蚩黎!”呂曉滿怒喝著拔下發簪,狠狠戳向蚩黎心口。

“阿滿,對不起。”蚩黎忍著疼,張開雙臂擁她入懷。

“放開她!”張若澄將渾身染血的苗王一把推開,奪回公主。

就在此時,忽而殿內傳來吱吱怪叫聲,插在四爺心口處的暗紅匕首竟莫名其妙的融化開。

緊接著一條赤紅蠱蟲扭著身子,從奄奄一息的皇帝陛下心口鉆出,徑直鉆入苗王染血的心口。

與此同時,呂雲黛忍不住痛苦的抽搐,心口處繃緊多年的滯澀感,似乎淪為掙紮的活物般,在她心間翻騰。

“皇後!”胤禛無助的抱緊她,泣不成聲。

“四娘!”張廷玉嚇得渾身發抖,沖到四娘身邊,鼓足勇氣,抓緊她的袖子。

“咳咳咳咳咳..”呂雲黛撕心裂肺的咳嗽起來,難受的捶打著心口,嘔出一只漆黑的蠱蟲。

那蠱蟲落地之後,痛苦扭曲著身子,頃刻間化為一灘血水。

“額娘!”呂曉滿慌亂伸手,擦拭額娘滿嘴血汙。

此時她終於意識到自己錯怪了蚩黎,她愧疚轉身,曲膝跪在捂著心口面色慘白的蚩黎面前。

“我讓你刺回來。”她含淚拔下發簪,將發簪捧到蚩黎面前。

“不,我是她的額駙,由我來替她受著。”張若澄奪過發簪,毫不猶豫刺入心口。

“嗚嗚嗚,書呆子!”呂曉滿抓緊他的手腕,可鋒利的發簪已然楔入心口一半。

“公主,到此為止,你我互不相欠,抱歉,我還需趕回苗疆,就不喝你們的喜酒了。”

蚩黎朝著身側的隨從虛弱的揚手,兩個隨從攙扶著苗王緩緩離開。

“蚩黎,多謝,今後若苗疆有任何事,可隨時來尋我,我必終此一生,庇護苗疆子民。”

“我定為她兌現諾言,苗王可隨時來尋我。”張若澄將淚眼盈盈的公主抱在懷中。

“好。”蚩黎轉身,用寬袖捂著溢出唇角的血跡。

身側的隨從滿眼驚恐,含淚垂眸,那位公主永遠都不會知道,苗王為了她,到底付出什麽慘痛的代價。

.....

第二日是公主大婚之日,呂雲黛握緊四爺的手,身側坐著親家張廷玉。

胤禛不動聲色看向張廷玉,嘴角噙笑,起身將皇後攙扶著坐在他的位置上,他則端坐在張廷玉與皇後中間。

張廷玉啞然失笑,那人依舊如此小心眼,全無君子容人雅量。

一對新人行禮之後,張若澄壓下狂喜,入洞房內。

二人行了合巹之禮,此時呂曉滿忐忑的看向一身喜服的額駙。

“有件事,我需要與你說清,我已..”

“不必說那些過往,微臣不在乎。”

“可..”

呂曉滿還想解釋,忽而被他壓在床榻上。

炙熱的吻不斷襲來,濃情之時,二人融為一體。

呂曉滿的身子輕輕顫了顫,二人算圓房了,他該知道了她不貞的秘密。

原以為會從他的目光中看出嫌棄的神色,可她鼓足勇氣睜眼,卻被他灼熱的目光看得心如擂鼓。

“曉滿,我不在乎這些,我心悅你。曉滿..”

“對不起,我還..還為那人滑過胎。三個月大的孩子...”

倏地,男人停下動作。

呂曉滿頓覺苦澀,失落的閉眼。

“曉滿..”男人輕喘著吻她的眉眼。

“身子可養好?若你難受,待你養好身子再圓房。不必擔心子嗣,我不喜歡孩子。我們永遠都不要孩子,可好?”

呂曉滿錯愕睜眼,此刻額駙滿眼都是心疼,全無半分嫌棄之意,她感動的潸然淚下。

“別哭,是不是不舒服?對不起..對不起..”張若澄愧疚忍淚,小心翼翼退出她的身子,卻倏然被她抱緊。

“我的身子早養好了,書呆子,洞房都進行到一半,你不難受嗎?”

張若澄漲紅臉,怎麽可能不難受,他難受的那都在發疼。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時,她竟主動躬身迎了他。

只是與心愛之人靠近,他腦中就炸開白光。

“曉滿..給我..為夫難受..曉滿..”

房內男女歡好之聲不絕於耳,負責守夜的蘇培盛歡喜的咧嘴直笑,轉頭就將公主與額駙順利圓房,琴瑟和鳴的消息稟報給萬歲爺和皇後。

聽聞公主與額駙順利圓房,呂雲黛如釋重負。

胤禛卻依舊凝眉不語,幽幽道:“還需看明日張家的情形。”

此時蘇培盛取來一方素白驗貞元帕,呂雲黛正詫異四爺為何讓人準備元帕,卻見四爺劃破指尖,元帕上頃刻間紅梅斑駁。

“蘇培盛,回公主府,明日張家來要元帕,送去。”

蘇培盛將元帕藏在袖中,擰身離開。

呂雲黛忍淚替四爺處理傷口:“你也真是的,隨便用鴿血就成,為何要傷害自己?”

“不一樣,這是爺對小公主的庇護。”胤禛回握住皇後的手,悵然說道。

第二日清晨,房內的動靜又持續了好一會之後,張若澄抱著一身歡愛痕跡的愛妻沐浴更衣,為她挽發描眉。

此時他走到床榻前,盯著只有穢物而無落紅的驗貞元帕默默不語。

新婦洞房第二日,都需交出元帕驗貞,雖他不介意這些繁文縟節,可若無元帕,定會謠言四起,有損公主閨譽。

他取來匕首割破掌心,染紅元帕。

“額駙,你做甚!對不起,我並非完璧,讓你蒙羞了..”

小公主心疼的用帕子包緊額駙染血的手掌。

“能與公主結發為夫妻,是境壑之幸,公主是境壑此生榮光,何來蒙羞,只是境壑擔心人言可畏,讓公主難過,才出此下策。”

原來他是為了維護她的名聲,呂曉滿感動的撲進額駙懷中。

.....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過了中秋節之後,四爺再次忙碌起來,甚至通宵達旦的呆在乾清宮內議政。

呂雲黛獨自在養心殿內,已有兩日不曾見到四爺,可即便再想他,她也不會任性的去乾清宮打擾他。

這日一早,小八前來拜見。

小八還將他的娘子一道帶來,這是呂雲黛第二次見到小八的娘子。

夫婦二人鬢邊已染微霜,可小八與娘子對視之時,仍是一臉羞澀純情。

呂雲黛忍俊不禁,讓人將準備好的禮物送給了小八娘子。

“六子,我要去廣州府定居了,我娘子怕冷,我想帶她去南邊住。”

“南邊好啊,我也想去,只不過總是沒時間。”呂雲黛心中傷感,沒想到小八要去嶺南那麽遠的地方,今後不知能不能再見面。

“皇後,今後我們夫婦二人定會來紫禁城探望您的。”暗八的娘子伸手掐了掐傻乎乎的夫君。

“啊是,我每隔三年來瞧你,六子。”

“瞧什麽瞧,我可忙著呢,你們夫婦二人每年記得準備荔枝與香芒來就成,人就別來了,不必千裏迢迢舟車勞頓。”

“好,嘿嘿。”暗八撓頭,忍不住眉眼含笑看向娘子。

與小八夫婦話別,她將夫婦二人直送出神武門外,才折返回孤冷淒清的養心殿。

此時蘇培盛垂首而來:“娘娘,萬歲爺今晚要與內閣大臣商議政務,命奴才來說一聲,不必等他回來。”

“好,你仔細照顧萬歲爺,莫要讓萬歲爺太過操勞國事,傷及龍體。”

“奴才遵命。這是萬歲爺讓奴才送來的花。”蘇培盛將一捧開正盛的茶花插在梅瓶內,躬身離開。

呂雲黛獨自用過晚膳,百無聊賴之下,坐在敞開的支摘窗邊縫衣。

涼風習習,漸漸有了些許睡意,她困頓的躺在窗邊,繼續縫衣。

奴才們不被允許入內殿伺候,是以第二日蘇培盛來取萬歲爺的換洗衣衫之時,才發現躺在窗邊昏厥的皇後。

驚聞皇後病倒,胤禛拋下大臣心急如焚趕回養心殿。

她剛服下藥,面色蒼白的讓人心悸。

胤禛自責不已,為了盡快將權柄過渡給太子,他這些時日忙得不可開交,忽略了心愛之人。

此時太子弘歷前來探望額娘,忽而見汗阿瑪目光幽幽盯著他。

弘歷後背發涼,噗通一下跪在皇額娘床榻前。

“弘歷,阿瑪等不及來年入冬了,你額娘身子骨不好,明日,朕該駕崩了。”

弘歷的目光落在額娘憔悴的病容,含淚點頭:“兒臣遵旨。”

呂雲黛正半夢半醒間,耳畔竟傳來讓人肝膽俱裂的喪鐘聲。

不絕於耳的喪鐘聲由近至遠,她一顆心揪緊,隨著喪鐘不斷敲響,她的心跟著寸寸碎裂。

是喪龍鐘聲!只有皇帝駕崩,京師內外的寺廟才會喪鐘齊鳴。

“胤禛!”她悲痛欲絕,正要起身,卻被拽入熟悉的懷抱。

“時辰尚早,再歇一會。”

“你..你嚇死我了嗚嗚嗚...”方才那一瞬的絕望和窒息依舊梗塞在心間,她抱著四爺放聲大哭。

濡濕溫熱的吻不斷落在她含淚的眼眸,他極盡溫柔吻她的眼淚。

呂雲黛嗚咽著將可惡的男人撲倒,主動回吻他。

與此同時,張廷玉在夢中聽到喪龍鐘響,惹不住雀躍,但歡喜之情卻只是一瞬,他忽而滿眼驚慌,拔腿沖出屋內。

“大人!您還沒穿鞋更衣!”長隨抱著大人的官靴官袍沖出房內。

張廷玉縱馬疾馳趕往紫禁城,腳下的官靴都穿反了。

方才入紫禁城內,卻被叫去宣讀傳位詔書。

好不容易熬到宣讀完詔書,他拔步沖向養心殿,四娘此刻定痛不欲生,他擔心四娘會為大行皇帝殉情。

此時張廷玉渾身都在恐懼的發抖,就怕失去心愛之人。

行至延禧宮夾道,迎面駛來一輛普通的馬車,待看清楚坐在馬車前的是禦前伺候的蘇培盛與柴玉。

張廷玉頓住腳步,眸中光亮隨著馬車靠近,逐漸黯淡,他氣喘籲籲的扶著紫禁城紅墻,長舒一口氣,苦笑著匍匐在地。

“大人,新帝命您前往內閣議政。”新帝弘歷身邊的大太監李玉小跑著追上內閣首輔張大學士。

張廷玉擡眸目送那輛馬車離開,直到馬車徹底消失在視線中,他才紅著眼眶,緩緩站起身來:“微臣遵旨。”

.......

乾隆三年八月十六,呂雲黛怏怏不樂摘下殺了麽的金漆招牌。

如今乾隆爺勵精圖治,河清海晏,歌盡盛世繁華。

她的殺了麽熬不到五年徹底倒閉歇業。

此時她不舍的撫著殺了麽招牌,正傷春悲秋之時,耳畔傳來幾聲女子嬌羞的輕笑聲。

“一會我得湊近些,他好俊,若能嫁給她,讓我做外室都成。”

呂雲黛擡眸,就瞧見兩個嬌媚的女子正含羞帶笑往對面的面館走去。

不大的面館,早就被鶯鶯燕燕圍得水洩不通。

“啊啊啊,四哥哥方才瞧我了,他瞧我了!”

呂雲黛蹙眉,嫉妒得起身去庫房裏尋炮仗。

面館內,胤禛不耐煩的站在鍋前炒面,這些聒噪的女人擋住了他的視線。

看不見那人,他心下愈發煩躁不安。

就在此時,忽而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爆竹聲。

“好臭!誰家旱廁炸了!”蘇培盛堵著鼻子嚷嚷道。

圍在面館前的女子紛紛捂著鼻子四散離去。

巷子口,呂雲黛正垂頭喪氣的挨罵。

“豈有此理!你竟然用炮仗炸旱廁,罰銀五兩,明日酉時之前,需處理幹凈此地!”

巡邏的步軍營恰好抓住一名惡劣炸茅廁的無恥小民,一個個威武的士兵身上都沾染上糞臭,氣的對著那市井之徒破口大罵。

“是是是是。”呂雲黛苦著臉交了罰款。

手裏被塞進一把掃帚和一個木桶,呂雲黛苦著臉,開始打掃滿地糞臭。

“餵!這堵墻都是糞,你先來擦幹凈。”一個小兵呵斥道。

呂雲黛誒了一聲,拔步來到臟墻前,正要用掃帚清掃,手中的掃帚被人奪走。

四爺捂著帕子,與蘇培盛二人一道清掃墻面。

呂雲黛尷尬的撓頭,轉身清掃地面。

“胡鬧!”

男人苛責的語氣依舊溫柔,不像責備。

“哼,誰胡鬧了,一個賣面的館子,成日圍著鶯鶯燕燕,不知道的以為是小倌館呢。”

呂雲黛酸溜溜嘲諷道。

“哎呀,不是您說要與爺比賽誰賺的更多嗎?如今您的鋪子關張大吉,怎地又倒打一耙了?”蘇培盛低頭憋笑。

“某些人輸不起。”胤禛忍笑揶揄道。

“呸呸呸!誰輸不起?”呂雲黛心虛的狡辯。

“如今是太平盛世,我們這行生意不好是常態,即便爺來,也盤不活殺了麽。”

胤禛將掃帚丟給奴才,含笑轉身,徐徐走到她面前。

他嘴角噙笑,緩緩折腰靠近她。

灼熱氣息噴灑在她臉頰,呂雲黛心虛的理直氣壯,叉腰迎上他盛滿笑意的茶眸。

楞怔片刻,她忍不住移開目光,小聲喃喃道:“有些人賣的哪兒是面,明明就是男色,笑得那麽妖孽做甚!你笑的再好看,也無法誆騙我買面。休想!”

“很好,明日開始,爺經營殺了麽,你來經營面館。”

“有些人自己笨,還誣陷旁人。”男人冷笑著將她步步緊逼到枝繁葉茂的楓樹後。

“誰笨!”呂雲黛氣哼哼擡眸瞪她,倏地唇瓣被他含住。

他接吻之時,從不會閉眼,直勾勾的眼神滿是占有欲,呂雲黛羞的推開他的懷抱。

正吻得癡纏的男人哪裏肯松開她,頃刻間,她就被他壓在樹後狂吻。

....

第二日一早,呂雲黛坐在面館內,束手無策。

猶豫許久,她拔步走到對面的殺了麽。

可惡!店內圍滿了來請四爺去找貓兒狗兒的小姑娘,當真是生意興隆。

呂雲黛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她氣哼哼叉腰回到面館。

挽起袖子開始炒面。

奇怪了,怎麽味道越來越奇怪,面還沒熟呢,為何鍋開始焦糊了。

呂雲黛無措的趕忙加水。

“不對啊,您炒的步驟不對,面得先用熱水焯熟再炒,得熱鍋冷油,將肉絲兒與菜絲用蔥白爆香,再放面條。”

蘇培盛忙不疊提醒道。

“簡單!”呂雲黛洗幹凈鐵鍋,按照蘇培盛提醒的步驟炒面。

兩刻鐘之後,她愁眉苦臉對著一鍋稀爛的水面發愁。

“店家,來份炒面,堂食。”

耳畔傳來橫臣哥哥清越的聲音,呂雲黛尷尬擡眸看向他。

“面沒做好。”

“無妨。”張廷玉取來碗筷,給自己裝滿一海碗稀爛的面糊。

坐在四娘身側的方桌吃面。

正對面,胤禛被聒噪的女人吵得頭痛欲裂,擡眸間,竟看見張橫臣親昵的坐在她身邊。

他怒不可遏拍桌:“關張!”

呂雲黛正與橫臣在閑聊弘歷下江南一事,竟瞧見四爺板著臉朝面館走來。

“爺輸了,今後一起開面館。”

“看來您的面館定能生意興隆。”張廷玉意味深長看向跟在皇帝身後的女子。

胤禛深吸一口氣:“不開了,面館也關張,回家!”

他牽起那人的手,寒著臉往金魚巷的家中走去。

行至南鑼鼓巷附近,呂雲黛扯了扯四爺的袖子。

“爺,今兒南鑼鼓巷有廟會。”

“哼,不去!”

男人牽緊她的手掌,折步往南鑼鼓巷的方向走去。

“爺,我要吃牛舌餅。”

“不買!”四爺說著,踱步帶她買剛出爐的牛舌餅。

“有些渴了,想喝酸梅汁兒。”

“不買!”

盞茶的功夫,呂雲黛吃飽喝足,將喝不完的酸梅汁遞給四爺。

此時一場寒涼秋雨不期而至,二人在柳泉居用完午膳之後,雨後初霽。

呂雲黛瞧見一片清淺水窪,心微動,擡腿輕躍起,忽地腰肢被抱緊,被四爺打橫抱在懷中。

“不準玩水,你別忘了,去歲你貪涼鳧水,病了兩日!足足兩日!”

“可那是小水窪,不打緊的!!”

“做夢!”

“蘇培盛,讓弘歷派人將京中街巷道路翻修,不準再出現低窪積水道路。”

“爺快放我下來!我不踩水了,旁人都在瞧咱呢!”

“無妨!你我是夫妻。何懼旁人眼色。”

說話間,迎面走來一對兵士,呂雲黛瞧見了侄兒呂毅清。

她弟弟呂宣逸在弘歷登基之後,明智的選擇了急流勇退,保全呂家滿門榮耀。

如今負責掌管京畿巡防的九門提督是她的親侄兒呂毅清。

呂雲黛的親侄女更是被弘歷晉為貴妃。

只不過侄女膝下只有兩位公主,呂雲黛納悶,明明之前太醫說侄女懷的是小阿哥,可生下來卻都是小公主。

不用猜就知道弘歷在提防著外戚勢力。

“侄兒毅清,給姑父姑母請安。”

“好孩子,家中可還好?你爹娘可好?”

“回姑母,爹爹上個月已回江寧老宅頤養天年。”

“只是,長姐這幾日在紫禁城內卻病了。”呂毅清欲言又止。

呂雲黛豈會聽不懂侄兒話裏有話。

“婉兒出何事了?”

“好像是..長姐與萬歲爺鬧了口角,具體侄兒不知。”

“好,明日我去瞧瞧她。”

呂雲黛嘴角的笑容並未達眼底,她那侄女被弟弟教導的頗為工於心計,弘歷並不喜歡聰明的女子。

也不知小兩口發生何事,定產生不和調和的矛盾,否則侄兒今日也不會冒著抗旨的風險來尋她。

畢竟弘歷早

就下旨,不準任何人打擾太上皇夫婦隱居。

待侄兒走遠,四爺忽而輕哼。

“不必理會這些瑣事,弘歷自會處理。”

“出何事了?”呂雲黛詫異看向四爺,顯然四爺知道內情。

“皇後富察氏舉薦一名包衣奴才給弘歷,弘歷頗為寵愛。”

“你侄女拎不清,非要苛待那女子。”

“你侄女用的那些陰私手段,簡直讓人匪夷所思,若非她是呂氏女,弘歷斷不能容下她。”

“啊..”呂雲黛立即想到那年見到的魏氏。

“弘歷的性子你還不知?若非他喜歡,富察氏如何能做得了他的主?”

“不必管這些瑣事,你身為長輩,又如何能插手弘歷後宮爭風吃醋之事。”

“那新晉的寵妃,可是內務府包衣奴才魏氏?”

“嗯。”胤禛點頭:“魏氏品貌端莊,弘歷頗為寵愛。”

呂雲黛莞爾一笑:“當年是誰說魏氏妖艷無格,頗為不喜?”

“我明兒得去瞧瞧弘歷的臉腫不腫。”

“不去了,即將入冬,爺帶你去嶺南冶游。”

“當真啊!那我可得先去信給小八,讓他捂緊荷包,我們夫婦二人定吃窮他!”

......

乾隆四年二月初,暗八與皇帝陛下坐在礁石上垂釣,看驚濤拍岸。

好尷尬,與曾經的主子不敢聊天。

“姬颯,繼續與我說說你們在哀牢山的過往,可好?”

“奴才遵命,容奴才想想昨兒說到哪。”暗八絞盡腦汁,冥思苦想。

“說到她與你們入哀牢山第二年,從棲身的茅草屋殺到吊腳樓。”

被皇帝陛下如此清晰的提醒,暗八回過神來。

“康熙二十五年七月,奴才與暗六從滿是蛇蟲的爛泥塘殺到了吊腳樓。”

“在吊腳樓內,遇到了暗七,此後我們三人形影不離,不曾分開過。”

“六子最為機敏活潑,她就像我們的主心骨與狗頭軍師,我們在數千小暗衛中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終於殺入哀牢山中的黑冰臺。”

“只有活著殺入那黑冰臺內,才勉強能入佟家眼。”

“那一批入黑冰臺內的小暗衛總共三千七百人,一個月後,剩下兩千人。”

“瞬安顏公子說,他只要二十人。”

“他只給我們一個月時間,若一個月過後,超過二十人,則全部屠殺,一個廢物都不留。”

“那一個月,我們睜開眼就是無盡的殺戮,匕首都砍得卷刃,最後開始用嘴咬死競爭者。”

“每日都不想吃東西,喝血都喝飽了。”

“一個月之後,我們與另外十七名小暗衛活著站在了瞬安顏公子面前。”

暗八一想起瞬安顏,就忍不住渾身發顫,刻入骨髓的恐懼依舊無法磨滅,觸之即傷。

“他是惡魔,惡魔...”暗八顫抖著無助呢喃,似乎陷入滅頂的恐懼中無法自拔。

究竟經歷過何種苦難,才能讓暗八一個七尺男兒都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

她又經歷過什麽?才走到他身邊。

胤禛心疼不已,張了張嘴,不敢追問,只是回憶過往,暗八此刻已然崩潰了。

“小八,別說了!”呂雲黛拎著一籃子的香芒,將手中冰鎮的西瓜丟給蘇培盛。

“都過去了,往事不必再提。”

呂雲黛伸手輕輕拍著小八顫抖的肩膀。

“都過去了。”

“哎,是,都過去了,只是..主子,六子與所有的暗衛,不知殺死多少個自己,才能順利走到您的身邊,慶幸六子能得善終,著實慶幸。”

暗八哽咽捂著腦袋。

“姬颯,你過來幫我炒菜!”

姬颯的娘子朝著夫君招手,看見他滿眼淚痕,憂心忡忡的疾步朝他趕來。

目送暗八離開,胤禛心疼的將還在含笑眺望天際的女人摟入懷中。

“對不起,我該早些愛上你,早些將你留在身邊,對不起...”

“爺說什麽呢?與你何幹?當時爺又不知我會將你誆騙成枕邊人,也不知我會到爺身邊當暗衛,何錯之有?”

“當年我還想去八爺身邊伺候來著,只可惜被有門路的暗衛給頂了肥差,著實可惜。”

“呵,爺就知道!你時時刻刻都想逃離。”

胤禛氣窒,將還在嬉皮笑臉的女人揉進胸膛。

“爺身邊不好嗎..”話音未落,胤禛羞愧難當,澀然道:“的確不好。”

年少時,他為脫離佟家暗衛,日日都想著如何用血滴子替換她。

想起他做過的那些愚蠢的決定,胤禛愧疚的抓住她的手掌,狠狠砸在他的臉頰。

四爺白皙俊逸的臉頰上瞬間浮出五個指印。

“都過去了,當年我也沒少算計著殺爺,坑爺的銀子,我們扯平了。”

年少時,她可沒少坑四爺的銀子,也沒少在差事上陽奉陰違糊弄四爺。

她甚至數度像拉佟家與四爺同歸於盡。

二人還真是相愛相殺,終成繾綣眷屬。

“你想殺我幾回?”胤禛好奇追問。

呂雲黛抿唇:“爺不能這般揪細,得問我戕害四爺未遂幾回。”

“哦,那未遂幾回?”

呂雲黛坐在四爺懷裏,掰著指頭認真計算,她還真沒認真數過這件事。

“不夠數了,爺把手指借我。”

“呵呵呵,還需要蘇培盛和柴玉的手指嗎?怕你不夠數。”

“要的。”

“......”

數到最後,呂雲黛哈哈哈尬笑起來:“也就四五十回吧,不算多。”

“四五十回是一年暗算爺的數量吧。”

呂雲黛捂臉:“嗯吶。”

“看來爺殺你殺的少了!哼!”

“給你殺給你殺,現在就殺。”呂雲黛笑著擡腿掛在四爺身上,抱緊他的脖子。

“今日定殺的你片甲不留!”

胤禛板著臉,將她抱到岸邊的帳篷內,氣的撕扯開她的衣衫。

二人直鬧騰到暮色四合,呂雲黛才軟著身子在四爺懷裏求饒。

就在此時,一只烏鴉停在了書桌上。

當聽清楚烏鴉傳遞的消息之後,呂雲黛登時驚的坐起身來。

“皇後怎麽好好地在南巡途中崩逝?她還那樣年輕,怎麽會?”

“那是弘歷後宮之事,只不過定與你那好侄女逃不開幹系,弘歷已將她立為皇貴妃,相信不久後,你們呂家將再出一位皇後。”

只是,這位皇後也許將不得善終。

胤禛很了解弘歷的性子,他對呂家的忍耐已然到了極限。

此時呂雲黛卻震驚的捂著嘴角。

她忽然意識到侄女正在走歷史上那位斷發皇後的死路。

“爺,我不求別的,可否在弘歷要廢後之時,將我那不成器的侄女秘密送出紫禁城,讓她回娘家安享餘生?”

“這取決於你侄女接下來會如何挑釁弘歷。”胤禛溫聲提醒道,見她怏怏不樂,他跟著心下一沈。

呂雲黛氣餒,決定立即給呂家去信,讓弟弟呂宣逸盡快安排侄女離開紫禁城是非地。

就在此時,又飛進來一只呂家豢養的海東青。

呂雲黛展開密信,心內五味雜陳。

沒想到呂家已然放棄了皇貴妃,他弟弟呂宣逸竟準備明年開春,將第四個嫡女送入後宮承寵。

眼下並非三年一次的選秀時辰,弟弟想以她的名義,將小侄女提前送人紫禁城內待年。

所謂待年,就是未到選秀之年,提前入宮伴駕,待選秀之時,即可名正言順冊封。

“不準!”呂雲黛氣窒。

呂氏一族在紫禁城內折損一位呂家二娘還不夠,如今還要將呂家四娘送入火坑,呂家為權勢,當真魔怔了。

“好,即日起,呂氏女子免於選秀女,可自由婚配。”

“爺,我替呂氏一族的女子謝謝爺的恩典。”呂雲黛感激涕零。

一入宮門深似海,四爺讓呂氏一族的女子徹底脫離苦海了。

“爺,別釣魚了,我們去吃芒果可好?”

呂雲黛牽起四爺的手,二人來到一片碩果累累的果園內。

呂雲黛飛身坐在芒果樹上,二人坐在樹上吃芒果。

在儋州待到次年二月,四爺帶著她前往江南。

弘歷再次南巡,幾位親王與公主隨行,呂雲黛想

趁機看看孩子們。

煙花三月,禦舟行於清風簇浪的秦淮河上。

兩岸都是江南迎接禦駕的百姓。

呂雲黛與四爺坐在一棵細柳樹上,指著禦舟上明黃的身影笑道:“怎地弘歷胖了些。”

胤禛鳳眸微瞇:“不是弘歷。”

呂雲黛輕咿一聲:“他是不是又微服私訪去了?”

說話間,樹下人群中傳來一道輕哼。

呂雲黛低頭,竟瞧見她和四爺被孩子們包圍了。

“嘖,額娘連自己的兒子都認錯,顯然完全忘了我是誰兒子。”弘歷氣的搖扇。

“額娘,吃冰梅嗎?”弘暉將裝在竹筒裏的糖漬冰梅遞給額娘。

“阿瑪呢?”胤禛搖扇。

“阿瑪也有。”弘昀將手中竹筒遞給阿瑪。

“阿瑪額娘,別再跑了,成日裏讓晚輩們擔驚受怕,當真是為老不尊。”弘時氣的吹胡子瞪眼。

“阿瑪額娘,你們幹脆住在江南可好?今後我們也能隨時來江南探望。”弘晝忽而哽咽了一瞬:“兒子想額娘和阿瑪了。”

“岳丈岳母,海寧人傑地靈,陳閣老私宅隅園更是禦駕駐蹕之地,二老若住在隅園,我們也好輪流侍奉在側。”

額駙張若澄牽緊公主的手,公主身懷六甲,還在擔心岳丈與岳母,著實令他憂心。

呂雲黛看向四爺,這些年來,大小事都是四爺在決定,她懶得思考,跟在他身邊成日只想著吃喝玩樂就成。

“過幾年再說。”胤禛一錘定音,語氣不容置喙。

兄弟幾人將阿瑪和額娘團團圍住,就怕二老再次溜走,猝不及防間,卻還是在人群中失去二老的蹤跡。弘歷氣的捶胸頓足。

一艘雅致樓船內,蘇培盛和柴玉背著行囊,曲膝匍匐在主子面前道別。

蘇培盛和柴玉都已發絲斑白,太監的身子骨上了歲數本就孱弱。

四爺擔心二人無法跟著他們浪跡天涯,決定讓二人到公主身邊頤養天年。

“爺,奴才這把老骨頭還能伺候您幾年,您別趕走奴才,嗚嗚..”

“狗奴才,爺不放心公主,你與柴玉只是代替爺照顧公主,你若辦不好差,爺定不饒你。”

“主子您放心,奴才二人定對小公主鞠躬盡瘁,肝腦塗地。”

“去吧,公主在等你們,保重。”呂雲黛朝著蘇培盛與柴玉揮手道別。

送別二人之後,呂雲黛躺在甲板上曬太陽。

“爺,接下來我們要去哪?”

“你不是說要單挑江南七俠?鋤強扶弱行俠仗義。”

半年後,江湖榜憑空冒出一對雌雄雙俠。

群英榜排名第一的是佟四爺,緊隨其後的是他的夫人呂四娘。

沒人知道這二人師從何門何派,只知大江南北但凡有不平之事,夫婦二人定會出手懲惡揚善。

這日,呂雲黛和四爺救下一家被水匪侵擾的鹽商。

嬌媚的鹽商之女含情脈脈,抽抽嗒嗒的直往四爺懷裏鉆。

呂雲黛氣窒,抓住四爺的手逃離。

“你也真是的,怎麽越長越不安分?”

“....”

“哪裏不安分?”胤禛被她這番歪理邪說氣笑。

“我不管,不能我一個人醜。”呂雲黛伸手捏四爺臉上的人皮面具。

盞茶的功夫,她把四爺俊朗的面容捏成了黢黑的虬髯大漢。

“這樣才是良家男子該有的老實模樣。”

胤禛嫌棄的扯了扯絡腮胡子,伸手將她的面具揉成了豬頭鼻子。

二人回到隱居的青磚小院內。

用過晚膳之後,呂雲黛與四爺一道沐浴更衣,此時她坐在窗前燈下縫衣。

四爺則坐在天井邊洗衣衫。

平日裏四爺負責做飯、洗衣、洗碗、掃地,呂雲黛則負責縫衣,采買日常所需。

如今她當真被四爺嬌寵的十指不沾陽春水,若非他針線活糟糕,也輪不到她來做。

她日日只需思考去哪玩兒,吃什麽,戴什麽花兒出門即可。

甚至連第二日穿什麽衣衫,佩戴什麽首飾,都無需她操心,第二日迷迷糊糊間,四爺就替她換好衣衫,仔細替她挽發描眉。

這些時日,坊間不知為何,開始流傳那俠女呂四娘慘遭雍正爺滅門,臥薪嘗膽入宮將雍正爺的腦袋砍下。

如今泰陵中安葬的雍正爺沒有腦袋,而是用純金的腦袋替代首籍。

傳的有鼻子有眼,不用猜就知道是那些士紳階層惡趣味的抹黑四爺。

四爺推行攤丁入畝與廢除賤籍等一系列新政,損害了他們的利益,他們自然樂此不疲的想讓四爺遺臭萬年。

呂雲黛氣不過,親自編排了朗朗上口的民謠兒歌,讓人在茶樓酒肆裏口口相傳,務必替四爺正名。

這日在秦淮河畔,呂雲黛正挽袖叉腰,與一個編排四爺殺父殺母的酸秀才對罵。

胤禛買了她喜歡吃的點心,拎著點心朝她疾步而來。

“你這王八犢子什麽意思,穩婆也是賤籍,你是賤民接生的,讓你娘把你塞回肚子裏,你有種就自己爬出來!雍正爺廢除賤籍怎麽沒廢了你這賤人!滿嘴噴糞的玩意!”

“什麽雍正爺夜禦十八名臣妻,你割了你那小豆丁趴在龍床底下親眼瞧見了?混賬玩意!”

她插著腰,怒目圓睜,聲嘶力竭為他正名,胤禛心間湧出無盡暖意。

“娘子,我們回家吧。”

“爺不在乎那些。”

“我在乎!”呂雲黛怒喝一聲,將還在滿嘴噴

糞的家夥一腳踹飛。

她蒙蒙朧朧個不停,正要踹爛酸秀才的嘴,忽地腳下一輕,被四爺扛在肩上帶離。

“小癟犢子!有種明兒酉時還在這約架!姑奶奶定打的你滿地找牙。”

第二日,呂雲黛沒等來那小癟犢子,卻發現她與四爺隱居的青磚小院縱橫十五條街巷一夜間換了一批新面孔居住。

全都是皇帝親掌的鑲黃旗旗人,那些人看到她就點頭哈腰,定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她一大早挎著菜籃子去買菜,楞是一個銅板都沒花出去。

那些旗人們殷勤過頭了,她一個眼神,還沒說話,他們就畢恭畢敬的雙手奉上。

她納悶的回到居所,瞧見本該去釣魚的四爺竟坐在院內。

大木桶裏的魚兒滿得都躍到地上撲騰。

“爺今兒釣那麽多魚?”

“咿?怎麽還有石斑魚和帶魚?”

簡直離譜至極,定又是那些旗人在討好四爺。

“爺,這住不下去了,咱還是搬家吧。”

“好,你想去哪?”

“依我看,我們該逃到京城,弘歷那小子定不會猜到我們敢逃到他眼皮子底下。”

“甚好。”胤禛點頭讚許道。

第二日清晨,呂雲黛和四爺踏上歸京樓船。

乾隆十五年八月十二,淡月微雲。

呂雲黛與四爺潛入曾經的雍親王府,如今的公主府。

“好困,先去前院歇息再說。”

小公主保留前院從前的陳設,與額駙住在正院內,說前院留給四爺與她回來養老。

可才靠近前院,呂雲黛竟發現前院西廂燈火通明。

倏地從暗夜裏沖出數名陌生護衛,竟是張家的護衛。

此時從書房內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他須發都已斑白,卻依舊姿態從容。

“橫臣!你為何會在此!”胤禛寒聲質問。

“我怎麽不能來?我來照顧我孫兒,我可沒你們那麽瀟灑,一走就是十幾年。”

張廷玉氣的拄拐轉身離去,砰地關上書房門。

眼見四爺怒氣沖沖,呂雲黛趕忙挽住他的胳膊:“人家也沒錯,人來照顧孫兒,你惱什麽?”

“早些歇息吧。”胤禛冷然道。

沒想到第二日一早,四爺就和張廷玉二人掐上了。

四爺有晨起練劍的習慣,呂雲黛記得張廷玉也有晨起練劍的習慣,原本二人還能切磋一二。

可不知為何,張廷玉竟在四爺練劍之時,取出一把破二胡,淒淒嗚嗚的亂奏一氣。

四爺擅音律,豈能容忍張廷玉一通亂曲,當即讓人取琴,彈了一首殺氣騰騰的十面埋伏。

張廷玉也不甘示弱,取來流星錘,趁著四爺在練字,掄錘砸的砰砰響。

呂雲黛頭痛欲裂,躲進了紫禁城裏。

如今紫禁城內統攝六宮的是皇貴妃魏氏。

魏氏一早就前來請安,呂雲黛瞧見身懷六甲的魏氏,竟覺莫名親昵。

“起來吧,孩子。”

“皇額娘,萬歲爺說您喜歡下棋,臣妾棋藝不精,獻醜了。”

“我也是臭棋簍子,要不我教你下五子棋吧。”呂雲黛撚起白子,正尋思著該如何教會魏氏,卻聽到魏氏驚呼一聲:“太後..你..”

“學好數理化!”魏婉瑩激動的開口說道。

“你!你是..你也是..”呂雲黛激動的語無倫次。

當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後世之人。

“我叫魏婉瑩,來自2023年,你呢?”

呂雲黛腦子裏一片混沌,她有一瞬間恍惚,良久之後,才哽咽道。

“我叫呂雲黛,來自2022年。”

“雲黛!你要與我一起離開這鬼地方嗎?我們可以走!”魏婉瑩激動的壓低聲音。

“去哪?”呂雲黛滿眼錯愕。

“回家啊,回家!明晚就是百年一遇的九星連珠,我們還有一位穿越的朋友,她是研究時空相對論的博士,她算出明晚九星連珠的時候,會產生時空裂隙,我們可以通過時空裂隙,讓象征靈魂的中微子回家。”

“我們可以回家的!我等了十幾年,終於能回家了,嗚嗚....”魏婉瑩泣不成聲。

“為何你要走?弘歷對你不好嗎?”呂雲黛悵然道。

“我們只是被困在虛擬的時空裂隙裏,這裏都是虛幻的世界,我們經歷的所有人,都只是紙片人而已,你怎麽能當真?”魏婉瑩一頭霧水。

“我才不稀罕乾隆大種馬的博愛。”

“不!都是真的,怎麽可能是假的。”呂雲黛堅定搖頭。

“我哪兒都不去,我得陪著他,他若找不到我,會急死的。”

“我得去找他。”呂雲黛慌亂站起身來。

無論如何,她都必須陪在四爺身邊。

一直到生命終結,到四爺壽終正寢。

如今她與四爺都過了花甲之年,過一日少一日,還能廝守多久?

她舍不得離開他,她得陪著他。

殿外,弘歷低頭忍淚,胤禛心內百感交集,伸手拍了拍弘歷輕顫的肩。

弘歷心內五味雜陳,原來他的直覺沒有錯,她從未對他有半分真情。

只是他在自欺欺人,不願相信他從未得到過魏氏半分真心。

“弘歷,既喜歡,就不擇手段得到,她若對你全無情份,又如何會在你身邊陪伴十幾載?為你冒險生兒育女?”

“隨她吧,兒臣也並非狹隘之人,也並非就非她不可。”弘歷啞著嗓子喃喃著離去。

公主府內,呂雲黛躲在前院枝繁葉茂的桃樹上。

她心不在焉,正準備飛身離開,卻察覺到袖子被輕輕攥緊。

“你..要去哪?”

四爺攥緊她的袖子,他攥的很用力,指節都發白,此刻他的語氣更是帶著小心翼翼與忐忑。

“我去巷子口買豌豆黃,一會就回來。昨兒爺不是說想吃巷子口那家糕點鋪子的豌豆黃?”

“哦,爺與你一起去。”

四爺反手握緊她的手腕。

“你今日怎麽了?這般黏人?”呂雲黛摩挲他的手背,竟察覺到四爺的手在輕輕發顫。

“不要走,爺不吃了,再也不吃了。”

呂雲黛從未瞧見四爺露出如此可憐無助的神情,此刻他的神情泫然欲泣,看上去難過的快碎了。

呂雲黛正準備陶侃他兩句,倏然意識到什麽,她滿眼驚愕的握緊他發顫的手。

“爺是不是聽見魏氏的胡言亂語了?”

“是。你會與她離開嗎?會嗎?”

四爺語氣急迫的追問,他的嗓音都發顫。

原來他在擔心她離開,此時他眸中含淚,呼吸都緊張的急促不已。

“不要走..求你。”

聽到這句可憐兮兮的祈求,呂雲黛心疼的撲進四爺懷裏。

“我哪兒都不去,爺別擔心。”

“好,我們立即離開這可好?我與你去草原定居,你不是想去看暗七?我們即刻出發可好?”

“好,現在就走。”呂雲黛豈會不知,四爺在擔心她出爾反爾,想將她支開。

四爺前所未有的驚慌失措,馬車從離開公主府,一路馬不停蹄風馳電掣。

第二日傍晚,浩渺蒼穹出現九星連珠異像之時,呂雲黛好奇仰頭看天,倏爾被一塊白綾遮擋雙眼。

“不要看,你不準看天象。”男人語氣焦急,仍在用白綾纏繞她的雙眼。

“好,我不看,爺當我的眼睛可好?”

“嗯。”

男人悶悶不樂的低沈聲音傳來,緊接著她被四爺摟緊入懷中。

他抱的很用力,仿佛要將她揉進身體裏。

感覺到四爺愈發焦躁不安的情緒,呂雲黛伸手探向他的臉。

可她才伸出手,掌心就觸及到濕熱的臉頰,四爺主動將滿是淚痕的臉頰緊緊貼在她的掌心。

她心疼捧起他的臉頰,仰頭主動吻向他,可她才擡頭,炙熱狂烈的吻不斷壓下。

“我哪兒都不去,不要擔心。”呂雲黛主動抱緊四爺。

這一晚,四爺罕見的失控,她隔著白綾都能勾勒出他擔驚受怕的神色。

也不知過去多久,他再次宣洩,卻執拗的不肯離開她的身子。

“爺,天亮了嗎?”

“尚未。”

溫柔的綿吻落在腮邊。

呂雲黛困的直打哈欠,由著四爺任性的趴在她身上。

困意襲來,她漸漸沈睡。

此刻胤禛已然心力交瘁,正恐慌盯著依舊高懸的九星連珠。

為何天意破曉,夢魘依舊淩空。

忽地察覺到懷中人愈發綿長的呼吸聲。

胤禛頓覺如遭雷擊,他恐懼的將唇貼在她耳畔,無助呢喃:“騙子,說好不離開的,說好的!”

“呂雲黛,我恨你..呂雲黛..求你快回來...求你...”

呂雲黛被濕熱的水漬砸醒。

“唔...下雨了?”

趴在她身上的男人渾身一僵。

“嗯,下雨了。”

“咿...不對啊,這雨怎麽是熱的?”

呂雲黛沒想到四爺竟被嚇哭了,登時心疼地伸手揭白綾。

白綾揭開那一瞬,眼前赫然出現滿臉淚痕的四爺,他一雙鳳眸都哭的紅腫不堪。

“別哭了,我哪兒都不去。永遠陪著你。”

“沒哭,只是方才一時風沙迷眼。”

男人哽咽的將臉頰埋在她肩上,不讓她瞧見他丟人現眼的醜態。

刺目暖陽透過馬車窗縫隙,照得她睜不開眼。

“這都日中了,爺還騙我沒天亮,哼。”

“沒註意。”胤禛拽下馬車簾子,馬車內陷入一片昏暗。

此時呂雲黛咬唇,忍不住開口道:“那魏氏,是不是離開了?”

“嗯,前晚離開了。”

“啊?怎麽是前晚?不是昨晚嗎?好啊,爺是不是給我服用了蒙汗藥,為何我會睡到今日?”

“是,對不起...”胤禛點頭承認。

呂雲黛嘴角噙笑,一把掀開馬車簾子,離開悶熱的馬車內。

天光雲影間,她張開雙臂,轉身之際,與四爺撞個滿懷....

【正文完結,感恩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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