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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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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他含情脈脈傾身靠近,辮子倏地從她掌心滑落。

呂雲黛都做好親吻的準備了,忽而瞧見他抓住自己的辮子,將辮子重新塞到她掌心,握緊她的手掌。

“此生都給你拿捏,想如何拿捏都成。”胤禛握緊她的手。

呂雲黛莞爾,主動吻向他。

猝不及防間,被他拽入棺材內。

意識到他想做什麽之後,她登時漲紅臉:“別在棺材裏,哪兒有人在棺材裏行魚水之歡的..”

“呵,是誰嘲笑爺古板?你比爺還古板。”男人炙熱的吻壓下:“此生無論你想要做什麽,爺都奉陪到底。”

“爺對你只有一個要求,不準再拋下爺。”

他說拋下之時,近乎咬牙切齒。

呂雲黛想起蘇培盛說四爺這些年來瘋癲無狀的活著,心中愧疚不已。

若沒有她,他這一生該過的更為順遂,君臨天下,妻妾成群,像一個正常帝王那般驕傲的活著。

“對不起,爺這一生,是不是做的所有噩夢都是我?”呂雲黛愧疚落淚。

“不止...”胤禛沈了沈身,繾綣說道:“爺此生春。夢與噩夢,都是你。噩夢全都是被你無情拋棄的憤恨慘景。”

他忍不住壓下肩,與她貼的更近些,感覺到他被她緊緊束縛包裹著,才覺她永遠不會離開他。

呂雲黛羞的捂住他灼灼的目光,他的眼神炙熱的都快將她融化。

這一回的歡好與從前都不同,她甚至羞恥的覺得自己就像吸男人陽氣的艷鬼,永遠不知饜足。

癡纏一回,仍是覺得隔靴搔癢,幸而他在床笫之歡上,素來貪婪的不知節制。

養心殿外,敬事房管事太監正拿著彤史冊記錄萬歲爺臨幸皇後的全過程。

記錄內容包括萬歲爺何時開始臨幸皇後,萬歲爺何時紓解洩了龍精。

“哎呦,小周啊,你還記什麽啊?如今六宮無妃,偌大的後宮只有皇後一位主子,萬歲爺除了找皇後侍寢,還能找誰?”

敬事房周太監奮筆疾書,笑道:“蘇大總管,祖宗規矩不能廢,即便是皇後侍寢也需記錄,方便太醫院查閱皇後遇喜情況。”

蘇培盛嘴角的笑容僵了僵,紫禁城除非換了新皇帝,否則再不可能有新的皇子公主降生。

萬歲爺壓根不可能再讓皇後辛苦孕育子嗣。

直到三更天,呂雲黛纏著四爺又要了一回,這才勉強紓解。

“唔..今晚這般激狂,會不會有孕?我不想再生孩子了。”呂雲黛親昵蹭蹭四爺的臉頰。

今晚四爺都沒做措施,回回都宣洩在內,方才她沈淪情潮沒反應過來,此時開始擔心懷孕。

“不會懷,放心。再也不生了。”胤禛用了事帕子替她擦那。

呂雲黛困得不行了,方才沐浴之後,困意襲來。

“再擦擦,還有..太多了..”

“恩..”胤禛耳尖泛紅,起身取來了事帕子。

.....

五更天,呂雲黛正睡的迷迷糊糊,感覺到身邊的男人離開,她瞬時驚醒。

“爺去上朝。”

胤禛輕撫她嬌紅的臉頰。

在她面前,他不喜歡用疏離的朕字,他習慣了她親昵的稱呼。

“那我伺候你更衣。”

呂雲黛揉著惺忪睡眼執拗起身。

迷糊間,她隨手抓過手邊的明黃衣衫裹緊身子。

蘇培盛入內伺候萬歲爺更衣之時,看到皇後披著龍袍,登時嚇得垂下腦袋。

如此大逆不道之舉等同謀逆,也只有皇後才敢穿龍袍。

呂雲黛伺候四爺洗漱,自己也洗了一把臉清醒一番,此時她踱步來到妝鏡前,伺候四爺梳發。

倏地,她嚇得低頭看向身上的明黃蟠龍寢衣。

糊塗了,她怎麽穿著四爺的禦用寢衣啊。

她緊張的咬唇,擡眸偷看鏡中閉眼假寐的男人。

不管了,穿都穿了,那就大大方方的穿給他看。

呂雲黛為四爺編好辮穗兒,坐在他身邊陪他用膳。

只不過蘇培盛為何不住的朝她眨眼?

什麽意思?

呂雲黛懵然片刻,忽而想起未經皇帝賜

座,即便是皇後,都不能與皇帝同坐,需站著伺候皇帝用膳。

呂雲黛頭疼不已,紫禁城裏的破規矩真多。

可她還不能逾矩,如今她和四爺的一言一行,都會被詳細記錄在帝後起居錄中。

她沒臉沒皮的不要緊,若害得四爺被後世唾罵他昏聵,她定會淪為罪人。

呂雲黛小心翼翼站起身來。

“萬歲爺,臣妾伺候您用早膳。”

胤禛正在低頭將麻糍的豆沙餡去掉,她嘴挑,愛吃麻糍卻不吃餡。

乍一看她扭捏的站起身來,胤禛不悅的看向蘇培盛。

“都下去,皇後伺候即可。”

奴才們垂首紛紛離去,呂雲黛松一口氣,就像壓在頭頂上的五指山被四爺搬開似的。

她歡喜的坐在四爺懷裏。

“當皇後一點都不好,想笑不能笑,想親還不能親,還不能在人前坐在爺身邊。”

“今後養心殿內只有你我二人,不讓他們進來伺候。”胤禛將挑走餡的麻糍切成一小塊,方便她食用。

“啊..可我哪能總住在養心殿,定會被禦史和宗親口誅筆伐,罵我是惑主妖後。”

呂雲黛仰頭在四爺腮邊落下一吻。

“臣妾要搬去皇後的寢宮。”

“好,但你不可以住坤寧宮,坤寧宮不吉,你住永壽宮。”

“哪兒不吉利..”呂雲黛正要反駁,卻發現四爺說的極是。

傳說坤寧宮鬧鬼。

“坤”為眾陰之首,然坤寧宮陰氣也重,此處總讓人莫名覺得一陣陰冷。

如同鬼魅詛咒一般,住在坤寧宮的皇後,幾乎無一善終。

打從明朝開始,住在坤寧宮裏的皇後,幾乎都沒有什麽好下場,個個都不得善終。

明朝嘉靖帝的陳皇後懷著身孕,被皇帝活活踹死在坤寧宮。

而嘉靖帝的第二任繼後張皇後,更是被皇帝當著所有人的面扒光衣衫,羞憤而死。

嘉靖帝的第三位繼後——方皇後,也死於非命,被活活燒死在坤寧宮。

在永樂和萬歷年間,坤寧宮數次毀於大火,修好幾次詭異的反覆出問題,不是有大火,就是吊死人。

還有崇禎帝的皇後,也橫死於坤寧宮。

明朝住在坤寧宮的皇後,幾乎不是生病,就是流產,或者上吊而亡,要麽就是被廢掉。

遠的不說,大清入關之後,入住坤寧宮的順治爺元後博爾濟吉特氏被廢了。

而順治爺的繼後,也曾入住坤寧宮,更是一生無寵,傳聞順治爺甚至不曾與她圓房。

康熙爺的元後赫舍裏氏,更是在坤寧宮內難產而亡。

故而紫禁城眾人對坤寧宮都有一種恐懼感,暗地裏都在傳坤寧宮是不寧之宮,人住進去就會變成死人,是個不祥之地。

在坤寧宮的後廚裏甚至放著一個像牌位一樣的猩紅朱漆木板,叫喪板。

喪板前面擺放著香爐、燭臺等物品,卻不知供奉的是誰。

坤寧宮裏早晚都需各殺兩頭豬,太監們每日都會在五更天把活豬擡到坤寧宮西邊一間專門準備祭祀的屋內。

薩滿用燙熱的酒灌進豬的耳朵,豬被燙得嗷嗷叫,表示神靈接受祭拜。

每日早晚,薩滿都會振振有詞的誦經,彈奏三弦琵琶,擊打手鼓,震動腰鈴來侍奉長生天。

豬的嚎叫聲與薩滿的歌聲和刺耳樂器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簡直讓人難以忍受。住在坤寧宮的皇後還需早晚親自參加祭祀拜神。

自從雍正帝開始,歷代大清皇後不再居於坤寧宮,只會在帝後大婚之時暫居坤寧宮。

伺候四爺上朝之後,呂雲黛閑來無事,決定好好逛逛紫禁城東西六宮。

如今後宮只有她一個皇後,呂雲黛漫不經心的閑逛。路過哪座宮殿,就順便進去觀賞觀賞。

從前當暗衛之時,都是偷偷摸摸夜逛紫禁城,今日她還是頭一回光明正大的踏足東西六宮。

她看的很仔細,一會在景仁宮裏掐一朵牡丹,一會在永和宮中摘藍花楹。

路過延禧宮之時,呂雲黛被延禧宮內的玻璃穹頂吸引。

“娘娘,翊坤宮最為富麗堂皇,奴才帶您去瞧瞧可好?”

蘇培盛忽而幽幽開口提醒道。

呂雲黛覷一眼蘇培盛,不對勁!

延禧宮裏定藏著什麽貓膩,蘇培盛方才的舉動太過突兀,延禧宮裏到底藏著什麽,蘇培盛竟如此緊張。

呂雲黛立即想到了煉丹,畢竟四爺曾經癡迷丹藥。

可惡,狗男人不要命了,竟然瞞著她煉丹藥!

呂雲黛怒不可遏踹開延禧宮的宮門。

眼前赫然出現一片火紅花海。

她又驚又喜,錯愕捂著嘴巴。

竟是一串紅,沒想到來自美洲的一串紅竟提前百年出現在這。

“娘娘,萬歲爺還是阿哥的時候,就下令十三行在海外遍尋此花。十三行在雍正元年就將此花送來了。”

蘇培盛的語氣頓了頓:“這些花昨兒剛從娘娘的衣冠冢運回來,萬歲爺下旨對您保密,說要在您的生辰之日贈予您。”

“衣冠冢?”呂雲黛懵然,四爺都不曾與她說過這件事。

“在潛邸前院裏的衣冠冢。”蘇培盛解釋道。

“帶本宮去看看。”呂雲黛愈發好奇衣冠冢,當即前往潛邸。

曾經的雍親王府如今成了雍和宮,四爺不曾將潛邸賜給任何皇子。

呂雲黛輕車熟路,來到四爺所居的前院內,卻並非發現院中有任何衣冠冢。

難道是..

呂雲黛面色怪異的拔步來到內室,果然瞧見床邊有一座孤墳。

怎麽會有人瘋的在床榻邊立一座墳!日日與孤墳共寢。

難怪他不敢把潛邸賜給旁人。

呂雲黛感動之餘,不免心酸,她吸著鼻子,親自將那座傷感的墳包鏟平。

她迫切想見到四爺,低頭忍淚,匆匆趕往禦書房。

禦書房內,內閣大臣們正與萬歲爺議政。

關於廢除賤籍制度的爭論從立夏吵到入秋,仍是無法決斷。

“萬歲爺,自古長幼有序,尊卑貴賤有別,賤民自需用賤籍束縛,否則定會牝雞司晨,於江山國怍百害而無一益。”

“萬歲爺,沒有人生而為奴,更無人生來低賤,賤民憑何世代為賤?如此只能激化良賤矛盾。”

“譬如樂籍賤戶,男子世世為奴,女子代代為娼,受盡淩辱,自古禍不及父母妻兒,憑何他們的子孫後代要為賤奴娼妓?”

呂雲黛站在禦書房門口默默良久。

賤籍世代相傳,盛行千年,賤民不得與良民通婚,更不能參加科舉考試,只能從事本籍的行業。

她若記得沒錯,歷史上雍正帝廢除了賤籍制。

只是四爺似乎在猶豫,呂雲黛眉心輕蹙,低聲讓人取一把藍傘來。

蘇培盛一聽到藍傘,忍不住顫了顫肩。

藍傘只有江南一帶的賤民才會使用,紫禁城鐘鳴鼎食之地,哪裏找得到如此卑賤之物。

卻見皇後踱步來到偏殿,讓人取來青金石顏料,將一把明黃禦傘染成青藍色。

不待傘晾幹,她又將傘給收了起來。

不能太刻意,否則定會被四爺瞧出她的小心思。

於是她讓人取來一把嶄新的明黃禦傘。

呂雲待倒著拿傘,拎著食盒踏入禦書房。

“萬歲爺,臣妾為您和諸位臣工準備了清潤去燥的秋梨茶。”

“有勞皇後。”胤禛眉眼溫柔,看向正款款朝他走來女人。

倏地,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禦傘,此刻她將倒拿著的禦傘夾在腋下。

只有賤民才會如此執傘。

她年少當暗衛之時,受盡搓磨,有些賤民的習慣潛移默化,他見多了,也就習慣成自然,不曾覺得不對勁。

此時看到十弟與十二弟眸中鄙夷一閃而逝,胤禛怒不可遏。

“賤民制度實為糟粕,合該廢止。傳朕旨意,即日起廢除賤籍,編入正戶。”

“今日議政就到這,軍機處張廷玉、訥親、怡親王督辦廢除賤籍一事。”

“微臣遵旨。”

“奴才遵旨。”

“臣弟遵旨。”

臣工們魚貫離去,呂雲

黛將禦傘交給蘇培盛,笑眼盈盈走到四爺身邊。

“哼!對爺不必如此費心思,你差人說一聲即可,何故如此作賤自己。”

胤禛將她拽到龍椅上坐穩。

廢除歷朝歷代盛行千年的賤籍制度,於他而言並不容易,定會被士紳階層抨擊。

不用猜就知他定會被手握筆桿的士紳階層口誅筆伐,遺臭萬年。

他素來愛惜名聲,自是在廢除賤籍上猶豫不決。

罷了,還管什麽生前身後名,他的功過是非,就讓後人評說。

“方才去了雍王府,看到一座小墳包。”呂雲黛哽咽的抱緊四爺。

“我給鏟了。”

“好。”胤禛赧然,失去她的那些年,他著實癲狂無狀,每每想起都不免唾棄自己。

“今晚想吃什麽?”

“想吃炒面,爺做的炒面最好吃了。”

“好,那就吃炒面。”胤禛挽起皇後的手,夫婦二人相偕回到養心殿內。

.....

四爺將距離養心殿最近的永壽宮賜給她當寢宮。

在永壽宮修繕好之前,她暫時住在養心殿裏也無可厚非。

可奇怪的是永壽宮在修繕期間,意外頻發,不是偏殿著火,就是殿柱被蟲蛀了。

修繕整整兩年都不曾修好,昨兒永壽宮正殿的朱門又開裂了。

聽到永壽宮修又遇阻,呂雲黛低頭憋笑。

不用猜就知道是四爺故意不想修繕好永壽宮。

他若想盡快修好永壽宮,怎麽可能修了兩年都沒修好,估摸著終其一生都修不好一座小小的宮殿。

此時蘇培盛垂首入內。

“娘娘,三阿哥和萬歲爺在朝堂上吵起來了。”

“什麽?時兒做了什麽?”呂雲黛駭然。

“三阿哥勾結阿其那,在萬歲爺下旨整頓旗務期間,竟然與阿其那和佟家在軍中的舊部沆瀣一氣,妄圖恢覆八王議政,逼宮萬歲爺。”

“三阿哥還..還洩露科舉考題牟利,甚至。甚至還派人暗殺從直隸歸京的四阿哥。”

“萬歲爺龍顏大怒,已下旨將三阿哥過繼給阿其那為子嗣,還被革除了宗籍。”

“時兒絕不會如此大逆不道。”呂雲黛語氣篤定。

自從佟家倒臺之後,明面上有佟家血統的三阿哥弘時在朝堂上舉步維艱,多得是想落井下石之徒。

時兒定是遭人陷害。

呂雲黛焦急去尋時兒,最後竟然在辛者庫裏尋到正在刷恭桶的時兒。

“爺,您快些走吧,妾身求您了嗚嗚嗚..”

佟毓琳抱著三爺的肩,泣不成聲。

“爺幫你刷,你呆著別動。”

佟佳氏一身辛者庫罪奴裝束,呂雲黛轉頭看向蘇培盛。

“蘇培盛,怎麽回事?”

蘇培盛呵了呵腰:“回皇後娘娘,佟家落敗,三阿哥側福晉佟佳氏竟為佟家求情,甚至敲登聞鼓鳴冤叫屈。”

“萬歲爺龍顏大怒,下旨令三阿哥休棄佟佳氏,三阿哥寧死不從,萬歲爺下旨替三阿哥休了佟佳氏,並將她發配到辛者庫為罪奴。”

“這些年來,三阿哥為罪奴佟佳氏數次觸怒龍顏,哎..”

蘇培盛不免惋惜,若非三阿哥被佟佳氏拖累,他早就被冊立為太子,哪兒會落到如今墻倒眾人推的慘景。

“蘇培盛,與我說說朝堂上奪嫡的事兒。”

呂雲黛一顆心七上八下,她沒想到皇子奪嫡已然拉開序幕。

她的孩子們,正在為了那冰冷的龍椅自相殘殺。

蘇培盛眼珠子咕嚕嚕一轉,猜測皇後想知道皇子間爭鬥傾軋之事。

“皇後,無論誰當新帝,您都是太後,左不過儲君之爭是三阿哥和四阿哥之間的斡旋。”

“這些年來,三阿哥和四阿哥惡鬥不休,如今四阿哥漸漸趨於上風。”

“好,傳本宮懿旨,將辛者庫罪奴佟佳氏,賜給三阿哥弘時。”

“哎呦,娘娘啊,萬歲爺若知道,定會發怒的。”蘇培盛嚇得匍匐在地。

呂雲黛氣哼哼取出掛在脖子上的天子龍佩,陰陽怪氣:“看來萬歲爺賜給本宮的天子龍佩也不過是擺設,都沒人聽本宮的話。”

“娘娘,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辦。”蘇培盛嚇得撒腿就跑去宣旨。

不多時,弘時夫婦二人相偕前來謝恩。

呂雲黛的目光落在二人十指緊扣的手掌,含笑點頭。

“皇額娘,兒臣叩謝隆恩,額娘..您終於回來了。”

弘時匍匐在額娘腳下,泣不成聲。

“時兒,別怕,有額娘在,誰都不能欺負你,一會額娘把你遷回皇族玉牒,你汗阿瑪不要你當兒子,你就只當額娘的兒子。”

“孩子,你是不是受委屈了,不要難過,額娘給你做主。”

呂雲黛朝著時兒伸出手掌,又笑著朝戰戰兢兢的佟佳氏伸出手。

“時兒,那董鄂氏你若不喜歡,額娘賜你們和離,將佟佳氏賜給你當嫡福晉可好?”

“額娘給董鄂氏封縣主,再給她安排一份良緣彌補,咱不虧她。”

“額娘,兒臣此生只要佟佳氏一人,求額娘成全。”

“好,額娘答應你。”

弘時年已二十三,膝下卻只有佟佳氏誕育的一雙兒女,不用猜就知道他後宅那些女人都在守活寡。

與其搓磨韶華,不如放她們離去。

處理好時兒的家事,呂雲黛回到養心殿內。

此時佟家死士也帶來消息,聽完消息,呂雲黛心情沈重。

“讓那幾個逆子都到養心殿跪著。”

胤禛下朝歸來,就看見皇後拿著雞毛撣子在教訓孩子。

“弘歷!是不是你做的!還是弘昀?暉兒,是你嗎!”

“你們怎麽答應額娘的,不準兄弟相殘,可你們做到了嗎?”

“都不說是吧!那讓我說!”呂雲黛怒不可遏,將死士查到的罪狀砸在弘歷臉上。

“混賬!你為了陷害你三哥,與你五弟沆瀣一氣,成日帶著你五弟在朝堂上勾心鬥角蠅營狗茍,你還有何話可說!”

“皇額娘息怒,是三哥先與佟家沆瀣一氣,早年間兒臣和五弟差點死在佟家暗衛手裏。”

“弘時!”呂雲黛咆哮道。

“額娘,兒臣冤枉,佟家做的並不代表就是兒臣指使。”弘時焦急解釋。

“四弟也曾派呂家死士暗殺兒臣,若非兒臣命大,早就殞命江南。”弘時紅了眼眶。

呂雲黛深吸一口氣,用雞毛撣子指著弘暉和弘昀。

“你們兩個混賬不但不勸和,還結黨營私,攛掇老三和老四惡鬥,算什麽兄長!”

“額娘,兒臣知道錯了,您別氣壞了鳳體。”

弘暉和他汗阿瑪一個德行,認錯態度良好,卻死不悔改。

呂雲黛掄起雞毛撣子砸在逆子的掌心。

五個都當阿瑪的皇子齊齊跪在皇額娘面前,大氣都不敢喘。

若說他們對汗阿瑪是懼怕,那麽對皇額娘就是敬畏,畢竟,連汗阿瑪都怕額娘。

汗阿瑪懼內,額娘才是家中的定海神針,他們兄弟幾人打小就知道這個秘密。

“皇後,該用膳了。”

正挨打的皇子們齊齊轉頭看向汗阿瑪,在看到汗阿瑪拿著鍋鏟,還挽袖圍著圍兜那沒出息的樣子,又齊齊低下頭。

算了,怎麽能指望汗阿瑪救他們,他那一身威嚴的龍袍都穿成廚子的慫樣了。

“不吃,遲早被你們父子氣死!”

呂雲黛拎著雞毛撣子回到內殿,砰地將殿門關嚴實。

“密什麽儲!你就是想讓我的兒子們互相殘殺,你這是想養蠱嗎!他們是我的孩子!”

“我舍生忘死為你生兒育女,不是讓你將他們當蠱蟲養的!”

養心殿裏傳來額娘的怒喝聲。

“誰稀罕你的皇位!”

從窗戶飛出來一物,砰地一聲砸在地上。

“哎呦!娘娘息怒啊。”蘇培盛嚇得跪在地上,將傳國玉璽捧在掌心。

待發現傳國玉璽被磕破一角之後,登時嚇得魂飛魄散。

“萬歲爺,玉璽磕破了一角..”蘇培盛戰戰兢兢提醒。

“無妨。”

胤禛將鍋鏟攥緊。

“愛新覺羅胤禛,今日你們就當著我的面,把儲君定下,定下儲君之後,誰若再敢戕害兄弟,我就與他斷絕母子關系。”

“還有!若當了太子,今後就不必來給我請安了,我受不起。”

胤禛頭疼扶額,他的子嗣單薄,膝下只有五子,今後再不可能有新的子嗣。

其實他早已內定弘歷為儲君,只是三子弘時卻比好大喜功的弘歷更適合當皇帝。

可弘時耽於情愛,與那佟氏女糾葛不清,甚至獨寵一人。

佟家好不容易被他彈壓,豈可讓佟氏女再次入主紫禁城。

“汗阿瑪,兒臣推舉三弟為太子。”弘暉性子謙潤,又是長子長兄,素來對兄弟們寬厚,他也知道自己和二弟並無治國之才。

若要讓他在三弟和四弟之間選擇,他更偏向三弟。

“汗阿瑪,兒臣推舉四弟。”

“汗阿瑪,兒臣推舉四哥。”

二阿哥弘昀和五阿哥弘晝不約而同說道。

“汗阿瑪,兒臣推舉四弟。”弘時深知汗阿瑪其實心中已作出抉擇。

甚至正大光明匾後藏的立儲秘匣內,定也寫著四弟的名字。

他雖想一展抱負,成為一代雄主明君,可汗阿瑪絕不會選擇他,何必再執著,與皇位相比,額娘更重要,他倒不如當孝子,侍奉額娘。

“汗阿瑪,兒臣推舉三哥,三哥比兒臣更合適。”弘歷咬牙。

他雖然很想當皇帝,可額娘都不要他了,他還當什麽眾叛親離的孤家寡人。

養心殿內,呂雲黛坐在龍椅上憋笑,幾個臭小子,算她沒白遭罪生下他們。

“弘時,弘歷,儲君就在你們二人之間抉擇吧。”

“不!讓四弟當太子!”

“三哥休要害我,太子必須你來當。”

“四弟,你來!”

“我不!今兒你必須當太子!”

胤禛無奈扶額,他為奪嫡而與兄弟們爾虞我詐,艱難險阻才奪得皇位,個中艱辛酸楚只能咽淚裝歡。

而他的兒子們,卻對皇位視作洪水猛獸。

豈有此理!可他卻沒出息的壓根發不起火!

他冷哼一聲,氣的轉身回到養心殿小廚房裏,將鐵鍋敲得咚咚響,多炒了七八盤菜。

“三哥四哥,你們別爭了,要不你們就抽簽決定誰當太子吧。”

五阿哥弘晝取來兩根小木枝:“抽到最長的當太子。”

“不公平!”弘歷面色鐵青。

“為何

只有兩根?大家都是汗阿瑪和皇額娘的兒子,要抽簽也是一起抽,為何只有我與三哥抽簽!不公平!”

“就是,要抽也是大家一起。”弘時擦了擦冷汗。

“要不..把皇妹喚來一起抽簽,多一人抽簽,我們就能少一分危險?”大阿哥弘暉面色凝重提醒道。

“說的極是,小春子,去把爺的皇妹請來抽簽。”二阿哥焦急催著奴才去請皇妹。

“哼!朕的皇位就這般上不得臺面,送都送不出去是嗎!放肆!”

小廚房裏傳來汗阿瑪摔碗的聲音。

兄弟五人沒空理會龍顏大怒的汗阿瑪,只要哄好額娘,汗阿瑪自然也就氣消了。

“我要吃牛肉炒面,加兩個溏心煎蛋。”

額娘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小廚房裏傳來汗阿瑪炒菜的聲音。

弘暉憋笑:“汗阿瑪,多炒些,兒臣們沒來得及用膳就來跪著了。”

“哼!都是廢物,一個個成日裏就知道吃吃吃。”汗阿瑪冷嗖嗖的訓斥伴隨著涮鍋聲傳來。

“蘇培盛!沒面了!去拿!”

蘇培盛誒一聲,忙不疊起身小跑著去禦膳房取面。

“不要堿面!”

聽到汗阿瑪這句話,弘時感動的紅了眼眶,他吃不得堿面,一吃就鬧肚子,沒想到汗阿瑪都記著。

小公主正在頭大如鬥的學習漢語與滿語,聽奴才說皇兄們請她去養心殿抽簽。

二哥身邊的奴才說的眉飛色舞,說什麽她若好運氣抽中上上簽,就能當女帝。

一聽就知道是詐騙。

她才不上當。

小公主到底還是沒被幾位無良皇兄騙來,兄弟五人面面相覷。

完了,皇妹缺席,他們五人多了一分兇險。

此時奴才們端來海碗,兄弟五人跪在地上,端起海碗愁眉苦臉吃面。

“四弟,都怪你不思進取,否則汗阿瑪早就冊立你為太子,何必讓大家遭遇今日這般困境。”三阿哥弘時憤恨道。

“三哥你怎麽好意思說我?都是你沈迷女色,讓汗阿瑪猶豫不決,不肯冊立你為太子,何故連累我?”弘歷氣的咬牙切齒。

“混賬,若非你不夠優秀,汗阿瑪豈會用密儲制。”弘時反唇相譏。

正在伺候萬歲爺用膳的蘇培盛死死咬唇,拼命掐自己的胳膊,就怕笑出聲來。

“狗奴才,滾一邊去。”胤禛氣惱的低頭繼續吃面。

“你們幾個混賬決定好了嗎?快些!”

“好了,快好了,四弟不肯當太子,額娘您快罵他。”弘時忙不疊提醒道。

“額娘,三哥誣陷兒臣,明明汗阿瑪有意立三哥為太子!”弘歷氣的摔了筷子。

“吵什麽!抽簽!快些!”呂雲黛愜意吃著炒面,笑著催促。

五阿哥弘晝擦幹凈嘴巴,取來五個紙團。

“諸位皇兄,抽到皇字者為儲君。”

三阿哥推了推四弟:“你先。”

四阿哥擺手:“三哥年長,三哥先。”

“三弟四弟,別磨磨蹭蹭。”二阿哥弘昀丟給三弟四弟紙團。

“我自己來,二哥手氣差,每回行酒令玩花牌都輸。”弘時將二哥丟來的紙團丟回海碗裏。

弘歷亦如是。

“都別磨磨蹭蹭,按照長幼抽簽。”

大阿哥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撚起一個紙團,攤開紙團,看到紙上寫著臣字,頓時欣喜若狂。

再看其餘四兄弟,卻是面色鐵青。

二阿哥顫著指尖,攤開紙團,看到親切的臣字,如蒙大赦。

輪到三阿哥弘時,他緊張的咽了咽,正要取紙團,卻被五弟眼疾手快拿走一個。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五阿哥弘晝險些喜極而泣。

此時弘時和弘歷兄弟二人俱是面色煞白。

弘歷更是手心直冒冷汗,攤開紙團,看到刺目的皇字,他頓時面如死灰。

爭什麽呢,額娘都爭沒了。

他難過的低頭擦淚:“我不服,三局兩勝,我不服!汗阿瑪,額娘,兒臣不服!”

呂雲黛沒忍住噗呲一下笑出聲來。

弘歷登基是宿命,他是未來的乾隆大帝,今日無論他抽幾回,結果都一樣。

“成,那就三局兩勝。”呂雲黛忍笑。

結果不言而喻,弘歷第二局抽簽依舊抽到儲君。

“四弟,節哀。”

“四弟,你別太難過。”

“四哥,你雖然失去了額娘,但還有皇位。”

“四弟,大清江山都是你的,你哭什麽?”

弘歷低頭抹淚,沖到額娘門前嗚咽擂門。

“額娘,兒臣錯了,兒臣再不敢爭儲,您別不要兒臣,求您了。”

“你想當儲君就當個夠,來人,把毓慶宮收拾出來,讓太子立即入主。”

“除了弘歷,其餘幾個皇子今晚留在養心殿用家宴。”

“把傳國玉璽交給太子吧,太子啊,你汗阿瑪成日裏忙於朝政,你身為儲君,也該為你汗阿瑪多分憂。”

“我不要!”弘歷推開奴才呈來的傳國玉璽。

“四弟,願賭服輸。”三阿哥弘時說完,滿眼笑意入了養心殿內。

“...”弘歷被奴才攔在門外,氣的捶胸頓足。

胤禛踱步走到垂頭喪氣的四子面前,將磕角的玉璽鄭重塞到弘歷手裏。

卻被逆子退了回來。

“汗阿瑪!您正值千秋鼎盛之年,不必急於立太子,說不定過兩年又有新的皇弟誕生,到時候再抽一次也無妨。”

“.....”胤禛氣窒,他千辛萬苦得到的傳國玉璽到底還是沒送出去。

弘歷推開玉璽,轉頭焦急擂門。

“額娘,汗阿瑪沒冊立太子,兒臣還不是太子,您快讓兒臣給您請安吧,額娘!額娘別不要兒臣。”

弘歷到底還是沒逃過當太子的厄運。

他不好過,也不能讓幾個兄弟閑著,於是才被冊立為太子的弘歷日日殫精竭慮,使喚兄弟們忙的不可開交。

端親王弘暉被太子派遣到盛京祭祖,肅親王弘昀被安排到西北督軍,瑞親王弘時被派遣到江南處理江南科考舞弊。

最小的和親王弘晝也被安排去直隸治水。

如山般的奏疏被送入毓慶宮,弘歷起早貪黑,處理永遠都處理不完的奏疏。

“爺,側福晉來了。”毓慶宮掌事太監李玉提醒道。

“恩,快些請表妹進來。”

弘歷眉宇間的疲憊,在見到表妹呂氏那一瞬,頃刻間煙消雲散。

“四表哥,小阿哥方才踢我了,你快來摸摸。”呂氏滿眼欣喜。

“我聽聽。”弘歷俯身貼耳在表妹隆起的腹部。

雖不是頭一回當阿瑪,但卻是他最緊張的一次。

表妹嬌柔,若非她鬧著要子嗣,他壓根舍不得她辛苦孕育子嗣。

“方才去給姑母請安,姑母還賞了好些宣軟的料子,回頭我給表哥做兩身寢衣。”

“皇額娘賜給你衣料,不是讓你辛苦做衣衫的,你需好好養胎,待我忙完這陣,帶你出宮散散心。”

“哼,你上個月就說要帶我出宮玩了,上上個月也這般說。”呂氏扶著肚子嬌嗔道。

“再等等,後日七夕佳節,我定帶你出宮。”弘歷愧疚不已。

“逗你的,表哥,你如今是太子,自是要為萬歲爺分憂,七夕那日,你陪我用晚膳可好?”

“好。”弘歷抱緊心愛的表妹。

....

養心殿內,呂雲黛正在詳閱來年開春秀女遴選名單。

那些秀女全都沒有名字,只被冠以父兄名字與官銜。

呂雲黛瞧見了數名呂氏一族的秀女。

此次遴選的秀女幾乎都會被賜給王公大臣。

“皇額娘,此次秀女甄選可需為太子爺甄選佳人?太子爺身邊許久沒有新面孔了。”

太子妃富察氏溫柔曉意,更是賢惠溫良。

反正紫禁城後宮瑣事遲早都要交到太子妃手中,呂雲黛索性當了甩手掌櫃。

只是上個月太子妃剛喪子,呂雲黛瞧著

兒媳憔悴的面容,不免愧疚。

她將剝好的葡萄放在太子妃面前的瓷盤內。

“好孩子,你且養好身子,下一胎,額娘親自照料你。”

富察氏眸中傷痛與委屈一閃而逝。

“多謝皇額娘。”

“不必讓毓慶宮進新人。”呂雲黛心中愧疚,呂家在紫禁城內的勢力愈發猖狂,竟害得太子妃喪子。

呂雲黛猶豫片刻,取來朱筆,將秀女名單上的呂氏女子統統劃去。

沒想到傍晚時分,她弟弟呂宣逸就遞來了請安折子。

呂雲黛無奈苦笑,如今內務管事大臣是呂家子弟,難怪消息這麽靈通。

“蘇培盛,你親自去一趟,告訴我弟弟,若再敢戕害皇嗣,呂氏女子永遠都別想有與皇族聯姻的機會。”

“令,將內務府那兩位呂大人裁撤,令鈕祜祿訥親與莊親王允祿兼任內務府大臣。”

呂雲黛以四爺的名義裁撤呂家在內務府的子弟,第二日一早,她弟弟呂宣逸就入宮給她請安。

呂雲黛並未召見弟弟,她不想讓四爺因為愛屋及烏,而養虎為患。

她更不能讓呂家成為第二個佟家。

皇後整飭娘家之事,很快傳到禦書房內。

弘歷正在與汗阿瑪議政,聽到這個消息,只笑而不語。

“舅舅這些年的確有些狂妄。”

“恩,你需權衡,莫要讓呂家成為第二個佟家。”胤禛正色提醒道。

“汗阿瑪放心,從前是擔心額娘傷心,如今知道額娘對呂家的態度,兒臣也知道該如何拿捏呂家。”

“可。”

“今日這些奏疏處理好,阿瑪要回去陪你額娘散步。”

胤禛起身,留下堆積如山的奏疏。

弘歷苦著臉:“.....”

當太子有什麽勁,成日裏起早貪黑當牛做馬,他已許久沒陪表妹出宮散心,連乞巧節都在與臣工通宵達旦商議政務。

這日,太子弘歷正埋首在奏疏山中,卻驚聞汗阿瑪帶著皇額娘與皇妹微服出宮,歸期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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