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關燈
第77章

胤禛目露悲恫,在瞬安顏的棺槨不舍的輕拍兩下,這才將三柱清香插在香爐中。

蘇培盛悲痛不已,獻上帛金,佟家新任家主隆科多躬身謝禮。

呂雲黛盯著瞬安顏的棺材沈默不語,心內歡呼,太好了,瞬安顏終於死了。

她終於能睡安穩覺了。

她跟著四爺回到馬車內,歡喜抱緊他,忍不住喜極而泣:“他終於死了..”

“都過去了。”胤禛輕吻她眼角眉梢,眸中憂慮一閃而逝。

方才他察覺到棺材裏一絲極為隱蔽的氣息,是瞬安顏。

瞬安顏竟在詐死。

可他不能將這個噩耗告訴她,他不能讓她餘生都活在恐懼中。

......

子夜,佟家靈堂內,隆科多屏退奴才,獨自走到棺槨前,擡手掀開棺材蓋。

穿著壽衣的瞬安顏面容憔悴坐起身來。

“三叔,今日誰觸碰過棺材?”

瞬安顏話音未落,扶著棺材痛苦嘔血:“我今

日差點筋脈盡斷暴斃,有人要殺我。”

“數名皇族子弟和他們派來的奴才都前來吊唁過,還有許多達官顯貴。”隆科多滿眼驚駭。

瞬安顏看著三叔懵懂的眼神,忍不住疲累的揉著眉心。

他壓錯了皇子,為不讓佟家因他的錯誤而萬劫不覆,他必須死。

而家主只能是他的三叔隆科多,只因他猜錯聖心,沒想到萬歲爺屬意的嗣君人選,竟是四表哥!

瞬安顏頭疼欲裂,仰頭躺回棺材:“三叔,將佟家最好的暗衛秘密派遣到三阿哥弘時身邊悉心教導,佟家很快就會再出一位皇後,若佟家血脈能再出一位皇帝,定能一躍成為第一世家。”

他與四表哥交惡,只能用詐死來避其鋒芒。

佟家的指望從不在四表哥,而是在三阿哥弘時,他必須成為太子。

“派去了,我早年間就派去兩個,把我自己身邊最得力的暗衛派去,只不過只能在紫禁城阿哥所裏伺候三阿哥進學,無法跟去雍親王府。”

“你太激進,逼得雍親王這些年不得不培植自己的勢力,已然不需要佟家的暗衛了。”隆科多輕嘆。

“侄兒,你還是太年輕,直郡王和八爺不知藏鋒於拙,唯獨雍親王,我不會看錯的。”

“今後你就在幕後操縱佟家,明面上我來掌舵,你放心,三叔定會舍命保護佟家榮膺。”

“三叔,三阿哥弘時那,需悉心栽培,切記。”瞬安顏語重心長。

“我知道,只不過...萬歲爺也許不會讓佟家再出儲君,他在駕崩之前,定會親自為雍親王處理三阿哥。”

隆科多有一瞬間哽咽:“就像..就像當年親手處理你姑母腹中的皇子那般。”

“姑母竟是..”瞬安顏大驚失色。

他的姑母孝懿皇後曾經孕育過一位皇子,只不過那位皇子未及足月,就胎死腹中,姑母也因此而郁郁而終。

他憤恨不已,卻深覺無力,佟家早就與皇族血脈相連,佟家仿佛菟絲花般,緊密依附皇族,早已離不開皇族。

最好的佟氏女都會被送入皇族,維系佟家滿門榮耀。

“為何?我們是萬歲爺的母族,為何他要如此狠心打壓我們?咳咳咳咳..為何?”瞬安顏捂著心口,撕心裂肺的咳嗽。

隆科多攙扶侄兒起身,那些陳年舊事,他並不願提及。

原以為佟家這一輩最為驚才絕艷的瞬安顏可力挽狂瀾,將佟家再次帶向輝煌,可惜佟家依舊淪為皇族昌茂的養料,這就是佟家人的宿命。

“這就是佟家人的命,瞬安顏,皇族子弟生來就知殺戮,我們鬥不過他們的,你以為我沒試過嗎?你以為我為何不肯接任家主?”

“佟家的暗衛在萬歲爺面前,就是跳梁小醜,不值一提。”隆科多輕輕拍著侄兒的後背。

“咱們這位萬歲爺啊,才不是仁君,佟家,甚至是跟隨入關的幾大家族的鋒芒和枝蔓,早已被他修剪光了,他懶得再動佟家而已。”

“你瞧瞧赫舍裏一族蹦跶的多歡,索額圖死的多屈辱,古往今來,有幾個權臣外戚是被活活餓死的?你再看看鈕祜祿一族,他們送入紫禁城的女子,即便當皇後又如何?也不可能有嫡子。”

“你別看十阿哥血統尊貴,可鈕祜祿一族為何寧願扶持八爺,也不扶持十爺?”

“他們怕啊,怕那位高深莫測的萬歲爺再重錘鈕祜祿一族。你當真以為十爺不想爭嗎?”

“你當真以為你瑪法沒嘗試過嗎?你兩位姑母就是你瑪法的嘗試,如今你的小姑母還在紫禁城裏,可萬歲爺甚至連皇貴妃之位都不願再給佟家,這是他對佟家的警告。”

“三叔..”瞬安顏哽咽,沒想到素來被他視作無知的三叔,竟是佟家最為通透之人。

“你好好養病,別再操勞那些瑣事,三叔自會應酬。”

隆科多著實不想挑大梁,可家族裏最為出色的子弟這些年要麽戰死沙場,要麽早逝,人才雕敝,若他再不站出來,佟家就真毀了。

此時他再次對侄兒語重心長叮囑。

“侄兒,三阿哥弘時若能熬過康熙爺那場死劫,佟家定拼盡全族之力,將他托舉到太子之位。在這之前,佟家不能插手。你記牢了。”隆科多再三叮囑。

“好。”

“三叔,四表哥喜歡女暗衛呂雲黛,這顆棋子您需斟酌一番,務必讓棋子發揮最大的作用。”

“不急,我們靜觀其變。”隆科多胸有成竹。

瞬安顏目光定定看向三叔,此時他才終於意識到,為何挑剔的瑪法會選擇三叔為家主。

“瞬安顏。”隆科多忽而壓低聲音:“你不是雍親王的對手,別再輕舉妄動,他比康熙爺,更為無情。”

瞬安顏滿眼錯愕,張了張嘴:“那人,是..四表哥?對嗎?”

隆科多點頭:“八九不離十,皇子裏只有他才有如此謀略城府。”

隆科多話鋒一轉,忽而低低笑道:“不過沒關系,佟家暗衛本就冗雜,當年我就建議過精簡暗衛,這些時日,我梳理出一千暗衛,夠用了。”

“那些暗衛也許有四表哥的細作。”瞬安顏焦急提醒。

隆科多輕笑道:“你啊,你沒懂一個道理,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既殺不盡異類,為何不讓那些異類在你的眼皮底下行事。”

“讓他們淪為佟家的喉舌,將佟家想讓雍親王知曉之事,通過他們傳遞?”

“三叔,是我太急躁了。”瞬安顏愈發自慚形穢,他過於年輕氣盛,不如三叔有城府。

隆科多拍了拍侄兒的肩:“你好好養著,我對外將你惡疾纏身,短折的消息散播,沒有人會懷疑你的死。”

“希望如此。”瞬安顏心下不安,想起今日有人拍他的棺材。

那一瞬,他的五臟六腑都險些被渾厚內力震碎,也不知是太子身邊的高手還是四表哥下的毒手。

“不要再輕舉妄動,佟家再經不起任何風浪。”隆科多慨嘆。

此時他若有所思看向侄兒瞬安顏。

“你該去你七叔靈前進香,他從不曾疑你,你卻為了家主之位,害得你七叔殞命,若非我答應過你阿瑪要照顧你,你早死了,佟家人絕不會內鬥。”

瞬安顏心虛垂首,這件事他設計的天衣無縫,三叔到底何時抓住了破綻?

他愧疚曲膝匍匐在三叔腳下。

“三叔,如今您是佟家的家主,聖蠱理應轉移給您。”

隆科多目光凝在侄兒瘦削的肩,幽幽道:“那蠱蟲待你壽終正寢再說吧,即便沒有那蠱蟲,我也能坐穩家主之位。”

“若我比你早去黃泉之下,還是要由你來掌舵佟家,我方能安心,若連你也即將撒手人寰,你就將那聖蠱...”

隆科多沈吟片刻:“若三阿哥熬過死劫,你若力有不逮,可將聖蠱傳承給三阿哥。”

“三阿哥若活下來,佟家定會不計代價扶持他。”

“好,侄兒記住了,三叔放心。”

“只不過四表哥陰狠狡詐,我很擔心,佟家遲早會栽在四表哥手裏。”

瞬安顏從未料到,佟家最大的敵人竟然是四表哥,他甚至被四表哥逼得瀕死掙紮。

“他有軟肋,佟家就能拿捏他,我更擔心的是康熙爺。”隆科多想起那位心機叵測的皇帝表哥,就忍不住毛骨悚然。

“那暗衛,你別再去招惹,否則再惹怒雍親王,讓他奪嫡功虧一簣,佟家定萬劫不覆。”

隆科多嘆氣,在扶持三阿哥弘時為儲君之前,他必須確保雍親王能順利奪嫡。

佟家儼然成為雍親王奪嫡的最忠實朋黨。

.......

書房內,蘇培盛壓低聲音,垂首道:“王爺,找不著人,佟家裏裏外外都排查過了。”

“嗯,繼續找,直至找到他。”胤禛頭疼扶額,瞬安顏就像隱在暗處的毒蛇,一日不鏟除他,他寢食難安。

他還需將瞬安顏的存在隱瞞,免得她跟著擔心受怕。

此時熟悉的輕快腳步聲傳來,胤禛主仆二人斂去憂色。

“爺,明兒您還需去兵部輪值,兵部上下都排查過了。”蘇培盛垂首說道。

“嗯。”胤禛將桌案上的針線簍藏在腳下。

呂雲黛抱著正在玩撥浪鼓的小弘晝,踱步來到四爺身邊。

“明兒要去兵部了嗎?兵部如今是誰的勢力?”

“太子。”胤禛放下奏疏,將她攬入懷中。

蘇培盛順勢將牙牙學語的五阿哥抱走。

呂雲黛順勢坐在四爺懷裏,忽而腳下踢到一物,她好奇低頭,竟看見針線簍子。

似乎還看到蟒袍一角,她正要低頭,卻被四爺攔腰抱起,徑直往軟榻走去。

“爺在做針線活,我瞧見了,快些放下我,讓我欣賞欣賞雍親王的繡工。”

“你看錯了。”

胤禛抱著她離開書房,守在門外的蘇培盛忙不疊沖進書房內,將針線簍子藏好。

看著歪歪扭扭的針腳,蘇培盛忍不住嘆氣。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殺伐果斷袖掌乾坤的雍親王殿下,竟會被個小女子逼得放下屠刀,拿起繡花針燈下縫衣。

呂雲黛被四爺扛在肩上,她正鬧著要瞧瞧四爺的繡工,忽而後臀被四爺輕輕拍了兩下。

她頓時滿臉通紅,伸手抓住他的辮子。

“不看就不看,我才不稀罕。”她囁喏道。

“去藏書閣看書,你喜歡看的話本子,在第二排,一整排都是。”胤禛語氣頓了頓,耳尖泛紅:“少看些。”

呂雲黛被四爺忽然的羞澀神情給驚著了,他該不會是..為她準備了羞羞話本子吧...

她抿唇忍笑:“誰說我喜歡看?從前沒見過世面,又因研習魅術所需,才看那些話本子的,後來..”

她低頭忍羞:“後來開了葷,有了某人,還好奇什麽?”

呂雲黛故意板起臉:“只不過!有一件事困擾我多年,王爺今兒必須坦白從寬。”

“王爺頭一回簡直駕輕就熟,是不是在我之前,與別的女子練過?”

“我知道你們皇子出精之後,都會有八個宮女啟蒙情事,八個,哼!”

“瞧過,但沒試過。”胤禛據實以告。

“啊,爺瞧過誰...”呂雲黛詫異至極,沒想到光風霽月的雍親王,竟也會偷窺  。

胤禛眸中欲色湧動,看她狡黠的目光,就知她在想什麽狎昵艷事。

“八個宮女。”他將還在揶揄的女人按在床榻上。

“.....”

呂雲黛被他撩撥得難耐,抱緊他。

男人悶哼一聲,扯開她的衣襟,將二人揉亂的衣衫丟到床尾,欺身而來。

.....

四爺發狠的要了一回,呂雲黛懶懶地揪著他的辮子把玩。

“爺,為何內室門窗還需上鎖,我不喜歡,總覺得咱住在籠子裏。”

她不理解為何如今瞬安顏已死,隆科多和佟家依附四爺,四爺還不讓人撤去門窗上的寒鐵。

胤禛氣息尚未平和,輕喘著將她擁緊。

“防人之心不可無,以瞬安顏的聰慧,定瞧出你是爺的軟肋,定將你的重要性告訴隆科多,沒有永遠的盟友,爺需防著佟家。”

“說的也是。”呂雲黛依偎在四爺懷裏,忽而渾身一顫。

胤禛微訝異,伸手取來了事帕子,起身為她擦拭幹凈身子。

“我自己來..爺快些去把濡濕的軟墊處理了,別讓人瞧見。”

“嗯。”胤禛輕點頭。

從前他不喜處理這些瑣事,奴才們本就是侍奉他的,何必他親力親為,他只要張開雙臂,自然有奴才悉心伺候。

他自認為對奴才極為和善,至少雍親王府絕不會出現美人紙或美人盂這些下作之物。

後來洗著洗著,竟習慣了,甚至不喜假手於人。

此時他披衣起身,將被他弄臟的肚兜和墊子拿到屏風後,丟進桶裏搓洗。

“爺,方才肚兜細帶打了死結,記的解開。”

女人慵懶嬌媚的聲音傳來,胤禛喉頭一緊,啞著嗓子哦了一句,低頭認真解肚兜細帶。

她今日穿的銀紅肚兜該是新做的,從前沒見過,倏地,胤禛繃起臉來。

那肚兜上竟有齒痕,方才著實孟浪了些,他臉頰泛紅,頭疼的賣力搓揉一番,破了..

他眉頭緊鎖,悄悄將肚兜丟到紅竹簍裏。

呂雲黛聽到一聲清脆裂帛聲,登時急的只裹薄矜沖到屏風後。

看他委屈的眼神,她忍不住低頭憋笑。

他在床榻上也有自己的喜好,他喜歡撕扯她的肚兜,還喜歡隔著肚兜咬那..

呂雲黛漲紅臉:“爺得賠我十件。”

胤禛耳尖泛紅,甕聲回應:“好。”

此時蘇培盛的聲音傳來:“王爺,伺候二阿哥的奴才來報,說小主子今晨出精了。”

蘇培盛的語氣都染著雀躍。

“啊?昀兒才十三歲,怎麽就..”呂雲黛捂臉。

“十三歲不早,這幾日正好不忙,你也一道相看伺候暉兒的奴婢。”

胤禛滿眼笑意,也許要不了多久,他即將當瑪法。

“暉兒也該定福晉了。”

“會不會太早了?等十五歲再說?康熙爺十二歲就生孩子,前頭幾個皇子都夭折了,暉兒自己都還是孩子,怎麽能生孩子。”

呂雲黛苦口婆心勸阻。

“先想看,明年再送。”

“爺是不是已瞧好暉兒嫡福晉的人選?”

“是,瓜爾佳一族領侍衛內大臣傅爾丹嫡次女秀毓名門,溫慧秉心,與暉兒脾氣秉性極為般配。傅爾丹是開國五大臣費英東曾孫,內大臣倭黑之子,血統高貴,勉強配得上爺的長子。”

“昀兒嫡福晉人選也已相看好,是一等雲騎尉鈕祜祿爾善嫡長女。”

“爾善?”呂雲黛總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倏爾想起大貪官和珅的祖父就是鈕祜祿爾善。

“爾善是不是有個兒子叫常保來著?”

她頓了頓,到底還是沒將殺了常保這句話宣之於口,等常保生下和珅,她再殺和珅也不遲。

“三阿哥弘時和四阿哥弘歷呢?”呂雲黛猜測四爺定謹慎的將四個年長阿哥的嫡福晉都選好了。

“時兒的嫡福晉人選,是尚書席爾達嫡三女董鄂氏,弘歷嫡福晉是李榮寶嫡女富察氏。”

瓜爾佳氏、鈕祜祿氏、董鄂氏、富察氏。

四爺為小阿哥們選的嫡妻雖並不算顯赫門第,但都出自幾大勳貴家族。

這哪兒是選兒媳,明明是選聯姻的奪嫡幫手。

此時四爺忽而幽幽嘆氣。

“表妹想將佟氏女安排給時兒為福晉,她若與你提及此事,不必理會。”

“佟家這是想親上加親,徹底依附雍親王府,甚至開始籌謀爺登基之後的皇子奪嫡了。”

“佟家未免太操之過急。”呂雲黛無奈道。

“三阿哥和四阿哥年歲尚小,過個七八年再籌謀也不遲的。”

呂雲黛看到四爺蹙眉,忍不住伸手撫平他眉間褶痕。

她牽起四爺的手,與他相偕沐浴更衣。

目送四爺離開之後,呂雲黛面露狡黠笑容,悄悄飛上屋脊,往四爺的書房靠近。

透過明瓦,她瞧見四爺正笨拙抓住繡花針,在縫補那件燒壞的蟒袍。

蘇培盛那個馬屁精,四爺針腳都縫歪了,他還在一個勁誇讚四爺好針法。

呂雲黛捂著嘴角偷笑。

胤禛正與針線較勁,忽而察覺到熟悉的氣息,眉心一跳,晃神間,針尖戳穿指尖。

“哎呦,爺您別動,奴才去喚葉神醫來。”

蘇培盛擰身喚人,一轉身竟瞧見六子正用帕子擦拭王爺染血的手掌。

處理好四爺的傷口,呂雲黛抓過染血的蟒袍,看著蟒袍袖子上醜陋的針腳,她沒忍住輕笑出聲來。

正要取針線為他縫補蟒袍,忽而瞧見一片張揚的薄柿銀紅衣料。

顯然那料子是女子才會用的顏色,眼見四爺慌亂伸手要奪走針線簍子,呂雲黛眼疾手快抓住那衣料一角。

眼前赫然出現一件肚兜,針腳並不精致,甚至很糟糕,肚兜有些長,能遮到小腹。

她平日裏穿的肚兜被她改良成後世的小吊帶樣式,只堪堪遮到肋間。

夏日裏她貪涼,只穿著肚兜歇息,他總執拗的用小薄矜遮住她的肚臍眼,嘮叨著讓她穿長肚兜。

她才不想聽他嘮叨,就隨口說除非他親自做一件再穿。

她將肚兜攤開,針腳大小不一,布料卻極為宣軟,分不清肚兜上繡的到底上鴨子還是鴛鴦。

“好醜。”她笑著笑著,卻忍不住含淚道:“但我好喜歡。”

“爺再練練。”胤禛赧然伸手去奪。

“不是繡給我的嗎?我今晚就穿。”

她偷眼瞧見四爺將針線簍子裏的碎布壓了壓,趕忙去奪那針線簍子,拉扯見,針線簍子打翻在地。

壓在針線簍子底部的七八件醜兮兮肚兜散落一地。

呂雲黛破涕為笑,原來她手裏這件已是他繡最好的了。

他成日裏忙著朝堂瑣事,閑暇還得陪她,陪孩子,百忙之中,還需避開她做這些瑣事。

呂雲黛蹲身將那些顏色各異的肚兜抱在懷裏摟緊。

“我都很喜歡,爺別再繡了,夠穿了。”

“那些只是練手的敗筆,不好

看。“胤禛尷尬的想將那些難看的肚兜奪回來,卻見她靈巧轉身逃離。

“我喜歡。我很喜歡。”呂雲黛柔聲回應。

回到內室,她歡喜繞到屏風後,對著落地西洋鍍銀玻璃鏡,逐一試穿。

這男人對遮住肚臍眼不知有何執念,每一件肚兜都能遮擋著肚子。

時值盛夏流火之際,當晚她就換上一件漿洗好的肚兜納涼。

胤禛忙碌半日,沐浴更衣之後,竟見她上身只穿著肚兜,躺在床榻上扇風納涼。

他眉峰輕蹙:“蘇培盛,再備兩個冰盆來。”

門外蘇培盛誒一句,盞茶的功夫,兩個小太監搬進比銅盆更大的冰盆。

胤禛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見她不再搖扇納涼,才躺在她身側。

呂雲黛正有些冷,瞧見四爺光著膀子躺在身側,登時手腳並用,趴在他身上。

“冷嗎?”胤禛收緊臂彎,指尖拂過她溫熱的後背。

呂雲黛正有些困意,昏昏沈沈間,忽而睜開眼看四爺一本正經的臉。

他明明已經立起了..

怎麽面部的神情卻割裂的平靜。

此時他更是一本正經單手解她肚兜細帶。

呂雲黛趕忙推開他的手,從前她身上最後一件遮羞的肚兜都是他來解的,可如今不一樣了。

今晚她穿的肚兜太過珍貴,可不能在被他咬壞了。

她自顧自的解開肚兜細帶,將肚兜整整齊齊疊好,藏在枕頭底下。

她鄭重其事藏肚兜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胤禛將不著寸縷的女人桎梏在身。下。

“抽空再為你縫,不必如此小心翼翼,餘生你穿的肚兜,爺都為你縫。”

“一年一件就成,只要爺別撕壞,一件能穿好幾年。”呂雲黛輕哼著吻他的脖子。

倏地被他掐住腰肢,她沒忍住吸氣,驚的慌忙看向他的脖子。

“爺..明兒上朝嗎?”呂雲黛心虛避開四爺灼灼目光。

“嗯?”胤禛脖頸處一陣輕微刺痛,那感覺太過熟悉,不用看就知她留下了吻痕。

“無妨。”胤禛嗓音低沈,染著沙啞的欲,翻身將驚慌的女人壓在懷裏。

“你父親明日歸京述職,將被拔擢為從三品光祿寺卿,爺保證這只是他仕途的起點。”

“保證什麽?我何曾為娘家人求過一官半職?我喜歡爺,但不喜歡王爺,我才不要與爺之間是權。色。交易。”

“我相信呂觀稼,即便沒有爺的幫襯,也會位極人臣。他不是好爹,不是好夫君,但的確是好官。”呂雲黛滿眼驕傲。

“你若想為娘家人要官職,盡管告訴爺,若並非庸才,爺可拔擢。”

呂雲黛莞爾:“我相信呂觀稼。”

“那你呢..想要什麽?”胤禛心下慌亂,他身上總要有一件她依賴和留戀之物,否則他總覺莫名不踏實。

“我?”呂雲黛勾住他的脖子,看著他眸中自己含情脈脈的剪影,繾綣道:“我要你。”

“好..”胤禛眸中盈滿笑意,沈身入內。

幸好,她要的,他正好給得起。

.....

第二日一早,四爺告假不曾去上朝,昨晚留下的吻痕變成了暧。昧青紫色。

呂雲黛咬唇:“爺,要不..我給爺刮痧?脖子都刮出痧來,正好掩飾那痕跡。”

“爺近來火氣也旺,正好刮痧瀉火。”她小聲嘟囔。

“呵,某些人還真敢說,爺多久沒沾你的身子,你心中沒數?某些人動不動拋夫棄子離家出走,爺為何火氣重,你心中沒數?呵呵。”

難怪他這幾日餓狼似的,不知饜足,呂雲黛心背過身。

“換身衣服,爺你去個地方。”胤禛揉了揉脖頸上的吻痕。

“去哪?爺都這樣了,若被外人瞧見,定會被人嘲笑。要不等吻痕消了,過幾日再去?”

“無妨。”胤禛轉身來到檀木衣櫃前,打開靠裏的櫃門,全都是她的衣衫。

“穿這件如何?”

四爺眼光極好,呂雲黛時常央著他為他選衣衫。

“甚好。”呂雲黛點頭。

梳妝之後,呂雲黛坐在馬車裏,隨著馬車外嘈雜的聲音傳入耳內,她忍不住雀躍:“是去我家嗎?”

“嗯,醜女婿總要見丈人。”胤禛有些緊張的抱緊她。

從未如此緊張過,甚至面對汗阿瑪,他都游刃有餘。

她的爹娘從未承認過他這個女婿的身份,就連他這幾年以女婿的身份送去的年節禮,都被老丈人呂觀稼委婉退回。

他與她之間的姻緣,始終得不到她父母的祝福,他始終惴惴不安。

今日無論如何,他都要讓丈人松口。

呂觀稼意外得到雍親王大駕光臨的消息,眉峰微挑。

“觀稼,那雍親王來家裏做甚?我不喜歡他。”翁氏憤恨:“若非他拆散衡臣和四娘,他們二人早就喜結連理。”

“那雍親王仗勢欺人,他對四娘那點子稀薄的感情,就像爛淤泥裏開出的半朵殘荷,從根上都是利益的腐臭和算計,遲早會逼得四娘香消玉殞。”

“四娘不肯當妾有何錯?我的四娘為何要當他的賤妾?我女兒多得是好兒郎排隊等著,若非他從中作梗,衡臣早就是我的佳婿。”

“若非看在外孫和女兒的面兒上,我立即讓人閉門謝客,管他什麽親王郡王,天子腳下,他還能殺害朝廷命官不成?你若被他殺了,我就去滾釘板敲登聞鼓,我為你陪葬,怕什麽?”

“他害得我女兒妻不妻妾非妾的,今兒來是做甚?炫耀他玩弄四娘嗎?你們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翁氏氣得將方才擦淚的帕子砸向呂觀稼。

若非他娘姚氏造孽,四娘何故會落得如此下場,都怪他!

“哎,櫻娘,他是他,我是我,你別氣壞身子,我錯了,我錯了。”呂觀稼將妻子的帕子塞入袖中藏好。

“你還我帕子,我方才擦鼻涕了。”翁氏紅著臉伸手要帕子。

“我的帕子舊了,你這方帕子素凈,就送給為夫,可好?”

翁氏低頭忍笑:“妝鏡抽屜裏有新做的帕子,你也不怕人笑話。”

“笑吧,櫻娘,你笑起來真好看。”

呂雲黛一踏入院內,就瞧見她爹娘含情脈脈對視。

感覺到有人靠近,呂觀稼收回溫情目光,看向站在四娘身邊的雍親王。

呂觀稼正色道:“微臣呂觀稼,給雍親王請安,王爺萬福金安。”

呂觀稼曲膝,作勢要跪下請安,卻被雍親王親自攙扶,不讓他下跪。

“岳丈不必如此見外。”胤禛語態謙和。

聽到岳丈二字,呂觀稼臉上敷衍的笑容都不覆存在。

“王爺,您的岳丈是步軍統領九門提督隆科多大人,微臣何德何能,豈敢當您的岳丈。”

“王爺今日來寒舍有何貴幹?”翁氏看到那雍親王就來氣。

“岳母妝安。”胤禛欠身行漢人晚輩禮節。

“臣婦何德何能,王爺莫要折煞臣婦,呂四娘  ,你隨我過來。”

翁氏拉著女兒的手,就往後宅走去。

呂雲黛正要為四爺辯解兩句,卻被娘狠狠瞪一眼。

“娘,我要陪著王爺。”呂雲黛剎住腳步。

翁氏氣窒:“怎麽陪?以什麽身份陪?奴婢還是外室?呂氏女子除非再醮,否則絕不為妾,你及笄禮發的毒誓都忘了嗎?”

“孩子都生了,你得到什麽?蠢丫頭!”翁氏心疼垂淚,拽著女兒的手,將她拖入垂花門後。

胤禛欲要追上她的腳步,卻被岳丈呂觀稼擋在面前。

到底是她的父母,即便呂氏夫婦如此僭越,他也並未發怒,只客套作揖:“岳丈大人,我要去尋四娘,可否帶路?”

“王爺,微臣雖位卑,但若舍命護著小女,也並非難事,只不過若玉石俱焚,王爺恐怕因此等小事再無奪嫡野望,得不償失。”

“您若有用的上微臣的地方,微臣定為王爺肝腦塗地在所不辭,唯獨四娘,是微臣與拙荊的掌上明珠,誰都不能傷害她半分。”

呂觀稼說著,揚手將雍親王請到前院外書房,甚至不曾往前廳去,顯然沒有留客的意思。

蘇培盛氣窒,他跟著王爺二十餘載,從未受過如此怠慢與輕視,若呂氏夫婦並非暗六的父母,他們早就見了閻王。

可憐的王爺,今日紆尊降貴謙遜至極,卻被大膽的呂觀稼如此明顯的趕客。

書房內,呂觀稼仰首恭請雍親王上座,一擡眸,竟瞧見那雍親王撩袍屈膝跪在他腳下。

“王爺!使不得!”呂觀稼雖語氣焦急,但走到雍親王面前,才堪堪伸手攙扶。

“岳丈大人,請受小婿一拜。”

他與她相知相守十五載,她為他數度舍生忘死誕育子嗣,他欠她太多,甚至不曾給她的父母行郎婿大禮。

今日權且補上,他殷切盼著呂氏夫婦能接受他這個郎婿。

“呂觀稼,你怎麽能欺負王爺!”

呂雲黛一靠近書房,就從敞開的楞格窗瞧見呂觀稼不知死活的讓四爺下跪,頓時目眥欲裂。

“四娘,是王爺自己要跪下的,與我何幹?”呂觀稼看女兒眼眶發紅,泫然欲泣,登時急的去攙雍親王。

“爹。”呂雲黛哽咽。

“誒..”呂觀稼激動的老淚縱橫,這是他第二次聽到女兒喊他爹爹。

呂雲黛曲膝下跪。

呂觀稼瞧見那雍親王將袍角攤開,讓四娘跪在他的華袍之上,這小子..還挺疼人。

他嚴肅的神情終於有一絲松動。

“呂觀稼,你在做甚?憑什麽讓我女兒跪你,要跪也是你跪!”

翁氏追著女兒來到書房,竟看見女兒淚眼汪汪跪在呂觀稼那混蛋面前,頓時氣得跳腳。

“哎哎哎哎..不是我,不是我,是他們自己要跪下的。”呂觀稼急的不知所措。

“爹,娘,女兒不孝,這輩子只想與他在一起,求二老成全。”

“岳丈,岳母,胤禛此生定不負四娘,懇請二老成全。”

翁氏正要繼續反駁,倏而掩唇,方才那雍親王說什麽?胤禛?

他如此謙卑,倒叫她不知說些什麽好,於是求助的看向呂觀稼。

呂觀稼也是楞怔許久,轉而看向櫻娘。

翁氏見呂觀稼瞧過來,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呂觀稼松口了,她氣哼哼轉身離去:“我不答應,不答應。”

呂觀稼揚唇目送櫻娘離去的身影,再次將目光落在女兒與..女婿身上。

呂觀稼無奈嘆氣:“四娘,我與你母親不反對這樁姻緣,但也不同意,沒有八擡大轎三書六禮,十裏紅妝,你就永遠都是我呂家未出閣的女兒,即便是死,也需葬入我呂氏祖墳!”

“王爺,微臣並非強人所難,您今後若有掌上明珠,定會感同身受,巴不得將世間最美好之物統統捧到她面前。”

“四娘,爹娘不同意。”

“爹!”呂雲黛還想繼續勸說,卻被四爺攥緊手掌。

“好,待大局定下,我定以天下為聘,立發妻蕓黛為皇後。”

聽到發妻二字,呂觀稼嘴角抽了抽,抿唇忍笑。

雍親王的確算得上不可多得的佳婿,他是天潢貴胄,卻能守身如玉,對女兒情有獨鐘,這些年全無異生子嗣,顯然只獨寵四娘一個女子。

可他絕不能松口,若雍親王連光明正大來娶四娘的本事都無,算什麽男人。

呂觀稼再次繃起臉:“四娘,我與你娘一會要去便宜坊用午膳,不如同往?”

胤禛苦笑,頭一回被人下逐客令,可那是她爹爹,他的老泰山,他沒了脾氣,只能謙遜道:“不必叨擾岳丈,小婿與四娘另有應酬。”

呂雲黛偷瞧四爺,見他沒有發怒的神情,才勉強安心。

“呂觀稼,你還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去了!”

“來了,夫人,我這就來了。”呂觀稼俯身將女兒攙扶起來,拔步去追娘子。

呂雲黛愕然瞧著爹爹眨眼就跑沒影,滿眼歉意伸手攙扶四爺,卻被四爺抱住腰肢。

“爺,別怪我爹娘,他們也是為我好,怕我委屈。”

胤禛仰頭看向她繾綣眼眸,愧疚萬分:“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呂雲黛扶著四爺的肩,攙扶他站起身。

“那我逼著爺一生一世一雙人,爺委屈嗎?”

“不委屈。”胤禛坦然與她相視:“爺甘之如飴。”

呂雲黛咬唇:“說好一輩子,爺不能再喜歡別的女子。”

她心底紮著一根刺,最遲六年後,那位連歷史都承認的偏愛,那位雍正帝的真愛年氏,即將入王府承寵愛了。

“又在胡思亂想什麽?”胤禛將多愁善感的女人摟緊,親昵吻她雲鬢香腮。

守在門外的蘇培盛心內五味雜陳,王爺性子極端偏執,若王爺自己不願意,誰也無法逼他將就。

此時呂雲黛牽緊四爺的手:“爺,我們去便宜坊吃飯,讓呂觀稼付銀子。”

胤禛點頭,笑而不語,恐怕他的丈人並未帶著丈母娘前去便宜坊,只是找借口下逐客令罷了。

呂雲黛興沖沖帶著四爺去便宜坊,卻沒瞧見呂觀稼的馬車,登時尷尬看向四爺。

“無妨,你付銀子。”胤禛振袖揚手間,蘇培盛將錢袋子捧到六子面前。

“我有銀子,爺可勁點菜,再點十個菜送回去給呂觀稼,氣死他。”

呂雲黛取下衣襟上的帕子,為四爺擦拭額間細汗。

“這都八月初了,怎地還如此悶熱。”

“咱把菜帶回家吃。”

四爺怕熱,炎炎夏日不愛出門,今日他吃了逐客令,她不能再委屈他陪著。

“無妨。”便宜坊內已清了場,胤禛牽著她的手入內。

呂雲黛吃的很快,想著早些回去,免得他熱中暑。

他還真是有耐心,熱的滿頭大汗,仍是慢條斯理優雅從容的用膳。

熬到回府,二人相擁著沐浴,呂雲黛換上四爺做的肚兜,才覺一絲涼爽。

內室擺著四五個冰盆,四爺光著膀子,坐在書桌前處理奏疏。

呂雲黛躺在涼絲絲的象牙席上,昏昏欲睡。

聒噪蟬鳴紛擾,呂雲黛咕噥了一句好吵,扯過薄矜遮住腦袋。

胤禛踱步走到門邊,輕聲囑咐:“去捕蟬。”

門外柴玉應聲,忙不疊安排血滴子們去捉王府裏嘶鳴的夏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