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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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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他真是糊塗。”

呂雲黛氣窒,準噶爾才脫離戰火休養生息沒幾年,壓根無力與大清開戰。

“我去與他說清楚。”呂雲黛心急如焚。

“你以為那廢物還能與爺背水一戰?笑話!”胤禛輕蔑嗤笑。

這些年來,那廢物簡直愚蠢至極,竟在準噶爾組建西洋火銃軍,甚至還請來洋人訓練準噶爾莽夫。

洋人的奇技淫巧,又如何能抵擋大清八旗雄獅,簡直不自量力。

“傳令,即刻點兵一萬出征!”

一萬人,足以將那些草原莽夫打得滿地找牙。

此時呂雲黛反而罕見的沈默,並未阻攔四爺。

她記得歷史上雍正帝在軍事方面簡直不堪一擊,甚至在雍正九年打了鴉片戰爭前最慘烈恥辱的敗仗——和通泊之役。

和通泊之役,雍正帝與一生死敵策零鏖戰,卻一敗塗地,他輸在瞧不上西洋的奇技淫巧,最終被策零的大軍逼得八旗將士割辮血戰,大批將領與權貴自殺殉國。

此戰造成十三名將領殉國,使得雍正朝軍事人才斷層,一個能打仗的將領都沒有。

與此同時,策零海納百川,積極學習西方先進軍事與科技,將強悍的羅剎人打得連夜撤退五百裏。

呂雲黛眼前一亮,正好借此機會,讓四爺睜開眼睛瞧清楚,瞧瞧他為之驕傲的大清八旗軍在西洋人的奇技淫巧面前,到底有多不堪一擊。

她趁著四爺去點兵,悄悄去尋策零。

準噶爾王帳內,策零正在處理堆積如山的國事奏疏。

此時一個小兵端著托盤入內。

“本汗處理奏疏之時,不得...”

待與那小兵對視之後,策零忽而滿眼欣喜:“蕓兒,你來看我嗎?”

“汗王怎知是我?”呂雲黛詫異的撫摸遮掩的人皮面具,全無破綻。

她都還沒脫掉面具,他怎麽認出她的?

“直覺。”策零起身,攙扶她一起坐在王座。

“你是來求休戰的嗎?只要他將骨笛還給我。我即刻退兵。”

“淩哥哥,那骨笛我得收回來,我給你別的東西補償可好?”

“為何..”策零滿眼失落。

“我們漢人的習俗,下葬之時需骨殖完整,否則永不超生,你也不想讓我再無來世,魂飛魄散吧。”

“竟如此嚴重,罷了,那骨笛既對你如此貴重,你需保管好,免得丟失。”

“淩哥哥,你還想要什麽?我隨身攜帶之物不多。你看看喜歡什麽?我再贈予你。”

呂雲黛對策零心生愧疚。

她太想離開這個吃人的封建世界,任何有可能阻撓她死後回到願世界的威脅,她都要清除幹凈。

她豈會不知,四爺和蘇培盛一唱一和,用轉世輪回這些怪力亂神之事來嚇唬她。

但四爺永遠都不會知道,他恰好戳到她最痛處,她想回家,做夢都想。

策零面色凝重,沈默不語,良久之後,忽而澀然道:“我想要來世,蕓兒,可否許我來世。”

“啊....”呂雲黛沒想到策零竟開口索要如此虛無縹緲之物。

“成,我許你來世。”她心裏發虛,覺得自己在占便宜,於是忍不住再次開口:“還想要什麽?”

“蕓兒,我要與你結發。”

策零話音未落,已然手起刀落,割下一縷頭發。

此時策零將刀柄遞給她。

呂雲黛猶豫片刻,接過匕首,割下一縷青絲。

一縷頭發就能讓策零安心退兵,何樂而不為,反正頭發還能長出來。

她接過策零的青絲,與自己的青絲擰在一起,開始編發。

她下意識想用青絲編盤長結,忽而想起盤長結的寓意,若被四爺知曉她與策零結發用盤長結,定會打翻醋壇子。

她轉而開始編寓意吉祥如意、祥瑞美好的吉祥結。

策零滿眼笑意,待看到她將編織一半的盤長結拆開,改成吉祥結之後,嘴角的笑容僵硬一瞬。

他沈默看著她編發,即將收尾之時,策零忽而又割下一縷青絲。

“蕓兒,可否幫我再編同心結?只用我的頭發。”

同心結寓意心心相系、永不分離,夫妻結發多用同心結或象征長久美滿、生生相依的盤長結。

呂雲黛下意識想拒絕,同心結太過暧昧。

眼見策零流露出委屈傷情的神情,呂雲黛無奈點頭應允,只用他的頭發,應該不打緊。

她將編好的吉祥結遞給策零,低頭繼續編同心結。

王帳內安靜的只剩下燭臺嗶啵

聲。

待同心結編好,呂雲黛將同心結放在策零掌心。

“淩哥哥,明日可否用你精心栽培的火銃軍迎戰,不必對他留情,只要別傷他性命即可。”

“什麽?”策零以為自己聽錯了,滿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可否明日用火銃軍打敗他?”

“他欺負你了?”策零怒不可遏。

“我去殺了他!”

“淩哥哥你聽我說,他沒有欺負我,我只想讓他睜眼看世界,免得成日裏做天朝上人的美夢。”

“好,只要不打死他就成嗎?”策零忽而陰測測說道。

呂雲黛心下一沈,趕忙焦急說道:“也不能傷他,用火銃壓制他的八旗軍,讓他們寸步難行,淪為甕中鱉即可。”

“可不能傷著他!”雲黛再次叮囑道。

“哦。”策零心口發酸。

“蕓兒,我始終記得你說過,需師夷長技以制夷,洋人並非一無是處,這些年我與洋人接觸頻繁,受益匪淺。”

“我有聽你的話,絕不夜郎自大,我有在與洋人互通有無,甚至請來數名洋人操練新軍。”

呂雲黛想起當年隨口與策零說過,讓他多學學西洋先進的文化與技藝,師夷長技以制夷。

沒先到他竟真的記住她的話。

同樣的話,她也曾與四爺說過,四爺卻始終覺得洋人之物都是奇技淫巧,玩物喪志。

大清是天朝上國,萬邦來朝,更無需與洋人有太多接觸。

正好趁此機會,將四爺徹底打醒。

“凡事都有兩面性,洋人未必就是盡善盡美,淩哥哥還需仔細甄別。”呂雲黛提醒道。

“我記住了,蕓兒,我會記住你說的每一句話,你放心。”

“不必等明日,今晚就開戰。”策零心底酸澀,憋著火,不想再煎熬到明日。

“淩哥哥,那我先走了,你記著別傷他。”

呂雲黛一步三回頭,再三叮囑道。

再次得到策零的允諾,她才踏著月色離開。

待蕓兒走遠之後,策零將攥在掌心的同心結與吉祥結捧到面前。

他又割下一縷青絲,將那同心結強行與吉祥結編在一起不分開。

他將同心吉祥結藏在錦囊中,掛在脖頸,貼著心口藏好,這一回,他改用銀鏈將同心結掛在脖子上,定不會讓那無恥親王再有機可趁。

呂雲黛才走到轅門外,就聽見急促戰鼓聲傳來。

她匆忙換上鎧甲,到主帥營帳內集合,竟不見四爺的身影。

“柴玉哥哥,王爺呢?”

柴玉正在收拾桌案,擡眸道:“方才就奔赴戰場了。”

呂雲黛趕忙縱馬疾馳往蓮山方向狂奔。

遠遠就聽見陣陣火炮轟鳴聲,火銃聲更是不曾間斷,顯然策零在用火炮壓制四爺。

呂雲黛雀躍的同時,又擔心四爺會受傷,愈發焦急趕往前線。

葫蘆谷內,胤禛從未如此狼狽難堪過。

與其被那廢物如此羞辱,倒不如決一死戰,壯烈殉國。

準噶爾那廢物竟卑劣的用了神兵利器!

那些威力驚人的連發火銃太過熟悉,蘇培盛戰戰兢兢不敢看四爺鐵青的臉。

從四爺收到從準噶爾軍營連夜傳遞來的密報之後,就開始不對勁了。

爺甚至不管不顧,一意孤行,下令連夜突襲準噶爾人。

準噶爾人的槍炮一刻都不曾停歇過,卻羞辱的只掃射他們的腳下,讓他們寸步難行。

如此羞辱人的方式愈發令人憤慨,還不如讓他們當場為國捐軀。

準噶爾人是知道如何羞辱大清八旗雄兵的。

此時數名被火銃作弄的八旗軍怒喝著沖上前去,卻被火銃打得戰盔掉落,辮子都被火銃射斷了。

看著他引以為傲的八旗精銳如此不堪一擊,胤禛憤恨同時,又覺震驚。

今日他帶兵兩萬,但火銃軍卻只有一千人,壓根無法與裝備精良的準噶爾人決一死戰。

“王爺,準噶爾人撤兵了。”

充當斥候的暗五打馬狂奔而來。

“這,準噶爾人這是何意?把我們當猴耍?”蘇培盛怒不可遏。

“撤兵。”胤禛寒著臉,勒緊韁繩,調轉馬頭,擡眸卻見那人正朝他疾馳而來。

他眸中寒意愈甚,繃著臉策馬揚鞭,與她錯身而過。

呂雲黛被四爺甩臉子,登時尷尬勒馬停在原地。

還真是喜怒無常難伺候,她又怎麽招惹他了?

呂雲黛垮著臉跟在最後,回到軍營內,四爺竟一刻不停歇的召集將領議事。

她等到準噶爾大軍已然離開大清國境內的喜訊,才忐忑來到主帥營帳內。

一踏入營帳內,她竟嗅到濃烈的酒氣。

軍營內不得飲酒,他從不曾犯規,怎麽今日卻壞了規矩?

蘇培盛正拎著兩個大酒壇子進來,瞧見暗六,趕忙將酒壇子塞到她手裏。

“六子,你到底怎麽回事?準噶爾人為何有你發明的連發火銃?還有..”蘇培盛欲言又止。

“昨兒個夜裏,王爺收到探子從準噶爾軍營傳來的密報,就開始怏怏不樂,你是不是去了準噶爾軍營尋那策零了?”

呂雲黛大驚失色,沒想到策零身邊的近衛都有四爺的探子,他還真是無孔不入。

“還真是啊!哎~”蘇培盛看到六子愕然的神情,登時氣的捶胸頓足。

呂雲黛惴惴不安來到四爺身側。

男人抓過酒壇,仰頭豪飲,壓根不理她。

“只是吉祥結而已,爺若喜歡,奴才給爺編盤長結可好?”

“只是?呂蕓黛,你當真以為爺眼瞎耳聾?”胤禛憤然道。

“還有個同心結,只不過是他央求奴才幫忙,用的是他自己的頭發。與奴才何幹?奴才只是幫忙而已。”

“呵,滿口謊言,你禍害爺還不夠,這一世都糾纏不清,還想禍害來世,你別忘了,當年你先與爺許下來世之約,還燒了青絲!”

“....”

呂雲黛想起來了,當年她偷盜四爺的頭發未遂,假裝對四爺表白要青絲,祈求四爺許她來世。

原以為他會斷然拒絕,沒想到他不知抽什麽風,竟莫名其妙的答應她的來世之約。

嘖..還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呂雲黛低頭不語,裝死。

“爺惱什麽?準噶爾人用的火銃與奴才無關,奴才也是借鑒西洋人的火銃而已。”

呂雲黛取出匕首,割下一縷青絲,當著四爺的面,開始編同心結。

“爺就知道欺負奴才,你們都只會欺負我,為何就不是你送我同心結,除了這只青絲鐲子,爺就知道現成之物敷衍我。”

呂雲黛索性趁著今日的機會,先發制人,將對四爺的不滿統統宣洩。

“爺瞧瞧身上穿的寢衣,編發的辮穗,還有腳下穿的軟底鞋,哪一樣不是奴才做的。”

“奴才就不配得到爺送的定情之物嗎?別以為奴才不知道,你們滿人也有定情之物。”

“別說什麽玉如意金項圈了,奴才連根羽毛都不曾收到過。”

呂雲黛知道自己在強詞奪理,她這些年收到的東西雖然都是現成的,但卻珍貴無比。

但她不能與四爺這般理智的聰明人講道理講邏輯,否則只能理屈詞窮。

她卯足勁撒潑,反而屢有奇效。

這不,男人冰冷的眼神終於有一絲松動。

此時他垂眸不語,顯然在認真思考她說的話。

呂雲黛壓根不給他理清思緒的機會,忽而嗚咽著哭出聲來。

“罷了,王爺要送定情信物,自然也只是送給心愛的女人,奴才算什麽東西,是奴才僭越了,王爺。奴才這就滾下去反思。”

她才轉身,就察覺到袖子一沈,呂雲黛忍著笑意,低頭抹淚。

與他相伴多年,他還是對女人撒潑哭鬧束手無策,她每回都能用這招扳回必敗的局面。

“又在胡說什麽。”胤禛摟住她的腰。

腦袋暈乎乎的,但思緒卻愈發清明,他恨自己沒出息,只要她一哭,他總能輕易方寸大亂。

“奴才哪兒胡說了,你們滿人的定情信物,奴才一件都沒收到。”

“爺親手做的。”呂雲黛趕忙補上一句。

守在門外的蘇培盛急的直跺腳,這個暗六,每回哭兩句,就能把英明睿智的王爺糊弄。

她怎麽能攛掇爺做東西給她?真是愈發僭越了。

胤禛抱緊她,沈默不語理清頭緒,忽而幽幽道:“滿人男子贈予心愛之人的禮物,爺做了,你不準冤枉爺。”

“你發髻上的點翠蝶簪,爺做的。”

呂雲黛伸手輕撫發髻上的點翠發簪,哽咽著狡辯:“不是送羽毛定情嗎?”

“最珍貴的點翠鳥羽都送了,還想要什麽?”胤禛氣窒,隔著纖薄的衣衫,輕咬她的後背。

呂雲黛忍不住嚶嚀出聲,仍是不依不饒:“才不稀罕,奴才要爺贈青絲。”

胤禛挽起她的手,目光落在那只青絲鐲上。

“也送給你了。”

“不可能!爺當年燒掉的青絲不算數,奴才要盤長結與同心結。”

“不會。”胤禛摩挲她手腕上的青絲鐲子,中空的鐲芯藏著他的青絲  ,他不想告訴她。

呂雲黛哪裏肯罷休,當即割下幾縷青絲,放在四爺面前。

“不準為難爺,爺豈能做女人做的閑事。”胤禛不悅擰緊眉心。

“知道了,奴才不讓爺為難就是了,也是奴才僭越了,夫妻方能結發同心,奴才與爺並非夫妻,奴才什麽也不是。”

呂雲黛輕哼,起身離開。

行出營帳外,她邊擦眼淚邊長舒一口氣。

“哼~”蘇培盛在身後冷哼。

呂雲黛懶得理會,趁著四爺還沒反應過來,趕緊開溜。

接下來連著四五日,她都在想著法子避開四爺。

除夕夜,胤禛獨坐在飯桌前,默不作聲。

目光時不時看向帳門外。

蘇培盛垂首入內,見王爺孤零零坐在那吃年夜飯,心裏不是滋味。

“王爺,暗六帶著血滴子們進城過節了,今晚暗四與暗五職守。”

“哦。”胤禛惱怒的端起酒盞。

獨自一人吃完年夜飯,他獨坐在書桌前,從抽屜裏取出一縷青絲來。

輕嘆一口氣,他取來匕首割下一縷青絲,與她的青絲擰在一起。

卻又是無奈的盯著青絲出神。

此時蘇培盛端著茶盞入內,瞧見王爺盯著一縷青絲發呆,於是湊到王爺身側:“爺,奴才會編繩結,同心結,吉祥結,盤長結都會。”

蘇培盛哪兒會不知道王爺絕對會為了六子而紆尊降貴的親自編繩結,故而前幾日就找來編結的書來瞧,還特意趁著休沐之時,進城尋老繡娘取經。

他知道王爺遲早都會被暗六誘哄著做出這些傻事來,他是王爺最為心腹的奴才,自然要想著法子,為王爺排憂解難。

“好,同心結與盤長結,教爺。”胤禛撚起青絲。

蘇培盛誒一聲,割下自己的發絲,手把手教四爺編發結。

“爺,您這個步驟不對,該往裏邊收一收。”

“這樣?”

“還差點意思。”

“這樣?”

“再往右邊收一收。”

“這樣如何?”

“差不多了。”

“差多少?”

“...”蘇培盛傻眼了,沒想到王爺竟然如此較真。

他端詳許久,這才謹慎說道:“您還需再收一收力,把發絲給抻得平整。”

“哦。”胤禛將編一半的同心結拆開,重新開始。

“如何?”

“比方才好多了。”

“哪裏還需改進?”

“收邊不夠細致。”蘇培盛話音未落,眼見四爺再次將編好的同心結拆開。

一整晚,主仆二人都在費心編發結。

拆拆編編不知多少回了,直到第二日午膳之後,蘇培盛滿眼疲憊,瞧見王爺滿意的點頭,這才松一口氣。

“她在哪?”胤禛決定去見她,用同心結哄一哄她。

畢竟是自己心愛的女人,說幾句軟話認個錯又何妨,雖然他仍是沒想明白自己到底錯在哪。

可與自己的女人說什麽道理?她壓根不是講道理之人。

罷了,他就服個軟,說幾句軟話。

他迫切想見到她,今日已然是他不見她的極限,他隱忍到了極限,他快瘋了。

此時營帳外頭傳來暗六的聲音:“奴才暗六,休沐結束,前來當差。”

胤禛揉著惺忪睡眼,將同心結藏在掌心。

呂雲黛入內之時,竟瞧見四爺和蘇培盛主仆二人俱是一臉疲態。

她心下駭然,這對主仆到底做了什麽,怎麽好似幾日都不眠不休似的。

明明方才她與暗四暗五交班之時,並未聽聞四爺這兩日離開營帳。

呂雲黛趁著這兩日休沐,特意做了個盤長結與同心結首尾相連的墨玉扳指。

冷著他這幾日,她也不好受,輾轉難眠,今日無論如何都得哄好他。

他最好哄了,她哭兩聲,說幾句軟話,就能將他哄好。

分開這六日,她日日寢食難安,她發現自己愈發離不開他了。

此時四爺正端坐在桌案前,大過年也在推演沙盤。

“爺在看沙盤呀..”呂雲黛主動開口。

男人擡眸,茶色眼眸中依舊蘊著冷意。

他不出聲,呂雲黛也不氣惱,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將扳指套在他的拇指上。

胤禛垂眸看向拇指上的扳指,怎麽會有人將盤長結與同心結雕琢得如此..肥?

肥嘟嘟的同心結與盤長結首尾相連成扳指。

一看就知道是她親手所制,與她送給他的狗頭扇墜異曲同工。

他很喜歡。

胤禛繃著臉,卻是忍不住用指腹繾綣摩挲扳指。

罷了,念在她送扳指的份上,他先低頭認錯又何妨,於是他赧然開口:“爺錯了。”

“爺,是奴才的錯..啊??”

呂雲黛滿眼錯愕,她方才肯定在幻聽。

其實也沒什麽不可能的,這些年來,她慣會用無理取鬧與眼淚誘哄著他低頭認錯。

每回問他哪錯了,他總是一臉茫然,不覺得有錯,卻還是認錯。

四爺的脾氣與她一樣,嘴硬心軟,不見棺材不掉淚。

“給你的。”

呂雲黛正在猶豫要不要對四爺誠懇的認個錯,倏然手心裏被四爺塞進一物。

她好奇攤開掌心,赫然發現是同心結與盤長結,兩個發結用他的發絲纏繞連接,倒是更像鐲子。

呂雲黛將發結當成鐲子,戴在手腕上。

“好看嗎?爺,奴才最喜歡爺送的這個青絲鐲子。”

“好看。”胤禛牽住她微涼的手掌,輕蹙眉,將她的手掌握在掌心揉搓。

“多穿些,衣衫不夠,就多買些。”

西北苦寒之地,冬日裏飛沙走石大雪封山。

她的臉頰更是**燥的寒氣凍得發紅。

胤禛將她的手掌搓熱,轉而伸手輕輕揉搓她被凍紅的臉頰。

倏地被她吻了掌心,胤禛頓住手掌,忍不住捧起她的臉,與她擁吻。

西北的冷風無孔不入,雖有炭盆,仍是無濟於事,呂雲黛忍不住將手探入四爺短褂內。

胤禛壓抑悶哼一聲,壓下早就失控的欲念,轉身服下一顆藥  ,這才將還在作弄他的女人壓在床榻上。

衣衫褪去,呂雲黛貪戀的纏緊四爺溫暖的身子,她的身子隨著他的侵占漸漸燒起來。

他今兒太過急迫的想要她,才服下避子藥就闖了進來。

唇齒相依間,呂雲黛口中都是熟悉的苦澀微酸的藥味。

......

康熙四十年三月初,霽麥青青,四爺正躬身在麥田裏除草。

呂雲黛則坐在田埂邊,用盛放的野花編花環。

方才她卷起褲腿,正準備下地與他一起除草,卻被他攙回田埂邊。

他說麥田裏有蚊子,她最招蚊子,別連累他。

呂雲黛哭笑不得,只能百無聊賴的編花環玩兒。

她給自己編了一個,又給四爺編一個,戴在他頭上。

此時隔壁麥田裏傳來幾聲嬉笑。

一對夫婦正帶著三個孩子在鋤地。

那對夫婦二十出頭的年紀,與她和四爺差不多。

大西北的漢子雖看著像是人高馬大的糙漢子,但卻極為疼婆娘。

那魁梧的漢子也不曾讓妻子下地幹農活。

此時更是將身懷六甲的妻子扛在肩上,哼著荒腔走板的秦腔離去。

呂雲黛艷羨地看著那一家子有說有笑離開,轉頭將目光重新落在四爺身上。

西邊如今愈發安定,橫行多年的山匪徹底銷聲匿跡,羅剎國更是被四爺打怕了,壓根不敢再靠近國境百裏。

四爺親自種下這一塊麥田,說是等麥子再熟兩茬,就能歸京了。

“爺,咱再種些西瓜和葡萄可好?小阿哥們喜歡吃。”

“種了,在那。”胤禛直起身,用鐮刀指著南邊的秧苗和葡萄架。

“還有你喜歡吃的火晶柿子和棗子、糖心蘋果,在那。”胤禛指了指北邊幾棵移栽的果樹。

“爺快瞧,奴才種了紅皮蘿蔔。”呂雲黛指著身後她今日才灑下種子的空地,四爺喜歡吃紅皮蘿蔔。

此時蘇培盛站在田埂,朝著他們招手。

“爺,您該去沙場點兵了。”

呂雲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這才走到四爺身邊,準備將他頭上的花環取下,免得被人瞧見,嘲笑他不威武。

“無妨。”胤禛抓住她的手,牽著她離開田埂。

即將步入馬車之時,四爺忽而又折步離開。

“爺,您去哪啊?”蘇培盛拔步跟上。

卻見四爺飛升躍到一棵花開正盛的老槐樹上,拗下一大束槐花來。

蘇培盛原想問四爺摘槐花做甚,卻想起昨兒早膳之時,六子說想吃四爺做的槐花蒸餅。

呂雲黛瞧見四爺捧著一大束槐花,心下歡喜,抿唇壓下笑意,接過槐花。

他還真是不解風情的大清第一直男,怎麽會有人送姑娘槐花的,也不知掐一朵好看的野花送她。

她正腹誹,倏而感覺到雙腳騰空而起,四爺折腰抱起她,將她扛在肩上。

呂雲黛羞的抱緊四爺的脖子,整個人壓在他頭上。

“坐正,不知羞。”

腦袋上壓著兩團柔。軟,胤禛仰頭將泛紅的臉頰藏在她懷裏。

那柔。軟愈發明顯,堵得他呼吸愈發急促。

呂雲黛終於意識到自己哪裏壓著四爺的腦袋了,登時尷尬的坐正身子。

可她嘴上仍是不饒人:“明明是爺自己蹭過來的,哼。”

“明明是爺..啊..”

呂雲黛登時滿臉通紅,沒想到光風霽月的小古板竟也會調戲女人,他方才竟然咬了她那...

“哼,爺不能白挨罵。”胤禛啞著嗓子溫柔輕哼。

呂雲黛忍著羞意,主動蹭上去:“不白冤枉爺,給你蹭。”

走在身後的蘇培盛忙不疊堵住耳朵,爺和六子每回單獨在一塊,什麽英明睿智,什麽端方雅正,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後。

晚膳之時,呂雲黛如願嘗到滿滿一桌槐花宴。

四爺不但做了槐花蒸餅,還做了槐花煎蛋、槐花牛肉餡兒的煎包、槐花糯米糕、槐花蒸魚、涼拌槐花、槐花粥。

呂雲黛滿心歡喜,坐在四爺懷裏用膳,還不忘犒勞犒勞他,用羞人的方式服侍他用晚膳。

吃過晚膳,呂雲黛坐在四爺身邊,昏昏欲睡聽著傳教士在教英文。

四爺從年後就在卯足勁親自操練新軍,儼然對西洋的奇技淫巧不再排斥,甚至還請來精通多國語言的西洋傳教士,學習西語與葡語,以及英語。

呂雲黛被四爺拉著一起學外語,沒想到她都穿到古代,還是命苦的逃不開學英語。

好困,她聽得昏昏欲睡,即便她壓線通過英語六級考試,仍是對英語深惡痛絕。

二十六個字母就像催眠曲,她困得伸手托腮,眼皮開始打架。

“王爺,她睡了。”

來自大不列顛帝國的傳教士無奈看向正在認真做筆記的雍親王。

“無妨,讓她睡。”

胤禛起身從屏風取來鬥篷,披在她身上。

才入座,又開始擔心她趴在桌上不舒服,胤禛再次起身,將她抱到屏風後的軟榻歇息。

胤禛一個眼神,蘇培盛就將炭盆搬到軟榻床尾,又貼心取來兩個暖和的湯婆子,一個放在六子腳下,一個塞進六子懷裏。

待到蘇培盛離開之後,呂雲黛悄悄睜開眼縫,隔著屏風偷看四爺端坐在桌前奮筆疾書。

她寧願裝睡,也不想學習,四爺會外語就行,她學這些壓根沒有用武之地。

也不知過去多久,直到困意襲來,呂雲黛揉著惺忪睡眼,終於瞧見傳教士夾著聖經離開。

難怪康熙爺要嚴格約束西洋人在大清傳教,甚至限制他們的人身自由。

今晚這位傳教士三句話不離上帝,暗戳戳給四爺灌輸君權神授的思想。

四爺雖依舊面色如常,但呂雲黛知道,四爺怒了。

於是乎四月初,來授業的傳教士換人了,新的傳教士看著敦厚老實,但卻也在悄悄的灌輸上帝。

五月初,第三個傳教士前來,這位傳教士不知是不是被警告過,進門時都戰戰兢兢的不敢擡頭。

此時呂雲黛正將燒堿丟進泡好的糯米裏。

蘇培盛則在剁紅棗泥。

“蘇哥哥,煮些紅豆可好?一會奴才做成紅豆沙餡兒,咱做幾個堿水豆沙粽。”

“成啊,六子你還想吃什麽餡兒的?”

“你們江南人不是都吃鹹粽子嗎?什麽蛋黃粽、排骨粽、豬肉粽子、海鮮鮑魚粽。一會都做些。”

“蘇哥哥多做些純堿水粽。”呂雲黛提醒道。

她知道四爺喜歡不加餡料的純堿粽,旁人都用堿粽沾糖吃,可他卻喜歡沾蜜吃。

雖然四爺掩飾的很好,他從不挑食,奴才端來的不同口味粽子,他都會嘗幾口。

但呂雲黛卻發現四爺吃純堿水粽子之時,比吃別的粽子快幾息。

只有面對喜歡吃的東西,才會迫不及待的入口。

主子的喜歡是絕密,只有近身伺候的奴才才能窺探一二。

蘇培盛詫異,六子簡直對爺的喜好了如指掌。

爺從不在人前展露喜好,鮮少有人知道四爺喜歡吃堿水粽,即便不喜歡吃紅棗蜜棕,他也會吃。

爺素來掩飾的毫無破綻,同樣都是王爺身邊的心腹,血滴子就不知道。

暗衛手冊與血滴子手冊裏寫的主子喜好,絕大多數都是瞎編的,就是為了混淆視聽。

唯獨六子,抽絲剝繭的洞察到王爺的喜好。

今日呂雲黛和蘇培盛以及柴玉親自上陣包粽子。

軍中的廚子做的夥食一般,前幾日送來的粽子更是差勁,壓根不能送到四爺跟前。

幾人中,蘇培盛的廚藝最好,是以,呂雲黛和柴玉二人都給蘇培盛打下手。

“六子,把洗幹凈的粽葉拿來,還有藺草繩子。”

“來了!”呂雲黛端著一盆粽葉,手裏拎著好幾串藺草繩子。

“蘇哥哥,可否教我如何做堿水粽?”

“不包餡兒的堿水粽最簡單了,提前一晚泡發糯米,糯米要這種圓糯米,再按照三斤糯米放一錢重的燒堿配比,把燒堿與糯米攪勻了,等到糯米變澄黃即可。”

“六子,你來包堿水粽。”蘇培盛將調好的堿水糯米推到六子面前。

呂雲黛坐在小馬紮上,與蘇培盛和柴玉圍坐在營帳門口包粽子。

傳教士離開之後,軍中數名將領入了營帳內匯報。

這些莽夫,四爺剛來之時,一個個心比天高,如今徹底被四爺馴服得心服口服,再不敢造次。

呂雲黛詫異的瞧見了年羹堯。

歷史上年羹堯在康熙四十年還在翰林院內當學士,直到康熙四十七年從朝鮮出使歸來,才被外放到川陜當巡撫。

可不知為何,如今歷史似乎發生了未可知的偏差,年羹堯竟提前七年當上從二品的四川巡撫,若說沒有四爺保駕護航,絕不可能!

年羹堯此行是休沐時的私人行程,也不知他來涼州拜見四爺,所為何事。

一看到年羹堯,呂雲黛就想起四爺的真愛年貴妃,再過十年左右,年貴妃即將入王府當側福晉了。

心煩意亂之時,她瞧見了弟弟呂軒逸,他如今是從四品的指揮僉事。

他身邊站著的氣宇軒昂男子,是岳飛的後人,岳鐘琪。

呂雲黛曾經交代過,讓弟弟與岳鐘琪結交。

此人在雍正朝是赫赫有名的悍將,就是他頂替了年羹堯在軍中的地位。

呂雲黛臉上戴著人皮面具,弟弟並未認出她來,但他還是客套對她頷首打招呼。

蘇培盛也笑著與六子的庶弟打招呼。

待那些武將都入了主帥帳內,呂雲黛拎起粽子,丟進煮沸的大鐵鍋中。

頭一鍋煮的是四爺喜歡吃的堿水粽。

她坐在鐵鍋邊出神,她弟弟並不比年羹堯差,弟弟投筆從戎,以武探花的身份入軍中歷練。不到一年就升任從四品官,他才十七歲,成為清朝封疆大吏的總督,只是時間問題。

粽子煮好,已過去一個時辰,直到她將第二鍋豆沙粽子煮好,武官們才陸陸續續從四爺的營帳內離開。

呂雲黛拎著放涼的堿水粽,正要入營帳內,卻聽到宣逸的聲音:

“姐夫。”

呂雲黛嚇得腳下一踉蹌,趕忙沖進營帳內。

姐夫可不能亂叫,只有四爺嫡福晉娘家弟弟才能稱呼四爺姐夫。

“宣逸,不準沒規矩,你該叫王爺。”

“無妨,方才是爺讓他叫姐夫,”

“長姐?”呂宣逸盯著眼前容貌陌生的女子。

“是我。”呂雲黛揭開人皮面具,將手裏一碗蜂蜜放在四爺面前,轉身把粽子掛在了門邊通風處。

她解下一個粽子遞給四爺,又遞給弟弟一個。

呂宣逸吃一口,淡而無味,但還是客氣的吃完。

感覺到長姐與雍親王有話說,呂宣逸起身:“姐夫,長姐,宣逸還有軍務需處理。先行告退。”

“宣逸,端午酉時,來家宴。”胤禛嘴角噙笑。

聽到家宴,呂雲黛嘴角上揚,朝著宣逸點頭示意。

呂宣逸收回問詢長姐的目光,微躬身:“多謝姐夫,宣逸定準時赴約。”

待宣逸離開,呂雲黛又取下兩個粽子,剝開粽葉,放在四爺面前的盤子裏。

“好吃嗎?”她湊到四爺身邊。

“尚可。”味道很好,他很喜歡,但卻堅守喜怒不形於色。

“奴才親自包的。”呂雲黛滿眼笑意。

“好吃。”胤禛不吝誇讚。

“那一串都是堿水粽,奴才不告訴別人爺吃的什麽餡兒,爺安心吃。”呂雲黛順勢坐在四爺懷裏。

“放幾個棗粽和肉粽,賞人用。”胤禛囑咐道。

“放了,方才就放了,爺瞧見紮三圈藺草的粽子就是堿水粽,其餘的都是豆沙粽和棗泥粽。”

“甚好。”胤禛莞爾,她是他的枕邊人,對他的喜好竟也了如指掌。

.....

過了端午,天氣愈發悶熱。

此時呂雲黛坐在瓜田裏,用匕首撬開西瓜偷吃。

西北晝夜溫差大,西瓜脆甜爽口,京城裏的西瓜壓根沒法比。

“爺,咱多送些西瓜回京,給孩子們吃可好?”呂雲黛將西瓜籽兒吐一地。

“昨日就送去了,西瓜性寒,他們不可多食,你也是,自己都記不住月事將至?”

胤禛將她手裏吃一半的西瓜奪走。

“王爺,獻給康熙爺和太後的西瓜已然準備好了。”蘇培盛蝦著腰提醒道。

“嗯,你親自送回京。”胤禛輕抿一口西瓜。

“是。”蘇培盛擰身離去。

四爺還真是至孝,但凡親自種些蔬菜瓜果,都會派人送回紫禁城孝敬康熙爺和太後。

“柴玉,選最好的番薯,立即送回王府給小阿哥食用。”胤禛指著東邊的番薯地。

而此時呂雲黛卻在擔心。

明年七月,四爺即將回京,她與四爺必須直面瞬安顏那個魔鬼。

這半年多以來,瞬安顏安靜的讓她恐懼,他就像藏在暗處的毒蛇,陰險的淬著毒信,冷不丁就會從暗處突襲。

這些時日,披著暗衛身份的血滴子們都陸陸續續“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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