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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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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走出南鑼鼓巷東頭,呂雲黛剎住腳步。

眼前出現一道久違的身影。

沒想到時隔多年,與策零的重逢這般突兀。

許是在浩渺無垠的草原馳騁與征戰殺伐洗禮多年,從前溫文爾雅的少年如今卻多出幾分疏朗的狂情野氣。

他的體格都變得堅實,虎背狼腰,身形挺拔。

“許久不見,蕓兒。”

他眸中濃烈的愛意一如少年時,呂雲黛下意識仰頭看蹲在墻頭的數只烏鴉。

那些烏鴉無時無刻都在如影隨形,她在四爺面前無所遁形,沒有秘密可言。

它們就像四爺的眼睛,隨時窺視她的言行舉止。

烏鴉們聰明至極,即便她關好門窗也無濟於事,它們總能神出鬼沒的出現在她的視線內。

呂雲黛面色凝重,著實擔心四爺發現策零與她之間依舊藕絲難殺,於是立即召喚出小蛇,將那些惱人的烏鴉驅散之後,她才朝策零信步走去。

“汗王,多年不見,一切可好?”呂雲黛落落大方走到策零身邊。

“挺好的,蕓兒,我帶了些草原特產,特來贈你。”策零眸中滿是溫柔笑意,轉身指著停在墻根下的十幾輛馬車。

過往的路人紛紛側面,呂雲黛不想驚動旁人,忙讓人打開正門,將人與車馬迎入家中。

她客客氣氣將策零引入前廳,二人相視而坐,只笑而不語,誰都不曾開口說話。

說什麽呢?總不能問問他家裏妻兒可好吧....

還是別問了,這些年來,她時刻關註準噶爾的情報,知道他的妻兒不大好。

他的第二任王妃難產而亡,如今他膝下總共只有兩位嫡出的王子殿下,再未冊立新王妃。

她隱隱猜出策零今日前來拜訪她的目的。

呂雲黛緊張的端起茶盞,掩飾尷尬情緒,她能清晰感覺到策零灼灼的目光正在盯著她。

可她的心境早已時過境遷,再也提不起興趣回應他的繾綣深情,甚至不曾出現任何悸動的心情。

畢竟,她千裏走單騎,護送他離開大清之後,對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已徹底問心無愧。

此時柿子端著點心入內。

“汗王,多年未見,別來無恙。”柿子客套問好。

“我很好。柿子。”策零客套點頭,他其實對眼前這個斯文秀氣的男子並無太多的印象,只記得柿子是蕓兒的男仆。

“柿子,今兒午膳有客人來,你多做些菜,烤只羊,再烤些羊肉包子,紅柳肉串之類的。”呂雲黛仔細叮囑道。

“好的主人。”柿子垂首離開。

“這是柿子,你見過的,汗王,我找到我爹娘了,如今再不是孤家寡人。”呂雲黛主動打開話匣子。

“我都知道,你還當了額娘,你父親是今日迎接我入城的禮官呂大人。”

策零語氣溫柔,分開這些年來,二人雖相隔千山萬水,但他幾乎知道她的一切。

呂雲黛心下一沈,為何高高在上的上位者都喜歡窺視旁人的私隱?

策零是這般,四爺更是對她存著病態的掌控欲。

策零太了解她,看到她蹙眉,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他語氣焦急解釋:“你們在我的王庭內,也有不少暗探,禮尚往來而已。”

呂雲黛心虛低頭喝茶,卻忍不住慌張,就怕策零已然發現小七的身份。

“蕓兒,他對你的感情也不過如此,你都為他誕下弘暉,為何他不肯給你名份?”

“你若想要名份,我可以給你。”

策零心中憤恨,為何那人從他身邊奪走蕓兒,卻又不珍惜她。

“因為我不願!我不為妾,更不可能與人共侍一夫。”呂雲黛語氣從容,不悲不喜。

“你..”策零面露痛苦之色。

他不曾料到,竟是蕓兒自己不願意。

她說她不為妾,更不與人共侍一夫,已然將他準備許久的說辭通通堵回心底。

“汗王,從前過往,皆為序章,我早已放下,為何汗王還沈浸在過往中?”呂雲黛豈會不知策零方才那番話的意思。

“蕓兒,你知我當年的處境,你知我的苦衷,為何..”

“我知道,所以選擇成全,是汗王主動選擇放棄了我,我對汗王問心無愧。”呂雲黛打斷他的話。

“若..我願為你遣散後宮,你可否原諒我?”策零哽咽道。

“汗王,覆水難收,我們回不去了,失我者永失。”呂雲黛語氣平靜。

“蕓兒,你是不是喜歡雍親王?”策零能感覺到蕓兒神情間的哀傷,他擔心她

受委屈。

“喜歡過。”呂雲黛攥緊茶盞。

冷不丁瞧見窗臺上趴著一只探頭探腦的烏鴉,她慌的起身關窗。

“喜歡過?意思是現在不喜歡了?”策零心中竊喜。

越是位高權重之人,就越不可能會做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他不能,那雍親王自然也不能,幸而他們誰都不曾真正得到蕓兒的心。

策零稍稍安心,至少能確認她如今心無所屬。

他還有機會。

“恩,現在不喜歡了,就像當初喜歡你,現在也不喜歡,世間萬物滄海桑田鬥轉星移,沒有什麽是永遠一成不變,我們都變了,不是嗎?”

呂雲黛忍不住慨嘆。

“好,我明白了,蕓兒,你今後若有需要,可隨時來尋我。我永遠不會拒絕你。”

呂雲黛點頭:“那就先謝過汗王。”

“汗王此番來京城,所為何事?”

呂雲黛壓根沒有收到任何風聲,顯然四爺出於私心,刻意對她隱瞞策零來訪的消息。

“與大清皇帝商議與羅剎的戰事,以及準噶爾與大清西北數段模糊不清邊界劃定。”

策零並未對她隱瞞,據實以告。

其實這些微不足道之事,派遣使臣前來即可。

只是這些年來瘋長的思念錐心刺骨,他每一日,都忍不住瘋狂的想見她,卻找不到任何更好的理由。

早知今日會被她無情拒絕,他就該蜷縮在王庭內,至少還能欺騙自己,她沒有明確拒絕他,她心裏還有他,幻想二人還能回到從前。

還好,他和雍親王誰都不曾贏,全都是輸家。

此時策零身邊的仆從焦急前來,說是康熙帝派人去驛館請他。

“蕓兒,改日再敘。”

“汗王慢走。”呂雲黛暗暗松一口氣,多年未見,她尷尬的不知說些什麽。

他眸中不加掩飾的愛意,讓她無所適從。

她與柿子主仆二人送別策零。

“柿子兄弟,珍重。”策零用準噶爾禮節,與柿子擁別。

此時他含笑走到她面前,張開雙臂。

“蕓兒,珍重。”

呂雲黛點頭,張開雙臂與他擁抱道別。

多年未見,他竟還在用她當年親自為他合的香方。

過往的記憶潮水般襲來,呂雲黛鼻子發酸,被他緊緊擁抱在懷裏,許久都未回過神來。

倏地,耳畔傳來他無助的嗚咽聲。

此刻他將臉頰藏在她頸窩,哭得愈發讓人動容。

呂雲黛伸手輕輕安撫他輕顫的後背:“都過去了,淩哥哥,都過去了,你如今是準噶爾的王,王不能輕易落淚!”

“你還需為你的子民,為你的母親和妻兒遮風擋雨,你是他們最偉大的汗王。”

策零止住哭聲,啞著嗓子道:“我沒有哭,我是王,王都流血不流淚。”

策零哽咽道:“只是,一時風沙迷眼而已。”

此刻他前所未有的絕望和孤獨,他是至高無上的王,可王卻沒資格做自己喜歡之事,更不能愛自己心愛之人,他徹底活成了孤家寡人,永失所愛。

“好,你沒有哭。”呂雲黛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慰道。

“從前為你合的香,並不適合草原的氣候,我為汗王重新合香方可好?”

“好,可否就用你身上所用的香方。”

“我沒用熏香,只是用了薰衣草沐浴。”

暗衛不能用熏香,她頂多只能用最為尋常的花香沐浴,還只能在休沐之時使用,她不用熏香已然成了潛移默化的習慣。

“今後我也用薰衣草。”策零啞著嗓子喃喃道。

“你再加些山茶花瓣。”呂雲黛想起方才沐浴之時,隨手掐了一朵花開正盛的山茶沐浴。

此時策零的仆從又在小聲催促,他終於依依不舍松開她的懷抱,眸中含淚離去。

“蕓兒,珍重。”策零一步三回頭,頻頻回首看她。

“汗王,後會有期。”呂雲黛眸中含笑,客套朝策零揮手道別。

目送策零離去,呂雲黛回到院中,環顧堆滿一箱箱禮物的院子。

此時柿子端著個純金的西洋自鳴鐘驚詫不已。

“主人,我方才粗略估算過,準噶爾汗王送來的禮物都是珍稀之物,至少值二百萬銀子。”

“恩,都換成銀子,你去打理。”

呂雲黛之所以要收下這些不菲的禮物,只是想讓策零安心。

否則他也許會一輩子背負著對她的愧疚活著。

“主人,這玻璃簪子和項鏈真好看,還有玻璃戒指。”柿子歡喜道。

“不若這些精致首飾留給您和夫人佩戴,不賣了。”

“咿,竟然有鉆石。”呂雲黛將鴿子蛋大小的鉆石戒指佩戴在左手無名指。

對著刺目陽光一晃,險些閃瞎眼。

“好,一會讓我娘和醒春姐姐選喜歡的首飾留下,鉆石和珍珠首飾留下給我。”

呂雲黛滿心歡喜的將雙手都戴滿鉆石戒指。

留下一個最好看的粉鉆,她又挑出一件鑲鉆的懷表,準備一會兒送給小七。

心急如焚來到城隍廟內,卻並未見到小七的身影,呂雲黛心急如焚,在廟內來回踱步。

隨著時間推移,她愈發焦躁不安,絕望之際,耳畔傳來小七的聲音。

“六子。”

小七的聲音從墻外傳來。

呂雲黛轉身,瞧見個絡腮胡子的青年站在墻角。

若非看到小七那雙桃花眼,她差點沒認出來。

“小七,真是你啊?”呂雲黛走出幾步,忽而對小七拔劍相向。

“是我。”面對劍鋒,暗七張開雙臂,不曾反抗。

“六子,我還有半個時辰就需離開,出何事了?”暗七焦急追問。

“沒事,就是想見你了,想瞧瞧你過得好不好。”呂雲黛在小七的身上來回逡巡。

“我好著呢,六子,對不住,我們的十年之約我沒守住,我在準噶爾成親了,有了一雙兒女。”

“這是好事!呂雲黛將準備好的見面禮塞給小七。”

“這是?策零給你的?這是他從西洋皇族奪來的一批珍寶,沒想到他竟送給了你。”

暗七滿眼震驚,汗王策零曾經說過,要將這些至寶當作聘禮。

原以為是給汗王第三任王妃的聘禮,沒想到是給六子的禮物。

暗七想起在準噶爾王庭之時,目睹那位年輕的汗王酒後失態的可憐模樣,忍不住搖頭。

收回紛亂的思緒,暗七將目光再次投向滿眼欣喜的六子。

“六子,你這些年過的好嗎?我有件要命之事,今日一定要親口與你說。”暗七面色凝重。

他必須要將雍親王戕害暗衛的惡行告訴六子!

“我很好,我也當額娘了,為雍親王生下了小阿哥。”呂雲黛提起孩子,說話的語氣都溫柔至極。

“什麽要命之事?”呂雲黛從未見過小七如此嚴肅的表情,忍不住跟著緊張兮兮。

“沒...”暗七聽到六子為雍親王誕下孩子,到嘴邊的警示之言卻堵在心口,再不忍出說口。

該如何告訴她,雍親王這些年來喪心病狂的對暗衛們血洗與替換。

當年若非他因身體結構特殊,五臟六腑呈鏡像顛倒生長,被一劍戳中胸膛之後,僥幸逃過一死,並反殺那名血滴子,替代他的身份,他早就被掩埋在暗無天日的地底。

猶豫片刻,暗七決定不告訴六子這件事,畢竟六子如今是雍親王的女人,還為他誕下子嗣。

雍親王並未將六子和小八替換掉,說明六子和小八並無危險。

畢竟小八已然到禦前伺候,雍親王在無法戕害小八。

而六子,她已是雍親王的人,為了她的孩子,她也絕不可能完全向著他,相信他說的每一個字。

六子過的比從前好,他又何必說出那些糟心事,影響六子與雍親王的關系。

此時呂雲黛將一顆藥丸丟給小七:“小七,服下這顆蠱毒,這顆蠱毒是紫禁城暗為服用的,能延壽二十年,還有這四顆解藥你先拿著,今後我每年都會想辦法給你送解藥,你呆在準噶爾再也別回來。”

“六子,多謝!你救了我的命。”暗七險些喜極而泣。

“普通暗衛服用的解藥你還要嗎?若不用,一並給我可好?”

“我就知道你會問,這有四十顆解藥,你一並拿去吧。我和小八如今服用的是另外一種解藥。”

呂雲黛將裝滿匣子的解藥丟給小七。

“六子,多謝,你又救了我的命!”

當年他反殺血滴子之後,雖頂替了他的位置,但致命的是,他壓根無法服用血滴子每年服用的解藥。

若非早年間,他與暗一他們獵殺別的暗衛,奪得九顆解藥,他早就毒發身亡。

如今他有了摯愛的妻兒,自是不想再卷入陰謀詭譎中,只想盡快拿到更多的解藥,陪伴在妻兒身邊。

“六子,對不住,我沒守住十年之約。”暗七忽而滿眼愧疚,他承諾過要娶她的。

“我與她的經歷,有些覆雜。”

呂雲黛瞧著小七提到她,眉眼都變得溫柔,頓時笑著給了他一拳:“你和小八都成家立

業,是好事兒,我高興還來不及,若說對不住,反而是我先失約。”

“六子,你..總之你得小心雍親王,他並沒有想象中那般簡單。”暗七還是忍不住提醒道。

“小七,你是不是有何隱情要與我說?”呂雲黛心下慌亂,小七似乎有很重要的難言之隱。

“六子,今後若有事,可去王庭尋我,這是尋我的方式,你記住了。”暗七抓過六子的手,在她掌心寫下字跡。

“好,待我與小八抽空去尋你玩兒,小七,珍重。”呂雲黛伸手抱緊小七。

她又如何看不懂小七的欲言又止,他方才那句話小心雍親王,已然在說明,那人曾經想要讓人殺了小七。

暗七擁緊六子,嘴角噙著苦澀笑意。

懷中人忽而啞著嗓子開口:“小七,當年你傷的重嗎?”

暗七嘴角的笑容蕩然無存,伸手輕撫六子的後背,從容道:“疼啊,心口都被戳穿了,辛虧我身上藏著秘密,我的五臟六腑反著長,逃過一劫。”

“他們將將我埋在廚房地底下,還撒了化屍水,我後背都快化了,幸虧我命大。”

“六子..”暗七面露痛苦,到底還是將當年他遇見與六子言行容貌完全一樣的女子暗算一事,咽回。

他擔心六子受不住打擊,她那愛憎分明寧為玉碎的貞烈性子,若知道雍親王對她起過殺心,定會崩潰。

六子肯定承受不住打擊,不知會做出什麽瘋狂的舉動。

“殺你這件事,還有何人參與?”呂雲黛冷笑道。

“那人被我反殺,暗一下的命令,但他們應該是瞞著雍親王下手。”

“你確定雍親王不知情?”

“是。”

呂雲黛竟然沒出息的松一口氣。

“好,你的仇,我來報。”呂雲黛含淚從小七懷中離開。

“六子,不必為我報仇,我如今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你別得罪雍親王,畢竟你如今是他的女人,就算是為了小阿哥的前程,你也不能得罪他。”

暗七大驚失色,焦急勸阻。

“知道了,方才開玩笑的,你沒事就好。”呂雲黛安撫小七,卻已然下定決心為小七報仇。

“小七,今後我若身故,你與小八不準為我報仇。記住了!”

“六子,出何事了?”暗七慌亂追問。

“沒事,只是感慨暗衛命苦,暗衛本就過著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多活一日都是賺來的,誰知道我哪一日就死在某次任務中。”

呂雲黛心不在焉解釋道。

“你嚇死我了!別鬧!”暗七輕輕捶了捶六子的肩膀。

“六子,我該走了,珍重。”

“珍重。”呂雲黛含笑送別小七。

與小七話別之後,呂雲黛回到私宅內,躺在院中搖椅上,沈默的仰頭直視烈陽。

此時柿子端著一盞茶走到她身側。

呂雲黛垂眸,揉著刺痛的眼睛:“柿子,我出去一趟,去殺個人。”

柿子眉心一跳,端茶的手有些抖:“主人何時歸來?”

“不知。”呂雲黛揉著眼睛,緩緩站起身。

“四娘,你把家裏的死士帶上。”呂觀稼從書房探出腦袋,滿眼焦急惶恐。

“不成,爹爹現在就去告假,與你一道前往。”呂觀稼跛拉著穿反的鞋子,疾步走出書房。

“我帶死士去即可,你連我都打不過,別來連累我,回頭我還得保護你這沒用的糟老頭!”

被女兒一頓訓斥,呂觀稼尷尬的滿臉通紅,撓頭道:“那你把死士帶上。”

“好。”呂雲黛點頭。

午膳之後,六名死士跟在四姑娘身後離開。

一行人星夜兼程,一路向北。

第六日,呂雲黛看到了熟悉的車隊,竟覺出乎意料。

按理說,她最快還需兩日才能追上四爺一行人。

他竟然在往回走,奇怪。

管他做甚,她今日就要明殺暗一。

她勒緊韁繩,飲馬入官道西邊密林內,用暗衛密語召喚暗一。

正伺候在雍親王馬車邊的血滴子影一聽到暗六的召喚,頓時滿眼喜色:“暗六回來了。”

蘇培盛也跟著咧嘴笑:“王爺,暗六回來了,奴才就說她定會回來的。”

蘇培盛心想王爺就是太驕縱六子,天下的女人都這麽回事兒,若冷著她,自然會著急,擔心徹底失寵。

“哼。”胤禛輕哼,唇角卻綻出笑意。

他就知道,那人永遠不會拋下他不管,永遠都不會。

血滴子影一飛身去西邊密林內見暗六。

“暗六,你終於回..”

可她話音未落,卻見暗六朝她拔劍相向。

“我來報仇!我說過誰若敢傷害小七小八,我定要讓她血債血償!”

影一心下慌亂,猜測當年誅殺暗七一事東窗事發。

眼見暗六招招致命襲來,影一愈發難以招架,一咬牙,放出血滴子求救信號。

正潛伏在附近的血滴子們紛紛沖向密林。

蘇培盛大驚失色,正要問出何事了,卻見王爺已然拔劍沖向密林內。

蘇培盛趕忙跟上,當看到眼前血腥的一幕,蘇培盛腳下一踉蹌,險些跌坐在地。

但見六子滿身都是血,手裏拎著血滴子影一的人頭。

影一死不瞑目,眼簾甚至還在顫動翕張。

此時呂雲黛將血淋淋的人頭丟到那人的腳邊。

“血滴子一與血滴子七誅殺暗七這件事,今日徹底了解,王爺,奴才幫您清理門戶了。”

聽到她這句話,蘇培盛反而心底松一口氣,說明暗六還不知道血滴子影六的存在。

呂雲黛屈膝跪在四爺面前,左不過就是一死,早死早超生,今日索性將她的意圖挑明,誰都不能動小七小八,除非她死。

否則她定與那人不死不休!

那人始終沈默不語,呂雲黛跪在滿地的血水中,亦是挺直脊梁。

此時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輕笑。

“即日起,暗六為統領。”

“啊?”呂雲黛傻眼,下意識擡頭看向那人,卻見他已負手離開。

“六子,即日起,你就是血滴子統領,需護衛在王爺身側,不得擅自離開。”

轉折太突兀,呂雲黛甚至都做好挨罰的準備,可沒想到那人卻不按常理出招,竟讓她接替了暗一的位置。

呂雲黛欲哭無淚,這下徹底逃不開隨他去西北駐軍的命運。

她當著血滴子們的面,殺了他們的老大,還如何服眾啊...

只是出乎意料,暗四暗五暗九表現的極為平靜,只暗五方才沒藏住一閃而逝的悲憤。

時隔多年,呂雲黛再次被趕鴨子上架,成為了血滴子的統領。

“血滴子聽令,現在開始,輪流向我匯報你們近五年的任務內容,以及成為血滴子開始的全部經歷。”

呂雲黛坐直身子,面色一凜。

幾名血滴子面面相覷,此時影四走到暗六面前。

“四,從你入血滴子第一日開始說。”呂雲黛緩緩提醒道。

影四點頭:“屬下代號左秋淮,康熙二十六年加入血滴子。”

“屬下在康熙三十年接替暗四,到王爺身邊伺候,八年間共計執行任務三百七十五件,誅殺九百六十三人。”

....

呂雲黛托腮聽影四陳述過往,原來她當年懷疑暗四換人的確沒錯,虧她還愧疚了多年。

除了血滴子影九,其餘幾人都在康熙三十年前後,將佟家的暗衛替換。

顯然影九原本準備替換掉小八,只是不知是何原因,四爺並未替換小八。

既然所有人都有替代者,那麽她肯定也有。

呂雲黛心下酸楚,忍不住開口追問:“可有影六?”

“沒有。”影四等人早就被主子耳提面命,絕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提及影六之事,尤其是暗六。

“並無。”

“無。”

呂雲黛面色凝重盯著幾人的神情,並未發現他們有任何慌亂神色,這才勉強能安心。

至少,四爺沒想過替換掉她,她自欺欺人的想著。

與血滴子核對信息之後,呂雲黛將呂家死士遣回家,又來到河邊,將身上的

血跡處理幹凈。

此時她將腦袋浸入冰冷河水,直到瀕死的窒息感襲來,她徹底憋不住氣,才浮出水面。

她不信!

以她對四爺的了解,他並非色令智昏之人,定不會被情愛迷惑,他既準備了所有暗衛的替身,就絕不會放過她。

從不曾如此膽怯窩囊過,她甚至沒有勇氣去找四爺當面問清楚。

因為她已然知曉了答案,一定有血滴子影六的存在。

所有的暗衛都有取代他們的血滴子,以那人縝密的心思,絕不會放她。

她若自討沒趣的去質問,無論他說真話還是假話,她都會痛不欲生。

唯一慶幸的是,他本來要殺她,她卻讓他愛上了她,也許算不上愛,頂多是喜歡。

而且他淡薄的喜歡,甚至還有明確的時限,只有十二年。

距離歷史上雍正帝的真愛年氏入王府承寵,只有十二年,她必須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

呂雲黛深吸一口氣,起身去尋蘇培盛。

此時蘇培盛端著托盤,正準備伺候四爺用膳,見六子前來,於是將托盤遞到六子手裏。

“六子,你來得正好,去伺候王爺用膳。”

“蘇公公,奴才來向您匯報暗衛排班情況。”

呂雲黛將寫好的排班計劃遞給蘇培盛。

“成,你看著安排就成。”蘇培盛朝著四爺的馬車指了指:“快些去吧,別讓王爺等著急。”

呂雲黛誒一聲,不情不願的入了馬車內。

此時那人正一手支腮,不知又在算計什麽陰謀詭計。

“王爺,奴才伺候您用午膳。”

呂雲黛畢恭畢敬的跪在他面前,垂首擺膳。

擺好膳之後,她乖巧跪坐在四爺面前,垂首一言不發。

“爺準備了影六。”胤禛伸手握住她放在矮幾上的手。

猝不及防間,四爺竟然直接將這個最為忌諱的秘密宣之於口。

呂雲黛楞怔幾許,才意識到他到底說了什麽。

她有一瞬的失落,繼而是憤恨,無奈和心酸。

“哦。”

“王爺,若影六那幾次成功殺了奴才,取代我,其實也挺好的。”

她若早些丟掉命也好,至少她不會淪落到如今這般丟了命還不夠,甚至連心都丟了。

“何意?”胤禛蹙眉,繼而滿臉怒容,他意識到血滴子影六背著他陽奉陰違。

“爺曾派影六至少殺過奴才四次,有一回差點成功,就差一點點。”

“難怪奴才覺得她的身影極為熟悉,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呂雲黛垂眸忍淚。

“沒有!爺不曾派她殺你,爺可對天起誓。”

聽到四爺這句話,呂雲黛難以置信擡眸看向他。

“王爺不必如此,犯不著,也沒必要,奴才若是王爺,也會這麽做,這是人之常情。”

將心比心,她若站在四爺的身份,如果她是四爺,手段只會比四爺更為很狠辣,早就將佟家的暗衛斬草除根,哪兒會心軟的留下幾個暗衛舍不得殺。

她早年間就在好奇,四爺為何會對他們這些佟家的暗衛心慈手軟,原來那時候四爺早就開始血洗暗衛了。

虧她還覺得四爺是念及孝懿皇後撫養之恩,舍不得對佟家翻臉的小白花。

“王爺,奴才如今既是血滴子統領,您只需對奴才下令即可。只不過,奴才畢竟被佟家操控,總有身不由己之時。”

她忍不住雀躍,為何不趁此機會,主動請辭?如此就不用留在四爺身邊了。

她忍不住焦急開口請辭:“王爺,讓影六盡快替換奴才可好?如此奴才也可功成身退,提早離開。”

“佟家人隨便用血玉短哨就能讓奴才乖乖聽話,奴才這樣的廢物,您留在身邊也無用,不是嗎?”

呂雲黛恨不能將自己貶低的一文不值,說服四爺放她離開。

察覺到她想離開他,胤禛惱怒的攥緊她抽離的手掌。

“呵,你離開爺,還能去哪?你只能留在爺身邊。”

“呂蕓黛,你該明白,爺亦是無奈至極,佟家那蠱毒極為怪異,甚至能操控暗衛意識,極為恐怖,別怪爺,你若是爺,興許比爺更心狠手辣,不是嗎?”

察覺到她眸中的愛意漸漸被疏離淡漠取代,胤禛心下莫名慌亂,忍不住伸手將她拽入懷中抱緊。

腦海裏回蕩著烏鴉傳回的信息,她執拗的性子超乎他的預料。

失我者永失,這句話決絕得讓他心悸。

他甚至慌亂的無法自拔,荒唐的連夜下令回京。

是以,今日才會在此地遇見她。

呂雲黛大驚失色,她從未料到身上的蠱毒竟還有如此讓人毛骨悚然的功效。

豈不是意味著有朝一日,她會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徹底淪為佟家殺人的傀儡。

若佟家操控她殺了四爺和孩子們...

她頓時膽戰心驚,呂雲黛絕望至極,沒想到她的身體都不屬於自己,甚至被佟家操控成殺人的刀。

“可...若萬歲爺若知道佟家的暗衛會淪為殺人的刀,為何還會允許佟家的暗衛在身邊伺候?”

呂雲黛疑惑道。

“笨,你別忘了,沒有人比佟家更期望汗阿瑪長命百歲。汗阿瑪也是佟家血脈。”

“大內侍衛都是世家子弟,若當真有需舍命之事,或隱秘之事,汗阿瑪絕不會讓世家子弟出生的侍衛處理。”

“可你們這些皇子不也是佟家血脈嗎?”呂雲黛費解。

“不一樣,汗阿瑪會擡舉母族外戚,皇子也有自己的母族,亦如是。”

四爺還真是一語中的,在皇族中,最為不值一提的就是骨肉親情,只要能登上那至尊之位,至親亦可殺。

康熙爺的母族是佟佳一族,自然會庇護佟家。

而皇子們自然與自己的母族更為親近。

也難怪佟家會選擇四爺和八爺,而非身份血統最為高貴的十爺,或者出自世家大族血統的大阿哥與三阿哥五阿哥。

佟家之所以選擇四爺和八爺,只是因為二人的母族都是內務府包衣奴才出身,還都是並不繁盛的小族。

呂雲黛下意識想問佟家為何不多送些佟氏女入宮為妃,誕下佟家血脈的直系皇子。

卻想起這些年入宮的佟氏一族女子,除了孝懿皇後曾經誕育一位早夭的小公主之外,再無所出。

如今統攝六宮的佟貴妃入宮承寵多年,更是從不曾傳出有孕喜訊。

著實詭異。

更為讓人浮想聯翩的是,在康熙十年入宮承寵的佟格格,甚至在康熙十六年被康熙爺逐出紫禁城,退回佟家,其後下落不明。

也許,康熙爺並未如表面上那般,對母族如此眷顧。

“爺..為何這些年來佟貴妃,甚至入宮的佟氏女子都不曾有孕?”雖心中已有答案,她還是忍不住看向四爺。

“你說呢?”胤禛嘴角浮出冷笑。

呂雲黛看著四爺意味深長的冷笑,登時毛骨悚然。

佟家能送入宮的都是精挑細選的宜男相女子,佟家極為迫切的想要得到佟氏血脈的皇子,可多年來卻竹籃打水。

若說康熙爺與兩個表妹是近親繁衍,故而子嗣艱難。

可送入乾清宮與養心殿圍房裏的那幾個佟家遠支的女子呢?又為何也沒傳出有孕的消息?

康熙帝平日裏若並無召幸嬪妃,又忽然來性趣,就會召幸圍房宮女侍寢。

佟家把持著內務府,內務府負責紫禁城內大小奴才甄選,送入乾清宮與養心殿圍房的宮女多為佟氏一族遠支的女子。

佟家急著想要得到佟氏血脈的皇子,已是昭然若揭。

可即便萬歲爺身邊多得是佟氏女,可這些年紫禁城誕育的皇子不在少數,卻沒有一個佟氏女子誕下皇子。

呂雲黛猜測康熙爺定在防著佟氏一族的女子有孕。

可佟家到底做了什麽?竟逼得康熙爺不允許佟氏女誕下擁有佟家血脈的皇子,讓佟氏一族再出一位皇帝。

“佟家更關心的是嗣皇帝人選,”胤禛抓過她的手,小心翼翼為她處理手背的傷痕。

“可所有皇子中,只有爺的嫡福晉出自佟氏一族,為何佟家還要支持八爺?”呂雲黛愈發迷茫。

“呵,佟國維老謀深算,從不孤註一擲,佟

家豈止在支持爺與八弟,佟家還在支持三哥與五哥。”

“除了赫舍裏一族血脈的太子,佟家願意支持所有皇子奪嫡。”

呂雲黛聽到四爺這句話,默默良久。

赫舍裏一族的索額圖害死了佟國維的兄長佟國綱,佟國綱驍勇善戰,是佟家在朝堂上最為中流砥柱的能臣,頗得康熙爺賞識。

佟國綱死後,佟國維才不得不繼任家主之位,可佟國維的能力卻壓根不及佟國綱,這些年來,佟家在軍中的勢力簡直被其餘七大滿洲鐵血世家傾軋。

就連曾經因為鰲拜的緣故,而被康熙爺打壓的瓜爾佳一族與鈕祜祿一族,如今在軍中的威望都比佟氏一族更高。

難怪佟家著急了。

“爺,盡快將奴才替換掉吧,奴才不能再留在爺身邊,奴才不能再連累爺。”

呂雲黛滿頭冷汗,她沒料到自己會淪為一把失控的刀子。

她寧願死,也不能傷害至親至愛之人。

一想到她有一日可能會失去意識,對四爺或者孩子們下毒手,她就忍不住恐懼的顫抖。

“說什麽傻話。你死生都需留在爺身邊,哪兒都不準去。葉天士已在研制解藥,你再等等。”

“難怪爺對奴才防備心如此重,對不起,從前是奴才誤會爺了。”

呂雲黛發現自己錯的離譜,難怪四爺會對她若即若離。

若是她,頭頂上懸著一把隨時會落下知名的屠刀,定寢食難安,早就不計代價,將這把威脅她的屠刀斬草除根。

可四爺卻將她這把隨時會失控的屠刀,留在了他的身邊。

“爺,大事不妙。京城傳來噩耗。”蘇培盛焦急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

“佟國維大人前日亥時一刻,無疾而終。”

聽到佟國維死了,呂雲黛嚇得坐起身來:“蘇哥哥,佟家新任家主是誰?可是七公子慶覆?”

她在心中不斷祈禱,一定要是慶覆,一定不能是瞬安顏那個瘋子,瞬安顏雖是四爺的親妹夫,但確是不折不扣的八爺黨,還是八爺一黨核心人物。

但是以瞬安顏陰毒的性子,定不會甘心屈居在平庸的七公子慶覆之下。

倘若瞬安顏當家主,她的好日子就到頭了,呂雲黛忍不住瑟瑟發抖。

“新任家主是..是瞬安顏公子。”

“七公子慶覆昨日在回京奔喪途中,遇到洪水,被淹死了。”

蘇培盛的語氣都染著哭腔。

瞬安顏是八爺黨,今後佟家定會與四爺徹底反目。

呂雲黛眼前一黑,險些昏厥。

完了,佟家新任家主,果然是瞬安顏那個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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