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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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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蘇培盛眼見兩個小主子掉金豆子,登時心疼湊上去。

“小阿哥,外頭焰火可好看了,蘇安達和柴玉安達帶你們去瞧瞧可好?”

“蘇安達抱抱,我要吃糖瓜。”二阿哥朝蘇安達張開雙臂。

蘇培盛矮身將小阿哥放在肩上。

兩個小阿哥被奴才哄走之後,胤禛一人坐在飯桌前,獨自吃完年夜飯,回到書房內。

血滴子影一將四九城輿圖鋪在桌案上,主仆二人將這幾日查探過的街巷劃掉。

這三個多月來,整座四九城被血滴子如梳篦子般細致搜索過七遍,卻始終找不到暗六的蹤跡。

影一欲言又止看向王爺。

“王爺,若有佟家的血玉短哨,我們可...”影一還沒說完,卻見王爺陰鷙目光掃來,影一惶恐曲膝。

“奴才該死。”

“再去找!”胤禛盯著輿圖,沈聲呵道。

影一領命離開。

此時胤禛獨坐在書房內,用朱筆將昨日他親自查探過的幾條街巷標記。

伏案盯著輿圖沈默不語。

倏地,他將目光落在一處最不可能的街巷。

那座街巷尾的兇宅,他曾四過而不入,只有那,他不曾親自踏足。

胤禛壓抑著狂喜,連夜趕往兇宅。

此時呂雲黛坐在兇宅堂屋內,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守歲。

再有半個時辰,即將辭舊迎新春。

半夢半醒間,她迷迷糊糊看見四爺,於是

下意識親昵摟緊他的脖子,被他抱在懷裏。

溫熱的鬥篷落下,她困頓的依偎在熟悉的懷抱,隨著咧咧寒風灌入衣袖,她頓時驚醒,嚇得一把掀開鬥篷,果然看到四爺面無表情的臉。

呂雲黛嚇得不知所措,無奈之下,只能戰戰兢兢重新抱緊他的脖子,依偎在他懷中瑟瑟發抖。

原以為躲在兇宅內天衣無縫,沒想到她才藏三個多月就被四爺找到。

感覺到他忽然停步不前,呂雲黛正不知所措之時,被他放下,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鬥篷再次被掀開,但見四爺竟脫下氅衣,裹緊她的身子,板著臉再次用鬥篷將她兜頭罩住。

她再次被四爺打橫抱在懷裏,不一會就熱的直冒汗。

她求饒地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襟:“熱..”

“哼。”四爺一聲冷哼,呂雲黛乖乖收回手,不敢再吭聲。

沒過多久,耳畔傳來蘇培盛的聲音:“哎呀,謝天謝地,終於找到了。”

緊接著她又聽到葉天士的聲音,葉天士為她診脈之後,默不作聲離開。

此時鬥篷再次被掀開,她面前多出一碗黑漆漆的湯藥,不用猜都知道是滑胎藥。

呂雲黛皺著眉頭,將臉頰貼在四爺心口,執拗的不肯喝藥。

趁著四爺接過藥盞的間隙,呂雲黛眼疾手快從四爺懷裏掙脫,卻壓根沒機會逃出屋內。

砰地一聲,四爺揚手將房門關緊,將她堵在門後,進退不得。

“別再鬧了!”胤禛怒不可遏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張嘴。

該怎麽解釋她為何如此執拗要得到弘歷?她又該如何解釋弘歷的命牽系暉兒和昀兒的命?

她若真的說出這些只有她自己聽得懂的話,定會被當成瘋子。

呂雲黛無助落淚,緊咬牙關不肯松口。

無助的眼淚簌簌落下,她含淚咬住四爺的手腕。

不甘與絕望交織,她狠狠咬住他的左手腕,直到口中滿是鐵銹味的血腥氣息,她才回過神來,松開唇。

“王爺,奴才想要孩子們活著,求您了..”呂雲黛曲膝,正準備跪下,卻被他一把拽入懷中。

“無需再議,他們今日必須死!”

溫熱的湯藥逼近她的唇瓣,眼見四爺伸手要鉗住她的下巴,呂雲黛焦急拔下發簪,抵在脖頸之上。

“王爺,奴才與兩個小阿哥死生與共,若您當真要咄咄逼人,今日只能一屍三命!”

呂雲黛決絕仰頭,鋒利發簪戳破肌膚,潺潺血珠極速滾落,漸漸匯聚成一條流淌的血線。

一陣勁風擦過耳畔,砰地一聲,她身側灌進呼嘯寒風,呂雲黛戰戰兢兢握緊發簪,滿眼錯愕看向四爺。

此刻他眼簾低垂,緊抿著唇,看不出情緒。

她忐忑轉身,竟看見他赤手空拳將厚重的門扇砸出個大窟窿來,此時他一只手垂落,手背都已血肉模糊。

蘇培盛疾呼著讓太醫快來止血,呂雲黛一只手握緊發簪,另外一只手焦急牽起他砸傷的手,貼在臉頰,用臉頰壓住傷口止血。

猝不及防間,她手中發簪被他奪走,脖頸被扼住,力道卻極為輕柔,他在為她止血。

呂雲黛騰出手來,雙手握緊四爺受傷的手,心急如焚壓住他的傷口。

才剛離開的葉天士拎著藥箱折返,看到六子和王爺滿臉滿手的血,登時大驚失色。

王爺一個眼神,葉天士瞬間會意,趕忙湊到六子身邊,替她處理脖頸傷口。

掌心一空,呂雲黛眼睜睜看著四爺拂袖而去。

鼻子一酸,她急的沖上去攥緊他的袖子。

“葉神醫,快些幫王爺處理傷口。”

“奴才無妨。”

葉天士為難湊到王爺身邊,卻被王爺一記眼刀嚇得蜷縮到一旁。

無奈之下,呂雲黛趕忙催著葉天士快些幫她處理傷口,待傷口包紮好,她拿著金創藥湊到四爺面前,小心翼翼為他處理傷口。

此時屋內只剩下二人,奴才們統統退到門外。

呂雲黛替四爺處理好傷口之後,他就繃著臉,一言不發坐在床邊。

她有些發怵,可憐兮兮看向他,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男人沈默的寬衣解帶,躺在她身邊。

呂雲黛壯著膽子靠近,忐忑不安依偎在他懷裏。

一靠近他,她就困得眼皮子直打架,於是又壯著膽子,伸手抱緊他的腰,趴在他懷裏漸漸沈睡。

胤禛正在生悶氣,冷不丁感覺到熟悉的輕撓,他已經是兩個孩子的阿瑪,自然很熟悉那觸感,是她腹中近五個月大的孩子在鬧騰。

此時他心緒覆雜繃緊身子,兩個孩子的胎動比一個孩子更鬧騰,歡喜之餘,卻忍不住生出悲戚。

他輕點她的睡穴,將臉頰貼在她隆起的肚子。

他紅著眼眶,眼角酸澀,哽咽道歉:“對不起,阿瑪對不起你們兄弟二人。”

倏地臉頰被輕輕踹了一腳,胤禛眸中含淚,愧疚的親吻孩子們。

呂雲黛第二日蘇醒之時,枕邊空空如也。

今日大年初一,四爺該是帶著孩子們入宮拜年了。

鼻息間傳來饞人的飯菜香氣,可她卻警鈴大作。

她惴惴不安起身,盯著滿桌她喜歡吃的菜肴,如臨大敵。

“六子,該用膳了。”蘇培盛端著托盤入內。

“是該用滑胎藥吧!”呂雲黛陰陽怪氣,閃身離開屋內,卻感覺到身後有人,她轉身就看見暗一和暗二緊隨。

“暗六,你要去哪?”暗一急步走到暗六面前。

“吃飯。”呂雲黛扶著肚子緩緩走出垂花門,從王府後門離開,徑直來到熙熙攘攘的國子監大街覓食。

她專挑能現做的肉羹和炒面之類的攤子,她必須盯著小販從入鍋到出鍋的全過程,才能勉強安心。

吃過早膳,她買回去五十個現烙的燒餅和一籃子蘋果,回到雍親王府。

午膳之時,她正在啃燒餅,就見蘇培盛領著奴才魚貫而入,精美膳食擺滿四方桌。

呂雲黛咽下燒餅,對滿桌美味佳肴避之如蛇蠍。

“額娘!”

“額娘在嗎?”

門外傳來兩個小阿哥軟糯的聲音,呂雲黛滿眼欣喜,起身來到門邊。

“額娘抱!”二阿哥弘昀遠遠就朝著額娘張開雙臂。

即將跑到額娘面前之時,小家夥被阿瑪一把抱起,阿瑪另一只手則抱著大哥。

“暉兒昀兒,今兒入紫禁城拜年開心嗎?吃飽了嗎?”呂雲黛滿眼笑意,牽起兩個小家夥的手摩挲。

肉嘟嘟藕節般的手臂煞是可愛,手背上還有五個小梨渦,四爺將孩子們照顧的極好。

呂雲黛忍不住親親暉兒,又親親奶乎乎的昀兒,猶豫片刻,她又踮起腳尖,在四爺臉頰吻了吻。

男人始終板著臉,淺茶色的眸子盯著她瞧,一言不發。

“額娘,快來坐坐,與昀兒一道用膳可好?”二阿哥拍拍身側的空位置,不住朝額娘招手。

“額娘吃飽了。”呂雲黛拔步坐到二阿哥身側,為他夾菜吃。

“額娘,這是皇瑪法賞的,可好吃了,您嘗嘗。”大阿哥弘暉從袖中取出一個蜜桔。

“乖孩子,額娘嘗嘗。”呂雲黛接過帶著溫熱的蜜桔細嗅,並未嗅到藥味,這才

放心掰開橘子,在暉兒滿眼期待中,淺嘗一瓣。

“好吃,額娘留著慢慢吃。”

“額娘,我也要吃。”弘昀喜歡吃橘子,忍不住伸手要拿額娘手裏的橘子。

就在他的小手即將觸碰到橘瓣之時,蘇培盛眼疾手快將橘子拿走:“哎呀二阿哥,您得吃完午膳半個時辰之後,方能吃水果,否則肚子裏會生蟲的。”

蘇培盛忙不疊解釋道。

呂雲聞言,登時面色煞白,當即轉身摳喉催吐。

腹部傳來輕微絞痛,呂雲黛難受的邊吐變輕輕揉著肚子,安撫胎動異常的小阿哥們。

卑鄙的狗男人,竟然利用孩子對她下毒!

眼前出現一盞清水,呂雲黛怒不可遏推開茶盞,揚手將橘子砸在四爺懷裏。

“暉兒,昀兒,額娘困了,先去歇息。”她壓著滿腔怒火,溫柔對孩子們說道。

一打開門,眼前赫然出現葉天士和數名醫女,顯然他們早就等在門外,等著伺候她落胎。

無奈之下,她從懷中取出四福晉交給她的血玉短哨,忍著害怕吹響。

血玉短哨原本該用來在臨盆之時,催動蠱蟲將她的狀態激發到絕境,如此就能平安誕下兩個孩子,此時卻被她提前使用,封住七經八脈,逼出滑胎藥。

隨著陣陣如泣如訴般哀怨的哨聲乍然響起,眾人面面相覷,眼看六子七孔都開始滲血,蘇培盛和柴玉二人趕忙捂著兩個小阿哥的眼睛,將小主子帶走。

“暗六!呂雲黛!你在做甚!停下來!”胤禛滿眼驚恐沖到她面前,卻被她閃身躲開。

呂雲黛扶著肚子,蠱蟲兇蠻的在經脈游走,血氣逆行的蝕骨之痛簡直生不如死,她卻一刻都不敢停歇,不斷吹響短哨。

“別吹了!停下!爺不動孩子!停下!呂雲黛!”

胤禛深知她寧為玉碎的執拗性子,她決定之事,絕無轉圜餘地,此時看到她決絕的神情,他已方寸大亂。

這些年他始終在回避對她的覆雜情緒,甚至不敢細想,那讓他無所適從的狂悖情緒究竟是何物。

是情愛!

他只是不肯承認自己可笑的對一枚棋子動情,甚至妄圖將她視作妻子。

比起孩子,他更想要的,是她,從始至終,他只想要她,而非子嗣。

罷了,即將他傾盡所有,也要保住她。

此時呂雲黛捂著嘴角大口大口嘔血,腹痛漸漸消失,轉而經脈傳來寸寸碎裂般的劇痛。

她疼得渾身發抖,忍不住揚手一掌將自己劈暈。

胤禛目眥欲裂,將渾身是血的女人抱在懷裏,垂眸忍淚。

碾碎掌心血玉短哨.....

呂雲黛蘇醒之時,下意識撫摸肚子,察覺到孩子們還在,頓時松一口氣。

四爺言出必行,他答應不動孩子,就絕不會對孩子痛下殺心。

此時小八從窗戶探出腦袋:“六子,用早膳嗎?”

“你今兒不是不當班?”呂雲黛起身走到桌前,丟給小八一顆橙子,他愛吃。

“王爺有令,今後我專伺候你,六子,你可別欺負我啊。”暗吧拎進來一個大食盒,將七八樣冒熱氣的佳肴擺滿桌子。

“一塊吃吧,我一個人吃不完。”

“六子,我就等你這句話,我都看餓了。”暗八笑呵呵坐在六子身邊。

兩個人說笑間,吃完早膳,此時蘇培盛端來一盞黑漆漆的湯藥,放在她面前:“六子,這是安胎藥,你每日都需喝兩碗。如此方能保證小阿哥們均衡生長,以免個頭太大,讓你遭罪。”

蘇培盛細心解釋了一番,呂雲黛點頭:“有勞蘇哥哥。”

她端起藥盞細嗅之後,這才仰頭將安胎藥服下。

打從那日起,四爺就不曾踏入西苑裏。

雍親王嫡福晉和侍妾格格鈕祜祿氏接連有喜的消息不日傳開。

康熙三十六年二月初二,暗八攙扶著肚大如籮的六子在院內散步。

“六子,你這肚子才七個月,竟大得像明日就要臨盆似的。”

暗八看到六子的大肚子就暗暗心驚,若非葉天士日日前來診脈,並未露出憂色,他真想勸六子放棄孩子。

走過一段回廊,暗八瞧見葉天士帶著兩個醫女前來。

“六子,葉神醫來了。”

“你把我扶到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呂雲黛扶著腰,緩緩走向葡萄架。

葉天士照例來診脈,什麽都不說,起身離開。

葉天士徑直來到前院書房內,此時蘇培盛正在匯報暗六今日從起身到方才都做了些什麽。

“暗六今兒辰時一刻蘇醒,換了身銀紅綢衫,只披一件月白比甲,還喊熱,早膳吃下一小碗燕窩小米粥,一塊減糖蒸酥酪,兩塊櫻桃煎、一個牛肉蘿蔔餡兒的肉包子,還有兩塊水蘿蔔、一顆水煮蛋、一把核桃。”

“方才嚷嚷著要吃冰酥山,太過於寒涼之物,奴才沒給安排,她這會正在院裏遛彎呢,遛兩圈就累得挪不動步。”

“她明日膳單在這,爺您請過目。”

胤禛放下奏疏,拿起膳單詳閱。

“葉天士,今日如何?”

葉天士湊上前,畢恭畢敬回話:“王爺,暗六母子三人安好,只不過腹中小阿哥長得太快,還需控制飲食,每日米面肉減半。”

“另外大阿哥與二阿哥貴體無恙,只不過二阿哥手臂上起了三顆熱疹。”

“嗯,蘇培盛,換掉貼身伺候昀兒的奴才,杖殺。”

“奴才遵命。”蘇培盛挽起袖子,怒氣沖沖去二阿哥院裏興師問罪。

此時胤禛執筆,斟酌許久方才落筆,將膳單上幾道面食與濃油赤醬的肉類劃去,改成清蒸海魚與應季時蔬瓜果。

猶豫片刻,他又將幾樣高糖的水果劃去,改成清新爽口些的水果。

再猶豫一瞬,他重新添上她喜歡吃的草莓和哈密瓜。

葉天士站在王爺身側,瞧著王爺前所未有的優柔寡斷,猶豫不決,在膳單上不斷塗改刪減。

也不知過去多久,葉天士腿肚子有些發酸,王爺這才停筆,將塗塗改改的膳單遞給他。

葉天士仔細查閱之後,點頭:“王爺思慮甚周,奴才並無任何糾正與補充。”

“只是,暗六腹中的孩子最遲八個半月就需催生,否則奴才無法確保母子均安。”

胤禛攥緊湖筆,默默良久,澀然開口:“若催生,幾成把握?”

“回王爺,九成。”葉天士信心十足。

“若只保暗六,又是幾成?”

葉天士滿眼錯愕,他沒料到王爺會這般問,皇族子嗣最為珍貴,可王爺卻似乎對兩個小阿哥並不在意。

懵然片刻,葉天士這才拱手道:“若只保母體,奴才有十成把握。”

“嗯,定要不計代價保住她。旁的盡力而為即可。”

胤禛盯著膳單,忍不住下筆,將她喜歡吃的撥霞供和豌豆黃加上。

入夜,暗八正坐在門外為六子守夜,瞧見王爺前來,暗八照舊退到廊下。

這幾個月,王爺每晚都會來陪六子,天不亮就悄然離開,還不準他告訴六子。

暗八躲在廊柱後,忍不住為六子開心,他也是過來人,豈會瞧不出王爺對六子並非只是玩弄而已,而是對六子真正上心了。

從窗縫傳出王爺清冷的讀書聲,他每晚都會為小阿哥們念經史子集,直到子時才歇息。

暗八咧嘴,沒忍住捂嘴偷笑,六子後半輩子有著落了,他再也不用擔心六子今後孤苦無依。

五更天,王爺離開,暗八回到門邊繼續值夜。

....

呂雲黛每晚臨睡前,都需服下一碗坐胎藥,每晚都睡得特別沈,每日都需小八搖醒她。

此時她被小八搖醒:“六子,快起來用早膳了。”

“你笑什麽呢?一大早嬉皮笑臉,瞧把你樂的。”呂雲黛丟給小八一個軟枕。

“我就是高興,六子,其實王爺對你挺好的。”暗八忍不住誇讚。

“小八,你醒醒吧,我是暗衛,他是王爺,暗衛是王爺手中屠刀,你會愛上你手中殺人的屠刀嗎?”

“他不會喜歡我,我也不能喜歡他,永遠不會。”呂雲黛失落喃喃道。

“我不能喜歡他..”她再次喃喃,這句話是在告誡自己。

“六子,承認吧,你就是喜歡王爺,你說的是不能喜歡,不是不喜歡,你和王爺在一起有何不好?”暗八勸說道。

“沒有喜歡!不喜歡!”呂雲黛慌亂起身,一把推開小八。

如果不是為暉兒和昀兒,她才不會與四爺再有任何糾葛,絕不會!

她這幾個月沒見到那人,不知睡得有多踏實,她巴不得與他此生不見。

呂雲黛扶著肚子,坐在桌前埋頭用早膳。

.....

康熙三十六年三月末,斜風細雨。

這幾日,呂雲黛總覺得腳下愈發沈重,肚子墜墜的悶疼。

雷雨夜,呂雲黛正沈睡之時,倏然感覺到一股暖流不受控制的湧出,她驚得睜開眼,卻瞧見一張熟悉的沈靜睡顏。

他怎麽在這?何時來的?

不待她細究,肚子陣陣發緊,她疼得輕呼出聲,躺在身邊的男人瞬間睜開眼,騰地坐起身來。

“蘇培盛,讓接生嬤嬤立即前來。”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呂雲黛疼得攥緊那人袖子,被他反手攥緊手掌。

“別怕,萬事有我。”胤禛焦急用袖子替她擦拭滿頭冷汗,俯身吻她冰冷的額發。

“爺,我..我要弘歷!四子叫弘歷,答應我,快答應。”呂雲黛難受嗚咽道。

“好。”胤禛不知她為何如此執著弘歷這個名字,此時看她滿眼期盼,眸中含淚,即便心中不安,他仍是堅定點頭應允。

王府裏的接生嬤嬤早就習慣王爺留在產室內,開始有條不紊為暗六接生。

一盞盞山參被灌入口中,百年山參是權貴用來吊命的稀罕之物,康熙爺賜給王爺在危難時刻吊命用的山參,今晚全給了暗六。

蘇培盛捧著氣味濃郁的山參湯,雙手都在發抖。

頭一個小阿哥勉強算順利,第二日辰時平安降生,可暗六腹中的四阿哥卻遇到了要命的麻煩。

兩個孩子註定有一個孩子胎位不正,暗六腹中的四阿哥橫在她的肚子裏,即便翻轉之後,胎頭卻遲遲無法下墜。

守在幔帳外的葉天士心急如焚,暗六已然出現血崩前兆。

就在此時,幔帳後傳來王爺沙啞疲累的聲音。

“葉天士,爺要十成把握。”

葉天士渾身一僵,當即取出一顆丹藥,遞到幔帳後。

“立即將這顆丹藥塞入產道內,要快!”

呂雲黛正奄奄一息,聽到葉天士這句話,她下意識哆嗦。

“是何物?是何物!”她惴惴不安揪住四爺的衣襟,盯著他平靜無波的眼睛。

她忽然捕捉到他眸中一閃而逝的哀傷。

呂雲黛怒不可遏,揚手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他臉上瞬間出現五個鮮紅的巴掌印。

此時兩個接生嬤嬤抓住她的雙腿,另外一個嬤嬤正準備塞藥,絕望之際,呂雲黛怒喝著拼命用力。

伴隨著一股暖流滑出,眼淚簌簌落下。

她憤怒的一把推開狗男人,眼前一陣眩暈,徹底失去知覺。

“葉天士!”

胤禛恐懼驚呼,將昏厥的女人抱在懷裏,抑制不住渾身輕顫。

此時葉天士也顧不得許多,掀開幔帳開始替昏厥的暗六紮針,不斷湧出的血漸漸被止住,所有人都冷汗涔涔。

“王爺,母子均安,只是暗六元氣大傷,五年內不適宜孕育子嗣,否則定會難產。”葉天士擦拭滿頭冷汗。

“嗯,好。”

王爺的語氣染著哭腔,蘇培盛頓住腳步。

王爺抱緊昏迷的暗六,奴才們戰戰兢兢將被鮮血染透的床褥撤換,大氣都不敢喘。

此時蘇培盛抱著兩個繈褓來到床榻前,王爺依舊抱著暗六不曾松開。

“爺,您需明示,該選哪位小阿哥為嫡子?”

“三。”胤禛並未擡眸,只不耐說道。

蘇培盛誒一聲,將三阿哥放在透氣的食盒裏,送到福晉正院裏。

福晉正院內,佟佳氏將裹在肚子上數月的軟枕丟到地上。

身側一個奴婢正在惟妙惟肖學著她的聲音鬼哭狼嚎。

今晚這接生的陣仗,讓她心中惶恐不安,顯然是暗六臨盆在即。

她與四表哥達成協議,四表哥保住孩子們和鄂爾泰的命,而她此生則永遠困守在雍親王福晉這個虛名上。

四表哥與她這個有名無實的雍親王福晉,眼下都迫在眉睫需要一個嫡子,如此才能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她第一個想到暗六腹中的孩子,幸而四表哥念及舊情,答應她的請求。

此時佟佳氏虔誠跪在長生天神牌前,祈禱暗六能母子均安。

佟佳氏很擔心暗六誕下孩子之後,四表哥會找她算賬,若害得暗六丟掉性命,她此生寢食難安。

在祈禱暗六母子平安之時,她又忍不住惡毒詛咒鈕祜祿氏腹中的孩子夭折。

“福晉,鈕祜祿格格早產了。”雪竹滿眼喜色踱步來到床前。

“嗯,你去找機會看看能不能讓她難產,最好一屍兩命。”

說話間,門外傳來敲門聲,蘇培盛拎著個食盒子入內。

“福晉,暗六誕下小阿哥,母子均安。”蘇培盛將繈褓中的小阿哥抱給四福晉。

“暗六如何了?還有一個小阿哥呢?如何了?”佟佳氏焦急追問。

“哎,雙胎著實兇險,我們都盡力了。”蘇培盛假裝悲戚嘆氣。

佟佳氏滿眼惋惜震驚,將小阿哥抱緊:“先別告訴暗六,等出月子再說,否則她定傷心難過,月子裏不能傷心落淚。”

“是。”蘇培盛垂首離開。

佟佳氏在屋內叫喚一陣,兩個心腹嬤嬤將小阿哥鬧醒,隨著一陣嘹亮嬰孩啼哭聲傳出,雍親王嫡子平安降生。

佟佳氏躺在床榻上,不耐煩的扯著頭上抹額:“鈕祜祿氏母子如何了?”

“七活八不活,她腹中的孩子才七個多月,說不定能活,哎,若死了就好了。”

佟佳氏將繈褓裏的三阿哥抱緊,又忍不住想念她的親兒子鄂容安。

傍晚時分,佟佳氏等來噩耗,鈕祜祿格格平安誕下四阿哥,氣得摔碎一屋子的瓶瓶罐罐。

兩個孩子滿月之後,胤禛帶著小阿哥們前往乾清宮,求汗阿瑪賜名。

德妃抱著一個小阿哥,嘴角笑容僵硬無比,可跨進養心殿之後,她眸中卻溫柔至極,滿眼笑意。

“萬歲爺,臣妾是小阿哥們的瑪嬤,您好歹讓臣妾給取個名字可好?”

德妃心中不悅,胤禛這混蛋逼著她求康熙爺將四阿哥賜名為弘歷。

她只能照做。

“胤禛嫡子取名茲事體大,由不得你胡鬧,胤禛庶子可由你取名。”康熙帝親自抱著老四嫡子,滿目慈愛,當即賜下弘時這個名字。

德妃話趕話的將四阿哥取名為弘歷,如此兩個小阿哥的名字終於塵埃落定。

呂雲黛在王府裏焦急等待,直到蘇培盛笑呵呵將兩個小阿哥抱回來,她一顆心瞬間揪緊。

“小阿哥們取名了嗎?”

“嗯,三子為弘時,四子為弘歷。”胤禛將弘歷抱到她懷中。

“弘歷,弘歷,嗚嗚嗚嗚,我的弘歷啊!”呂雲黛抱著乾隆大帝喜極而泣。

歷經艱險,她終於得到了乾隆大帝弘歷。

“暉兒,昀兒在哪?這幾日讓他們陪著弟弟們可好?爺~”呂雲黛殷勤撲進四爺懷裏撒嬌,語氣急迫催促道。

晚膳之後,兩個小阿哥被送到她屋裏歇息。

呂雲黛欣喜若狂,趁夜取出銀針,將弘歷無名指刺破,浸潤三個血紅蟲蛹。

一只稍大的蟲蛹破繭而出,頃刻間鉆

入弘歷指尖消失不見,小家夥難受的嗚咽一聲,呂雲黛心疼抱緊弘歷。

將弘歷哄睡之後,她又將兩只子蠱,分別種在熟睡的暉兒和昀兒身上。

當種完蠱蟲之後,呂雲黛整個人癱坐在軟榻上,忍不住喜極而泣。

如今徹底解決暉兒和昀兒短壽的問題,她終於可以了無牽掛。

第二日清晨,呂雲黛換上久違的暗衛服,來到暗一面前。

“暗六,你...”暗一無奈看向暗六。

“統領,奴才今日歸隊,奴才與暗八已報名明年暗衛甄選,王爺已點頭答應。”呂雲黛抱拳曲膝。

“讓她去吧,王爺有令,即日起不必給暗六與暗八安排任務。”蘇培盛的聲音從書房內傳來。

“奴才叩謝王爺隆恩!”

呂雲黛對著書房鄭重磕頭,起身離開前院,來到福晉正院裏。

“暗六,你身子骨可好些,我和你說,那鈕祜祿氏與你前後腳有孕,定是她趁你有孕勾引了表哥,你快些想辦法將鈕祜祿母子除掉。”

佟佳氏抱著三阿哥喋喋不休道。

“福晉,奴才是來辭行的,王爺已準允奴才和暗八潛心準備暗衛甄選。”

“福晉,今後您在王府裏需謹言慎行,奴才再無法為您效忠了。”

呂雲黛匍匐在四福晉腳下:“福晉,求您善待奴才的孩子。”

“你..你去吧。”佟佳氏低頭拭淚,她很想留下暗六,可她知道,暗六只有到紫禁城當差,才能多活二十年。

“大阿哥和三阿哥我會視如己出,你放心,我絕不會讓旁人欺負他們兄弟二人。”

呂雲黛楞怔片刻,意識到四爺並未將二阿哥和四阿哥也是她所出的秘密告訴四福晉。

四爺行事縝密,自有他的考量,呂雲黛點頭:“多謝福晉,二阿哥和四阿哥也是王爺的骨血,您是嫡母,當一視同仁。”

“知道了,你去吧。”佟佳氏揚手哽咽道。

呂雲黛起身,最後看一眼三阿哥,轉身依依不舍離開。

王府後門,暗八坐在馬車前,面色凝重看向六子。

“真走啊?你不多陪陪小阿哥們?”

“走!”呂雲黛低頭忍淚。

與暗八二人來到兇宅內,掀開血棺,徑直隱入地宮內。

三日後,呂雲黛遍體鱗傷從血棺內爬出,卻愕然發現原本破敗陰森的前院,竟被裝潢一新。

棺材前放著一張書桌,蘇培盛正在伺候四爺用茶。

“六子,快搭把手,我手折了。”暗八奄奄一息的聲音傳來。

呂雲黛將小八拽出棺材,轉頭與四爺對視。

暗八被眼前的陣仗嚇得縮回棺材內,被笑呵呵的蘇培盛攙扶著離開。

呂雲黛一瘸一拐走到四爺身邊。

“王爺,您怎麽來了。”

“陪你練。”胤禛挽起她破爛的衣袖,將她染血的衣衫脫下,抱她入屏風後的浴池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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