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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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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爺,鐲子果然不對勁,竟是最為烈性的天山馬麝。迦南木乃沈香極品,氣味芬芳,恰好掩蓋馬麝幽香。”

蘇培盛語氣頓了頓,後背直發涼,若非四爺麾下有神醫葉天士坐鎮,壓根瞧不出任何端倪來。

“德妃娘娘賜給六子的這對鐲子,更是用大量馬麝熬煮提煉的濃汁兒浸潤,構思精巧,即便剖開鐲心,也瞧不出異常。”

手腕被四爺攥著,四爺的手掌焦急揉搓她方才戴過手鐲的腕部。

四爺揉搓完她的手腕,還將鼻尖湊到她手腕上細嗅許久,濕熱的觸感讓她忍不住輕顫。

“哪兒那般嬌柔,奴才現在力氣大的能倒拔垂楊柳。”

四爺這般親昵的舉動,讓她無所適從。

“你不懂,紫禁城的孩子難養。”

胤禛摩挲她微紅的手腕,感慨萬千。

他的六弟胤祚,就因汗阿瑪將江山國祚的祚字賜給他當名字,他承不住這承載江山社稷的名字,早早夭折。

明眼人都知道,六弟死於人禍。

額娘傷心好一陣,即便再不喜他,也將他和十四弟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後宮婦人勾心鬥角的手段,往往比朝堂上陰謀詭計更為卑劣。

呂雲黛本想反駁四爺,卻發現他說的極是。

歷史上雍正帝膝下共十子四女,活到成年的只有五子一女,其中三阿哥弘時和公主還都英年早逝。

感覺到四爺情緒低落,呂雲黛不知該如何安慰他,索性將他的手掌放在她的肚子上:“爺別擔心,奴才定會護著小阿哥平安長大。”

“說什麽傻話。”胤禛揚唇笑道:“爺是他阿瑪,還輪不到你逞能。”

“那我們一起保護他。”呂雲黛主動抱住他的脖子。

“嗚..爺該刮胡子剃發了,疼..”他下巴上的青茬刺得她既癢又疼,忍不住伸手戳他腦門。

沒想到她話音未落,他卻故意用下巴的胡茬蹭她臉頰,呂雲黛沒忍住刺癢,揪住四爺的耳朵燦笑出聲來。

歡愉笑聲從書房內傳出,站在門外的蘇培盛聽見四爺爽朗笑聲,忍不住跟著聳肩傻樂。

也就只有六子才能將爺哄的如此開心。

“生辰快樂,爺。”今日是四爺生辰,她想著對他真誠以待一日,就一日。

此時她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他手腕上發烏紅腫的掐痕。

忽然覺得他也挺可憐的,爹不疼娘不愛,兄弟不和睦,子嗣還不孝順他。

未來三阿哥弘時和他對著幹,被四爺過繼給死敵八爺當兒子,他的五子弘晝更是當朝毆打重臣,還瞎辦喪事的糊塗親王。

最小的兒子弘曕在四爺駕崩之時,才四歲,更是因喜好積聚錢財,行為放縱不檢,還被乾隆過繼給果親王為子。

乾隆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一生都在坑爹,剛登基,就將四爺嘔心瀝血一輩子的新政推翻。

凡是雍正反對的,乾隆這個好大兒一定得唱反調。

還暗戳戳將四爺赦免的謠傳雍正弒父逼母、誅戮兄弟的逆黨給處死,徹底做實民間流傳的關於雍正弒父、逼母、誅戮兄弟等罪狀。

也讓四爺在歷史上留下惡名,被後世唾罵消遣。

此時他又在戳她臉頰,呂雲黛張嘴想咬住他,卻想起今日他生辰,於是收起牙齒,仰頭吻上去。

她吻他,並不代表喜歡他,畢竟狼不可能愛上羊,人

不可能愛上菜刀,她不可能愛上能讓她死的毒藥。

直吻得意亂情迷,他最先克制的松開唇。

呂雲黛在他心口亂撓:“爺屬馬,為何人要屬十二生肖呢?讓奴才猜猜,十二生肖啊,一定是為證明所有人都是畜牲。”

“....”胤禛捂住她尖牙利齒的嘴,總覺得她在拐著彎罵他。

他郁悶撚起一塊糕點,正準備淺嘗,卻見她含情脈脈註視她,眼神溫柔得讓他忍不住心醉神迷。

隨著她緩緩朝他靠近,胤禛盯著她滿是笑意的眼眸出神,他盯著她微張的唇瓣,喉結極速滾動。

倏地,她拐個彎咬住他指尖的糕點。

“....”那一瞬的心境跌宕起伏,方才他到底在期待什麽?

他沒忍住將還在嬉笑的女人壓入懷中,低頭吻住她帶笑的唇瓣。

他想要之物,若得不到,定也要不擇手段奪取,對於她,他勢在必得。

清甜松軟的豌豆黃與她的唇齒糾纏,他才知豌豆黃是這般於心間百轉千回的甜。

心微動,他閉眼沈醉其間。

隨著子時來臨,呂雲黛給四爺的真心一日體驗也到期了。

她推開四爺,起身去梳洗沐浴。

身後的男人依舊如影隨形,她都有些發怵,他若不上朝,悠閑之時竟是這般黏人。

真希望他明日就能離開宗人府,早些去上朝,最好一年半載都見不到他才好。

此時柴玉來報,說太子爺前來探視。

胤禛仔細囑咐陳嬤嬤去耳房伺候她,免得她再摔倒,這才去迎接太子駕臨。

太子與四弟寒暄幾句,忽而瞧見一月貌花容的絕代佳人裊裊婷婷從廊下走過。

那日在養心殿內,四弟為那姿容絕艷的奴才求饒,他好奇素來沈穩的四弟為何會為個奴婢求饒,一擡眸,就撞見一張絕美容顏,瞬時屏住呼吸。

難怪四弟英雄難過美人關,若陳圓圓是這般傾國傾城姿容,也不怪吳三桂會沖冠一怒為紅顏。

“四弟,孤竟不知你身邊何時有如此尤物,你啊,也有栽在女人裙下之時。”

太子陶侃,目光卻悄悄追逐那道風姿綽約的倩影。

胤禛垂眸,藏在箭袖下的手掌攥成拳,卻依舊面色如常:“二哥說笑了,只不過是勉強有姿色的粗鄙奴才。若非看在她腹中的孩子,打死又何妨。”

“你啊,還真是暴殄天物,不知憐香惜玉。”太子隨口道。

兄弟二人有一搭沒一搭閑聊著,太子將準備好的生辰禮物賜給四弟,拔步離開之時,目光落於正在雪中折梅的窈窕熾艷身影,眸色漸深。

此時呂雲黛正踮起腳尖折梅,想著一會插在梅瓶裏裝飾桌案。

冷梅幽香,她隨手撚一枝梅,簪於鬢角。

一轉頭,卻瞧見四爺板著臉,也不知是招惹他了。

“啊呀..爺怎麽鬼鬼祟祟站在人身後,嚇著了。”呂雲黛扶著肚子。

“冷..”她把冰冷的手掌探入四爺箭袖中,抓住他溫熱的大掌。

“爺給揉揉。”

胤禛反手將她冰冷的柔荑握在掌心摩挲。

“把面具戴上。”

“怎地忽然要戴了?”呂雲黛納悶,她在宗人府內與四爺二人獨處都用真容,不知他為何又讓她戴面具。

“貌醜。”

“哼!”還是頭一回被人罵貌醜,呂雲黛甩開的手,氣哼哼轉身離開。

腰肢一緊,四爺從身後抱緊她,微涼的吻不斷落在她腮邊耳後。

“氣性愈發大,逗你的。”胤禛莞爾。

“太子對你起了心思,防著點。”胤禛耐心解釋。

“那不正好,今後把奴才派去毓慶宮迷惑太子,準備能事半功倍,哎哎哎..爺放開我!”

呂雲黛被板著臉的四爺打橫抱在懷裏,一路抱回書房軟榻上。

到底還是沒逃過戴面具的命運,此時她戳著鏡中滿臉雀斑的蠟黃朝天鼻小臉,皺眉。

四爺捏臉的手藝糟糕透頂,還不如她的手藝呢。

不開心,她把冷冰冰的腳伸進四爺短褂下,蹭他肚子,腳尖觸及到堅實的肌理,她不好意思的蜷縮起腳趾來。

這男人打小就自律的可怕,每日早起都必須練劍習武,雷打不動。

嗯..方才那一下的觸感真不賴,再蹭蹭..

呂雲黛膽兒肥的伸直腳趾,繼續亂蹭。

“別鬧!”胤禛被她蓄意撩撥下,竟沒忍住竄出。邪。火來。

倏地,她的玉足轉而朝著更為禁忌之地招惹,他繃緊身子,耳尖泛紅:“不知羞..你..”

半個時辰之後,呂雲黛衣衫不整捂臉,四爺則在用了事帕子擦她的雙腳,完了..

她的腳不幹凈了,沒想到他看似一本正經,光風霽月,折騰人卻花樣百出,到底誰才不知羞!

今日之前,她哪兒知道雙腳還能有如此羞人的作用,她又羞又怒,滿臉通紅擡腳按在他心口。

胤禛紓解之後,也知方才太過於孟浪,側身抱緊她的腰,將欲色未散的臉藏在她懷中。

趁著四爺心情好,呂雲黛見縫插針:“爺,這個月暗八的娘子臨盆,奴才想為他求休沐恩典。”

“哎呦,六子您不必擔心,月初暗八就開始休沐了,他娘子誕下個六斤八的小子。”蘇培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聽到蘇哥哥客套的您,呂雲黛蹙眉,其實這些時日,她刻意壓下對未來的惶恐。

在宗人府內,她還暫時無需考慮身份問題,可離開宗人府之後,她的身份卻變得尷尬至極。

她是四爺庶長子的生母,也是四爺的暗衛,以他霸道的性子,定會強迫她入後宅當侍妾格格。

入四爺後宅比殺了她還難受,她不願。

可若她不願,小阿哥該如何是好?他不能讓小阿哥沒娘。

呂雲黛悶悶不樂,伸手揪住四爺的辮子洩憤。

“嘶,疼。”胤禛吃痛的奪回辮子,見她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輕嘆一口氣,將辮子主動塞到她手心,握緊。

“玩吧,只準你揪爺的辮子。”

“才不稀罕。”呂雲黛說著,將四爺的辮子盤緊在皓腕上。

“爺快瞧,像不像青絲鐲?奴才後年及笄,正好買一對兒,咿,不對,我還未許婚,得等到二十才有及笄禮。”

古代女子十五歲行及笄禮,若待嫁未許人,則年至二十方能行笄禮。

“正好,二十歲買一對兒金燦燦的青絲鐲子戴。”呂雲黛卷住四爺的辮子打量,準備買一對兒比四爺辮子還粗的大金鐲子。

“不必等二十!”胤禛莫名不悅。

他繃著臉坐起身來:“爺給你做。”

“啊?別別別,您可別亂送。”呂雲黛慌亂擺手。

青絲鐲子不僅僅是及笄禮必備,還有男女定情的含義,她與四爺並無情愫,哪兒敢收下他送的青絲鐲子。

“滿人沒這些忌諱。”胤禛解釋道,愈發怏怏不樂。

呂雲黛正戰戰兢兢,忽然被四爺揪住一縷發絲,不待她反應過來,只聽哢嚓一聲輕響聲,四爺竟剪下她一縷青絲。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爺怎能亂剪奴才的頭發!”

呂雲黛氣得站起身,與拿著剪子的四爺隔開一段距離。

“是你要青絲鐲子,難不成還敢讓爺剪頭發不成?”

“回屋玩去,爺有正事兒要忙。”胤禛把玩指尖青絲。

呂雲黛被四爺這句話噎得無話可說,即便四爺真敢送用他青絲做的鐲子,她也不敢收。

傳說若接受對方的青絲,卻辜負對方,則會萬劫不覆,天地不容,身死魂滅不入輪回。

她傻才會戴著四爺給的詛咒。

她與四爺之間只是畸形的主仆關系,談何辜負?二人只不過是露水情緣,全無半點真情,註定各自婚嫁。

用她自己的青絲反而恰到好處,世間唯一不會辜負她之人,只有她自己。

思及於此,她乖巧離開書房。

目送她離開,胤禛喚蘇培盛準備做首飾的寶石籽料。

“爺,滿人若非重孝或國喪,或者大婚之時與嫡福晉結發,不得隨意絞頭發。”蘇培盛忽然沒頭沒尾的提醒一句。

胤禛覷一眼蘇培盛:“嗯。”

蘇培盛聞言,這才拔步去準備材料,如今暗六身份不一樣了,肚子裏還揣著小主子,爺寵著她也是人之常情。

蘇培盛猜測,待暗六順利誕育小阿哥,定會成為四阿哥後宅裏的姬妾。

待籽料取來,胤禛將奴才都趕走,獨自埋頭在書房內做首飾。

叮叮當當的輕響不斷從書房內傳出。

呂雲黛靠在軟榻上吃點心,愈發好奇四爺能做出什麽樣式來。

連續一個月,四爺都悶在書房內忙碌,敲敲打打的,也不知在做甚。

每日都能從書房內清理出被做廢的金絲和各色寶石。

呂雲黛竟開始期待四爺的手藝了。

他素來是個精益求精甚至吹毛求疵之人,也不知能做出多巧奪天工之物。

書房內,胤禛盯著錦盒內一縷青絲出神。

猶豫片刻,他取出匕首,絞下一縷他的青絲,藏入中空的鐲芯內。

她隨身攜帶著他的青絲,若

還敢背叛他,他定讓她萬劫不覆,不得善終。

.......

康熙三十年除夕,今日四爺本該去參加除夕宮宴。

可如今正在宗人府圈禁思過,康熙爺只免除他春假休沐期間去養心殿罰跪思過,卻不曾允許他去赴宴。

呂雲黛腹部已微隆起,小阿哥已四個月,昨兒夜裏,她更是驚喜的感覺到小家夥頭一次胎動。

胎動的感覺微妙之極,就像小魚在輕撓游動般,那一瞬,她才真正產生與腹中孩子血脈相連的舐犢之情。

她激動地抓住四爺的手,放在肚子上,可小家夥似乎很怕他阿瑪,四爺手掌一貼近,小家夥就不敢再動彈。

“爺,小阿哥想吃排骨。紅燒排骨。”

胤禛正在親自給孩子念三字經,聞言,伸手戳她臉頰:“自己饞,還賴孩子,不知羞!”

說歸說,他還是起身挽袖,前往小廚房內。

不消片刻,篤篤篤剁排骨的聲響傳出,四爺做的排骨好吃,一想起那饞人的小味兒,她就忍不住咽口水。

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錯,竟破天荒親自做一桌子年夜飯。

趁著四爺轉身拿碗筷,呂雲黛撚一顆牡丹蝦球偷吃。

如果能一輩子被圈禁在宗人府,不必管那些陰謀詭計,她和他保持這般不清不楚的關系,撫養小阿哥長大也好。

呂雲黛忽然楞怔,意識到方才自己在想些什麽之後,登時恐懼的抓過一塊排骨送入口中。

完了,這幾個月被他溫水煮青蛙般養著,她都被四爺養成好吃懶做的金絲雀小廢物了。

呂雲黛警惕坐直身子,揮散腦中莫名其妙的雜念。

與四爺一道吃過年夜飯,呂雲黛昏昏欲睡,趴在四爺懷裏守歲。

砰砰砰~

漆黑夜空瞬間被瑰麗璀璨的焰火照亮。

“爺,小阿哥想去看焰火了!”呂雲黛迷迷瞪瞪牽住四爺的手,二人一道來到四方天的院中。

她正要飛身跳到屋頂上看煙花,可想起如今在宗人府裏,肚子還揣著小球,無奈的剎住腳步。

“瞧不見,回吧,不看了。”每年紫禁城焰火宴,她都得在房頂上看完全程,沾沾紫禁城紅紅火火的好運氣。

“想看就看吧。”胤禛托起她的腰,揚手間,將她放在肩上坐穩。

“別別別..”呂雲黛簡直受寵若驚,托小阿哥的福,她竟也有騎在四阿哥頭上作威作福的一日。

呂雲黛滿心歡喜仰頭看焰火。

從方才四爺將暗六放在肩上那一瞬,伺候的奴才們統統背過身回避。

眼瞅著暗六這幾個月對四爺吆五喝六的使喚,蘇培盛心裏不是滋味,爺與暗六愈發相處的像夫婦了,這該如何是好啊...

興致勃勃看完焰火,呂雲黛騎著四爺回到屋內繼續守歲。

揭下面具,她臉上的歡喜勁尚未褪去,紅撲撲的煞是可愛。

胤禛將溫熱的湯婆子塞進她手裏,趁機將準備好的新春禮物送給她。

呂雲黛正在吃橘子,冷不丁感覺到手腕上一沈,低頭瞧見一只金絲鐲。

“咿..”

四爺賞賜鐲子從來都是成雙成對,今兒倒是例外。

罷了,看在大金鐲子沈甸甸的份量上,也不是不能接受。

呂雲黛正準備把玩一番鐲子,四爺倏然伸手捏緊鐲子,只聽哢噠一身輕響,那鐲子竟收緊了。

“爺怎麽做死扣,打不開了!”呂雲黛焦急扒拉著鐲子,卻再也無法褪下。

“怕你貪財,把爺的禮物融成金元寶,好好戴著,爺隨時檢查。”

“好好好,我戴,我戴著一輩子。”

呂雲黛敷衍道,待她找機會定將這鐲子撬開,忒沈手,定是實心的。

此時她取出早就準備好的荷包送給四爺。

“是什麽?鴛鴦?”胤禛蹙眉,盯著荷包上一對兒憨態可掬的醜東西。

“鴨子。”

“...”

“再繡對兒鴛鴦來!”嫌棄歸嫌棄,他仍是忍不住揚唇,將新荷包摩挲於掌心。

“鴨子不好嗎?好看又好吃,就像爺。”

“閉嘴!爺總覺得從你口中冒出的奉承話,暗地裏都是在罵我。”

“咿呀,爺不是不稀罕我的鴨子麽?”

“先湊合戴。”胤禛本想取下她做的貔貅荷包,猶豫片刻,並未摘下,而是將她新做的小鴨子荷包掛在腰間革帶一側,與小貔貅湊在一起。

“該就寢了,爺還戴什麽呢。”呂雲黛打著哈欠,伸手去解四爺衣衫盤扣。

“你先歇息。”胤禛戴好荷包,低頭輕撫荷包穗子,沒忍住繞到屏風後,對著落地鍍銀玻璃鏡瞧了瞧。

嗯,更醜了,但醜得還挺別致。

“爺,來歇息啦。”

“嗯。”胤禛將荷包先行取下,自顧自寬衣解帶。

一躺在床榻外側,她就翻身滾到他懷中。

溫香軟玉在懷,胤禛愕然想起並未熄燈,於是伸手搖鈴。

蘇培盛垂著腦袋熄燈,瞧見暗六竟讓四爺睡在床榻外側伺候她,登時瞠目結舌。

按照規矩,侍寢的女子必須睡在床榻外側,方便起夜伺候主子。

爺愈發驕縱暗六了..

昏暗的帳內,耳畔傳來她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她自從有孕之後,就睡得極沈,每日甚至需他催著起身用早膳。

她愈發不像身手靈敏的暗衛,更新是一個尋常的婦人,他的小婦人。

此時被她墊在肚子下方的手掌倏然傳來陣陣怪異的輕蠕動。

這是...胤禛滿眼震驚,繼而面露驚喜,指尖輕顫著摩挲正在鬧騰的小家夥。

他忍不住雀躍,悄悄鉆入錦被內,將耳朵緊貼在她肚子上,輕吻。

他竟童心未泯,隔著肚皮與小阿哥互動許久,才擁緊著妻兒沈沈入睡。

兀地,他愕然意識到方才腦海中閃過妻兒,登時懊惱背過身去。

暗六於他,可以是棋子,棄子,但永遠不可能是他的妻子。

第二日早膳之後,蘇培盛在門外提醒:“爺,佟家把今年的解藥送來了。”

呂雲黛大喜,每年一回的解藥終於送來了。

“嗯。”胤禛接過解藥,遞到她唇邊。

不知為何,她服下解藥之後,卻開始腹痛難忍,難受的在床榻上打滾,四爺急得請來神醫葉天士看診,紮下幾針之後,她徹底沒了知覺。

此時葉天士仔細替昏厥的暗六診脈,又替她放血查驗,忍不住皺眉。

“主子,她的血裏有麝香與紅花。幸而小阿哥月份稍大,靜養幾日並無大礙。”

砰地一聲,滿地碎裂瓷片茶湯四濺,奴才們滿眼錯愕,卻見四爺面色鐵青,沈聲道:“今後的解藥,務必讓葉天士查看是否有異,葉神醫,盡快找出解藥!”

“奴才定全力而為。”葉天士叫苦不疊,他到如今都不知佟家到底用的是哪一種蠱。

.........

今兒是康熙三十一年大年初一,呂雲黛一早就被四爺揪起來用早膳。

“今日要去給皇太後與汗阿瑪拜

年,晚膳會在額娘宮裏用,不必等爺回來。”

“回來帶好吃的嗎?”呂雲黛揉著惺忪睡眼。

“好。”胤禛熟練的用簪子為她盤發髻。

四爺離開之後,呂雲黛撫著肚子打哈欠,正準備睡回籠覺,卻驚聞德妃派人請她去永和宮說體己話。

呂雲黛警惕看向柴玉哥哥:“一定要去嗎?能不能推脫說我不舒服?”

“還真不能,德妃娘娘說您懷著她的長孫,她這個做瑪嬤的想在新春佳節與孫兒團聚。”柴玉為難道。

“爺知道嗎?快些派人去通知爺。”呂雲黛磨磨蹭蹭準備更衣。

擡眸看見柴玉送來的衣衫是皇子侍妾穿的旗裝,她登時一臉掙紮,無奈之下,繞到屏風後更衣。

惴惴不安來到永和宮內,卻並未瞧見德妃的身影。

德妃身邊的心腹掌事宮女蘭翠姑姑親自端來一盞茶,恭敬道:“呂格格,娘娘這會兒還在更衣,您先在前殿等候。”

“有勞姑姑。”呂雲黛客套見禮。

蘭翠離開之後,正殿內只剩下呂雲黛一人。

殿內幽香陣陣,燃的是德妃最喜歡的雪中春信。

呂雲黛端起手邊的銅胎鎏金琺瑯彩茶盞,放到鼻尖輕嗅,茶香清甜,該是用蜜棗與玫瑰還有枸杞熬制而成。

花茶湯色澄亮,並無任何異常。

德妃當真是好手段,每回出招都又狠又準,卻讓人抓不住把柄。

雪中春信是東坡先生調制的奇香,此香以雪為魄,以梅為骨,淡雅清新。

唯一美中不足之處,就是雪中春信不能與銅器和枸杞一起使用。

確切說所有含檀香的香料,都不得與銅器一起使用,否則會引起嘔吐不止。

尋常人嘔吐也罷了,可她有孕在身,若嘔吐不止,會引起痙攣,嚴重則會引起宮縮異常,極容易滑胎。

呂雲黛不動聲色站起身來,走到敞開的菱花窗邊,盡量避開香氣侵擾。

看來德妃賊心不死,仍是想要對她的孩子下毒手。

畢竟四爺未婚所出的庶長子地位極為尷尬。

就連風流的康熙爺都不曾破壞嫡庶規矩,在康熙四年與赫舍裏皇後大婚之後,直到康熙六年,才讓榮妃誕下第一子愛新覺羅承瑞。

呂雲黛警惕偷眼看向後殿的方向。

她感覺到幾雙眼睛正在窺視她。

屏風後,德妃滿臉怒容。

這幾個月來,她簡直如坐針氈,被宜妃那碎嘴的賤婦明裏暗裏嘲諷她教子無方。

自她入宮承寵以來,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胤禛那混賬當真是沒臉沒皮,管不住自己,丟的卻是她的臉面。

德妃怒不可遏,卻對那機敏的奴婢無計可施。

“蘭翠,佟佳氏那炮仗脾氣來了嗎?”德妃咬牙切齒,庶長子並非只讓她丟臉。

佟佳氏這個胤禛未來的嫡福晉,這幾個月定也煎熬無比。

以她跋扈的性子,與隆科多囂張的氣焰,佟佳一族哪兒能咽下這口惡氣。

她今日特意將佟佳氏請來,就是為借佟佳氏的手,鏟除那個恥辱的庶長子。

“佟格格前腳剛到偏殿等候,奴才這就將格格請到正殿內。”

“嗯,讓她們鬥,你把本宮準備好的賞賜一並拿去給那奴婢,務必讓佟佳氏瞧見。”

“奴婢遵命。”蘭翠擰身離開。

正殿內,呂雲黛正站在窗邊惴惴不安。

身後傳來花盆底繡鞋哢噠哢噠的輕響,聽腳步聲很熟悉,竟是佟格格。

呂雲黛大驚失色,她最不想見之人就是佟格格。

佟格格待她寬厚,而她為保命卻算計四爺,害得佟格格這個未來四福晉丟臉面,她著實沒臉見佟格格。

德妃在此時將佟格格請來,顯然是想借佟格格之手,鏟除她腹中的孩子。

她渾身繃緊,戰戰兢兢上前見禮:“奴才給福晉請安。”

“啪!”

呂雲黛並未躲閃,結結實實挨了佟格格一耳光。

“我受不起你的大禮!我都還沒嫁過去,你就迫不及待爭寵!賤奴!虧我還對你推心置腹。”

“格格息怒,呂氏腹中還懷著四阿哥庶長子。”蘭翠端著托盤慢悠悠上前勸阻。

“呂格格,您孕育長孫有功,這是德妃娘娘賞賜您的,娘娘說這是她第一個金孫,讓您務必照顧好小阿哥。”

呂雲黛尷尬捂著臉頰,將目光落在托盤內。

德妃為挑撥她和佟格格的關系,還真是下了血本,珠釵首飾琳瑯滿目,最為惹眼的是放在錦盒內一對花生米大小的東珠耳墜。

她一個無名無份的奴婢,壓根沒資格用東珠,德妃還真是不遺餘力想整死她。

這對東珠的規格,只有皇妃或皇子福晉才能用。

德妃賞賜她這對東珠,簡直就是在打佟格格的臉面。

“哎呦,對不住,拿錯了,這對兒東珠耳墜是德妃娘娘賞給佟格格的。”

蘭翠尷尬的抽自己一個嘴巴子,忙不疊將耳墜子捧到佟格格面前。

“滿人都是一耳三鉗,德妃娘娘賜下一對是何意?”

“啊這這這...”蘭翠假裝為難,看向呂格格。

“好了,既是賞賜給我的,那我就做主賞呂氏。”佟佳氏抓過東珠耳墜,滿臉怒容,猛戳進暗六的耳珠。

“哎你別亂動,都戳歪了。”佟佳氏不耐煩的呵斥。

呂雲黛吃痛低頭,只能無奈護著肚子,不用看就知道耳珠被戳流血了。

紫禁城內步步殺機,她謹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錯半步,只能忍淚吞聲。

“四阿哥來了!”門外有小太監小聲提醒。

“擦幹凈!你這幅楚楚可憐的模樣裝給誰看!”佟佳氏寒聲呵斥。

呂雲黛點頭,摘下衣襟上的帕子,擦拭不斷滴落的潺潺血跡。

“德妃娘娘到~”

德妃在奴才的攙扶下,終於姍姍來遲。

胤禛站在殿外,壓下紊亂的呼吸,待氣息平穩之後,拔步入正殿內。

“奴才給四阿哥請安。”佟佳氏心虛的不敢看四表哥。

方才整治過膽敢狐媚四表哥的暗六之後,她瞬時後悔不已。

但可惡的暗六讓她未婚就淪為嫡母,淪為滿城笑柄,這口氣她焉能咽下。

“兒臣給額娘請安。”胤禛畢恭畢敬對額娘見禮。

“都來了就好,你們二人陪著額娘一道用午膳吧,咱一家子難得聚首,額娘還盼著佟佳氏早日為你開枝散葉,誕育嫡子,你這丫頭,若能早些嫁給胤禛該多好啊。”

德妃滿眼慈愛,牽住佟佳氏的手,有說有笑。

胤禛眼角餘光看到那人耳珠上染著血跡,藏在箭袖之下的手掌,下意識攥緊。

蘇培盛忙不疊湊到暗六身側,取帕子為她擦拭還在淌血的耳珠。

“胤禛啊,快些過來陪額娘用膳。”

“是。”胤禛轉身離開。

“那個誰,你也來吧。”德妃的聲音再次傳來。

德妃口中的那個誰,說的就是她,呂雲黛壓下不安情緒,來到八仙桌一側。

猶豫片刻,她挪到佟格格身邊伺候。

“胤禛你這侍妾倒是明事理,不恃寵而驕,還知道伺候未來嫡福晉,是個好的。”

德妃不吝誇讚,賜給她一顆櫻桃。

“尚可。”胤禛壓下狂怒,不動聲色回應。

呂雲黛乖乖站在佟格格身側,伺候她用膳。

只有嫡福晉才能與四爺一道坐著用膳,侍妾格格即便多得寵,都得站著伺候。

後宅內只有一對正經主子,那就是四爺和四福晉,旁的都是伺候他們的奴才。

呂雲黛忽而覺得窒息。

這一刻,她愈發篤定不入四爺後宅為妾的決心。

大不了她閑暇時間哪兒都不去,盡量陪在小阿哥身邊。

憋屈站著許久為奴為婢,她扶著肚子難受的咬唇。

“額娘,兒臣吃好了,先告退。”胤禛起身,放下的筷子有些許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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