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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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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說話間,大阿哥身邊的心腹大太監勝春哭喪著臉前來。

“爺,福晉她..福晉滑胎了..”

“什麽!那些狗奴才是如何照顧福晉的,廢物,都是廢物!”胤禔痛心疾首,竟在人前失了儀態,急得低頭抹淚。

大阿哥胤禔雖算不得好人,但卻是祖傳的癡情種子,富貴人家出情種,愛新覺羅一族的男子更甚。

大阿哥與嫡福晉伊爾根覺羅氏伉儷情深,他甚至以期盼嫡子為借口,獨寵嫡福晉整整十年之久,十年裏更是只與嫡福晉生兒育女。

可天不遂人願,大福晉誕育下三個小格格之後,明年所出的第四胎還是小格格,直到康熙三十五年,也就是五年後,大阿哥才迎來嫡子。

這邊廂胤禔轉頭讓奴才將暗中給福晉下的生女秘藥停一停,以免福晉傷身子。

福晉滑胎,大阿哥心情郁結,愈發看什麽都不順眼,尤其是他那好四弟。

只不過四弟身邊的一個小太監倒是生得神清骨秀,我見猶憐。

他煩躁的隨手拽住一個貼身伺候他的小太監,撕開他的褲子,大開大合宣洩不快。

呂雲黛正喬裝成一名駐守在大阿哥營帳外的小兵。

她真是誇早了大阿哥!呸呸呸!禽獸!

似乎古代貴族對太監都有些不可描述的特殊癖好,大阿哥雖獨寵大福晉,卻不影響他睡太監洩。欲。

皇族子弟還真是極端割裂的性子,又當又立。

她正忍著惡心聽帳內傳來的難以言喻聲響,卻瞧見不遠處薄霧彌漫的胡楊林邊,暗四站在霧中,他的背影被朦朧霧色籠罩,輪廓模糊不清。

兀地,暗四轉身看向她,他的眼神依舊滿是陰郁,讓人發怵,仿佛被惡心的毒物舔過手背的陰濕感。

眨眼間,他就消失在迷霧中。

大阿哥帳內一時半會沒法結束,呂雲黛閃身回到四爺營帳內。

此時四爺正在廢寢忘食琢磨西北軍布防圖,不出三日,軍中再無米糧可用。

五日後,方能再補給糧草。

“爾等可有良策可解決軍糧短缺難題?”蘇培盛見四爺凝眉苦思,忍不住開口詢問幕僚。

“主子,奴才有百計,可解決燃眉之急。”呂雲黛躍躍欲試。

“哦,不許讓爺遺臭萬年,不能有損爺陰德,不可讓爺折壽,說吧。”

她滿眼興奮,胤禛看得眉頭突突跳。

呂雲黛撓頭嘿嘿笑道:“那奴才已黔驢技窮。”

“哼!”胤禛斜乜一眼賊眉鼠眼的狗奴才。

“主子,其實奴才還有最後一計,軍中尚有俘虜三百五十六人。”

蘇培盛嘿一聲:“六子!主子在說解決軍糧短缺呢,你說俘虜做甚?跑題了。”

“蘇哥哥稍安勿躁,奴才沒跑題,奴才說了,還有俘虜三百五十六人。”

“咱先殺了俘虜,節省一批軍糧,再把俘虜四肢和軀幹留作應急軍糧,肉割完之後,把死俘虜和得瘟疫的死

人放一起,漚兩天,用投石車丟到敵軍水源上方,再加點金汁兒和毒蟲。”

“啊這這這!”蘇培盛聽的後背發涼:“六子,那那那..用你的法子能生擒多少俘虜?”

呂雲黛費解,搓著下巴看向蘇哥哥:“為什麽要生擒俘虜?死的不行嘛?”

“不急,還不致於此。”胤禛無奈扶額。

蘇培盛無奈看向滿眼雀躍的暗六,每次他覺得自己太歹毒,和暗六聊完之後,又覺得自己算難得一見的好人,甚至有些心慈手軟。

“第二批糧草停滯於夷且以西,今夜子時,爺親自前往夷且押送糧草。”

“主子萬萬不可,奴才去即可。”

呂雲黛焦急攬下,四爺骨裂的左腳尚在恢覆,絕不能傷筋動骨,否則受罪的還是她。

“無妨,暗四為急先鋒,暗六近前護衛爺,暗八殿後。”

蘇培盛聽明白四爺話裏有話,讓影四為急先鋒的意思,就是讓血滴子先行開道。

爺將暗六留在眼皮底下,是為防止心細如發的暗六再發現任何血滴子存在的端倪。

“是。”呂雲黛心中忐忑,四爺的安排並不妥當。

比起暗四,她更適合為前鋒,可身在軍中,軍令如山,她只能無奈領命。

從四爺營帳離開之後,呂雲黛滿臉歉意拍了拍暗四的肩膀:“對不住老許,軍令如山,待押送糧草歸來之後,我再向主子提一提你歸家之事。”

“沒事,趁著天色尚早,我先去城裏轉轉,買些土特產送回京城,安撫安撫她。”

暗四說著,欲要拔步離開,卻被呂雲黛擡手攔住去路。

“暗四,待糧草運送歸來,我與你一塊去城裏轉轉,正好我也要買特產帶回家。”

呂雲黛潛意識裏覺得暗四在她眼皮底下更安心,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暗四楞怔一瞬,輕點頭:“好。”

目送暗四離開,呂雲黛盯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此時暗八從身側的胡楊樹探出腦袋。

“六子!你吃蒸羊肉包子還是烤牛肉包子?米粥還是面茶?”

“烤牛肉包子,面茶。”呂雲黛飛身躍到小八面前。

“我就知道你會選這兩樣,拿去!我已經吃過晚膳了,你吃吧。”

“小八,有時候你會不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暗四不是暗四?”呂雲黛啃著烤包子喃喃道。

“他不是暗四還是誰?主子都說是,難道主子也認錯人不成?除非雙生子,天底下絕對不可能有同樣容貌之人,那日你不是都請主子查驗過了?”

“也是,我可能太累了,回京後歇息歇息。”

“六子,不過暗四看來很想早些歸家,他這幾日總是自己躲著發呆。”

暗八從袖中取出兩個雞蛋,笑著將雞蛋敲在腦門上,將雞蛋剝好,丟進六子的面茶裏。

“你吃了嗎?”

軍糧短缺,小八竟將兩個雞蛋都給她,呂雲黛忙不疊向將雞蛋撈出來,還給暗八。

“六子你見外了!你瞧瞧你都瘦成排骨精了,多補補。”

“好,不見外了!小八!”

呂雲黛從腰間取出她改造的六十連發短柄火銃遞給小八:“拿著,防身用,還有這個,也拿著。”

“這是什麽?六子你為何總能做出如此稀奇古怪之物,這火銃的彈丸為何與上回你給的不一樣?”

暗八好奇擺弄著銀紅彈丸。

“這個威力更驚人。”

“你們在搗鼓什麽好東西呢?”

蘇培盛時常分一只眼窺視暗六的一舉一動,此時看到六子又拿出奇怪的兵器,忍不住湊上前來。

“四爺,六子又搗鼓出新玩意兒了。”蘇培盛朝著營帳內喊道。

“哦。”胤禛踱步而出,他的腦海中忍不住浮現百望山那場死局。

暗六與暗八之間默契的配合讓他震驚,更讓他忌憚的是暗六深藏不露的殺器。

“六子,來來來,咱去靶場,在爺面前露兩手,讓雜家也開開眼。”

呂雲黛摩挲著刀柄,有時候蘇哥哥特別嘴碎,藏不住秘密。

“可。”四爺倏然幽幽看向她。

“奴才遵命。”呂雲黛無奈應允,跟著四爺前往軍中靶場。

“開始吧,六子。”蘇培盛站在靶子邊上,笑呵呵朝著六子招手。

“蘇哥哥,您可能還需再遠離靶子七十步。”呂雲黛抱臂,站在靶子百步開外。

“哎呦六子你好大的口氣,你以為是紅夷大炮啊!”

呂雲黛搖頭,讓小八將蘇培盛對面老遠距離的靶子澆透水,射出一槍。

砰地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蘇培盛嚇得臉都白了,被火銃打中的靶子連同左右一丈的兩個靶子全都被碎彈丸燒著了。

“這東西為何如此邪門,遇水反而燒的更旺?”

“若是打中人,人身上的血水也是水,豈不是會被燒死,六子,這到底是什麽東西?”蘇培盛腿肚子都在發抖。

“火銃而已,只是彈丸特殊,彈丸入肉之後,會像花瓣似的炸開,劃破血肉,讓傷口更深,緊接著彈丸裏的秘制成分遇水自燃,從內而外燃燒,火焰撲不滅,直到化為灰燼,火焰方滅。”

這個殺器有一個美麗的名字,叫開。花。彈。

這種彈藥因為太過殘忍,在後世被國際戰爭法明令禁止,呂雲黛制作的只是簡易版,但在冷兵器時代,已然能夠所向披靡。

“六子你也真是的,如此神器都不曾獻給主子。”

蘇培盛盯著六子手中的火銃,兩眼放光。

“蘇哥哥,此物危險,隨時可能走火,主子有奴才保護即可。”呂雲黛將火銃藏到身後。

站在四爺身後的影四手心直冒冷汗,血滴子好不容易破解暗六在百望山殺局使用的神器,可她轉頭又拿出更為驚悚的神器來,還真是棘手。

“六子,我怎麽沒有?”影四陰陽怪氣道。

“你不是從來不稀罕這些奇技淫巧?”呂雲黛挑眉。

“現在稀罕了,我也要。”

“成。”呂雲黛從腰間取出另外一把火銃丟給暗四。

“無趣。”胤禛面色如常,心底卻掀起驚濤駭浪。

破解暗六的神器之後,每個血滴子已然裝備此等神器,可在暗六今日展示的神器面前,簡直不堪一擊,眨眼都成了廢鐵。

“主子息怒。”呂雲黛領著兩個暗衛,曲膝跪在四爺腳下告罪。

說話間,柴玉施施然前來。

“爺,大阿哥設宴款待您,說是為您接風洗塵。”

“嗯。”胤禛對大哥嗤之以鼻,也不知今晚又是什麽鴻門宴。

呂雲黛跟在四爺身後,來到大阿哥的營帳內。

早有七八名妖嬈的軍。妓在清跳胡旋舞。

“四弟,軍中不得飲酒作樂,不免冷清,大哥只能設下薄宴,你別介意。”

“大哥不必如此隆重。”胤禛板著臉,避開一個輕佻舞姬的觸碰。

大阿哥說是薄宴還真沒自謙,狹小四方桌只擺著四道菜:一盤花生米、一碟麻油拍黃瓜、一碟鹵牛肉,加上一盤土豆燉雞。

呂雲黛站在四爺身後,正百無聊賴之時,冷不丁與大阿哥直勾勾的眼神相遇。

那眼神太直白,太不清白,她著實不想看懂。

“四弟,軍中無酒,為兄權且以茶代酒,為你接風洗塵。”

“四弟,你這奴才倒是從前在紫禁城裏沒見過。”

大阿哥似笑非笑,大方將目光落在四弟身側的纖瘦奴才身上,忍不住逡巡流連。

呂雲黛欲哭無淚,大阿哥的眼神無處不在,此刻她正在被大阿哥視奸。

她倒是不擔心四爺會自打嘴巴,將她送給大阿哥,畢竟她是女兒身,軍營不得進出除軍妓外的女子。

從前大阿哥和太子偶爾也會看中四爺身邊伺候的小太監。

礙於情面,四爺曾無奈將小太監贈予二人幾回,久而久之,四爺身邊伺候的太監顏色都變得平庸,就怕被誰再要走。

她今日用的是一張清秀少年的面具,沒想到正對大阿哥的胃口,真是倒八輩子的血黴。

“嗯。”胤禛放下筷子。

大阿哥有一瞬愕然,四弟這是何意?聽不懂嗎?

從前他稍一暗示,四弟從不吝惜將身邊的奴才

送給他褻玩。

“這奴才不錯。”大阿哥開始明示。

“是不錯。”胤禛繃著情緒,面無表情放下茶盞。

“怎麽?四弟,為兄記得你不喜歡男風,怎地舍不得這別致的小東西?”

大哥心裏窩火,沒想到四弟竟為這點小事對他甩臉色。

他正準備冷嘲熱諷一番,卻瞧見四弟倏然眸中含笑看過來:“大哥,誰說我不喜歡。我用過他了。”

大阿哥:“.....”

呂雲黛:“...........”

她完全想不到四爺會用如此暧昧的理由搪塞大阿哥,顯然大阿哥也沒料到,此時滿臉錯愕,張著嘴啞口無言。

“四..四弟,大哥這有幾個顏色更好的,你若需要,盡管開口,軍營無趣,那些個軍妓不幹凈,我們還需潔身自好些。”

大阿哥被四弟一番話噎得說話都不利索了。

真沒想到素來謫仙般清心寡欲的四弟竟也喜歡男風,還真看不出,他還真虛偽。

兄弟二人接下來誰也沒再開口,散席之後,大阿哥氣得砸了茶盞。

他早就看不慣他這個四弟,爬床賤婢所出,卻總是臭著臉,總以為比他高貴,只不過是孝懿皇後的養子而已,還真當他是中宮嫡子似的。

“爺,您息怒,眼下倒是個絕佳的好時機。”大阿哥最得力的幕僚鄭先生拱手道。

“什麽時機?先生但說無妨。”大阿哥將地上擋路的碎瓷片踹開。

鄭先生笑而不語,目光落在大阿哥身後的奴才們。

“都下去吧。”大阿哥振袖揚手間,奴才們垂著腦袋,魚貫離去。

此時鄭先生又意味深長看一眼站在門口的大太監祝羽,祝公公會意,讓奴才們把耳朵堵得嚴嚴實實。

鄭先生這才幽幽開口道:“主子,佟佳一族和赫舍裏一族是死敵,佟佳一族絕不會支持太子,若四阿哥這個孝懿皇後養子死了,佟佳一族定會扶持新的皇子。”

“年長的皇子中,您最為出色,今後若有佟家支持,奪嫡也更有勝算。”

“先生,你的意思是..”大阿哥目露兇光,伸手做出橫刀刎頸的手勢。

........

四爺散宴歸來,獨坐在書桌前,盯著布防圖出神,也不知在想什麽。

子夜將至,暗四先行出發,掃清前路障礙。

呂雲黛則躲在馬車內,跪坐於四爺身側伺候。

不時有血腥氣息飄入馬車內,顯然暗四遇到諸多伏兵。

“主子,前方一裏處約一丈的索橋被斬斷,無法前行,砍樹填平斷橋需半個時辰。”暗四的聲音從馬車頂傳來。

“嗯,不必砍樹,用你殺的屍首填平斷橋,不夠再殺!”呂雲黛雲淡風輕替四爺斟茶,給出最優解決方案。

站在馬車頂部的影四詫異張了張嘴:“是。”

待暗四離開之後,呂雲黛放下茶盞:“爺,我們的行蹤已暴露,奴才先送您回去,奴才去押送糧草即可。”

“啊!六子,你怎麽知道我們暴露了行蹤?”坐在馬車前頭的蘇培盛勒緊韁繩。

“障礙太多,顯然準噶爾人有備而來。”

兩軍交戰若偽裝成平民突襲,是最為下作的行為。

會讓交戰雙方無法區分無辜平民,故而歷史上呂蒙把軍隊假扮成商人突襲,“白衣渡江”被後人所不齒,唾罵千年。

這批準噶爾伏兵很奇怪,與她從前見過的準噶爾士兵有所不同。

“他們並非準噶爾士兵,只是準噶爾人假扮的刺客。”呂雲黛語氣篤定。

蘇培盛默然不語,如今暗衛愈發成為四爺的累贅。

若四爺不顧及暗衛,早就下令驍勇善戰的血滴子前往押送糧草,哪兒還需如此大費周章。

“此行需不計代價。”

“令禦賜黃馬褂侍衛前去查探。”胤禛並未停筆,漫不經心道。

呂雲黛聞言,緊蹙的眉頭舒展開,四爺這句話大有深意。

禦賜侍衛這一路上都不曾隨行,侯在軍營中隨侍兩位皇子,誰都知道這些侍衛是康熙爺安插在皇子身邊的耳目。

四爺讓禦賜侍衛前去查探,恰恰是想讓禦前侍衛知道一些事情,從而將消息傳遞給康熙爺。

四爺又在籌謀什麽陰謀詭計?

到底何事必須讓康熙爺知曉?兀地,呂雲黛想起大阿哥來。

該不會這些假扮準噶爾士兵的刺客,與大阿哥有關吧?

“暗六,按照這條路線前行,不得延誤。”

胤禛將墨跡未幹的地形圖推到暗六面前。

呂雲黛看清路線圖之後,先是一驚,繼而情緒覆雜。

四爺竟鋌而走險,穿過準噶爾與大清交戰的戰場,而與大清交戰的準噶爾殘部,竟然是策零。

“主子,奴才有私仇要報!可否容奴才離開兩個時辰。”

胤禛筆鋒頓挫片刻,凝眉道:“那王妃身懷雙胎,王子顛沛流離數年,好不容易雙喜臨門,你又何必再讓他家破人亡痛失愛子?”

胤禛私心想保住諾顏哲娜腹中的孩子,策零與別的女子越是糾葛不清,就越無法覬覦他的東西。

“是...”呂雲黛到底還是沒狠下心來。

四爺說的對,策零從前過得很是淒苦,她又何必再殺他的孩子。

罷了,當她行善積德吧。

馬車風馳電掣許久,窗外漸漸出現星點火光,呂雲黛掀開馬車簾子,愕然發現已靠近策零的軍營。

眼看身披鎧甲的策零縱馬疾馳而來,呂雲黛不悲不喜,放下馬車簾子。

“不看看你的舊情郎?”胤禛戲謔。

“主子喜歡奴才看?那奴才看就是了!”呂雲黛伸手去掀馬車簾子,卻被四爺以折扇擋開。

“主子到底讓奴才看還是不看?”呂雲黛懵然。

“不看!”胤禛冷哼道。

“......”

還真是喜怒不定的傲嬌富貴花,越發難伺候了。

策零親自護送那一隊人馬,他的目光始終追隨那輛馬車,他知道蕓兒就在馬車內,只是她甚至厭惡的不肯見他。

他心如刀絞,失魂落魄跟在馬車邊,直送出三十裏,看到大清的龍旗,才勒馬離開。

他很想一輩子跟在她身邊,可他的子民和舊臣還等著他殺回王庭,他是所有人的希望和榮光。

回程之路,並不似來時艱險,策零下令退兵三十裏,與大清休戰,兩日後,更是潛入準噶爾國境腹地,西北戰事徹底止戈。

與此同時,康熙爺的八百裏加急口諭在這日清晨抵達。

沒人知道康熙爺的口諭是何內容,當日大阿哥胤禔被杖責五十,連夜送回京師。

明日暗衛也將跟隨四爺歸京,呂雲黛卻愧疚的唉聲嘆氣。

昨日傳來噩耗,暗四的娘子抱著一雙兒女投繯自盡了。

“對不起,老許。”

呂雲黛愧疚曲膝道歉,若非那晚她不讓暗四進城采買物件,安撫他生病的娘子,說不定暗四就不會家破人亡。

“呂雲黛,我不想再聽你詭辯,因為你疑神疑鬼,害得我家破人亡,今後你我二人只是同僚,呵,若你我並非同僚,我定會讓你血濺當場!”

“暗六統領,若無旁的事情,屬下告退!”

“暗四,你可立即回去料理你妻兒後事,對不起,是我該死。”呂雲黛愧疚的朝著聲淚俱下的暗四磕頭道歉。

暗四並未回應,抹淚離去。

蘇培盛站在一旁嘆氣,暗四的妻兒與他在那頭一家團聚也好,省得影四下手。

目送暗四離開之後,呂雲黛愁悶躲到樹後宣洩崩潰內疚的情緒,她腦海中浮現暗四那一雙可愛的兒女。

他的女兒還未滿百日,畫像中帶著虎頭帽,被暗四溫婉的娘子抱在懷裏。

呂雲黛張大嘴巴劇烈喘息,仍是被絕望的窒息感籠罩。

眼淚大顆大顆落下,她

愧疚的泣不成聲。

“誰欺負你了?”

四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趕忙用袖子擦拭眼淚。

“主子,是奴才該死,奴才害死暗四的妻兒,奴才有罪。對不起..對不起..”

“主子,奴才願意將未來二十年的俸祿賠償給暗四,求主子隨便找個理由賞賜他即可,別讓他知道。”

呂雲黛含淚跪在四爺腳下,磕頭祈求。

“與你無關,怪爺讓他出遠門。”胤禛將她攙扶起身,可她卻執拗的不肯起來。

“求主子答應奴才!否則奴才寢食難安。”

“你先起來,否則爺不答應。”

“是。”呂雲黛含淚站起身。

“賠償十年吧,無需再議,爺亦會給他一筆賠償。”胤禛嘆氣。

站在爺身後的蘇培盛卻五味雜陳,暗四執行任務本就是暗衛職責所在,倘若每個暗衛都如暗四這般,家中有人生病就憊懶懈怠,爺還要暗衛做甚?

“奴才想帶暗八進城買特產帶回家。”呂雲黛被嚇怕了,就怕小八的娘子也疑神疑鬼,害得小八也家破人亡。

“去吧。”胤禛取下荷包,隨手丟給暗六。

蘇培盛急眼了,爺的荷包裏都是大面額的銀票,他今兒一早剛裝進三千兩呢。

呂雲黛一捏荷包就知道是大額的銀票,當即感激的看向四爺。

“奴才替暗衛們叩謝主子隆恩。”

“去吧。”胤禛負手離開。

呂雲黛擦幹眼淚,將小八叫回來。

見小八垂頭喪氣,她心下一驚:“小八,你家中還好嗎?”

“六子,我成親是不是錯了?”暗八語氣失落。

“怎麽會錯?兩情相悅終成眷屬,這是多少人盼不來的良緣。”

“可我甚至做不到陪伴在她身邊,我很擔心,怕她和孩子需要我之時,我在千裏之外,或因身份使然,不得不離開妻兒。”

“六子,我後悔莫及,我不該招惹她,我。我對不起妻兒。”暗八愧疚忍淚。

“今後我少給你安排夜間與離京的差事即可,你別忘了還有我,我是暗衛統領。”呂雲黛安慰道。

暗八滿眼感激,卻很快搖頭:“六子,不成,你怎可為我假公濟私。”

“別廢話!有家眷的我都會照拂,我就假公濟私又如何?我若連你都護不住,我還當什麽王八暗衛統領。”

“小八,我可以身入局,把所有人當棋子,包括我自己,但我即便輸了自己,也會讓你好好活著!記住了!”

“六子,出什麽事了?”暗八大驚失色。

“沒事兒,走,給弟妹多買些好東西,主子賜了三千兩銀子,咱去買些珍貴的紅寶石昆侖玉和烏蘭玉之類的籽料特產,帶回去給弟妹做首飾。”

“那成,她白皙,戴紅寶石好看。”小八眉眼溫柔,咧嘴笑道。

“成,那咱就多買幾顆..”呂雲黛語氣頓了頓:“給暗四也買,回去之後,你交給他,就說爺賞的。”

二人俱是沈默。

“成。”暗八鄭重點頭。

二人在格爾木城內轉悠許久,在原產地買寶石價格實惠至極,小八更是掌眼高手,二人買下的籽料物超所值。

三千兩銀子最後還剩下二十三兩,呂雲黛一拍腦袋。

她反應過來身為暗衛統領,自己思想太不積極,太不夠進步了,花四爺的銀子買禮物,怎麽能不給四爺買禮物呢?

“小八,你給找一塊扇墜兒吧,昆侖玉的,品相要好,瑩潤通透些。”

“給誰的?男子還是女子用?”暗八好奇看向六子:“扇墜可不能亂送,六子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給主子的。”

暗八白眼:“狗腿六!從前你都敢與他對罵,你氣吞山河的氣勢呢?風骨呢?”

呂雲黛苦笑搖頭:“統領可不就是最大的狗腿子,你再唧唧歪歪,我下個月安排你去茅廁蹲守。”

“別別別,六姐姐,您瞧那塊扇墜如何?”暗八指著一個老者手中捧著的大木匣子。

匣子內裝滿籽料,呂雲黛一眼就看到一塊圓溜溜的昆侖玉籽料。

“不錯,就要這塊!”

“成,一會你別吱聲,假裝瞧不上,不耐煩的催著我看下一家,記住了六子。”暗八提醒道。

“那是自然,我才不當冤大頭,那籽料你估價多少銀子能拿下?”

“最少五十兩,咱一塊貼點銀子?”

“不用,我自己掏!”呂雲黛低頭咬牙。

“你掏什麽掏?掏得出來嗎?荷包比你臉還幹凈。”暗八憋笑。

“咳咳..那先算我向你借的。”呂雲黛尬笑。

銀子花光之後,呂雲黛揣著圓玉籽料回到軍營內。

此時四爺正在沐浴。

她飛身躍到一棵白樺樹上,用刻刀雕琢那籽料,盞茶的功夫,寥寥幾道刻線勾勒出一個憨態可掬的狗頭,吐著舌頭,笑得眉眼彎彎。

刻好狗頭扇墜,她正用銼草拋光玉面,伺候四爺沐浴更衣的蘇哥哥和柴玉端著銅盆走出帳內。

“蘇哥哥,柴哥哥,方才奴才進城閑逛,給二位哥哥買了禮物,接著。”

呂雲黛將兩塊大小成色一致的紅寶石籽料拋向二人,柴玉和蘇培盛是四阿哥身邊最為心腹的奴才,巴結好二人絕對錯不了。

“哎呦六子,這紅寶石籽料成色極好,多謝了。”蘇培盛歡喜的將寶石揣入袖中。

“六子,多謝,主子讓你進去。”柴玉和顏悅色笑道。

呂雲黛踱步入帳內,此時帳內只有她和四爺二人,依照規矩,她低頭取下人皮面具,用真容面對主子。

“主子,奴才今晚特意煞費苦心為您千挑萬選出一塊成色絕佳的昆侖玉,奴才還絞盡腦汁,親自為主子雕琢了一塊扇墜。”

“您瞧。”呂雲黛將打磨好的扇墜用指腹摩挲片刻,才捧到四爺面前。

“哦。”胤禛接過她說得天花亂墜的秀氣小巧扇墜,嫌棄。

待看清楚扇墜上的圖案之後,他眉眼舒展開,揚唇道:“不錯。”

“笨奴才,答應爺的荷包呢?”

“奴才明兒就開始繡,主子等兩日。”

呂雲黛暗道不妙,她給忘了。

“暗六,你是不是還忘了一件至關重要之事?”胤禛寒著臉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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