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第31章

一個拎著食盒的端秀少年從假山縫隙窺視宋氏。

此時那少年倏然發出兩聲極其輕柔的貓叫聲。

正被兩個婢女攙扶著練習走花盆底鞋的宋氏倏然頓住腳步。

“秋玲,去我屋內取鼻煙壺來,我醒醒神。”

圓臉小丫鬟誒一聲,轉身離開。

待圓臉小丫鬟走遠之後,宋氏又朝右手邊黛眉杏眼的丫鬟吩咐:“冬春,取個湯婆子來。”

“是,姑娘。”

待兩個小丫鬟相繼離開之後,宋氏脫掉花盆底鞋,只穿蘿襪就迫不及待跑到假山後。

“表哥,你怎地來了?”宋氏滿眼心疼,伸手拂開表哥肩上薄雪。

“玉致妹妹,莫要著涼。”

少年伸手將宋氏抱到石桌上,盤腿坐在她對面,將她的雙足抱在懷裏取暖。

“今晨我去潭柘寺求簽,菩薩說你這回選秀女定會被撂牌子,我還為表妹求來平安符,你戴著,菩薩定會保佑你被撂牌子。”

“待你被撂牌子,我定登門來求娶。”

“表哥,倘若我被選中..你就娶別人吧,嗚嗚嗚...”

“別哭,表妹,倘若你不幸被選中,若你當宮女,我就不娶,等你三十歲出宮再娶你。”

“倘若你被選為嬪妃,此生我不會再娶旁人,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表哥嗚嗚嗚....”

一對愛而不得的苦命鴛鴦相擁啜泣。

呂雲黛蹲在房梁上,津津有味看四爺未來的小妾綠他。

指不定誰才是正宮呢,畢竟四爺靠著權勢強取豪奪,才能後來者居上。

若他並非皇子,而只是尋常人家的男子,再無姣好皮相,哪個姑娘瞧得上他那冰疙瘩悶葫蘆。

還是溫柔體貼的小表哥好,都知道為姑娘暖腳,呂雲黛托腮,偷看那對野鴛鴦纏綿悱惻。

“表妹,我帶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嘗嘗看。”

“我一嘗就知道是你親手做的,真好吃,啊!表哥你手怎麽燙傷了?快讓我瞧瞧。”

“沒事,只是小傷,我晚來半刻都痊愈了,方才想著快些來見你,一不留神燙到手臂,無礙。”

二人說話間,再次相擁而泣。

呂雲待猶豫片刻,從袖中取出一顆淡藍藥丸,趁著暗夜甩手丟入宋氏口中。

“嗚..我嘴裏方才好像進蟲子了,咽下去嗚嗚嗚..”

“不怕不怕,讓我看看。”

“嚶,表哥你不知羞..”宋氏捂著被表哥吻過的臉頰,滿臉通紅。

呂雲黛托腮,看那二人情不自禁親嘴兒,正看得出神,卻感覺到有腳步聲傳來。

她模仿其中一個丫鬟的聲音,沈聲喚一句姑娘。

只見宋氏被她表哥抱在懷中,沖向廊下,小少年蹲身半跪在宋氏腳下,小心翼翼替她穿好鞋子,這才依依不舍飛身離開。

眨眼間,兩個小丫鬟相偕前來。

宋氏臉頰緋紅,低頭在丫鬟攙扶下,繼續練習走花盆底鞋。

“我好像嗅到一股子忒臭的味道。”

小丫鬟秋玲被熏得白著臉,忍不住捏著鼻子。

“還真有..”小丫鬟冬春欲言又止看向姑娘,那臭味是從姑娘身上散發出來的。

“姑娘,天幹物燥,許是您準備選秀心情

郁郁,肝火虛旺,奴婢一會為您準備清肝明目的菊花決明子茶。”

“我累了,今兒就到這吧,伺候我沐浴。”

宋氏也聞到自己身上散發一股刺鼻的臭雞蛋味,她尷尬的推開婢女。

看著主仆三人驚慌離開,呂雲黛將宋氏的人皮面具揭下。

想必宋氏壓根無法通過內務府初選,就會因身有惡臭被撂牌子。

宋氏這不必再費心。

待宋氏被撂牌子之後,她再去探一探她表哥的心意。

若那小少年與宋氏情比金堅,不嫌棄宋氏身染惡疾,她再當一回紅娘為二人牽線搭橋。

呂雲黛頭一回如此散漫對待差事,躲在宋府幾日無所事事,餓了就去廚房偷肉吃,累了就躲在屋頂邊曬太陽邊打哈欠。

第五日是宋氏前往紫禁城順貞門參與秀女初選之日。

呂雲黛喬裝打扮跟在宋氏馬車之後,以防宋氏沒被撂牌子。

不出意外,初選的內務府太監捏著鼻子,卻並未立即劃掉宋氏的名字。

有小太監將宋氏帶到角樓處,太醫與嬤嬤會查驗宋氏的身子。

總有諸多錯主意的秀女為不中選,而故意使出千奇百怪的貓膩,防不慎防。

若被太醫與嬤嬤查出問題來,秀女全家都得受牽連。

宋氏走狗屎運,遇到了她,壓根不可能被太醫識破。

只一盞茶的功夫,宋氏就哭哭啼啼從角樓被嬤嬤攙扶離開。

回程的馬車內,宋氏喜悅的笑聲時不時從馬車內傳來。

可她哭著哭著,卻忍不住嗚咽,原來是害怕自己身染惡疾,表哥會嫌棄她。

顯然她的擔憂是多餘的,宋氏前腳剛回府,她表兄後腳就與長輩和媒人上門提親。

那小少年仿若聞不到她身上的怪味,滿眼笑意牽起她的手。

他甚至還貼心的將隨身佩戴的香囊換成臭囊,笑著說要與表妹比誰更臭。

二人在官媒蓋印的龍鳳合婚書簽下名字,就已是過明路領證的合法夫婦,除非和離,否則誰都無法拆散他們。

呂雲黛躲在房梁上,偷瞄一眼宋氏與她表哥的婚期,掐著點悄悄給宋氏服下解藥。

在二人洞房花燭夜三日之後,她身上的臭味將不藥而愈。

離開宋府之前,呂雲黛從小表哥給宋氏送來的聘禮與宋氏的嫁妝中,各順走一個八兩重的金鐲子湊成一對,權當給她這個紅娘的謝禮。

今日是四爺

第一回上朝議政的大日子,呂雲黛早膳都來不及吃,就匆忙從宋府直接前往四爺私宅。

蘇培盛正捧著簇新的皇子朝服,準備伺候四爺更衣。

“主子,今兒是您第一次上朝議政的大喜日子,奴才特來伺候主子更衣。”呂雲黛飛身來到四爺面前。

“嗯。”胤禛矗立於銅鏡前,張開雙臂,嘴角浮出一絲不曾察覺的淺笑。

呂雲黛接過蘇哥哥遞來的鴉青皇子蟒袍,小心翼翼伺候他更衣。

此時她捧起朝珠,盯著朝珠上幾顆暗紅珠子發呆。

“主子,朝珠上暗紅珠子裏當真藏著鶴頂紅嗎?”呂雲黛好奇問道。

傳聞清朝王公大臣上朝所佩戴的朝珠裏藏著劇毒鶴頂紅,享受榮華之時,卻也隨身攜帶穿腸毒藥,一旦被威脅殃及江山社稷,則會服下朝珠上的鶴頂紅以死守節。

“嗯,第一百零八顆瑪瑙朝珠中空,內裏的確藏著毒,需用特殊手法打開珠子。”

呂雲黛暗暗心驚,悄悄將方才碰過紅珠的指尖藏在身後蹭幹凈。

伺候四爺整理好朝珠,呂雲黛鄭重接過暖帽,踮起腳尖為四爺戴帽。

她才踮起腳尖,他卻倏然朝她略微折腰,呂雲黛先是一怔,繼而揚唇笑著將暖帽扣在四爺頭上。

“主子穿這身蟒袍又威武又俊朗,奴才都沒忍住多看好幾眼。”

“哼,油嘴滑舌,那就站在爺身邊瞧個夠,革帶。”

“來了來了!”呂雲黛拿起托盤內的鑲玳瑁碧璽的革帶,半跪在地上,伸手環抱住四爺的窄腰,替他束起一把勁腰。

“任務執行的如何?”胤禛總覺得狗奴才今日殷勤得過頭,她闖禍之時,就是這般諂媚的嘴臉。

“咳..主子,奴才方才就想稟報,那宋氏身染惡疾,身上臭得奴才都睜不開眼,連初選都沒過,就已被撂牌子歸家。”

“不可能!狗奴才,定是你在搗鬼!”

胤禛怒不可遏,她大獻殷勤果然沒好事。

“主子,太醫院和紫禁城裏的嬤嬤給她檢查過身子,她的確頑疾在身,奴才哪兒有如此通天本領,還能左右太醫院醫術精湛的太醫。”

呂雲黛耷拉著腦袋匍匐在地,態度謙卑的狡辯。

“罷了!李文燁之女參選秀女一事,你不必再參與,爺給你的賞賜一並收回!”

“滾下去反思!”

胤禛已然篤定是暗六在搗鬼,她若真是被冤枉,早就炸毛,挺著腰板找他理論。

“是..”呂雲黛苦著臉,摩挲藏在袖中那對兒沈甸甸的大金鐲子,才勉強不那麽肉疼。

從今日開始,四爺每日都會上早朝,散朝之後,則會在刑部輪值。

除了每月休沐日之外,他再無空暇時間瞎折騰,還真是可喜可賀,從目送四爺上朝開始,呂雲黛嘴角的笑容就沒消失過。

四爺去上朝的時辰,暗衛們也不可能蹲在乾清宮房梁上伺候,呂雲黛決定趁此機會,好好提升暗衛們的實力。

這個時辰正是暗衛交班之際,呂雲黛將準備離開的小七與小八叫住。

“今日開始,每日提早一個時辰交班,下值的暗衛需參與特殊訓練。”

“六子?你要做甚?訓練什麽?”暗八看著六子臉上的壞笑,就忍不住心驚膽戰。

“隨我走吧,小七小八!”

呂雲黛將暗七與暗八帶到那處兇宅內。

“六子!你來這兇宅做甚!快些走吧,我害怕!”

暗七領教過這座兇宅的恐怖之處,一踏入兇宅就毛骨悚然。

“訓練!每日一個時辰,你們先入兇宅地底的暗室內歷練一個時辰,若熬不住,可搖鈴。”

呂雲黛分別給小七小八脖子上掛一顆苗疆銀鈴,踱步來到昏暗陰森的前廳內。

“六子,訓練什麽?求你透個底,我害怕..”

“下去就知道了!”

呂雲黛從袖中取出一塊黑玉,按在血棺凹槽處,那血棺內部頃刻間露出一方漆黑洞口。

“小七小八,下去吧!”

“哦.....六子,輕點虐我..我下個月初八還得洞房花燭夜。”暗八哭喪著臉祈求。

“去吧,小八!”呂雲黛心內五味雜陳,如今她身不由己,既當上暗衛統領,她就有責任讓暗衛們好好活著。

除了暗二實力勉強能看,其餘暗衛實力簡直..不堪一擊。

暗七與暗八二人戰戰兢兢鉆入黑洞中。

呂雲黛反手將棺材蓋關嚴實,盤膝坐在血棺之上等候。

苗女將這座兇宅養成了活物,整座兇宅都建造在一群毒蠱之上,堪稱絕佳的練武場。

離別之前,呂雲黛求著阿蘭將這座兇宅交給她打理,本意只是想多一處藏身與淬煉身手之處,如今卻派上了用場。

她屏息凝神,感應兇宅內毒蠱的動向,房梁上傳來嘶嘶嘶的蠱蛇聲響。

院內不斷有毒物噗通鉆入水中的細響聲。

擔心小七小八無法應付自如,她沒忍住取出隨身攜帶的骨笛,吹奏阿蘭教她的巫蠱曲,安撫狂暴的毒蠱們。

不到一盞茶的時辰,小八最快搖鈴求救。

呂雲黛打開棺材蓋,瞧見小八渾身都是毒蟲,艱難趴在棺材內。

她驅散毒蟲,往小八口中塞一顆解藥,還不待攙扶小八起身,小七也開始搖鈴求救。

“六子,這兇宅下方跟迷宮似的,到處都是毒蠱,我方才甚至看到一條比水桶還粗的紅蛇,那紅蛇的眼睛比我拳頭還大,六子,六奶奶,你幹脆一刀殺了我吧嗚嗚嗚...”

暗八的偽裝身份在江湖上的實力都名列前茅,以一敵百都不在話

下,卻不成想,這座兇宅底下才是人間煉獄。

“六子,那裏邊不是人呆的,你到底想做甚?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在底下活過半個時辰。到處都是鬼魅般的傀儡偷襲。”

暗七將鉆入耳朵裏的蜈蚣拽出。

“那底下還有一群會舞劍的紅眼睛猴子,沒想到我的劍法還不如一群猴,我被它們追著打,全無反手之力。”暗七跪坐在棺材內撓頭。

“呵,若非我用笛聲安撫那些小家夥,你們只會更早喊救命,笛聲將它們的攻擊性壓制了七成。”

“今日訓練不合格,明日這個時辰再來。”

“你們太弱!誰說沒人能活過半個時辰,等著!”呂雲黛閃身鉆入血棺內。

暗七與暗八坐在棺材蓋上運功調息,待緩過勁來,不約而同低頭看向血棺。

一個時辰之後,血棺內傳來敲擊聲。

二人躍下棺材蓋,卻見暗六毫發無傷,從容走出棺材。

“成,我明兒再來!”暗七心服口服,拱手離開。

“六子,你到底要做甚?你想將我們培養成一人獨對千軍萬馬的殺人狂魔不成?”

暗八捂著心口仍是心有餘悸,說話間從鼻子裏鉆出一條瘆人的螞蝗。

“小八,我遇到了一些麻煩。”呂雲黛猶豫該不該將被鬼影纏住的噩耗告訴小八。

“怎麽?你若缺銀子,我這有,你要多少?”暗八取下荷包丟給六子。

“小八,我好像被仇家盯上了,一個身手不凡,招式詭異的女刺客。我...打不過她。”

“六子...”暗八從未聽到六子用恐懼的顫音說她打不過誰。

“六子,你別怕,你打不過,再加上我。”

“還有我!”暗七拎著個大油紙包大剌剌走來。

“方才聽到墻外叫賣叫花雞,我買了三只。”暗七將荷葉包丟給六子和小八。

“咱三加一起,勉強有勝算,若你們二人能在這座兇宅底下熬過一個時辰,你們就能能從她手底下保住性命。”

“哇你瞧,你都說在這座兇宅底下熬過一個時辰就能保住性命,那她頂多與你打個平手,誰說你打不過,六子,自信些。”

暗七與暗八將六子喜歡吃的雞胗扒拉到她的荷葉上。

呂雲黛則將小八喜歡吃的雞爪和小七喜歡吃的雞脖子丟給他們,三人坐在棺材上吃叫花雞。

“六子,我這有一樁私活接不接?”暗七啃著油汪汪的雞腿兒看向六子。

“接!”呂雲黛眼皮都不帶掀,一口應下。

“啊?你從前不都挑三揀四的,今兒如此爽快?”暗八驚詫道。

“小八,你也給我多介紹點私活!別閑著。”呂雲黛咽下雞胗。

“我這真有一樁私活,只不過對方說得雲裏霧裏,我不敢接,酬金五百兩,後日去潭柘寺後山殺一人。”

“五百?殺誰?我去!”

“說是酉時去西禪房看見一個氣宇軒昂的少年,直接殺就成。”

“嘖嘖,這單子稀裏糊塗,不接為妙。”暗七咋舌。

“接!”呂雲黛渾身上下只剩下二兩碎銀,家裏還有兩張嘴等著吃飯,她都急紅眼了,壓根沒資格挑肥揀瘦。

“成,一會我去與雇主說一聲,這次可不能讓人死得太潦草。”暗八囑咐道。

“好,我帶上家夥什,把腦袋擦幹凈再化個淡妝,準保雇主瞧見一顆鮮活的腦袋。”

呂雲黛信誓旦旦賭咒發誓。

“小七小八,借我點銀子吧..”她漲紅臉赧然道。

“我荷包裏有五十九兩,都給你,若不夠明日再帶,你要多少?”

“六子我這有二十三兩,你拿去先花。明兒我再帶,你說個數。”

“多謝多謝,夠了,等我明日殺下那一單就還你們。”

“還什麽還!就當慶賀你當上暗衛老大。”

“就是就是,走了!我家娘子還等著我去看首飾。”暗八滿眼笑意,擰身離開。

“六子,走了!”暗七飛出院墻。

呂雲黛將銀子收好,心事重重回到八大胡同的居所。

遠遠就聽見熟悉的琴聲,她壓下心底郁結,換上一副人皮面具,疾步推開院門。

“主人回來啦,我去多做點菜。”

正在餵雞的柿子停下動作,踱步去廚房裏忙碌午膳。

“柿子,再燒盤糖醋魚。”呂雲黛朝著廚房喊一聲。

“好的主人。”

“淩相..不是,淩公子住的可還習慣?”呂雲黛看見淩哥哥身上粗糙的葛布,不禁蹙眉。

“很好,明日我就能去八大胡同裏當駐場游妓賣唱賺銀子。”

呂雲黛鼻子一酸:“不可以!你好不容易從風塵脫身,不準再去,我會想辦法賺銀子,我養你,淩公子。”

“不成!我是男子,豈可讓你來養!呂姑娘,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錢,感謝你為我贖身。”

策淩從琴座暗格取出一個小錦盒,錦盒內裝滿銀票。

呂雲黛掃一眼錦盒內的銀票,都是一萬兩面額的銀票,一匣子少說有二十萬兩之數。

她忍不住嘆氣:“淩公子,你處心積慮騙我為你贖身,到底想做甚?”

呂雲黛早就察覺出淩哥哥賣身這件事錯漏百出,只不過即便他在騙她,她也願意傾家蕩產為他贖身。

她不喜歡淩哥哥在望北樓內對別的女子賣笑。

策淩嘴角的笑容僵住:“既知道我在騙你,為何還願意為我贖身?”

呂雲黛輕笑:“我早就說過,我喜歡你。”

“好,我也喜歡你,可否嫁給我?”

“啊??”呂雲黛被淩哥哥猝不及防的求婚嚇得楞怔在原地,不知所措,她方才只是一如既往的胡說八道。

“我娶你。”策淩壓下狂喜,鄭重求娶。

“淩公子,你忘掉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了?”

呂雲黛心口酸澀,在吃自己的醋。

策淩啞口無言,他該如何反駁?眼前人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我不喜歡朝三暮四之人,淩公子請自重!我收留你只是看你可憐,我只拿回為你贖身的十萬兩,你可以走了。”

呂雲黛壓下心底狂喜雀躍,方才有一瞬間,她險些開口說她願意嫁給他。

可張口那一瞬,腦海中赫然出現四爺陰鷙的臉。

絕望的窒息和無助感侵襲而來,她心如刀割,沒有勇氣答應他。

“淩公子,請你現在立即離開,淩...”

猝不及防間,淩哥哥將她打橫抱在懷裏,徑直來到她的臥房內。

“你快些放開我...”

淩哥哥不知是憤怒還是別的情緒,眸中含淚將她壓在床榻上。

“蕓兒,求你別拒絕我可好?”

呂雲黛在聽到蕓兒這個許久不曾聽過的名字,滿臉錯愕。

“你....”她驚的下意識伸手撫摸臉上的人皮面具。

“不要拒絕我..求你。”

“我們已經錯過六年,還有多少個六年能相守?別再拒絕我,求你嫁給我可好?”

呂雲黛呆楞楞盯著淩哥哥羞紅的耳朵,是啊,她與淩哥哥還有多少個六年能相守相伴?

從前她總是在癡人說夢,覺得功成身退後,再與淩哥哥相認,可卻從未考慮過淩哥哥的感受,他憑什麽要犧牲韶華空等她?

她不想再與他分開,半晌之後,她羞澀點頭:“我嫁!”

臉上傳來一陣涼意,淩哥哥揭開她的人皮面具,她仰頭主動迎向他的吻。

面對淩哥哥,她才真真切切覺得自己活得有血有肉。

呂雲黛被淩哥哥吻得意亂情迷,輕顫著將手探入他衣襟下擺。

“蕓兒..別..”策淩隱忍

的悶哼,抓住她撩撥的手。

“我想要你,不可以嗎?淩哥哥...”她沒那麽多三從四德的規矩,既然喜歡,就要不擇手段得到他。

不只是男人有渴望,女子也有欲念,她也會為他一人動情。

“我們盡快成親可好?成親後,你想如何都依你,我不能讓你無名無份跟了我。”

策淩將她揉亂的衣襟撫平,閉上眼回避她含情脈脈的註視。

他面對她,從無克制可言,他知道只要再與她對視一瞬,他定會不管不顧的要了她。

策淩小心翼翼看向她的臉,卻見她繃著臉全無回應,登時心下一沈,難受的無法呼吸。

“別惱我,我都聽你的。”

淩哥哥認出她來,徹底打亂她的計劃,呂雲黛一顆心惴惴不安,眼看淩哥哥小心翼翼捏住她的袖子輕拽,甚至不敢牽她的手,她心疼的抱緊他。

“成親,明日就成親!”

壓下心底的仿徨與不安,歡喜之情溢於言表,能嫁給他,是她一生夙願。

“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二十年內不準問我都在外頭做什麽,可好?”

“不!”策淩斷然拒絕。

“那我就不嫁你!”呂雲黛故意唉聲嘆氣,果然看見淩哥哥慌亂的神情。

“哎...”

“你嫁給我之後,我保證讓你衣食無憂,別再接那些危險的任務可好?我很害怕,怕再失去你。”

呂雲黛心口一暖:“好,我答應你,二十年後,我們就離開京城,去哪兒都成。”

策淩將心愛的女子擁入懷中,語氣無奈:“好,我答應你,我此生都不追問。”

“我先出去一趟,不必等我回來。”

呂雲黛想起來暗衛成婚需提前與四爺報備請婚假,她被淩哥哥鬧的亂了分寸。

方才腦袋一熱,竟然答應他明日就成婚,都不曾提前找四爺報備。

她自然不可能再委屈淩哥哥,只能委屈四爺。

“早些回來,婚禮瑣事我來操持,我早就看過黃道吉日,後日大吉,我們後日成婚。”

策淩依依不舍松開她的手掌。

“好!等我回家。”呂雲黛正準備離開,卻被淩哥哥叫住。

“等一下,我需為你丈量身型,準備大婚喜服。”

呂雲黛瞧見淩哥哥臉頰泛紅,知道他在害羞,於是故意作弄他,當著他的面寬衣解帶。

在她揭開裹胸帶之後,素來羞澀的淩哥哥竟把持不住,在她肩上落下綿密炙吻與數點殷紅吻痕。

眼看他憋的難受,呂雲黛不舍得再逗他,換上衣衫離開。

這個時辰四爺該從刑部下值歸來。

書房內,胤禛盯著紅泥小火爐上煨著的菜肴,時不時擡眸看向窗外。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胤禛板起臉。

“主子。”呂雲黛從窗戶飛入書房內。

“狗奴才,爐子上的膳食賞你。”

“嗨喲,六子你真有口福,今兒爺正好去禮部,帶回來禮部那廚子做的膳食,方才還念著你貪嘴,定會求著要吃。”蘇培盛端著托盤走到六子身邊。

“吃吧,狗奴才。”胤禛擱筆,撚起一塊她喜歡吃的牛舌餅丟給她。

“奴才多謝主子掛念,奴才有一件喜事兒要稟報。”

“何事?”胤禛看狗奴才滿眼喜色,他端起茶盞,嘴角也跟著噙起笑意。

“主子,奴才後日成婚,想休十日婚假,求主子允準。”

呂雲黛將一盒喜糖放在四爺書桌上。

見四爺埋頭盯著奏折,半天不回話,呂雲黛忐忑看向站在一側的蘇哥哥。

“哦,是誰?”

蘇培盛乍然聽到四爺薄涼低沈的語氣,登時嚇得縮起脖子。

“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男子。”

呂雲黛聽出四爺語氣不悅,愈發膽戰心驚。

“哦。”

“主子息怒,奴才從前愚昧無知褻瀆您,是奴才的不對,奴才如今已然洗心革面,再不敢癡人說夢。”

“準!都下去。”

“是。”呂雲黛跟在蘇哥哥身後,拔步離開書房。

待奴才們離開之後,安靜的書房內傳來哢嚓一聲輕響,杯蓋碎裂成段,胤禛盯著桌案上早就批閱完的奏折出神。

紅泥小火爐上的鍋子發出咕嘟咕嘟的輕響。

胤禛將目光落在溫熱好的膳食,擡腿將火爐一腳踹翻。

書房內的動靜嚇得守在門外的蘇培盛一個激靈,今兒他似乎發現一件了不得的秘密。

爺似乎對六子有意。

蘇培盛不敢確定,但卻覺得自己猜測的八九不離十,只差爺親口承認。

蘇培盛壯著膽子來到書房內。

“爺,六子成不成婚,只在您一念之間,奴才這就把她叫回來,就說您不允她成婚。”

就在此時,原本低頭盯著滿地狼藉的四爺倏然擡眸盯著蘇培盛。

蘇培盛被四爺那幽戾的目光看得後背發涼,噗通一下匍匐在地。

“不必。”

胤禛冷笑,只不過是個卑賤的奴才而已,他還不至於為她出爾反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