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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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更半夜你去何處?”

“去紅螺寺財神殿搶頭香。”

“.....”

“新春大吉。”

“恭喜發財,也祝淩相公生意興隆。”

呂雲黛背起巨型香柱,趁夜飛檐走壁,無比虔誠趕往紅螺寺搶頭香。

清晨薄暮之時,紅螺寺負責開山門的小沙彌揉著惺忪睡眼,準備打開山門迎接信徒進香。

他打著哈欠,才將山門打開一條窄縫,就見三柱巨大香柱擠進門縫裏。

“小師父新春大吉恭喜發財,我來進香啦~”

呂雲黛從香柱後探出腦袋,滿眼笑意。

“阿彌陀佛。”

看到熟悉的面龐,小沙彌哭笑不得,這位女施主已然蟬聯五年在財神殿進頭香,年年趕早在財神殿裏長跪不起,還真是毅力驚人。

搶到頭香之後,呂雲黛邁著沈重的步伐準備去香山別院上墳..不是,是上班。

四阿哥性情孤僻,前日從盛京歸來,卻並未立即回紫禁城,而是孤零零呆在香山私宅裏過年,他似乎很喜歡獨處。

她來到香山別院第一件事就是吃飯。

只要不是自己花錢吃飯,吃什麽都香,她下值之時,即便不在飯點,也會積極地蹭完飯再回家。

今日初一,按照四阿哥的行程單,今日午時,太子胤礽會來香山獵場內,與四阿哥一道圍獵。

她今日被安排協助四阿哥的心腹太監蘇培盛排查獵場內的動物。

數九寒天何來那麽多的野物,都是提前安頓在獵場內讓主子們盡興罷了。

兔子麅子獐子和狐貍,這些溫馴的小動物讓小太監排查即可。

呂雲黛負責排查楓樹林西側的五頭猛虎與七頭熊瞎子的狀況。

猛虎與熊瞎子都被馴獸師提前灌藥,畢竟是猛獸,仍是野性難馴。

呂雲黛靈巧穿梭在楓林內,給猛虎與黑熊再次灌藥,務必讓它們表面看著威猛,卻外強中幹,讓主子們狩獵盡興。

午時將至,小八前來交班,輪到她去用膳和近身伺候四阿哥。

來無影去無蹤殺人不見血的暗衛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

當班的暗衛吃的食物和用膳時間必須錯開,完全不重疊,甚至食材采買時間和批次都必須間隔開。

小八用膳後間隔一個時辰,她才能去用膳,確保一個暗衛被毒倒之後,另外一個還能再戰。

若她和小八兩個暗衛都中毒,則會咬碎藏在後槽牙的禁藥,將中毒的殘軀用禁藥激化到瀕死絕境。

相當於回光返照,為主子死戰到底,最後筋脈寸斷暴斃而亡,誓死捍衛四阿哥。

呂雲黛才沒那麽愚蠢,她對四阿哥的忠誠度為負數,早就悄悄把後槽牙裏要命的禁藥換成補血丹。

辦好差事之後,她躲在涼亭房梁上吃午膳,剛出鍋的牛肉大包子還冒著熱氣,她正吃的歡,卻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  ”

六子,新春大吉,四阿哥有令,今日圍獵取消,主子這會正準備與太子爺比騎射,你立即去南邊靶場,到主子身邊伺候。”

蘇培盛揣著手,冷的直哆嗦,正對著湖邊一塊大石頭說話。

“恭喜發財,我在這,蘇哥哥。”

呂雲黛躍下房梁,畢恭畢敬贈予蘇培盛求財符。

蘇培盛撓頭,六子的偽裝手段最為精湛,他能猜到別的暗衛的偽裝,唯獨猜不透六子。

蘇培盛將石頭上一撮障眼的雜草揪下,笑呵呵道:“哎呦哎呦,這是紅螺寺的求財符啊,雜家去年都沒搶到,你有心了,六子。”

暗衛裏蘇培盛最喜歡接地氣的小六,別的暗衛成日裏沈著臉,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今日主子心情不大好,你務必仔細伺候著。”

“多謝蘇哥哥提點。”呂雲黛轉身從房梁取來幾顆冒熱氣的野鴨蛋來。

“天寒地凍,蘇哥哥您吃些野鴨蛋驅寒,方才排查之時順便放溫泉池裏煮的,還是您喜歡的溏心蛋。”

“六啊,你有心了,快些去吧。”蘇培盛滿意點頭,滿眼笑意接過溫泉鴨蛋。

呂雲黛抱拳,恭敬行禮,轉身去四阿哥身邊當差。

暗衛必須在主子百步範圍內隱匿。

無論刮風下雨,暗衛通常藏匿在樹上,或者房梁上,偶爾還會藏在水裏,草叢裏,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料峭寒冬,楓樹都光禿禿的只剩下樹杈子,感覺到一陣沈穩的熟悉腳步聲由遠及近,她環顧四周,飛身藏在一棵高聳雪松上。

今日不知怎麽回事,她一運內力就開始耳鳴眼花,許是延遲服用解藥的副作用尚未消退。

她藏匿在雪松雜亂的枝椏間,她的龜息法最出類拔萃,沒有人會察覺到她的存在。

雪松樹下,四阿哥著淄色墨狐氅衣,正負手靜立。

“立即去尋五彩斑斕的黑,流光溢彩的白,姹紫嫣紅的藍,料子務必宣軟...”

四阿哥周遭空無一人,顯然並非自言自語,而是在對暗衛說話,呂雲黛腦瓜子又開始嗡嗡作響,竟愕然發現錯過四阿哥後面那句話。

完了,後面那句到底說的什麽?

她很想裝死到底,就當她不在這當差,什麽玩意?

他要不要看看到底在說什麽?幹脆直接說想要她死吧,免得折騰。

“嗯?”

耳畔傳來四阿哥清冷低沈的質疑。

呂雲黛心間發顫,辦錯差事要命,她還是問清楚吧,免得挨罰,她咬唇弱弱道:“主子,方才沒聽清,您能再說一遍嗎?”

胤禛:“......”

“滾下來。”

“奴才該死。”呂雲黛膽戰心驚飛身躍下雪松,認錯態度積極,徑直跪在四阿哥面前。

“狗奴才!擡起頭來。”

“奴才暗六。”呂雲黛心驚膽戰摘下人皮面具,暗衛守則第七條,與主子獨處之時,需以真容面對主子。

她緩緩仰頭,撞進一雙簇著星霜的狹長鳳眸,冷月映寒江般的孤冷,刺,且涼薄。

和溫潤如玉的淩相公不同,她的主子四阿哥雖然更芝蘭玉樹俊美無儔,卻給人一種與周遭萬物格格不入的清冷感。

像出鞘的利刃,俊逸的甚至帶攻擊性,讓人不敢逼視,仿佛靠近他,就會被刺得體無完膚,粉身碎骨。

“去找,今晚子時過後若找不回,殺。”

呂雲黛忍不住哆嗦,無論見過多少次,她都不曾適應四阿哥的目光。

此刻四阿哥的眼神愈發冷冽,帶著無盡的威壓,眼底戾氣一閃而逝,就像在看死物。

“是!奴才這就去。”

有時候當四阿哥暗衛也挺絕望的,很想和他同歸於盡算了,開工第一日,她就倒血黴,遇到地獄級別的奇葩任務。

大清富貴花矯情主子四阿哥不僅事多,還是個麻煩精。

呂雲黛欲哭無淚,但她了解四阿哥的脾氣,他素來言之有物,從不信口雌黃。

五彩斑斕的黑,流光溢彩的白,姹紫嫣紅的藍!!!???

什麽料子能兼具如此矛盾的特性,還得宣軟?

呂雲黛並未手忙腳亂,而是立即趕往四阿哥的藏書樓裏翻閱典籍,終於尋出眉目。

想必她沒聽清楚的那句話才是重點。

戍時將至,蘇培盛端著托盤,入書房之時,忍不住朝昏暗夜色張望。

他停步瞧了好幾眼,再轉身之時,卻見六子悄無聲息站在身後。

“哎呀,六子回來啦。”蘇培盛捂著心口,差點嚇得尖叫。

六子總是悄無聲息冷不丁冒出來嚇人。

“奴才來交差。”呂雲黛深吸一口氣,將氣息喘勻稱。

“嗯。”書房內傳來一字仙人四阿哥清冽慵懶的聲音。

呂雲黛蝦著腰入書房內,將扛在背上的麻袋放在主子面前。

“主子,您瞧瞧這些料子對嗎?若不對,奴才下...下輩子再去尋。”

她緊張兮兮將麻袋裏的鳥羽一股腦倒出來,她準備充分,別說五彩斑斕的黑,流光溢彩的白,姹紫嫣紅的藍了,就連七彩祥雲的紅和金光閃閃的黃都有。

“主子您請看,這是環頸雉雄鳥的羽毛,此鳥頸部白色環紋鳥羽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這是渡鴉成鳥羽毛,此鳥羽毛黝黑,但在陽光照射之下卻五彩斑斕,艷麗異常,此鳥兩翼羽毛帶紫紅色泛藍的藍色金屬光澤,恰好是姹紫嫣紅的藍。”

“將這些鳥羽精挑細選最柔軟的羽絨再搓成絲線,用緙絲織金工藝織造,定宣軟無比。”

“嗯。”胤禛點頭認可。

暗衛中他極為賞識暗六,她不似別的暗衛死板墨守陳規,永遠都能給他最無懈可擊的完美答案。

待暗一離開之後,他考慮拔擢暗六為新統領。

“主子還有何吩咐,若無,奴才先行告退。”

天曉得她半日內跋山涉水差點跑斷腿,餓的饑腸轆轆都來不及吃飯。

暗衛們都會隨身攜帶行路自飽丸和千裏不渴丹,烏雞白鳳丸那麽大的丹藥。

一口咽不下去,還得將脖子抻得老長嚼碎,腮幫子都嚼得發酸才能勉強下咽。

不過藥效真沒得說,吃一顆行路自飽丸一整日都不覺饑餓感,再咽下一顆千裏不渴丹,瞬間口舌生津,一整日都無需喝水。

可凡事都有代價,代價就是絕大多數暗衛都會患上職業病——胃病,還有各種結石病。

兩年前,呂雲黛患上胃病,遭遇嚴重胃出血之後,寧願就地取材吃樹葉,吃雪、吃蜂蛹、竹蟲、豆蟲、鳥蛋、草根,都不再沾任何丹藥。

有驚無險離開書房,她餓的眼冒金星,閃身鉆進廚房吃飯。

晚膳之後除非四阿哥要用夜宵,否則不得生火。

幸虧她在奴才裏的人緣不差,蘇哥哥特意讓廚房留了一大海碗的飯菜藏在保暖的食盒裏。

呂雲黛吃的眼睛都樂得迷瞪著,今晚甚至還有不少稀罕的硬菜,顯然是四阿哥吃不完賞下的菜肴,蘇哥哥特意給她留的,可把她吃美了。

吃過晚膳之後,小八從支摘窗鬼祟冒出來,湊到她身側。

“該去值夜了,今晚你在房梁,我去樹上。”小八說完,閃身準備找棵樹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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