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圓滿,聖潔,完美

關燈
圓滿,聖潔,完美

仙脈燃燒,裂紋如蛛網般爬上魂印,魂印碎裂幾乎已成定局,寂無舟帶著遺憾道:“我體內仙脈沒了,他的仙脈便再也回不來。”

那又如何,許棲畫如今已經無所謂仙脈了,他已經有了本命靈器,他日必能突破至尊!

淩陌央腦中警聲大作,她幾乎已經能預料到將寂無舟逼至原形畢露的後果。

這人能避開眾生鏡的捕捉,一次又一次地剝離仙脈者體內的仙脈來成就自己,可見他心思縝密,是個十惡不赦的兇狠殘暴之徒,沒有任何道義和感情可言!

對方殺了茯苓,就已經和她敵對,之後無論是對許棲畫,還是對她麾下之眾下手,已經沒有了任何顧慮。

讓自己恨他,撕心裂肺地恨他,就是他唯一的目的。

淩陌央額上滴下一滴冷汗,仿佛能聽到自己烙在烈日核心內的魂印碎裂的哢嚓聲,她的呼吸已經凝滯,腦中思緒飛轉,拼了命地感悟周身無數個黑點世界,想要尋出一縷契機,讓她的魂力能更進一步,能在對方燃燒仙脈的沖擊中,穩固下來,阻止對方奪得烈日核心逃離此境。

淩陌央持著銀劍瘋狂砍劈,卻無法碾碎他的神魂,銀劍無法劈開對方的頭顱,沒法拘出魂火,而脊柱寸斷,泛著仙輝的仙脈宛如無物,銀劍無法斬斷,無法磨滅,只能看著它一點點燃燒。

對方的魂力如烈日般璀璨,在極盡升華。

淩陌央不再進行攻擊,她用黑暗包裹住對方,自己則全身性投入到悟道之中,竭力提升魂印境界。

開啟世界入口,不是感悟世界的極限,只是感悟世界最粗淺的第一關。

她手中大小世界皆有,沙漠壁畫世界之為大,黑色光點世界為小,但二者正要比較起來,黑暗光點內的世界仿佛沒有盡頭,而沙漠烈日壁畫世界,只有沙漠大陸,和剩下的十多輪烈日。

現在黑暗砂礫從烈日壁畫世界中流淌而出,剩下的不足五成,與烈日相對,就像黑暗與白晝,極與極。

但感悟世界的第二關又在何處呢?

淩陌央的魂力作用在黑色光點表面,也深入黑點世界裏面。

裏面廣袤無邊,有形狀詭異、數量無窮的魂魄在嘶喊。

無法將魂印打入世界之中,她的魂力深入其中,甚至探不到盡頭。

每一粒黑點內都有一個黑白世界,裏頭的魂魄不盡相同,這麽多魂魄是從哪兒來的,這些黑點又是如何形成。

沙漠壁畫世界可以說是真仙的鬼斧神工,這些黑點世界卻像是渾然天成一般,烈日之輝無法將之吞噬,而它卻能吞噬烈日之輝。

可見這些黑點世界要高於烈日世界。

等等,淩陌央腦中飛速閃逝了個念頭。

這一瞬間,她頭腦無比清醒地將之抓住。

沙漠壁畫世界是真仙的鬼斧神工。

真仙能創造世界。

真仙能拘禁世界!

真仙能構建世界入口的法則。

她所在的大界,也是一個世界。

她會開啟世界的入口。

她能自如地穿行於世界與世界之間。

剎那間,一道輝光劈開了識海。

淩陌央感知到一抹聖潔的白光降臨在她的魂魄上方,然後她的身體突然間輕到了不可思議,她似乎在聖光的照耀下緩緩上升。

這是……飛升?

她還不能飛升。

飛升了的人就沒回來過!

寂無舟癲狂在了最期待的那刻,幾乎遍布裂紋的魂印,猝然停止了動靜,掉落的魂印光屑倒飛回碎裂的魂印之中,裂縫在以不慢的速度緩緩愈合。

他的仙脈將消耗殆盡,但烈日內的魂印已自行並攏,裂紋消失無蹤。

圓滿,聖潔,完美。

世間很少有東西堪稱完美,本命靈器算是最接近完美的器物,在這之上便只有“仙”,但“仙”虛無縹緲,所以很難說完美的東西真的存在。

可眼前這道魂印,散著聖潔的白光,有著圓融到與天地共容的道韻。

可是一眨眼,那完美的魂印突然憑空消失,就好像從不曾存在過一般。

烈日的灼熱依舊,寂無舟卻不敢去觸碰了。

淩陌央抵抗著上浮的力道,伸出手去,她的手尚未觸碰到眼前的寂無舟,但似有一只無形的手握住了寂無舟的脊髓。

寂無舟滿臉如窒息般脹紅,尖銳的疼痛席卷全身,無視了靈力和魂力,完全無法抵擋的力道,鉗住了他的脊椎,僅剩的仙脈被硬生生拔了出來!

仙脈脫離了他的身體,其上泛出死死黑氣,那黑氣像是無數個咒文圈在一起,又在一瞬間湮滅成虛無。

那縷仙脈也飄入黑暗中,失去了蹤跡。

天睛塔之人所在的坐席,許棲畫倏然渾身一震。

一股密密麻麻的癢從脊柱中升起,原本靜固的靈脈之中,有一點璀璨的仙光滋生,繼而飛速生長,脊髓像是在發光,他的修為猛地拔高了一層,直接突破至朝暉境巔峰。

仙光填滿了脊髓,遠勝於靈脈的波動傳遍全身。

他的仙脈,回來了……

許棲畫繃緊了腦弦,緊張地看向被黑暗籠罩的道場。

淩陌央的意識最後停駐在道場之上,她拼著最後一絲氣力,留下了個東西。

意識瞬息飛至無限高處,大界之景逐漸縮小遠去,她的意識融入一團白光,眼前熟悉的一切不見了。

籠罩道場的防禦罩無聲消失,不是碎裂,不是收回,而是消失了。

絕對的黑暗立刻分散來,一粒粒黑點飄出,它無形無物,空間無法承載。

修士們好奇地伸出手,那黑點拂過手背,瞬間在手背上留下了個漆黑的缺口,血肉在一瞬間消失了。

剎那間,一陣驚恐,眾修士紛紛避開,或是掀起旋風想要揮開那黑點,但黑點無視了風、火等攻擊,霸道地盤踞在那兒,一點點溢散。

被穿過的草葉出現空洞,它穿過建築,建築無損,眾人只覺心驚肉跳。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黑暗散去,寂無舟渾身可怖傷口,氣息微弱到近乎於無,神情如深淵般陰暗,白骨森森地站在地面之上。

而另一人卻不知所蹤。

只有一塊銀白色的鏡子,懸在地面之上,魂力無法探知,靈力無法觸及。

“眾生鏡!”

短暫的凝滯後,殿宇之上,突然有至尊出手,無形大掌撈向眾生鏡。

他一出手,另有兩名至尊也不甘落後。

他們三個,便是在至仙秘境中,除了寂無舟外,另外獲得了烈日核心的三人,這些年來,他們也沒能抹去烈日核心中的魂印,他們方才並未沖擊魂印,那魂印一直完好無損,此刻卻突然間消失。

這意味著什麽。

只有人亡了,魂印才會消失。

眾生鏡被停留在原地。

後一步出手的至尊膽戰心驚地道:“無主的眾生鏡,可能防禦力不夠,二位小心別捏碎了它!”

話音剛落,第一位至尊至尊徒手握不住,便催動手中半仙器,便要去撼動眾生鏡。

剎那間,眾生鏡周身一震,一道無形的波動滌蕩而出。

三位至尊手裏的半仙器猛地震顫起來,竟是朝著眾生鏡俯首。

“難道淩宗主在死之前極盡升華,眾生鏡更進一步,比半仙器還高,那得是什麽境界?”

天凈山所在案席,眾元老臉色極盡陰冷,死死盯著道臺上遍體鱗傷的男子,這人不只殺了天凈山護法、天睛塔門主茯苓,還殺了他們宗主!

“寂無舟,你好大的膽子!”

淩華太上長老撕聲道,周圍的元老強拽不動。

寂無舟沈著臉,轉身走向天凈山所在殿堂,他體內仙脈已經沒了,空間魂器中有輪烈日,但現在的他甚至沒法吸收裏頭日華來補充魂力。

他從沒有真正失去仙脈過,只覺體內靈力還在,卻很難催動,身體也前所未有的虛弱,挺直背脊走路已經是此刻重傷的他最後的體面。

“眾生鏡乃天凈山之物,還望在場的各位莫要試威。”

淩華從天而降,想要靠近眾生鏡,眾生鏡自動防禦,無形波動蕩出,連他都被震得後退了兩步。

陌央不在了。

眾生鏡不聽使喚。

“這可如何是好?”天凈山好幾位元老下來,想要靠近眾生鏡,都被推開。

馥榮太上長老下來,同樣無法靠近眾生鏡,她心念一動,看向一處。

許棲畫擡手,掌心上方懸著一株草,現在草歸於完整了,另一半忘憂草,回來了。

他眸光沈暗,擡眼和馥榮對上視線,緩緩走上前來。

一直走到眾生鏡面前,可怖的威勢完全容納了他,許棲畫伸出手。

觸碰到眾生鏡,鏡身冰冷、高傲,像是有了一絲靈性。

最後還算親昵地躺在他手心,許棲畫腦中浮現一幕幕畫面,身體失去了氣力,頭緩緩垂下。

眾生鏡迫人的威勢消失,算是勉強允許旁人觸碰。

眾天凈山元老圍了過來,也試著伸出手。

這次終於如願以償地碰到了這件至寶。

除了淩華和馥榮外,其餘元老們多少松了口氣,繼而面上露出悲愴之色,看著劍淵的方向,眼裏滿是透著極致的冷意。

“這些黑點究竟是什麽?”終於有人瑟聲道。

就在至尊們搶奪眾生鏡無果的時候,周圍此起彼伏呼痛的聲音引起了至尊們的註意。

這些黑點凝聚成的實質般的黑暗,能重傷劍淵之主,這可能也是真正的寶物!

當年被困至仙秘境的人,見識過這黑暗的可怖,臉色煞白:“怎麽把這東西放出來了。”

他們想到淩陌央竟然能動用這東西,可見這東西能被馴化,一時間不少至尊蠢蠢欲動,

可動用靈力去拘禁,靈力石沈大海,魂力探入,魂力也被吸食。

但到底還是有至尊能將魂力探入到黑點之中:“嘶……裏頭是什麽東西……”

“這裏頭竟然有個世界!”同樣收取過一輪烈日核心的至尊倒吸涼氣,想要收取這黑點,卻沒有容器能做到!

“天凈宗主先前是把它放哪兒了?”

“天凈宗主如此驚才絕艷,究竟是怎麽敗的?”

“劍淵之主究竟做了什麽,竟然讓天凈山宗主灰飛煙滅了!”

沒有人回應,天凈山之人喉間發堵,天睛塔之眾也神情茫然。

許棲畫被圍著眾人之間,仙脈重新回歸,他的氣息令周身的天凈山元老們心下驚嘆,可他卻好像失去了所有氣力。

“所以無盡島是輸了嗎?”鶴平川後知後覺。

無人在意。

新晉宗門就算輸了,下一次三千州大會照樣能夠參加。

“不愧是劍淵啊。”

“劍淵之主果然強悍無匹。”

“但也確實兇殘至極……還以為他愛重天凈山之主。”

“愛重能殺了人家的左膀右臂?”

他們想說寂無舟不是個東西,卻沒人敢開口。

三千州大會結束,天凈山元老們邀請許棲畫回天凈山。

而今的許棲畫仙脈恢覆,整個人如仙臨塵,越發仙風道骨,天凈山也想招攬這個人才,再者此人是宗主的道侶,就算是逢場作戲,但至仙秘境之後,宗主也留了他數十年,想必有些交情。

許棲畫回來時想看看淩陌央的化身,但就如人死燈滅般,主身魂火不在,化身一同湮滅,沒得悄無聲息。他無力地搖了搖頭,道:“我要回家鄉一趟。”

他有種預感,那種強烈的預感襲上心頭,讓他急需去看看。

可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眾生鏡上。

馥榮覺察到他的視線,持著眾生鏡上前:“你要看什麽?”

許棲畫上來前,馥榮道:“以往眾生鏡只聽陌央的,要想開啟它,或許有難度……”

話音未落,許棲畫的手拂過眾生鏡鏡面,畫面逐漸清晰。

時間來到許棲畫察覺到自身仙脈回歸的那一刻,他將眾生鏡畫面轉到閬苑城許家。

這一看,許棲畫瞳孔微縮,瞬間面無血色,呼吸都凝滯了。

他顫抖著手松開眾生鏡,對馥榮道:“我要……我得回去看看。”

“小心寂無舟,”淩華記得寂無舟和淩陌央初戰之時,功伐便沖著許棲畫而去,可能也是想殺了許棲畫,“我派個元老隨你同去。”

姻緣線能讓恨得越深的人,愛得越刻骨,現在他們所有元老,乃至日後信奉宗主的天凈山之眾,都打從心底裏恨上寂無舟,反而容易被寂無舟攻克,這對天凈山來說絕不是好事。

“多謝太上長老。”許棲畫道。

見他至今沒有改口,淩華卻也沒有說什麽,他跟陌央的事,是真是假,他們自己說了算。

天凈山派出的元老名叫謝桁,許棲畫帶上了天睛塔之眾,現在的天睛塔群龍無首,但現在天睛塔背後之人已經知曉,天睛塔乃是天凈山附屬的虛名尚且能震懾些人,但不難保證劍淵不會暗中出手,一旦有勢力對天睛塔之眾下手,後果不堪設想。

回到閬苑城,已經是第二日己時。

車水馬龍的大街一如往昔般熱鬧,路上行人談論著冥泠州本土勢力,或者說他們閬苑城本土勢力天睛塔入了三千州大會,以後想要修仙,送人去天睛塔,去了隨時都能回家。

許家大門敞開,入內一片狼藉。

倒塌的石燈籠,撕裂的幔帳,掉下來的牌匾,碎裂的花瓶,被踩踏後的花圃。

一灘灘血跡,有的三三兩兩的血霧聚在一起,有的只有一個,這些都曾是活人。

許家滿門,除他以外,一個不留。

眾生鏡上的畫面,當他仙脈恢覆的瞬間,許家族人上下,幾乎同時爆碎成一團血霧。

他們死去的地方,和他現在看到的血跡一模一樣。

陌央不在了。

許家全族沒了。

許棲畫弓下背脊,顫抖著蹲了下來。

聶蕓芝見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由走上前去,頓時楞住了。

許棲畫臉色蒼白,眼裏蓄滿淚水,一滴一滴順著臉頰滑落。

沒有一絲的聲音,他無聲地流淚。

不知是為誰。

聶蕓芝心臟猛地抽搐了下,曾幾何時她說想看許棲畫哭,她現在收回這番話,這個人,還是一直笑著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