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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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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

淩陌央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茯苓的時候。

少女瘦小、膽怯,藏在長老身後,帶著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著她。

淩陌央用眾生鏡看了她的來歷。

連帶著對原本敬重的爹也厭惡了幾分。

淩華反覆請求她就當這少女是個陌生人,只是個有天賦的陌生人,不要遷怒她。

淩陌央很難不厭惡。

越茯苓,她同父異母的妹妹。

淩華和她娘鬧和離的那段時間,在凡間認識了一位秀外慧中的女子,三年後有了個孩子,那女子死在了饑荒中,只有女兒艱難地活了下來。

歸根結底是她爹對不起那對母女。

淩陌央對這少女很冷淡,她一直覺得越茯苓會恨她,就算眼下不會,遲早也會。

她也曾忌憚過,猜忌過,後來覺得這人就像個傻的。

越茯苓古靈精怪,天資聰穎,淩華想過把她當做下一任天凈山宗主來培養,但對方一門心思只想當個丫鬟和護法,總在她身邊打轉,也不知道打得什麽鬼主意。

淩陌央因為她而原諒了淩華,本想補償她,無論是天下醫館,還是天睛塔,她把權柄交到越茯苓手中。

對方一次又一次選擇了效忠。

淩陌央想過她出嫁,自己要給她準備什麽嫁妝和厚禮……

淩陌央看著寂無舟,道:“她是我妹妹,你知道嗎?”

寂無舟道:“甚好。”

淩陌央眼裏的情緒盡數散盡,她站直了身體,微微擡手,眾生鏡出現在她身體上方。

接著眾生鏡變化,一道銀色長劍落入她手中。

劍刃倒映著寂無舟的臉,寂無舟不由避了下眼睛,那一瞬間他腦海中翻江倒海浮現出當年還流落民間時的情景,那是他有生之年最狼狽落魄的時候,也是他不願回憶的過往。

寂無舟忌憚地看著那柄銀色長劍,道:“勝負已分,前天凈山宗主是想做什麽?”

淩陌央回頭看向無盡島島主所在的方向,道:“島主,可否讓我代無盡島一戰?”

無盡島島主胡子一動,眼裏也有意動。

還能這樣嗎!?

如果可以,他當然可啊!

剎那間,周圍響起各種聲音。

看來此次,前天凈山宗主,現天睛塔之主,執意要打破常規了!

方才關於大教所屬勢力,大教之主能否代所屬勢力參戰一事,在場絕大多數實力之主都持反對意見。

眼下又是一大勢力之主,能夠代新晉勢力參與揚名之戰。

一旦這個先河一開,今後所有新晉勢力都可以找其他大教之主代為參戰,一下子就混亂了起來……

天凈山太上長老主持道:“既如此,依舊由審判石來決斷,所有勢力之主都可以將意見投入審判石,兩刻鐘後出結果。”

寂無舟微微皺起眉頭。

淩陌央渾身鮮血地站在道場之上,靜得好似不存在一般。

兩刻鐘後——

天睛塔之主代無盡島出戰,可否?

讚同者,五千八百四十八位。

反對者,三百八十六位。

棄投者,四百四十一位。

絕對的壓倒性優勢。

上一次已經反對了,這一次說什麽也不能再拂了眾生鏡主人的面子,而且現在人家是有了一整個情報勢力做倚仗的。

他們也仔細思考過,只能讓新晉宗主邀戰,規矩確實過於死板。

如果換成可請其他大教之主代戰,花樣就多了起來。

各教之主可以收好處辦事,新晉宗門初來乍到也多了和其他大教之主往來的理由。

也不至於次次大會揚名戰毫無懸念,幾乎所有大教之主只是來走個過場看個熱鬧。

這些勢力實力居於中游,旁的勢力邀戰也輪不到他們,說實在的有些躍躍欲試。

但如果其他勢力之主能代為出戰,那似乎就有意思得多。

再者,兩大古教之主一戰,他們是真想看。

淩陌央又問無盡島島主:“島主,可否由我代戰?”

無盡島島主求之不得,天知道他才突破至尊境,如果他輸了,這回算是白來,少有宗門會記住他們,如果他贏了,也只是贏個賀心宗而已,聽說近些年賀心宗已經大不如從前,但賀心宗宗主早早就是至尊境,還去過至仙秘境,如果輸給了賀心宗,那真是顏面掃地。

而眼前這位卻是堂堂古教之主,又是情報勢力的主人,退一萬步能跟這倆勢力交好,對他而言已是莫大的好處,當場哪有拒絕的道理。

可就在這時,寂無舟道:“你若拒絕,劍淵便與你無盡島交好,兩宗日後可以互通往來。”

無盡島島主鶴平川頓時瞪大了老眼,還有這好事!?

淩陌央道:“天凈山亦然,還有天睛塔,天下醫館!”

鶴平川的目光在寂無舟和淩陌央面上掃過,胡子抖動,身體也在抖,起身道:“這……”

寂無舟道:“她已經不再是天凈山宗主,天凈山的事,她說了不算。”

淩陌央嗤笑了下,冷冷地看著他。

想到方才天睛塔門主死在這位前天凈山宗主懷裏,而且死的那位好像是她的妹妹,眾所周知眾生鏡主人乃是天凈山二位太上長老的女兒,也就是說死去的那位也是同樣的身份,這是死仇。

他若是阻止了天凈山覆仇,那……

但如果放任兩大宗主大戰,最後不了了之,他無盡島會遭到劍淵的打壓。

而且說白了,眼前這位女子已經不再是天凈山宗主了,而眼前的劍淵之主卻是名副其實……

周圍各大勢力之主簡直抓心撓肝,首先他們不想得罪劍淵之主,故而不能直說讓鶴平川同意,其次這對一個新晉宗門來說,實在是很難抉擇。

突然,有勢力之主道:“鶴宗主就同意吧,我祥雲宗日後與你互通往來。”

“我韶音教也是。”

淩陌央聽出這些聲音。

“當初劍淵之主把我等關在了至仙秘境裏,險些害我等喪命,若非淩宗主施以援手,我等可能已經不在這兒了。”有人冷哼道。

“沒錯,劍淵之主殺了人家的左膀右臂,還不許人家覆仇,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就是……”

一時間起哄的聲音也多了起來。

但這些起哄的宗主都很雞賊,刻意改變了聲音,根本聽不出誰是誰。

場面一度十分火熱,寂無舟的臉色略微難看。

鶴平川思來想去,道:“無盡島新教初建,不好得罪二位……”更不好得罪在場想看熱鬧的五千八百多處勢力,他豁出去道:“我同意天睛塔之主代戰。”

“天睛塔之主,有勞了。”

淩陌央冷冷地看向寂無舟,道:“開始吧。”

寂無舟擡手示意:“開戰之前,你得說選誰。”

淩陌央嗤笑一聲,持著銀劍,指向他:“劍淵。”

戰始。震耳的鐘聲響遍全場。

寂無舟手中姻緣線飄在虛空之中,卻無法觸及淩陌央分毫。

他擡起手,一道道劍意平鋪在虛空之上,化作空間刀刃,切割而出。

淩陌央身形微晃,就避開了宛如法則的劍意,她的領域與寂無舟的領域重合,所有法則之力相互抵消,她在法則之力的感悟和寂無舟不分伯仲,雙方的領域都不能牽制對方分毫。

淩陌央避開了所有空間刀刃,突然後方傳來“啊”地一聲。

聶蕓芝的聲音。

淩陌央側過頭來看了一眼,頓時瞳孔微縮,數十道空間刀刃朝著許棲畫而去,許棲畫左右掣肘,避開了十餘道,卻還是被上十道空間刀刃找上來。

鮮血宛如血花綻放。

淩陌央目眥盡裂,這人殺了茯苓,還想殺了許棲畫!

一旦許棲畫死去。

姻緣線纏上了她。

她將失去自我,宛如傀儡,成為寂無舟手上的玩物,尊嚴和生死由對方掌控!

天睛塔的人都四散開來,但還是有幾人重傷,寂無舟似乎把握住了分寸,絕大多數攻擊都是沖著許棲畫而去,避無可避,許棲畫擡手,同生鐲內放出一道白光。

白光對上足以將朝暉境巔峰強者肉身一分為二的空間刀刃,空間刀刃寸斷,而後消失無蹤。

見自己的攻擊竟然能輕易擊潰對方的最強劍意,淩陌央眼皮一跳,收回視線,眼裏露出輕蔑的神色,手頭卻沒有絲毫的輕敵,直接動用最強攻擊,劍光破空,成百上千道劍氣,朝著寂無舟席卷而去。

銀色長劍反射著日光,寂無舟眼前一晃,稍稍偏了下頭,迅速避開竄來的劍氣,迎面而來一道銀劍,可怖白光橫掃而至。

寂無舟肉身硬抗下白光,瞬間倒飛百丈,落地滑出三丈有餘,身前衣袍被劃開了豁口,些許鮮血染紅了前襟。

看到這一幕,在場修士們頓時沸騰了。

劍淵之主,這麽脆的嗎!

還是說,天凈山之主太強了!

劍淵之主身上鮮血迅速愈合,淩陌央已經打出一道防禦罩,將天睛塔之眾護了起來,順便也祭出一道屏障,將無盡島之眾也護在其中,鶴平川目露感激之色。

淩陌央揮出一道道屏障,將整個道場圍了起來。

剎那間,紅光灼目,一輪巨大的烈日憑空出現在道場之上,綻放著恐怖的日光,灼熱的溫度炙烤著全場,周圍的草木盡數枯萎焦黃,甚至燃起火焰。

有些宗主下意識地運轉了功法,發現這光華能吸收煉化成靈力,頓時下意識就開始修煉起來。

“這是天凈山宗主的手筆,還是劍淵之主的手筆?”

淩陌央祭出的烈日核心,乃是縮小後的模樣,表面溫度堪比最核心處,她持著烈日核心,朝著寂無舟頭頂壓去。

這些年來,寂無舟一直在試圖煉化烈日,魂力也早就深入核心和魂力印記對峙,故而能適應烈日核心的滾燙溫度,他絕不可能祭出烈日,因為一旦祭出,必定會被眼前之人收回,而這輪列日對他也沒有什麽威脅,他不知道淩陌央這麽做用意何在。

與之相對的,淩陌央這些年則在感悟壁畫世界和黑點世界,她現在已經能隨意開啟壁畫世界和黑點世界。

剎那間,寂無舟吸收著日華,補充體內消耗之時,赫然發現眼前之人不見了。

他魂力覆蓋整個防禦罩下的道場,淩陌央不在其中。

“去道場外面了?”

可是去道場外面,就意味著戰敗。

寂無舟感受著靜寂的的道場,突然間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襲來,他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他看到眼前壓縮到極致的烈日,開始解體。

足以破開至仙秘境空間界壁的威能,在有限的道場空間內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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