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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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雖然聽西玉兒說了，薛鉤已經受過了七十二道刑罰，然而看到監牢中的那個血人時，任荷茗的心還是忍不住一突。薛鉤被鐵鉤吊著，打著微顫勉強跪在地上，大約是為了保住薛鉤的命，她渾身上下都纏著繃帶，然而不少都被血浸透了，連那張艷麗冠絕的臉也被鞭痕毀去了半張，仿若是半面羅剎半面美人，卻有種殘忍決絕的淒艷。
薛鉤聽見任荷茗進來，仰首看向他，笑了，露出雪亮的犬齒。
任荷茗回頭看向西玉兒，西玉兒識趣地道：“她只見郡王君一人，奴婢在外頭候著。”
說著就出去了。
薛鉤看著她出去，又看向任荷茗，說：“我如今是庶人了，見到蘭陵郡王君，原該行禮的。只是我如今起不了身，就這麽跪著算是禮了，還望蘭陵郡王君見諒。”
任荷茗理了理她面前的稻草坐下，說道：“鉤姊想見我。”
薛鉤笑笑，說：“你嫁入蘭陵王府時，我送你的賀禮，你可還記得嗎？”
任荷茗略略思索了一會兒，想起那枚頗有異域風格的鏨銀長命鎖，點了點頭，道：“長命鎖。”
薛鉤眼睛微微一亮，道：“是。那是…”
她垂下眼睛，頓了頓，最終還是說道：“我那個死了的側君，你知道的吧？”
任荷茗點點頭。
薛鉤說：“他叫雲澄徹。”
任荷茗不知道她要說什麽，只靜靜地等著。
薛鉤說：“他是讓我那正君陳氏害死的。我也算…想了辦法了。還是沒保住。不過他給我生的不是一個兒子，而是一個女兒。我怕這個女兒我也保不住，所以我讓人把她送到一家農戶養起來了。那家人不知道她的生父生母都是誰，只認得那枚長命鎖。”
說完，她忽然擡頭看向任荷茗，問道：“父君怎麽樣了？”
任荷茗想了想，還是沒有騙她，別過臉，道：“廢惠貴君懸梁自盡了。”
薛鉤停頓良久，搖了搖頭，道：“身在皇家，爭權奪利，本就是不容有人性的。父君和我，這輩子壞事做盡，落得什麽下場，都不可惜。我不喊冤，也沒有冤可喊。這些年做下的孽，零零散散的，自己都記不清了。要命的，比如，你那祖父魏氏一族，是我們誣殺了一支。我原以為這事我們已經遭了報應，戚氏一族被蘇氏害得幾乎斷女絕孫，但現在看來，還另有現世報。但是…”
薛鉤擡起眼來看任荷茗：“但是，那孩子她什麽都沒做過，什麽都不知道，甚至沒有食過一點民脂民膏。她唯一的罪孽，就是有我這樣的母親，因為自己的惡意，占有了她無辜的父親，所以她才出生在這世上。這些都不是她的錯。任荷茗，除了你，我不相信任何人。不——應該說，連你，我也不信。可是除了你，我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她那雙妖媚的眼睛在半毀的容顏上更加顯得明亮攝人心魄：“任荷茗，你答應嗎？”
謀逆，是殺滅九族的大罪。鹹安帝對薛鉤這個她曾經無比寵愛的女兒毫不留情，眼下她雖然還留著一條命，但是也長久不了了，她的父君已經自盡，她的正君陳氏…說來好笑，謀逆事發，他竟然還有心思害人，真的趁亂弄死了雲側君那個名義上的兒子，報說抄家之時一時混亂，那孩子跌斷了脖子摔死了。如今他和他親生的兒女及一眾側君庶君也被關在這宗人府中，但大約，也都活不成的。
至於雲側君的那個孩子，只要查明是薛鉤的女兒，也是必死無疑的，無論是誰包庇這個孩子，將來一經發現，也是必死無疑。
任荷茗問她：“你為什麽肯信我？”
薛鉤顯然很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她還是嘟囔著說了：“若是托付給敏盛，必會被人發覺，到時連敏盛也要被連累。因此只有托付給你。你甚至不願意用一個可能對你產生威脅的庶女和我做交易，所以如果我一定要選一個人來保住她，我選你。”
“她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給她取名字。”薛鉤說著，別開臉，“若是成事，總來得及。若是不成…她與我之間的聯系，越少越好。”
任荷茗一向覺得薛鉤是個冷心冷血的女人，如今聽她說這些，難得覺出，她為這個孩子，盡了所有她能盡的苦心。忍不住仰一仰臉，可是仰起臉來，不知為何，有一滴淚滑下臉側。
薛鉤緊緊地盯著任荷茗，盯著那滴淚，問道：“你哭什麽？”
任荷茗說：“沒什麽。你想要我保住你的孩子，我答應你。我會盡心盡力保護這個孩子，教導這個孩子，直到她成年。但她成年之後，若是做錯了事，我便不能再包庇她。”
薛鉤笑笑，說：“這個好辦。”
血衣侯早已備了筆墨紙硯在一旁，薛鉤擡擡眼，說道：“你給我磨個墨罷。”
任荷茗沒有推辭，挽起袖子為薛鉤磨墨，薛鉤看了一會兒，或許是任荷茗磨墨的樣子讓她想起了誰，或許任荷茗磨的墨比不上那人磨的好，但她只是撇撇嘴，沒有說話，蘸了墨，在第一張紙上鄭重寫下：吾今死，乃惡有惡報，無冤可鳴，望汝引以為戒，好自為之。
落款處，她隨便蘸取了面頰上的血在“薛鉤”二字上按下一個手印，而後將這張紙交給了任荷茗。
任荷茗看過，知道這是她留給自己的女兒的，於是將這第一張紙小心地收起。
薛鉤又在第二張紙上寫下：鹹安五年，罪人薛鉤攜兵部尚輔陳柏原構陷魏氏一族貪汙軍餉，殺巡按黎笙以坐實罪名。其中樁樁件件如下。
薛鉤見任荷茗看，停下筆，擡起修長的手虛虛來擋任荷茗的眼睛，說道：“這東西血衣侯要，你就給她。誰拿了這東西，就是拿了母皇的把柄，雖然誣陷是我做的，但是冤殺良臣的人是她，來日史書工筆，她逃不過昏聵的罪名。她向來最愛惜名聲，是絕對不會認的。雖然是一把刀，可是這把刀，誰拿誰死。我不知道血衣侯要這個幹什麽，總之你聽話，這東西你不要拿，來日不管誰問起，你都要說沒有看過。”
如今薛鉤將她唯一看重的女兒托付給任荷茗，囑咐他的話自然是發自內心的。任荷茗也知道她說的是對的，只是這東西與魏氏一族有關，任荷茗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但他無意與她爭辯，便點點頭。
薛鉤寫完，便也交給任荷茗。
她接著展開第三張紙，似乎是寫得有些累了，停了一會兒，任荷茗看一旁有壺冷酒，便默默給她倒了一杯，薛鉤看了任荷茗一眼，飲過，落筆。
向來酒中有文神，一杯酒下肚，她落筆如飛，不多時，便一氣呵成一篇文章。
寫完，薛鉤含著笑舉起來給任荷茗看，一雙狹長的眼眸笑起來，即便是在她容顏半毀、形容狼藉的此刻，也實在是有動人心魄的妖艷。
只見那紙上寫道：
女兒薛鉤，恨生於帝王之家，枉為乎序齒之長。次妹鎮，心思冷毒，阻我展志之路。三妹鑰，昏蠹無能，忝居郡王之尊。四妹鏑，借勢慫恿，構我不逆之罪。五妹鈺，沖陣阻斷，使我大計不成。怨天生我於薛氏，尤怨母皇待父君之絕情，待兒臣之偽慈，非此，何至於逆。天不憐我，奪我父，害我夫，斷我嗣，而今逼殺我，非我錯故，天道不公故也。縱死，不消此恨。
薛鉤盈盈笑道：“我寫得好不好？”
任荷茗看她一眼，道：“所有人都罵了一遍，很是公平。”
薛鉤哈哈大笑。
任荷茗又說：“寫得是挺好的。只是這張狀子呈上去，恐怕你的弟弟和夫侍後嗣，一個也活不了。”
薛鉤笑笑：“我這個母皇，我了解得很。她不會殺敏盛的，那是她的兒子，便是她自己的化身，孫家若是敢不好好供著，便要大禍臨頭了。我身邊剩下的最後一些人，我都留給了敏盛，足夠他自保，但也不夠他再做什麽了。他自幼被我寵慣，什麽也不成就，會安安分分地過完後半輩子的，還請你不要為難他。至於我的夫嗣，就是我再怎麽三拜九叩，痛哭流涕地認錯，想保的東西也是保不住的。畢竟對於她來說，留下，那就是將來燒身的火種。她怎麽肯。不如我罵得難聽一些，再死得難看一些，她解了氣，興許能生出些後悔之情，再顧及一下外頭說她殘暴，連自己的親皇孫都不放過…那才有一絲可能。”
說完，薛鉤又說道：“再說了，我寫的真的很好。你別看我這幾個姐妹個個相貌堂堂，實際就是沒有一個好東西。老二尤其不是好東西，老五…將來也未必是好東西。你不要相信她們，知道嗎？身陷權力的漩渦之中，人不可能一直是人，卻經常隨時是鬼。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任荷茗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薛鉤是個十足十的惡人，任荷茗無法對她心生憐惜，因為他記得被她和她的父君誣殺的魏氏一支，知道幾次陷害的蕭繼後的無辜，薛鉤被無盡的欲望吞噬後所做下的滔天罪孽即將要反噬她，任荷茗無意擋在路上。
但是，任荷茗還是拿起一張紙，折成一朵蓮花的樣子，擺在薛鉤面前：“今生做錯了事，若是在陰曹地府贖清了罪孽，希望鉤姊來世能如這潔白蓮花一般。”
薛鉤看看那朵花，笑道：“我的罪重，怕是你今生，再不得見我轉世投胎的。任荷茗，走吧，今生今世，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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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聽西玉兒說了，薛鉤已經受過了七十二道刑罰，然而看到監牢中的那個血人時，任荷茗的心還是忍不住一突。薛鉤被鐵鉤吊著，打著微顫勉強跪在地上，大約是為了保住薛鉤的命，她渾身上下都纏著繃帶，然而不少都被血浸透了，連那張艷麗冠絕的臉也被鞭痕毀去了半張，仿若是半面羅剎半面美人，卻有種殘忍決絕的淒艷。
薛鉤聽見任荷茗進來，仰首看向他，笑了，露出雪亮的犬齒。
任荷茗回頭看向西玉兒，西玉兒識趣地道：“她只見郡王君一人，奴婢在外頭候著。”
說著就出去了。
薛鉤看著她出去，又看向任荷茗，說：“我如今是庶人了，見到蘭陵郡王君，原該行禮的。只是我如今起不了身，就這麽跪著算是禮了，還望蘭陵郡王君見諒。”
任荷茗理了理她面前的稻草坐下，說道：“鉤姊想見我。”
薛鉤笑笑，說：“你嫁入蘭陵王府時，我送你的賀禮，你可還記得嗎？”
任荷茗略略思索了一會兒，想起那枚頗有異域風格的鏨銀長命鎖，點了點頭，道：“長命鎖。”
薛鉤眼睛微微一亮，道：“是。那是…”
她垂下眼睛，頓了頓，最終還是說道：“我那個死了的側君，你知道的吧？”
任荷茗點點頭。
薛鉤說：“他叫雲澄徹。”
任荷茗不知道她要說什麽，只靜靜地等著。
薛鉤說：“他是讓我那正君陳氏害死的。我也算…想了辦法了。還是沒保住。不過他給我生的不是一個兒子，而是一個女兒。我怕這個女兒我也保不住，所以我讓人把她送到一家農戶養起來了。那家人不知道她的生父生母都是誰，只認得那枚長命鎖。”
說完，她忽然擡頭看向任荷茗，問道：“父君怎麽樣了？”
任荷茗想了想，還是沒有騙她，別過臉，道：“廢惠貴君懸梁自盡了。”
薛鉤停頓良久，搖了搖頭，道：“身在皇家，爭權奪利，本就是不容有人性的。父君和我，這輩子壞事做盡，落得什麽下場，都不可惜。我不喊冤，也沒有冤可喊。這些年做下的孽，零零散散的，自己都記不清了。要命的，比如，你那祖父魏氏一族，是我們誣殺了一支。我原以為這事我們已經遭了報應，戚氏一族被蘇氏害得幾乎斷女絕孫，但現在看來，還另有現世報。但是…”
薛鉤擡起眼來看任荷茗：“但是，那孩子她什麽都沒做過，什麽都不知道，甚至沒有食過一點民脂民膏。她唯一的罪孽，就是有我這樣的母親，因為自己的惡意，占有了她無辜的父親，所以她才出生在這世上。這些都不是她的錯。任荷茗，除了你，我不相信任何人。不——應該說，連你，我也不信。可是除了你，我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她那雙妖媚的眼睛在半毀的容顏上更加顯得明亮攝人心魄：“任荷茗，你答應嗎？”
謀逆，是殺滅九族的大罪。鹹安帝對薛鉤這個她曾經無比寵愛的女兒毫不留情，眼下她雖然還留著一條命，但是也長久不了了，她的父君已經自盡，她的正君陳氏…說來好笑，謀逆事發，他竟然還有心思害人，真的趁亂弄死了雲側君那個名義上的兒子，報說抄家之時一時混亂，那孩子跌斷了脖子摔死了。如今他和他親生的兒女及一眾側君庶君也被關在這宗人府中，但大約，也都活不成的。
至於雲側君的那個孩子，只要查明是薛鉤的女兒，也是必死無疑的，無論是誰包庇這個孩子，將來一經發現，也是必死無疑。
任荷茗問她：“你為什麽肯信我？”
薛鉤顯然很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她還是嘟囔著說了：“若是托付給敏盛，必會被人發覺，到時連敏盛也要被連累。因此只有托付給你。你甚至不願意用一個可能對你產生威脅的庶女和我做交易，所以如果我一定要選一個人來保住她，我選你。”
“她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給她取名字。”薛鉤說著，別開臉，“若是成事，總來得及。若是不成…她與我之間的聯系，越少越好。”
任荷茗一向覺得薛鉤是個冷心冷血的女人，如今聽她說這些，難得覺出，她為這個孩子，盡了所有她能盡的苦心。忍不住仰一仰臉，可是仰起臉來，不知為何，有一滴淚滑下臉側。
薛鉤緊緊地盯著任荷茗，盯著那滴淚，問道：“你哭什麽？”
任荷茗說：“沒什麽。你想要我保住你的孩子，我答應你。我會盡心盡力保護這個孩子，教導這個孩子，直到她成年。但她成年之後，若是做錯了事，我便不能再包庇她。”
薛鉤笑笑，說：“這個好辦。”
血衣侯早已備了筆墨紙硯在一旁，薛鉤擡擡眼，說道：“你給我磨個墨罷。”
任荷茗沒有推辭，挽起袖子為薛鉤磨墨，薛鉤看了一會兒，或許是任荷茗磨墨的樣子讓她想起了誰，或許任荷茗磨的墨比不上那人磨的好，但她只是撇撇嘴，沒有說話，蘸了墨，在第一張紙上鄭重寫下：吾今死，乃惡有惡報，無冤可鳴，望汝引以為戒，好自為之。
落款處，她隨便蘸取了面頰上的血在“薛鉤”二字上按下一個手印，而後將這張紙交給了任荷茗。
任荷茗看過，知道這是她留給自己的女兒的，於是將這第一張紙小心地收起。
薛鉤又在第二張紙上寫下：鹹安五年，罪人薛鉤攜兵部尚輔陳柏原構陷魏氏一族貪汙軍餉，殺巡按黎笙以坐實罪名。其中樁樁件件如下。
薛鉤見任荷茗看，停下筆，擡起修長的手虛虛來擋任荷茗的眼睛，說道：“這東西血衣侯要，你就給她。誰拿了這東西，就是拿了母皇的把柄，雖然誣陷是我做的，但是冤殺良臣的人是她，來日史書工筆，她逃不過昏聵的罪名。她向來最愛惜名聲，是絕對不會認的。雖然是一把刀，可是這把刀，誰拿誰死。我不知道血衣侯要這個幹什麽，總之你聽話，這東西你不要拿，來日不管誰問起，你都要說沒有看過。”
如今薛鉤將她唯一看重的女兒托付給任荷茗，囑咐他的話自然是發自內心的。任荷茗也知道她說的是對的，只是這東西與魏氏一族有關，任荷茗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但他無意與她爭辯，便點點頭。
薛鉤寫完，便也交給任荷茗。
她接著展開第三張紙，似乎是寫得有些累了，停了一會兒，任荷茗看一旁有壺冷酒，便默默給她倒了一杯，薛鉤看了任荷茗一眼，飲過，落筆。
向來酒中有文神，一杯酒下肚，她落筆如飛，不多時，便一氣呵成一篇文章。
寫完，薛鉤含著笑舉起來給任荷茗看，一雙狹長的眼眸笑起來，即便是在她容顏半毀、形容狼藉的此刻，也實在是有動人心魄的妖艷。
只見那紙上寫道：
女兒薛鉤，恨生於帝王之家，枉為乎序齒之長。次妹鎮，心思冷毒，阻我展志之路。三妹鑰，昏蠹無能，忝居郡王之尊。四妹鏑，借勢慫恿，構我不逆之罪。五妹鈺，沖陣阻斷，使我大計不成。怨天生我於薛氏，尤怨母皇待父君之絕情，待兒臣之偽慈，非此，何至於逆。天不憐我，奪我父，害我夫，斷我嗣，而今逼殺我，非我錯故，天道不公故也。縱死，不消此恨。
薛鉤盈盈笑道：“我寫得好不好？”
任荷茗看她一眼，道：“所有人都罵了一遍，很是公平。”
薛鉤哈哈大笑。
任荷茗又說：“寫得是挺好的。只是這張狀子呈上去，恐怕你的弟弟和夫侍後嗣，一個也活不了。”
薛鉤笑笑：“我這個母皇，我了解得很。她不會殺敏盛的，那是她的兒子，便是她自己的化身，孫家若是敢不好好供著，便要大禍臨頭了。我身邊剩下的最後一些人，我都留給了敏盛，足夠他自保，但也不夠他再做什麽了。他自幼被我寵慣，什麽也不成就，會安安分分地過完後半輩子的，還請你不要為難他。至於我的夫嗣，就是我再怎麽三拜九叩，痛哭流涕地認錯，想保的東西也是保不住的。畢竟對於她來說，留下，那就是將來燒身的火種。她怎麽肯。不如我罵得難聽一些，再死得難看一些，她解了氣，興許能生出些後悔之情，再顧及一下外頭說她殘暴，連自己的親皇孫都不放過…那才有一絲可能。”
說完，薛鉤又說道：“再說了，我寫的真的很好。你別看我這幾個姐妹個個相貌堂堂，實際就是沒有一個好東西。老二尤其不是好東西，老五…將來也未必是好東西。你不要相信她們，知道嗎？身陷權力的漩渦之中，人不可能一直是人，卻經常隨時是鬼。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任荷茗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薛鉤是個十足十的惡人，任荷茗無法對她心生憐惜，因為他記得被她和她的父君誣殺的魏氏一支，知道幾次陷害的蕭繼後的無辜，薛鉤被無盡的欲望吞噬後所做下的滔天罪孽即將要反噬她，任荷茗無意擋在路上。
但是，任荷茗還是拿起一張紙，折成一朵蓮花的樣子，擺在薛鉤面前：“今生做錯了事，若是在陰曹地府贖清了罪孽，希望鉤姊來世能如這潔白蓮花一般。”
薛鉤看看那朵花，笑道：“我的罪重，怕是你今生，再不得見我轉世投胎的。任荷茗，走吧，今生今世，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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