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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現在我們談一談坎瑞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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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現在我們談一談坎瑞亞……

“瑞亞是我的孩子, 原來有的時候我並不是像自己想象的那樣了解祂。”

現在整個奧林匹斯是一個巨大的陷阱,諸神被關在歡宴內無法離開,成為了一種可被提取的能量, 瑞亞掌握釋放諸神的關鍵, 是宴會的女主人,也是宴會的牢頭。

二代泰坦神知曉失控在最後無法避免, 諸神無法解決失控, 便只能解決掉帶來失控的源頭。故此, 十二泰坦選擇忘記母親,讓蓋亞在沈睡中同世界融為一體。又自願開辦宴會, 用不暫停的宴會將幾乎整個世界的天神都吸引進來, 用美酒和佳肴轉移天神們的註意力, 做好慢慢送走, 或者某一天直接送走所有神的準備。

等於十二泰坦以力量構築監牢, 鎖住了奧林匹斯,現在宴會實際開辦在倒計時火藥堆裏面, 還要時不時殺個失控的小神做原料砌下監獄的水泥墻。

此情此景, 實乃做大死, 小孩們趁著家長不在, 一定要捅電源插頭玩。

鐘離將力量附在普羅米修斯身上, 蓋亞又將力量附在鐘離身上, 用俄羅斯套娃的方式, 讓蓋亞也來到了天界。

蓋亞本是來看看自己的不孝兒女的。

地母緩緩瞪大了眼睛:“呱——”

“我對瑞亞的印象依舊停留在祂剛誕生不久的時候,瑞亞和祂的兄弟姐妹們從我的軀殼中飛出來, 落在我身上混合泥土和河水後變成小孩。”

“瑞亞是繼承我的權柄的二代地神,是山之女神,我記得祂很善良。”

鐘離安靜的傾聽蓋亞回憶過去的事情, 低垂著眼簾,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覆於金色瞳仁之上,投下安靜柔和的陰影。長發未曾束起,幾縷散亂地垂落在額前,面龐如初雪初霽,溫白得近乎的在發光,看起來像是只不會評價的善良假貓。

地母托腮望著歡宴的中心,對同行的朋友緩慢道:“瑞亞坐在兩頭獅子拉動的戰車中,祂的兄弟姐妹們在我的軀體間狩獵游戲,瑞亞卻連草葉上的毛蟲都不肯傷害……”

鐘離搖頭,看得很明白:“慈不可掌兵,仁不能令政,日後作為神後,祂會很辛苦。”

蓋亞說:“……這不是我所希望的。”

雲海中上一陣長久的沈默。

從把親族做成表的角度講,瑞亞會很難過,充滿心理負擔。被撒手不管的兄弟姐妹們給予生殺大權後,大概做不到心甘情願地殺,面帶微笑地殺,滿懷著革命熱情地殺,還能一邊殺一邊背誦服務群眾誓詞,並在殺完之後發表感悟心得體會,最後感恩戴德地回頭說一句:“謝謝大家給我一個鍛煉意志的機會!”

這還要怪克諾諾斯沒有盡到神王的責任,一天到晚醉生夢死,太失敗了。

“不過,事情到了這樣的地步,我只會罵克諾諾斯是個膽小鬼,就和我的丈夫一樣。”

忽然,蓋亞嘆了一瞬,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在很久以前,我便問我的女兒,善良不能當做天神唯一的美德,如果哪一天需要祂拿起武器,祂會怎麽做。”

“那時候世界上還沒有夢的存在,瑞亞卻告訴我,如果真有那一天,就把敵人放入美好的幻象中,讓敵人好好的睡一覺,在夢中結束生命,這樣就不會難受了。”

地母說自己的女兒有一種表面溫柔、實則極度冷酷的仁慈處決邏輯,還很有儀式感。

“如此嗎……”鐘離明白了,“看來就將諸神關在宴會中一事,由瑞亞負責執行,也是那位制定的計劃。”

“大概就是這樣。”地母如是說道:“克諾諾斯作為神王,究竟為此世貢獻了什麽啊……”

卻無法放著不管,蓋亞想肘擊自己的兒女,但兒女不能變成字面意義的死孩子。

奧林匹斯在下雨。因為剛剛默不作聲的處決了一名失控的雨神,微雨是那個還沒反應過來的氣象神最後的回響。

自天界垂落冰冷的絲弦,細密而不斷,整座神山罩進一片晶瑩剔透的薄紗之中。天穹不見雷霆,也無喧囂,唯有雨珠滑落神殿金頂,滴滴入石階、葉面與歡宴之間,諸神中高位的泰坦昏昏欲睡,以沈眠抵抗失控的侵蝕,低位的群神們仍舊在盡情享樂。

“做母親就是麻煩,我要撈我的子女。”

蓋亞郁悶的說,影子落在一塊巨石上,看起來像石頭在說話。

“無妨,問題總有解決的辦法。”

鐘離立於雨中,微微歪頭看著眼前的女神。

蓋亞也相信善良的貓會幫忙。這幾年很乖的貓一直為了地母梳理出正確的記憶,在塵世以地母的分身活動,義不容辭的重鑄大地神系榮光。蓋亞原本覺得頭腦混亂,現在很多事情祂都可以想明白。

“我需要明白,我的丈夫在失控到被打下塔耳塔羅斯的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當初烏拉諾斯和坎瑞亞的研究非常的隱秘,蓋亞有所察覺,卻以為那是丈夫給自己準備的禮物,故此沒有探究。

現在整個奧林匹斯被嚴絲合縫的關在用諸神力量創造的循環封閉空間內,蓋亞不能徒手撕開空間,或者從內部釋放大量的眾神,因為歡宴外的封印不只是被動收集能量,還主動調節內部力量的穩定。

一旦突然破壞能量在封印中被吸收與穩定分配,會導致封印內部直接爆炸。

情況就是一些未來世界的蒸汽鍋,給鍋蓋加壓力控制蒸汽。如果鍋蓋內壓力保持平衡沒問題,但突然拿掉鍋蓋下的水或抽掉蒸汽通道,廚房就別想要了。

……還有命運三女神。

鐘離想到了另外一點,為何瑞亞只能用歡宴包圍命運神殿,卻無法邀請三女神直接參加歡宴。不只是因為三女神來自世界外的造物,汙染了此世的規則,更重要的是在調查到的記錄中,三女神出現和烏拉諾斯被推翻有一段很模糊的時間前後順序,但無論怎樣講兩件事發生的時間非常接近,其中存在聯系也不無不可。

有一個合理的猜測在鐘離腦中快速成型。

倘若是在三女神誕生後,烏拉諾斯徹底失控,是否就可以代表三女神以融合和汙染卡俄斯命運線的方式,預告了一代神王的命運,並向原初的天父帶來混亂,也讓地母不得不選擇沈睡,並被編造了虛假的記憶。

“也可能是我太傷心丈夫的背叛,所以給我自己創造了一切關於烏拉諾斯和兒女們的壞事。”蓋亞說道,後默默扶額,“這樣是不對的,我沒有脆弱到那種地步,這顯得我像個精神失常的普通老人,但我不可能忘了自己是原初的造物女神。”

混沌之後就是蓋亞,祂是萬物的母親,也是最強大和堅韌的存在。

如果區區丈夫背叛兒女不孝就可以讓蓋亞破防的話,那原初之母還是換倪克斯來當。

鐘離還算了解這位女神,也傾向於蓋亞不會因為簡單的原因記憶混亂。且記憶混亂後僅用塵世對自己的信仰,就可以找回正確的記憶,本就是意志強大的表現。

所以便是命運神殿的問題。

泰坦神在婚禮過後,經過親媽的毆打,一定展開了有用的調查,發現了烏拉諾斯和親媽失控有命運神殿在裏面搞事的痕跡。不然十二泰坦神不可能心甘情願的用力量維系宴會數千年,以至於成為封印的核心。

所以宴會開始後沒有直接把命運神殿吞沒,僅是用宴會將命運神殿包圍到密不透風,讓三女神無法逃離。

瑞亞也只能想辦法邀請三女神加入宴會,卻不能強迫,有神王克諾諾斯在不可能武力上打不過,更大的可能在於不能強攻,否則……

——命運三女神便通過某種接觸,預言諸神的毀滅,撥動金色的絲線,直接讓諸神的混亂爆發,走上一代神王的老路。

而瑞亞用宴會將命運神殿包圍,這樣的做法就是在諸神毀滅的那一天,被包在封印內的命運神殿也會被餘波炸上天。

這樣命運神殿無法輕舉妄動,這麽多年也只敢預言宙斯將成為下一任神王,想合理的推翻泰坦神的統治結束宴會。

也就等於命運神殿控制著讓諸神陷入瘋狂的開關,瑞亞則控制一口氣抹除諸神和命運神殿的鑰匙,雙方互相拿著把柄。像冷戰期間美蘇交換核按鈕,一旦平衡被破壞就魚死網破,雙方的毀滅互有保障。

鐘離覺得自己大概是想明白其中的糾葛。

不得不說,想要把泰坦神救出來,的確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系統恍然大悟:【原來命運神殿是機制怪!】

鐘離:“……”

不,應該說坎瑞亞是“機制怪”,是亡語法師。

活著時候一聲不吭,特別安靜,只有進墳墓了才會把大砍刀掏出來,爆給世界看。

——再說一遍,三女神的軀殼上有造物引擎的力量,朕的造物引擎啊!

若只是單純的造物引擎,鐘離可以想辦法以制造者的身份停止三女神運行,釋放宴會裏面的天神。

問題在於坎瑞亞也不知道和烏拉諾斯都研究了什麽東西,把三女神的核心換的特別雜亂,別說鐘離、若陀和尼伯龍根現場合作拆除三女神,就是把當初設計真正的造物引擎的貝洛伯格造城者召喚進來,那也只能撓頭。

蓋亞一手托腮。

地母也在為了死孩子們想辦法。

“我的記憶還是不清楚。”

“除非要等到宙斯推翻克諾諾斯才會變得明了,不過那一天就是泰坦們毀滅的時刻,瑞亞註定會開啟毀滅之門。”

鐘離沈默著,等蓋亞說下去。

“況且克諾諾斯吞掉了祂們的孩子,怕是宴會中的泰坦神們已經堅持不下去,克諾諾斯在強迫瑞亞動手,用孩子做籌碼激怒母親,以此去結束兄弟姐妹們的痛苦。”

地母不理解自己的女兒,也不理解自己的兒子,但祂可以猜到二代神王夫妻鬧別扭的邏輯。

老母親覺得心好累啊。

尤其是發現兒子是個混蛋,看著姐姐都那麽累了,還在給姐姐找麻煩。

停頓了一會兒,蓋亞瞅了瞅貓貓龍那張平靜的,無論怎樣都波瀾不驚的臉,便明白對方來到此世就是為了幫助那群不孝子女的。

“我已經做好準備了。”蓋亞笑著點了點自己的前額,挑眉詢問:“親愛的‘弟弟’……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麽做?”

“快用你不屬於此世的上流知識想想辦法吧……”

“辦法,自然有是的……”

鐘離也做好了準備,就是不知蓋亞女士是否願意配合。

貓貓龍露出了純情的表情:“不知‘姐姐’可聽聞過模擬宇宙推演模型?”

蓋亞大手一揮:“來,我們試一試!”

貓貓龍尊重女性,一邊後退一邊耐心的詢問:“涉及閣下的隱私也可以嗎?”

"怕什麽,卡俄斯神系源自老娘,咱天生性格奔放!"

話音一落,大地震動,山峰崩裂。

蓋亞女士哈哈大笑一瞬,毫無鋪墊的如同原始與力量的化身,直接地、毫無掩飾地爆發出來。

地母大馬金刀、孔武有力的蹦起來。鐘離依舊耐心後退,周身泛著柔光,靜若處子,眉目如畫。

雙方對比的非常明顯。

接著蓋亞雙目炯炯有神,鐘離轉移視線,便被蓋亞一把撲倒在巖床之上。女神擼貓的力氣如同山嶺壓下,毫不講理,毫無預警。

——喵喵喵喵!

貓貓龍掙紮了下,假貓一樣的失去夢想,默默望天,給性格奔放卡俄斯神系老姐姐認命,安詳的不動了。

“好乖,好乖,姐姐沒事的,咱不害怕啊!”

女士,你現在才讓我害怕……

蓋亞使勁地揉了揉男神的長發,粗暴又熱情表達喜愛。鐘離嘴角抿著,像一尾被掀翻的剛出水的金色錦鯉,已經被鹽腌過了,只能用呼吸與沈默維持住尊嚴。

金眸帶著幾分無奈地望著蓋亞,幾乎有幾不可察的隱忍與羞赧。

——貓很關心你,所以貓忍了。

“嘖嘖嘖,小貓咪真可愛呀,誰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貓咪呀?嘖嘖嘖……”

天底下估計只有蓋亞敢以原始神的身份這樣調戲另一個神系的高位執政。

世風日下,人心不覆古。

不對,是覆古了更糟糕。

地母笑著從自己眉心抽出思維的通道,將自己的過往朝鐘離慷慨開放,以此通過雙方推演的方式,撥開過去的迷霧看起很久前發生的事情。

“接下來你將成為我,來走一遍我來時的路吧……”

……

**

很久很久之前。

神話都喜歡說很久很久以前——

當時間尚未確立,鐘表未被發明,不存在的哲學家還沒有從水裏爬出來思考“存在即合理”的命題時,宇宙尚處於一種令人沮喪的未命名狀態——卡俄斯,或者說混沌主宰了一切,無上之上、無下之下,是那種關上眼看不見,打開眼也還是黑的黑暗。

在那黑暗中,規則與元素的碎片如酒鬼落地的杯盞般互相碰撞、糾纏、盤旋,然後某種不可名狀的邏輯忽然決定:是時候來點美學了。於是,大地之父誕生了。

光芒也出現了。

誕生的大地之父有著金色的眼睛,滿布碎金的長發,身形莊嚴,寬肩窄腰,皮膚溫軟細膩,很美麗、很漂亮、也很好……

【蓋亞女士,請不要在這種事情上認真,這裏沒有重點。】演算的意識補充了一句。

【嘖……好吧,我們繼續。】

另一個演算的意識遺憾補充了一聲:【祂的名字叫做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行走在尚未命名的大地——更準確地說,是一整塊沒有意義的地表——腳步所至之處,巖石自發凝固,形成規則的構造體,火山默契地控制脾氣,延遲爆發,只為不驚擾祂沈思的神情。而天空則尚未升起,仍黏附在地殼上,如一張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床單。

“真空裏沒有聲音。”不知獨自行走了多長的時間,摩拉克斯思索著,“但孤獨的聲音很響亮……”

【等等,真空是什麽?為什麽真空裏面沒有聲音?】推演的蓋亞問,因為古希臘的科學還沒有發明到這個高度。

鐘離:【……】

【隨口一提,請不要在意。】

這也不是重點,以及為什麽要從開天辟地開始推演?

【這不是讓我們弄懂外來的命運紡織機是什麽時候同卡俄斯融合的嘛……】

【哦,我看看,原來原初我誕生的時候就融合了,那時候坎瑞亞就卡在世界的壁壘外面慢慢進入世界,為此不惜釋放了他們的最終殺手鐧,來自你的世界的命運紡織機來讓此世接納他們……然後紡織機就將整個世界包裹起來,而我也在那個時候誕生……所以從某種角度而言,你的年齡比我大?】

讓蓋亞做姐姐,蓋亞還能自持身份一點,做年幼的那一方這還了得,鐘離是傻了才給蓋亞折磨自己神經的機會。

【此事跳過……】

【嘖,好吧……】

總之,讓坎瑞亞的紡織機繼續和世界融合。摩拉克斯源自混沌的規則,應運而生,現在還處於一種很單純,很天真的階段,只是覺得自己很孤獨罷了。

【因為孤獨,所以變成了母親……】

【……】

【好吧,你是父親,但好像應該叫——男媽媽?】

【……】

——貓塑也就忍了,別泥塑了,女士,我們之間的信任呢?

【隨便啦,為了大地神系的榮光,我們當媽媽怎麽了?就要當媽媽!就要當媽媽!】

【罷了……我放棄同您探討這件事……】

於是,為了驅散這無聲的喧嘩,摩拉克斯俯身拾起混沌中尚帶著金色光芒的黏土。溫柔又精準地捏出世界萬物的模樣——飛鳥、游魚、蠕蟲、走獸,從尾巴到脊椎,從耳骨到瞳仁,為還未正式開張的宇宙添上了萬事萬物。

摩拉克斯捏了很久,久到混沌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該退場了,久到草木終於破土,溪流也學會了吟唱,一切生靈開始在祂腳邊活躍起來。

然而,仍然不夠。一個創造者不能只用動物的陪伴填滿靈魂的裂縫。

摩拉克斯便來到河水之畔,站在那水面前,如哲人凝視未定的命運,然後伸出雙手,以自己的模樣——也許是投影,也許是記憶,也許是欲望——塑造出一頭、咳……一位丈夫。

【丈夫自然不是烏拉諾斯,嗯……】推演的聲音狀若不在意,其實很好奇:【你的完美無缺的伴侶叫什麽來著?】

【若陀。】

【咦嘻嘻,那就是若陀來啦,讓姐姐看看巖龍王長什麽樣子——等等!臉被轉頭拍過的加菲貓?!完美無缺的伴侶?!你確定嗎?!】

【可有任何問題?】另一道推演的聲音正直的道:【若陀的龍形對我而言,非常可愛可憐。】

【人形也很漂亮。】

【……好吧,顏色對比挺顯眼的,還算可以……吧?】

推演的聲音有點裂開,第一次開始懷疑對方是不是用了奇怪的濾鏡。

另一道演算的意識,看著剛誕生的人形的龍王,露出的慈愛滿意又懷念的笑容。

把一頭巖龍王發射到天空做高天之神,顯然不是那麽的龍道,若陀龍王剛剛誕生就從天空驚恐的跳出來,到處找創造自己的摩拉克斯,直到間水邊的大地之父推倒狂蹭去了。

而若陀是天生的巨人,是完美的生靈,膚色仿若深邃的地幔,其發如山巔之雪,宛如最冷的鐵與最熱的焰混合後爆裂出的奇跡。初生時不懂語言,但懂得看摩拉克斯的眼睛,就成了一頭剛出生卻已有信仰的龍。

【嗯……其實烏拉諾斯沒有這麽戀愛腦……】

【以普遍理性而論,若陀不是戀愛腦,只是有分離焦慮癥。】

【分離焦慮癥是什麽?好吧,這次換我說跳過,別討論這些細節了!】

接著,為了向摩拉克斯展示自己的忠誠與力量,若陀撐開高天,用自己的脊梁將地與天從糾纏中分離,鋪設出恒星的軌跡,爪痕鑿出星宿的容器,拉開世界的開張的帷幕,雖然想要纏綿但還是讓天地遠離,而這一切,只為摩拉克斯露出一點滿意的笑。

巢穴築好了,若陀就在原始的夜空中跳起龍類的求偶舞,張開鱗片,搖動尾巴,翻滾、鳴咽、左右橫跳、反覆回旋,張開牙齒露出血盆大口,發出“呱——!”的悠遠龍吟聲。

【我覺得這已經不是戀愛腦的問題了,你一定要看這種龍裔的求偶方式嗎?】

有些東西人形做出來很震撼,龍形做出來就很沙雕了。

蓋亞的意識默默扶額。

鐘離實際上看的有滋有味,充滿懷念。作為璃月皇帝,就喜歡看龍王給自己能歌善舞,最好再獻個哈達,代表璃月子民大團結怎麽了?

【厲害!】蓋亞女士斬釘截鐵:【跳過!】

但蓋亞心塞的看著摩拉克斯接受龍王的求偶,帶著八倍鏡的濾鏡覺得對方真可愛,覺得自己對烏拉諾斯本就不清晰的記憶這下可算汙染完了。

原初的海神和山神也在此後誕生。

祂們是天空的兄弟,也是摩拉克斯的所造,卻並不具若陀那樣的占有欲。海神平靜無波,海獺一樣的在水中漂浮;山神沈默如石,一百年才說一句話,身上占滿了青苔。反正這兩個從未為父親跳過一次舞,更不會半夜偷偷打磨自己的犄角以期被註意。

於是,大地開始持續地,將自己的目光投向天空。

祂們正式的成婚了,理所當然——無喜宴、無賀歌,只有星光下沈默的擁抱和靠近,讓天空成為大地的丈夫,而大地成為天空的主宰。那一刻,天地合一,而合一的瞬間,化為了神話的原初。

天地的身影交疊,在晨曦來臨之前,誕生了一種新的東西——愛,從未有名字,但此刻它得到了定義:是力量的臣服,是孤獨的終結,是摩拉克斯指尖留下的一點痕跡。

接下來,大地感覺到了“滿足”這種奇妙的事物,仿佛宇宙忽然變得溫暖,時間忽然有了方向。

然而,滿足之後是撕裂。

【撕裂!撕裂!我們大地神系就是要做親娘!】

【您這話是否有點狂放了?】

【怕什麽,生啊,話糙理不糙!】

【……】

所以還是叫蓋亞女士得逞了是吧……

只見大地之父的本體從巖層中劈開,地殼的邊界開始震蕩,泥土與石英從體內流出,世界的核心如陣痛一般跳動,接著從層巖與深土中——飛出了十二道光。

那十二道光,就是天地的子女——十二泰坦,是原初神祇與世界力量的具象。祂們繼承了父母的力量,卻不完全理解父母的孤獨。克洛諾斯、瑞亞、許珀裏翁、忒彌斯……他們是晨曦的希望,是巖層的響動,是無盡的快樂和歡欣。

祂們環繞著天地之父與天空之龍,既是子嗣,也是此世的維系的法則。原初的晨曦之後,大地第一次張開懷抱歡迎自己的子女。

幼小的泰坦們在大地之間奔跑、狩獵、玩耍、傾聽巖石深處的回響,那便是父神回應了祂們的愛的證明。

但有一日,一位幼小的神靈——或許是瑞亞,或者是克諾諾斯,追逐著獵物穿越大地上的丘陵,走出荒原。一直來到了一處孤懸海中的島嶼,那島幾乎像是憑空存在的,像是幻覺與現實之間卡住的一塊邊角料。

而島上,有座搖搖欲墜的“世界”正從虛影中浮現。它如火焰倒映水面,又似水面反映火焰,最初如泡影般透明,隨後逐漸沈重,最終哢噠一聲,凝結成石與金屬的結構體。

那些建築不屬於大地的創造,也非神明的宮闕。有樓、有窗、有用具,還有火爐與書籍,睡覺的床都細細排布,巨大的機械在街道間行走。而從那建築中走出的,是一種和泰坦們長得很像的生靈,他們頭顱挺立,眼中有光,卻沒有神的力量,也無神的壽命——他們自稱為“人”。

他們語言簡潔,行動迅捷,笑容中帶著離開故鄉的痛苦,痛苦中有著開拓新世界的野望。幼小的神靈不明白這些人類的感情,幾乎不知所措,掉頭就跑,駕駛獵車在海島的玄武巖上哐哐作響。

看到人類的泰坦呼喚大地和天空。

摩拉克斯當時正在湖畔,在水邊塑造新的生靈。膝邊擺滿了新作品,有著四翼的仙子,有著馬蹄的半人馬,有像石英般透明的蜂鳥,還有一只腦袋長在屁股上的笑話品種(鐘離:【……蓋亞女士,您的審美是什麽情況?】)。正全神貫註地在泥土上修出一個拇指大的仙子,準備將其起名為寧芙。

“人?”大地之父聽見孩子們慌張的呼喊,手指一頓,泥土塌了一角——想去吸人!

不對,是面露疑惑。

因為自己還沒捏過這個種類,疑惑時眉間微微凝起,好像有誰未經同意改寫了祂的創造。

未及出言,高天便已有動靜。

若陀從雲層間探出巨角,雙爪如浮空之城,呼吸中裹挾著雷鳴,甚至看著地面有點高空恐懼癥。若陀不像摩拉克斯那般沈靜處理未解之事,一頭真正的龍見聞異物,便要親臨察看。

於是若陀降臨人類的國度。龐大的身形落在建築群前,震得那些房屋搖晃得像紙糊。遺落到此世的人類沒有逃跑——他們擡頭望天神(地龍),眼神堅毅,不卑不亢。

若陀低頭,打量這些短壽的小東西,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笑裏其實沒有惡意,只有某種悠久的、天真的好奇,用一根爪指輕輕點了點地面。

“這便是你們的家?小得像螻蟻窩,卻有模有樣。”

實際上真正的若陀不會在意人類的建築物長什麽樣子,這話都是烏拉諾斯當時說的。

並無傲慢,只是太大。正如雷霆不會覺得自己在響。

人類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國王身體顫抖著低下頭,向若陀解釋了很多的東西,巧言令色後獲得了若陀的信任。

“好。”若陀點頭,覺得人類很意思,應該帶給伴侶看看:“你們既然這樣有趣,便賜你們黃金的祝福。”

祝福中帶著天神的榮耀,幫助人類們延長壽命、保持青春、賦予力量。

接著若陀欣然返回天界,卻不知道——人類國度坎瑞亞突然崩潰了!

獲得天神的賜福,那些人類不是歡喜,而是哀哭。他們將天神的到訪視作災難,將祝福視作詛咒,他們甚至開始悄然痛罵起傲慢的神明,稱其為異界的獨裁者,用憐憫與恩賜來羞辱人類。

原來,這個國度,是逃亡的國度。

他們從一個被自己所毀滅的世界跋涉而來,穿越時間的裂縫、空間的邊緣、命運的廢墟,才找到新的原初大陸重新立足。他們永遠都希望自己延續人的榮耀,永不接受神明的幫助,寧可脆弱而自由,寧可短命而真實。

結果異世界還有神存在。

兜兜轉轉中,最討厭的東西回來了,跑路白跑了,差評!!!

也在那一刻,摩拉克斯依舊坐在水邊,卻放下手中的泥塊,望著島嶼中的人類,嶄露出原初不能理解的情緒。

沒有感受到人類的喜悅,反而只感受到壓抑而沈重的敵意,像從石縫中長出的苔蘚一般的憤怒,無聲,卻將信任吞沒。

大地之父突然覺得這些人類吸的不香了……不對,卡俄斯世界的神不會沈迷吸人,只是低頭思索,想自己並未創造這些“人”,他們從哪裏來?又將走向哪裏?

接著被人類所排斥,摩拉克斯沒有憤怒。只是不理解,以及一點被自己子女排斥的難過。

——但即使難過,仍然覺得人類是有趣的。那種不接受神明安排的勇氣,那種在脆弱中掙紮出意志的執拗,那種用短暫生命書寫史詩的執念,足以引來最沈默的神靈的好奇與友善。

【人類……你們成功引起了我的註意力!】

蓋亞的意識發出霸道總裁的聲音。

接著突然捂住臉。

【其實,原初的我挺傻的不是嗎……】

畢竟所信非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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