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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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她不是。”
程澈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只不過這個假設很快就被他推翻了。這兩個人，一個在西川，一個在京市，八竿子打不著。
許皓淩看他一副不想聊的樣子，平白討了個沒趣，也沒再往下說。
鶴鳴洲上煙波繚繞，船夫搖著單薄的小舟，水波蕩漾，小舟一路搖搖晃晃，慢悠悠地駛入迷霧裏。
程澈看著眼前熟悉的畫面，思緒也隨著小舟，回到了多年前的某個夜晚。
那時候的他是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可憐蟲，整日沈迷在虛擬世界裏不敢面對現實。
掘墓者721：什麽傻嗶，一怒之下把自己殺了？
雖然知道她是在評論副本的狗血劇情，但他總感覺是在罵自己。
因為他也曾動過這個念頭。
維他命C：可能她只是想懲罰他，讓他內疚一輩子。
掘墓者721：他都做出那種事了，擺明沒良心沒人性，還指望他內疚一輩子？想屁吃呢？
維他命C：那種局面，她沒得選。
掘墓者721：要不說她是個傻嗶呢，打不過非要硬剛是吧？辦法多了去了，不能動動腦子？
維他命C：她那樣的情況，又能改變什麽？
掘墓者721：那只能說明她廢，廢到連去改變的勇氣都沒有，只會抹脖子，還有臉留遺物讓我們去找她媽，這是想把她媽也氣死。
掘墓者721：親者痛仇者快，誰做她媽真是倒了八輩子黴，生了這麽個廢物玩意兒。
掘墓者721：你居然共情起來了！你把我徒弟這個稱號下了，我沒你這麽廢的徒弟。
他原本還想說些什麽，看到這裏，卻連打字的力氣都沒有了。
雖然她說話不好聽，但忠言總是逆耳。
他該罵。
維他命C：如果，碰到了兩難全的情況呢，你怎麽選？
掘墓者721：想辦法把它全了。
維他命C：只能二選一。
掘墓者721：我想想。
掘墓者721：如果這兩個選擇裏沒有獻出生命這一條，那麽我選自己覺得更重要的那個。
維他命C：即便會被所有人指責嗎？
掘墓者721：不接受任何綁架，只求無愧於心。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像蓄滿水的水壩被人拉開了大閘，瞬間傾瀉而出。
這一刻，他覺得似乎有一雙手，沖破了重重枷鎖，把他從絕望的深淵拉了出來。
那段難熬的日子，他頻繁地找她，只要能和她說上幾句，整個人都豁然開朗。
他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也不知道她長什麽樣子，不知道她的年齡，甚至只聽過一次她的聲音，但他就是對她產生了莫名的信任。
他感覺這個陌生的網友，比身邊所有人都要真誠，都要可靠。
“回來再跟你說，等我。”這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這一等就是五年，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是畢業了，還是根本沒來京大。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等什麽，對方明明只是一個陌生人。
或許只是想和她說一句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謝謝，亦或者……
他合上電腦，眼皮輕顫，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情緒。
寒冬悄然而至，京市卻遲遲沒有下雪。
也許是北風吹走了籠罩在這座古老又現代化的城市上空灰撲撲的霾，年末的這天暖陽如炬，驅散了空氣中的森森寒意。
“天公作美！”徐思敏沐浴在陽光下，張開了雙臂，一臉滿足地享受著這久違的陽光。
“你們，晚上記得來捧場呀。”
元旦只放一天假，沒有充足的時間出游，許多人都選擇留校，徐思敏整活的新花樣被張遠航采納，今晚在活動中心舉行跨年晚會。
“哇塞，行啊小敏，倒計時都被你搬來了，好玩是好玩，就是，大家能留那麽晚嗎？”劉靜看著打好的節目單，問道。
“必須有，新時代的年輕人，從不懼怕黑夜。”徐思敏思索了一會兒，看向一旁的金嘉韻，“那句歌詞怎麽唱來著？”
金嘉韻流利地唱道：“越夜越有機！”
徐思敏跟著小聲哼了幾句，感嘆道：“啊你們這粵語，真魔性。”
“很好聽。”喬若伊說。
金嘉韻的普通話說得不錯，聲音也很柔美，特別是說粵語的時候，輕柔婉轉，有種獨特的韻味。
下課鈴聲響起，人群從二教門口魚貫而出，喬若伊突然想起那天半夜僅有兩人的路口，和月色下近在咫尺的臉。
他說起粵語來，一定也很好聽吧？
白日的喧囂漸漸消失在夜幕中。
程澈看完最後一份報告，揉了揉略有些疲憊的眼。
宿舍裏除了他一個人都沒有，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機查看未讀消息。
籃球隊群裏，許皓淩在發了一張狐貍面具的照片。
“研究生學院的活動中心，晚會完了還有面具趴和倒計時，新鮮。”
他關上手機，片刻間又拿起，打開照片，食指和中指在屏幕上滑動放大。
晚會的觀眾竟比想象中的要多些，除了本院的學生，其他系的學生也來了，而且越接近晚會尾聲人越多，幾乎要擠滿會場。
事先準備好的免費紙面具已經無法滿足觀眾的需求，徐思敏變魔術般讓人扛來了幾箱制作精美的塑制面具讓她們幫忙售賣，很快便一售而空。
舞臺表演落幕，在熱烈的掌聲中，亮如白晝的會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學生們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開始興奮地尖叫起來。
熟悉的前奏響起，啪的一聲，絢麗的燈光點亮了黑夜。
有面具的人都戴上了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誰也不認識誰。好些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摸上了舞臺，跟著節奏跳起了舞，音樂大都是當下短視頻平臺上的大熱曲目，即便不會跳的，也能跟著做上幾個動作，氣氛一下就被拉到位了。
熱場結束，音樂漸漸變得舒緩。
“男生站這邊，女生站這邊。……”一個戴著熊貓面具的人拿著麥克風突然出現，有序地組織起活動來。
歡樂的音樂聲和笑語聲交織成一片，點燃了本該寂靜的冬夜。
“今年還剩下最後五分鐘，讓我們跳最後一支舞，一起迎接新年的到來吧！”
人群漸漸又沸騰起來，幾個戴面具的人在臺上往下拋簡易禮花，引起一陣哄搶。
推搡中，金嘉韻和劉靜被擠散了，喬若伊想後退，卻被後面的人群推著往前擠，前邊拿到了禮花的人又想著往後退，她在中間被擠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一只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用手臂和身體替她擋住了擁擠的人群。
終於能稍微喘口的她看了過去，只見對方戴著柯基面具，僅露出一雙眼睛，身形高大，但燈光太暗，只有七彩的射燈時不時一掃而過，看不真切。
喬若伊剛對著這位“柯基同學”點頭表示感謝，下一秒，不知哪來的推力讓她直接撲到了他懷裏。
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
好在此時禮花已經發完，人群終於漸漸散開，她迅速後退一步，尷尬地捋了捋頭發。
“有禮花的舉起你們的禮花，沒禮花的舉起你們的雙手！倒計時！10、9……”
喬若伊的目光被液晶屏上的數字所吸引，在濃厚的氛圍下，也忍不住跟著小聲倒數起來。
集體倒數的聲音填滿了整個學生活動中心，數到1的瞬間，禮花的響聲此起彼伏，尖叫聲和歡呼聲，匯成了一句句新年祝福。
在悠揚的音樂聲中，徐思敏的聲音響起：“跨年活動圓滿結束，感謝各位同學的支持！今晚有沒有人交到新朋友呢？現在大家可以摘下面具，看看你的新朋友啦！”
會場裏的燈全部亮了起來。
隔著柯基面具，喬若伊看到了一雙茶色的眼睛。
霎時間，她終於想起來那股熟悉的松木香。
她的心開始瘋狂的跳動。
程澈摘下了面具，但喬若伊沒摘，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轉身離去。
“我去！澈哥居然也在！”隔壁宿舍的學弟驚呼了一聲。
“怎麽可能，他那種極致i人怎麽可能來，你輔導員來他都不會來。”
“真來了，不騙你，你看那。”
許皓淩左右張望，“哪呢？”
“那兒，黑風衣，杵在那跟個棍兒似的。”學弟指了指。
“臥槽，還真是！”
許皓淩走到程澈身邊輕輕撞了撞他的肩膀，“好家夥，你怎麽來了？”
程澈自己也說不清，他本來沒想來的，一開始只是想到樓下自動售貨機買聽咖啡，走著走著就到這裏來了。
他用餘光看了一眼她的方向，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路過。”說完，他隨手把面具丟到一邊的垃圾桶裏，“回去了。”
另一邊。
“我沒想到竟然是馳禹學長誒。”劉靜抱著小鹿面具，微微低著頭，不好意思地笑。
林馳禹笑笑：“我也沒想到。”
喬若伊怔怔地看著地板，兩眼放空，隨口附和道：“嗯，挺有緣的。”
林馳禹拿著一個狼面具在臉上比劃，“若伊，你喜歡狼啊？”
“還行吧，狼也挺可愛的。”
“你戴這面具走過來一句話都不說，我一點沒認出來是你。”林馳禹把面具遞回給她。
金嘉韻的眼睛來回轉動，一會兒看看劉靜，一會兒看看喬若伊，一會兒又看看林馳禹，忙得不行。
喬若伊沒說什麽，默默接過面具。
他呢，是認出她了嗎？還是說只是巧合。
不管怎麽樣，她都不應該再和他有交集的。
當視線再次停留在那個黑色的背影上，喬若伊才發現，她努力建起的防線已潰不成軍，以為控制得很好的感情，此刻反撲得如此猛烈。
“若伊，你在看誰呢？”劉靜看著她，笑盈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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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鳴洲上煙波繚繞，船夫搖著單薄的小舟，水波蕩漾，小舟一路搖搖晃晃，慢悠悠地駛入迷霧裏。
程澈看著眼前熟悉的畫面，思緒也隨著小舟，回到了多年前的某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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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也曾動過這個念頭。
維他命C：可能她只是想懲罰他，讓他內疚一輩子。
掘墓者721：他都做出那種事了，擺明沒良心沒人性，還指望他內疚一輩子？想屁吃呢？
維他命C：那種局面，她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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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他命C：她那樣的情況，又能改變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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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還想說些什麽，看到這裏，卻連打字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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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難熬的日子，他頻繁地找她，只要能和她說上幾句，整個人都豁然開朗。
他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也不知道她長什麽樣子，不知道她的年齡，甚至只聽過一次她的聲音，但他就是對她產生了莫名的信任。
他感覺這個陌生的網友，比身邊所有人都要真誠，都要可靠。
“回來再跟你說，等我。”這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這一等就是五年，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是畢業了，還是根本沒來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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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行啊小敏，倒計時都被你搬來了，好玩是好玩，就是，大家能留那麽晚嗎？”劉靜看著打好的節目單，問道。
“必須有，新時代的年輕人，從不懼怕黑夜。”徐思敏思索了一會兒，看向一旁的金嘉韻，“那句歌詞怎麽唱來著？”
金嘉韻流利地唱道：“越夜越有機！”
徐思敏跟著小聲哼了幾句，感嘆道：“啊你們這粵語，真魔性。”
“很好聽。”喬若伊說。
金嘉韻的普通話說得不錯，聲音也很柔美，特別是說粵語的時候，輕柔婉轉，有種獨特的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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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裏除了他一個人都沒有，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機查看未讀消息。
籃球隊群裏，許皓淩在發了一張狐貍面具的照片。
“研究生學院的活動中心，晚會完了還有面具趴和倒計時，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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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會的觀眾竟比想象中的要多些，除了本院的學生，其他系的學生也來了，而且越接近晚會尾聲人越多，幾乎要擠滿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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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表演落幕，在熱烈的掌聲中，亮如白晝的會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學生們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開始興奮地尖叫起來。
熟悉的前奏響起，啪的一聲，絢麗的燈光點亮了黑夜。
有面具的人都戴上了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誰也不認識誰。好些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摸上了舞臺，跟著節奏跳起了舞，音樂大都是當下短視頻平臺上的大熱曲目，即便不會跳的，也能跟著做上幾個動作，氣氛一下就被拉到位了。
熱場結束，音樂漸漸變得舒緩。
“男生站這邊，女生站這邊。……”一個戴著熊貓面具的人拿著麥克風突然出現，有序地組織起活動來。
歡樂的音樂聲和笑語聲交織成一片，點燃了本該寂靜的冬夜。
“今年還剩下最後五分鐘，讓我們跳最後一支舞，一起迎接新年的到來吧！”
人群漸漸又沸騰起來，幾個戴面具的人在臺上往下拋簡易禮花，引起一陣哄搶。
推搡中，金嘉韻和劉靜被擠散了，喬若伊想後退，卻被後面的人群推著往前擠，前邊拿到了禮花的人又想著往後退，她在中間被擠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一只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用手臂和身體替她擋住了擁擠的人群。
終於能稍微喘口的她看了過去，只見對方戴著柯基面具，僅露出一雙眼睛，身形高大，但燈光太暗，只有七彩的射燈時不時一掃而過，看不真切。
喬若伊剛對著這位“柯基同學”點頭表示感謝，下一秒，不知哪來的推力讓她直接撲到了他懷裏。
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
好在此時禮花已經發完，人群終於漸漸散開，她迅速後退一步，尷尬地捋了捋頭發。
“有禮花的舉起你們的禮花，沒禮花的舉起你們的雙手！倒計時！10、9……”
喬若伊的目光被液晶屏上的數字所吸引，在濃厚的氛圍下，也忍不住跟著小聲倒數起來。
集體倒數的聲音填滿了整個學生活動中心，數到1的瞬間，禮花的響聲此起彼伏，尖叫聲和歡呼聲，匯成了一句句新年祝福。
在悠揚的音樂聲中，徐思敏的聲音響起：“跨年活動圓滿結束，感謝各位同學的支持！今晚有沒有人交到新朋友呢？現在大家可以摘下面具，看看你的新朋友啦！”
會場裏的燈全部亮了起來。
隔著柯基面具，喬若伊看到了一雙茶色的眼睛。
霎時間，她終於想起來那股熟悉的松木香。
她的心開始瘋狂的跳動。
程澈摘下了面具，但喬若伊沒摘，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轉身離去。
“我去！澈哥居然也在！”隔壁宿舍的學弟驚呼了一聲。
“怎麽可能，他那種極致i人怎麽可能來，你輔導員來他都不會來。”
“真來了，不騙你，你看那。”
許皓淩左右張望，“哪呢？”
“那兒，黑風衣，杵在那跟個棍兒似的。”學弟指了指。
“臥槽，還真是！”
許皓淩走到程澈身邊輕輕撞了撞他的肩膀，“好家夥，你怎麽來了？”
程澈自己也說不清，他本來沒想來的，一開始只是想到樓下自動售貨機買聽咖啡，走著走著就到這裏來了。
他用餘光看了一眼她的方向，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路過。”說完，他隨手把面具丟到一邊的垃圾桶裏，“回去了。”
另一邊。
“我沒想到竟然是馳禹學長誒。”劉靜抱著小鹿面具，微微低著頭，不好意思地笑。
林馳禹笑笑：“我也沒想到。”
喬若伊怔怔地看著地板，兩眼放空，隨口附和道：“嗯，挺有緣的。”
林馳禹拿著一個狼面具在臉上比劃，“若伊，你喜歡狼啊？”
“還行吧，狼也挺可愛的。”
“你戴這面具走過來一句話都不說，我一點沒認出來是你。”林馳禹把面具遞回給她。
金嘉韻的眼睛來回轉動，一會兒看看劉靜，一會兒看看喬若伊，一會兒又看看林馳禹，忙得不行。
喬若伊沒說什麽，默默接過面具。
他呢，是認出她了嗎？還是說只是巧合。
不管怎麽樣，她都不應該再和他有交集的。
當視線再次停留在那個黑色的背影上，喬若伊才發現，她努力建起的防線已潰不成軍，以為控制得很好的感情，此刻反撲得如此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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