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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喬晏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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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喬晏是故意的

對面是片刻的沈默, 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喬晏心裏一緊,沈著聲喊:“小枚, 你在聽嗎?”

“在的晏晏哥。”小枚語氣裏有些藏不住的哽咽, “花園被賣出去了,今天早上簽的合同,你怎麽知道?”

“我現在過去找你。”

喬晏從郊區趕到南灣花園的時候, 天已經黑了下來, 周家父子倆坐在花園房的咖啡廳裏,看見喬晏, 視線都有些躲閃。

咖啡廳的東西搬空了大半,原本不算大的地方也顯得空曠, 喬晏捏緊合同,“之前不是不願意賣嗎?”

“之前來找我們的人比較客氣, 說什麽都好談,對方甚至提出來可以幫忙在海市另找一塊地栽種這些花。只是小枚…”周偉掃了自家倔兒子一眼, 繼續說道:“小枚的態度比較堅決, 很多花嬌貴, 換個地方不一定活得了, 所以這件事情一直沒談下來。”

“耐不過後來換了人,開始威逼利誘唄, ”小枚忿忿道, “他說了,要是不收這個錢, 就一鏟子把花都給鏟死,再扔一筆錢,我們還能怎麽辦, 打官司哪能打得過。”

“江熠明說的?”喬晏蹙眉,壓著怒氣。

“江熠明是誰?”小枚臉上閃過一瞬茫然,隨即立刻反應過來,“是不是個子老高,每次都一身西裝的男的,臉色黑得跟個閻王似的?”

喬晏額角抽了抽,“嗯。”

“是他!”小枚悲憤交加,“就是他,看上去就是那種吸血無情的資本家!就是他威脅我們!”

眼瞧著小枚要說哭了,周偉又接著說:“可是他給了我們一個億,這個錢,就算是要把這塊地買下來都綽綽有餘。而且,他還說不會動我們這些花…”

“所以我才同意的啊!”小枚越說越難過,“可是賣出去就是私人的了,我可能一輩子也進不來了,好多都是奶奶當初親手種下來的,之前我回陽城的時候,她還老說想過來看看。我之前只知道威逼,現在才懂什麽叫做利誘。”

有了這些錢,他們全家幾輩子也花不完,衣食無憂,是普通人努力一輩子也掙不到的。

小枚總覺得這錢拿著不踏實,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攔住周偉,可畢竟他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高中生,最後還是敗給了利益。

喬晏捏著那份合同,燙得他心口發疼。

小枚的奶奶陳女士如今芳齡七十,是當初喬晏在陽城時認識的。

當時終於決心踏出房門的喬晏,白天幾乎都在花園裏種花,而花園的主人就是陳女士。

陳女士一聽他來自海市,就總是提起南灣花園。

說她當初離開時將花園留給了兒子,以後又要交給孫子,可又擔心當下的年輕人還有沒有那個耐心種花。

在某個夏天,喬晏就這麽見到了回老家看奶奶的小枚。

即將進入高三的小枚在盛夏的夜晚,望著天上密布的星星,對喬晏說:“我這個人沒什麽遠大追求,就想照顧好我奶奶用一輩子養的那些花。”

但如今,少年的願望被一個億剝奪,殘酷而又無比現實。

當初笑著對他說“你只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喬晏,變成了剝奪這一切的間接兇手。

就因為江熠明一個隨意的決定,一個自認為施舍的禮物,就可以隨隨便便改變他人的一生。

憑什麽?

喬晏最終還是沒有將那份合同拿出來,離開南灣花園前,他又回頭看了眼。

父子倆正在整理門邊的花,神情凝重。

小助理不明所以,探頭探腦地問:“小老板,你今晚回哪裏呀?”

搬出別墅已經有半個多月,喬清河住在公司旁邊,喬晏的東西放在他自己名下的一套小公寓裏,進組後還一直沒回去住過。

“剛剛那個律師繼續給你打電話了嗎?”

“打了!”吳虞義正辭嚴地翻出工作機的通話記錄,“我沒接,把他拉黑了。”

喬晏接過工作機,利落地解除拉黑,正要打過去,自己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錢銳。

“你發來的文件我讓法務幫忙看過了,對方購買的是七十年土地使用權,無償贈與,沒有任何附加條款,意思就是,你想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

“我不能不要嗎?”喬晏說道。

“贈與合同需要你這邊簽署同意才正式生效,但是…鑒於贈與方是江熠明,這件事就比較麻煩。”

錢銳說著嘆了口氣,“明面上江熠明是和這父子倆約好了保存這些花,實際上全憑良心。土地使用權現在是他的,他可以轉贈給你,也可以拿去做其他事情。”

“我知道了,謝謝哥。”喬晏掛了電話,沈吟片刻,對吳虞說:“我給律師回個電話。”

“好的,那我先回避一下。”

“不用。”

律師就好像是在等喬晏的電話一樣,幾乎剛撥通就被接了起來,響起公式化的友好聲音:“喬先生,您考慮好了嗎?”

看似禮貌而友好,卻夾雜著一種篤定,就好像算準了喬晏一定會妥協。

現在已經不是兩年前了,喬晏掃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冷冷甩下一句:

“讓他接電話。”

對面錯愕地擡起頭,閉麥,不遠處的男人面沈如水,“裝不知道。”

律師取消靜音,用十分詫異的語氣詢問:“喬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麽?是打錯電話了嗎?”

“江熠明,”

清泉般的聲音再度響起,像是壓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怒氣,律師見男人的呼吸一沈,連忙再次閉麥。

“我知道你在旁邊,說話。”

惡劣的語氣讓律師捏了把汗,沒等反應過來,男人上前奪過他的手機。

律師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生怕這位黑面神直接把他新買的手機砸了。

但是沒有。

即便男人的表情很難看,還是接過手機,開麥,低聲喊:“喬晏。”

如同砂紙刮過揚聲器,久違的聲音讓喬晏心一緊,緩緩吐出一口氣,平覆下來,“江熠明,你到底想幹什麽?”

對面沈默了許久,似乎是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久到喬晏都開始有些不耐煩,“說話啊。”

“喬晏,我沒辦法給你愛。”江熠明捏著手機,在律師和楊遠驚懼交加的眼神中繼續說道:“但我可以給你一切你喜歡的東西,你喜歡地栽月季,我可以為你買下一整座花園,如果不夠,全國所有的花園我都可以買給你。”

但人無法給予他人自己不曾擁有的東西,他給不了喬晏愛。

喬晏想起高考完那天下午他對江熠明說的話,有些窒息:“你聽不懂人話嗎?我不需要你給我任何東西,你究竟為什麽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到底為什麽是我?”

又是長達幾分鐘的沈默,就在他耐心即將到達頂點時,江熠明才說:“因為,全世界能牽動我情緒的只有你。我只在乎你。”

還是一如既往的聽不出任何情感波動的語氣。喬晏不怒反笑,握著手機的手用力到顫抖,幾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語氣:“你到現在還是不明白。”

喬晏深吸氣,一字一句地繼續說:“你不明白,因為你生來就高高在上,認為所有人都得圍著你轉,律師晚上十一點還要工作,助理需要24小時待命,我就一定得接受你的施舍。你嘴上說在乎我,可你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把我看成有獨立人格的人,那你不在乎的那些人呢?他們也是人,憑什麽被你當工具啊?就憑你有幾個臭錢嗎?”

這一番話振聾發聵,楊遠和律師對視一眼,表情都變得覆雜。

江熠明一言不發,眼底晦暗。

喬晏輕聲道:“江熠明,不是所有東西都可以用錢買來的。”

剛要掛電話,江熠明嘶啞的聲音傳出來:“你能說出這些,是因為你從來沒有為錢發愁過,小少爺。”

“是,”喬晏不想再和他爭論,“所以最起碼在我這裏,你的錢買不走任何東西。轉告律師,簽字的時間和地點待會發過去,我和你簽。”

冰冷而機械的“嘟嘟”聲響起,直到停下來,江熠明都沒有任何動作。

令人窒息的安靜蔓延了五分鐘,江熠明才看向一旁的助理和律師,忽然問:“楊遠,你當了多久助理?”

被點名的楊遠霎時一僵,硬著頭皮回答:“十三年了江總。”

22歲那年入職,成了江熠明父親江子文的秘書,三年後江子文去世,他順理成章地成了江熠明的助理,一當就是十年。

整整十年,江熠明此刻才第一次正眼看他。

即便是這樣認真地盯著,依舊是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件趁手的工具,沒有絲毫感情。

“江總……”律師小聲喊他,“簽字的時間和地點…發過來了。”

江熠明回過神來,示意他繼續。

“明天下午六點半,在……時和歲豐?”律師對這個地名有些陌生,一字一頓地念。

聽到這個地名的瞬間楊遠心一緊,再一看江熠明的臉色,微蹙的眉間壓著極為覆雜的情緒,呼吸更是驟然一沈。

同樣的六點半,同樣的地點。

喬晏是故意的。

.

在車上聽了全程的小助理大氣不敢喘,只敢從後視鏡裏瞄。

剛剛他眼力十足地想要下車,喬晏一擡手攔了,於是他就親耳聽了一場小老板又帥又颯的輸出。

掛了電話的那瞬間,他甚至想拍手大叫“罵得好”,結果手剛擡起來,就看到喬晏用手肘擋住了眼睛,眼裏一閃而過的疲憊。

差點又忘了自家小老板和他是同齡人。

“江熠明”這個名字在全國都響當當的,那可是出了名的狠辣,甚至有傳言說前任江氏掌權人江子文——也就是江熠明的父親——死後的第二天,年僅18歲的江熠明就在一片質疑聲中撐起了公司,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也就是那一年,江氏被江熠明以一己之力成為海市龍頭企業,他本人順理成章地成了最年輕的資本家。

這樣的人,喬晏居然敢直呼其名不說,還劈頭蓋臉一頓罵。

他小老板才是真的勇士!

正暗自嘆服著,喬晏放下手臂,似乎已經調整好了情緒,看不出絲毫異常。

吳虞剛想說話,工作機忽然一震,收到了來自律師的短信。

吳虞沒多想地說:“他回了個收到。”

江熠明沒有再打電話來發瘋,就這麽輕易地接受了。

喬晏有些意外,隨即緩緩松了口氣。

“小老板,你真的要和他簽這個合同嗎?”吳虞總覺得喬晏不是這種為幾鬥米折腰的人,沒忍住問。

“簽,”喬晏語氣篤定,“他不是錢多麽?既然非要送給我處理,我也可以送回去。”

吳虞這才反應過來喬晏的意圖,忍不住拍了兩下掌心:“高,實在是高!不過萬一他再買怎麽辦?”

“他再買我就再送,買多少次我就送多少次,看他有多少錢。”

“你真是妥妥的…呃…”吳虞在腦中搜刮了半天的形容詞也沒找到既文雅又合適的,於是腦一熱,蹦出個:“妥妥的白切黑啊!”

喬晏只是笑笑。

他給吳虞放了一個月的假,自己把車開回已經打掃好的公寓。

半個月前搬出別墅是喬清河的決定,那個承載著他們一家三口美好回憶的地方,不應該被發瘋的江熠明毀掉。

這套公寓屬於這片最高檔小區臨江八號,安保非常好,喬晏獨自住在這裏再合適不過,除了面積小點之外幾乎沒有任何缺點。

本以為痛罵江熠明之後能睡個好覺,他卻失眠了。

在劇組的高強度運轉讓他的身體格外疲憊,半個月來幾乎每天倒頭就睡,當被失眠折磨的痛苦久違地出現時,反而愈演愈烈。

房間裏有淡淡的、冷冽的熏香味,像是高原上的雪。

喬晏嘆了口氣,拿出手機,卻突然收到了江語宸的消息。

【內部消息,霍老師的電影馬上要開始選角了】

【是兩年前一直沒選到合適角色的那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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