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

到了三更天，白彥口渴難以再次入眠，聽聞外面有宮女巡邏，便趕緊推門而去。

小宮女是又驚又喜，互相對看，馬上面容帶笑“恭喜攝政王殿下，您終於醒了，這都是第十天了。”

“給我倒水，準備膳食。”囑托了這話便要回去，卻又耐不住心中疑惑，秦月明深更半夜到底幹什麽去了，白天還在，晚上卻不會來，感覺沒做好事。“國師呢，去哪了？”

“秦公子，國師在殿下昏迷這幾日一直都陪伴在您左右，今天上午，還攔住了個刺客。只是等到入夜，他便出去了，不知道去像何處？”

白彥揮揮手，秦月明本來就是走遍大江南北，四海為家的俠客，去什麽地方都不奇怪，任由他去吧。

捂著灼燒的傷口重新躺回床上，裹緊被子。

秦月明是破曉才回的龍祥宮。不知道是一夜未眠還是如何，他精神不佳，確實有幾分恍惚。

剛入宮門，就聽到旁邊小宮女匯報“秦公子，昨夜攝政王醒了，還吃了不少東西呢，面色都紅潤了不少。”

本想換身衣服，聽到這個消息，他還哪顧得上。馬上如同旋風般，沖入寢宮“彥兒。”

白彥睡得不沈，聽到他聲音，馬上睜眼，坐起“我醒了！”

“你可不知道這幾日擔心死我了。”秦月明的高興寫在臉上，所有緊張焦急都在那一刻完全放松下來。

兩人暢聊地歡快，十日來，窗外陽光終於燦爛，也沒有晨霧包裹。光線毫不顧忌的沖入房間，為二人打下炫彩的背景。

白彥根本不知道秦月明昨晚去了何處，他也沒有自己主動提及。只是他身上混雜著一種白彥非常熟悉的香氣，那氣息能輕易蠱惑人的心，本還想多想的白彥最終放下警惕。

香味而已，哪裏沒點芳香！

白彥蘇醒的消息不過正午，就傳遍整個皇宮。小宮女慌慌張張跑入太皇太後的寢宮“稟報太皇太後，攝政王醒了！”

“攝政王醒了！”

太皇太後立刻放下手中打發時間玩的刺繡，她最終還是醒過來了“混蛋！”

明明清楚無法避免，但是聽到消息時，沈著半輩子還是失態將所有茶盞掀翻在地。叮叮當當的，上等瓷器碎裂聲音，堪比萬兩真金白銀大肆抖動。

如果這些東西遲早要落入白彥的手，太皇太後倒想現在就把它們全部都摔光。

她花了一個女人最重要的青春年華，守在這被高墻圍堵的皇宮中，忍受那麽多姐妹的勾心鬥角。好不容易熬出頭，成為太皇太後，卻居然還沒有個青春靚麗的攝政王尊貴。“我花了一輩子啊！”

“一輩子，你懂不懂！”拽過貼身婢女的肩膀，長長指甲陷入她皮肉中，抓住來回晃。看不出歲月的面頰，也顯示不出此時暴怒，那張臉，如同白紙，喜怒哀樂都無法表現清晰，可聲音卻極具渲染力，嘶吼而出悲憤不滿“一輩子啊！”

“太皇太後息怒，息怒！”

小宮女想要逃跑，這種時候最容易被遷怒處死。

誰知太皇太後將她猛地推出十幾步，姑娘腦袋撞在尖尖桌角上，昏昏沈沈跪倒在地，陪著主子生氣。“太皇太後何必動怒，一定還有轉機的。”

“她就是個不知名大山中什麽都沒有的小姑娘，如今要幹什麽——要問鼎天下了！”

“所有人都支持她，向著她。他們都瘋了嗎！”

“娘娘，他們一定是瘋了一定是瘋了。”

小宮女怯懦的回答，此時怎麽會有人想靠近這怒火，卻偏偏門口傳來響動不大的腳步聲。

一個不開眼的小太監，慌慌張張跑進來“太皇太後不好了，這次真的是不好了，攝政王剛剛醒過來沒多久，就有不少大臣拿著奏折求見。”

太皇太後站起身，瞇縫起眼睛，向狐貍盯著小太監“他們為什麽要著急著看攝政王。”咬著牙，將憤怒掰碎往肚子裏咽。

小太監顫抖著說“他們想讓攝政王將您——禁足在宮中。”

這些重臣都清楚自己幹什麽嗎“那是天鳳啊，天鳳，預言中要奪了燕國江山的天鳳！”太皇太後簡直不敢相信這幫人居然如此算計她，寧可將江山給攝政王，也不願意給正統的皇室成員。

“攝政王是預言中的天鳳恐怕沒有異議了，只是，這天鳳會奪走江山，也會帶來百姓安居樂業，長治久安的穩定格局。太皇太後何必還要這般執著。”

只有三人的房間中，卻突然響起第四個聲音。聲音聽起來格外遙遠，卻句句清晰，連人的喘息聲都被放大，環繞在房梁上。

“天師，你忘了你是怎麽答應孤的嗎？”

太皇太後擡頭，凝望聲音起源之地，眼神中怒火無法消亡，棕黑色眼眸紋絲不動，直搗屋頂磚瓦。

“我答應的是保全你一生富貴，何曾說過要將帝王之位給你。換而言之，你不過就是有魄力的太皇太後，想要用孫兒做傀儡，你來親自垂簾聽政。——只是，女皇，是要稱帝的。迎著整個天下不認可的法則，獨攬大權，解救蒼生。”

“你還不夠狠！”

驟然出現，隨後消失，甚至沒有回應，整個寢宮就恢覆寧靜。

太皇太後站立在原地，靜靜回憶。

差不多四五個月前，深夜萬籟俱靜之時，拴好的房門突然被打開。本以為是刺客，正欲大聲呼救，卻聽聞這神出鬼沒的聲音自稱為“天師”

他說自己是天界的使臣，下凡來到人間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扶持真正的天子上位。

太皇太後從這天師口中，第一次確定了白彥身份。自然要勢必除掉這個禍患。天師還說，燕彤根本沒有帝王之命，遲早會死於反叛。

太皇太後從來都不知道天師長相如何，但是每到深夜，他勢必要親臨這寢宮，開始和她從長計議。

刺殺燕彤的打算本不是太皇太後親自做出，她動搖過，猶豫過，畢竟燕彤身上流淌著燕家血脈，將其作為木偶實在殘忍。只是這天師善於誘導，他給她講天下無人知曉的密文，從歷史講到未來。太皇太後越發相信他就是來天界的使者。

當大計全部計劃完成，計謀中每個要用的人，德公公，貼身侍衛——所有人心都被收買，便出現那也月黑風高中的混戰。太皇太後也是個聰明人，算好了每步棋。

包括第二日帶著霍兒出宮躲避，讓人把屍體全部從地下運出去埋了。然後在宣布皇上暴斃，自己回宮，在所有重臣沒有反應過來之際，立新天子，她則借著操控霍兒，將皇權握於掌心。

為了避免意外，太皇太後甚至派元將軍半路攔截所有不該出現的人，只是萬萬沒有想到，考慮的在周到，她也不過是這所謂天師手中的一枚棋子。任人利用，是逃不出的宿命。

太皇太後現在才懂，這皇位只能是那只鳳凰的，這天下也只能是她的！

不為什麽，因為預言中這樣講。沒人能違背天命，臣民不能，天子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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