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環住進府中生活並沒有什麽不同。這個仿佛擁有不老顏的中年女人每日天色微亮就在三個貼身白衣侍衛陪同之下舞劍。

侍衛都是年輕男子，她永遠站在最前面，其他人跟在後方，腳尖距離她所站得位置有兩步之遙。

陳瑜環的一招一式全部都是花架子，殺傷力為零，只是舞出來非常好看。每天折騰準準一個時辰，達到的效果也只有強身健體這一項。

“紫雲山莊的狂舞劍法好像不是這樣的，如此拉慢的動作根本擋不住敵人的猛烈攻擊。狂舞劍法就勝在速度上。”秦月明牽著白彥小手正要出門，看到這四不像的招式難免要多嘴。

“你小子看來真的是把天下所有劍法爛熟於心。”陳瑜環收了雕花精美的長劍，順道接過侍衛雙手捧著的方巾擦去額頭汗珠“只是，終日見你吃吃喝喝，逗我孫女開心，也沒見你在武功上花心思。”

“心思要花在背後，若是展現在人前，努力是被看到了，只是弱點也暴露無遺。掌門還是好好練劍，我和彥兒出去玩。”

白彥雙手抓著秦月明右手手臂，腦袋不由自主的靠上去，衣服小鳥依人的樣子，絲毫沒有動怒時候的暴躁。

陳瑜環瞧見她一眼，就知道自己的方法起了效果。秦月明不能成為白彥的丈夫，但是已經成了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任何窮兇極惡，在愛中都會被壓制，暖化。用年輕小夫妻的日常生活，自然也會改變白彥。

待到她性格被潛移默化的改變，秦月明的作用也就沒現在這麽大了。

“行了，陪我孫女好好買東西，最好多買幾套衣裳，怎麽老見她穿著這身。好歹也是秀麗王，打扮的要華貴。”

白彥身上穿的這身，就是當初在緣花寨秦月明第一次買給她的衣裳，此後一個月中起碼有半個月，她都喜歡穿著這件衣服。不管有多少珍貴的衣服送來，都不改穿著，哪怕是上等的冰蠶絲都根本入不了眼。

衣服的好壞不重要，關鍵得看是什麽人送的。

“掌門再見，我們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白彥眼底的期待要溢出來一般，水盈盈的。

兩人擡步上了車馬。

秦月明偏頭看她，下唇嘟起，手不安分的在她頭頂揉揉。

“這樣會把我頭發弄亂哎。”白彥手扶著步搖，不讓它掉落。

“我覺得你可能適合這個發簪。”秦月明取出一個精致的方盒，托舉在手上。

實木的盒子看上去厚重，蓋子上有一朵淡粉色琉璃小花，這花並不端正，有些歪斜，甚至還有一片花瓣已經脫離花托要搖搖欲墜。這花分明就是站在風中。只有有一只碎玉碟停駐在花朵上，又給處境悲慘的花朵一份生機。

碎玉碟翅膀上帶著銀色花紋，將原本完美無瑕的翅膀分成小塊。卻無人擔心它下個眨眼的破碎。這蝴蝶分明就是上天派來的小精靈，用看似殘缺的雙翅逆風游蕩，呼號而過的大風又能耐它如何，它能踩著風的節拍，將一切恐怖與挫折幻化成伴奏笛音。

“一般盒子上的花紋都是風平浪靜的美麗，這個裝飾倒是壯美。很別出心裁。”白彥小心從他手上接過盒子，放在雙膝上，用手扶著，如獲珍寶一般倍加珍惜。

“這是我母親最喜歡的盒子，我家道中落之後，家中大部分財產都被收走了。他們第二天就要搬東西，趁著侍衛睡著，我趕緊跑回家順了點東西，要不然可能連去狼煙國投奔的路費都沒有。”

他手背側放在口邊，看似想要遮擋，卻並沒有放低音量。當初很擔心自己叛徒的身份，如今卻能和彥兒坦誠相待。因為心裏明白，彥兒是接受自己的錯誤。

她會當眾為自己辯解，也會毫不在意的聽他聊起狼煙國的往事。

在白彥心中，狼煙國雖然是燕國的敵國，是有幾分憎恨。可是那裏給了秦月明活下來的機會，假若紀狼帝不收留秦月明，一個六七歲的小孩早已而死街頭，哪還有他們的相遇相知。人都無需怪罪曾經，每份往事將我們牽引至此，對過往的好事壞事都應抱著感激的心。

“其他東西我都當了，可是母親最喜歡的東西還是決定留下來。”

他掀開盒蓋，裏面沈睡的是只白玉簪。

玉質雪亮透明，隱約一條奶白色絲線在簪尾勾起一朵祥雲。七色羽翼的彩鳳高傲站立其上。金色流蘇順鳳凰尾翼下垂，末了晶瑩剔透能折射出彩虹的水晶裝點其末端。

這絕對是人間精品，世上難找出第二個比它更好看的玉簪。白玉通透，溫柔細膩，鳳凰璀璨孤傲，霸氣十足。柔與烈被捏合，相互融合共存。

秦月明解了彥兒的發髻，用梳子仔細打理她的青絲。桃木梳小巧，在他修長五指間並不顯得突兀，甚至多了幾分美感。

他動作格外柔和，按住發根，隨後縷下，還總是柔聲細語擔心掌握不好力度詢問“疼嗎，如果弄疼你了，要說啊”。交織纏繞的混亂發絲變得柔順，等到頭發乖順披在身後。他更是聰明，能將女子的發型做得像模像樣。

“你還真的是什麽都會。連給女孩整理頭發都會，我怎麽突然擔心有天你被拐跑。”白彥享受他的動作，也佩服他花的心思。

“除了你，天下還沒人能拐跑我。”

“原來不會，女子的發型要比男子覆雜太多。只是最近一直想著怎麽把發簪別到你頭上，專門讓馨蕊偷偷教了我，看來我還是挺有天賦的。”

難怪這幾天馨蕊總是偷偷摸摸的消失，喊半天也不到，居然是給人當老師去了。

白玉鉆入烏發，鳳凰定立發髻之上。朱紅色的櫻桃小嘴半張，桃紅色的眼角點著針尖大小的淚痣。銅鏡中人玲瓏可愛，宛若初開的鮮花。不似含苞待放時候的羞澀，也不如完全綻放之時的艷麗。她就正處其中，一切都恰到好處。

這是最好的年華，險象環生，精彩絕倫。

“這頂玉簪挺適合你的，鳳凰作為百鳥之王，不僅是飛在遠端不可接近的高潔，它還應該是種很善良的鳥。和你一樣。”

“和我一樣。”白彥心中默念這句話幾遍，紅了臉色，眼睛轉悠，躺在秦月明肩膀上，耍賴的抱住他的胳膊“謝謝。但是你知道送女孩簪子是什麽意思吧？”

秦月明伸手在她鼻尖一點，寵溺的順著她說“當然知道，要和你結為連理對吧。”

“嗯。”

“咱們不是早就說好了，放心，我們會白頭偕老的。”秦月明說這話心中一顫，馬上想起陳瑜環對自己的忠告。並不是所有承諾都有機會實現，這不是欺騙，這是沒鬥過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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