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彥看著宮女的背影，實在是不懂這話的意思。難道就是因為剛剛自己在禦膳房的時候惹人生氣了？真的如那個宮女所說，不會有其他的地方收留她。

有點生氣，垂著頭顱。身後的秀發因為一上午的操勞混亂的散開。如此一來又少了一條路可以選擇。女紅不行，廚藝不行，還有什麽適合她一個瘦弱的女子幹。

只認識幾個大字，若是不識好歹的跑去什麽禦書房這樣的地方求收留，豈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難道這輩子等著自己的就是一盆接著一盆，沾著塵土，油膩的衣服。洗不完的衣服，直到手上的皮連帶著衣服一起落入水中，再也無法挽回少女的青春。

“我真的想試一試。”白彥彎了膝蓋，腰背挺直。眼睛中淚花朵朵，蹭著細膩的面頰留下兩行格外顯眼的清淚。原本不大的聲音，帶著幾分膽怯，現在更添顫抖。

祥燭雙手捧著自己的繡花，轉頭看這白彥，神情中沒有驚訝只是壓著聲音，冷著臉說“至於！哪裏的工作都不輕松，為了這麽點事情，下跪？”輕視盡收眼底。

白彥絲毫不在乎，迎著幾十號人的目光跪的更加端正，被水汽蒙上的眼睛看著剛剛拒絕她的那個宮女。

“我真的不想重回浣衣所工作，不是覺得那份工作非常辛苦，一般是犯了錯的宮女才幹的差事。而是小女心中已經有了心上人，小女和所有的姐妹一樣，都希望能尋求一份真愛，在出嫁之前能保護自己的容顏和雙手。”她抽噎一聲。

“小女實在不想，出宮之後成為一個滿身皮膚皸裂的女人。這樣也對不起用心等待我的心上人。”

一般尋常的女子對於感情都是尤為敏感的，宮女也看不下去這樣本身生得俊俏的姑娘，為此失去了更好的前程。但是剛剛沈甸甸的銀兩好像還在手中。收了人家的錢，又怎麽能不幫別人辦事。

“不要想了，你能不能活著走出這皇宮還是一個問題，何必憧憬不屬於你的東西，回你的浣衣所老老實實洗衣服去吧。”她轉過身，眼角竟然也在發酸。自己若是有心上人，也定然要努力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給以後的夫君長臉。

白彥抽泣中只好站起了身，秦月明溫柔的眼神對於她來說意味著什麽又有誰清楚，那可能是一直的追尋。

又可能是對命運的一種抗爭。在所有人的眼中，自己不過就是一個只能當小妾，一輩子躲在正室身後生兒養女的黃臉婆。連帶著自己最好的閨蜜，最親的母親都這樣認為。但是她想追求的真愛和重視，在秦月明這裏她感覺到了。

這個男尊女卑的年代中，有多少男子會手把手教一個姑娘讀書寫字，又有幾個男子會替一個姑娘洗衣裳，做頓可口的飯菜，教她化妝。讓她相信自己存在的意義不僅僅是為了生育一個胖小子，滿足別人的天倫之樂。

白彥跟著大部隊繼續前行，每到一站，她都抿著嘴唇，繃著勁努力的幹活。展示出自己一點點與眾不同。

她不是沒有收到讚許的目光，在禦書房的時候自己是最有文化的那一個，負責禦書房的女官親自問了她的姓名，但是隨後她被否決了。

眼看著日落，最後一站的考核結束了。昨晚相遇的小姑娘們已經有一大半走掉了，現在之後不到十個人垂著腦袋一臉喪氣的朝著向陽公主的宮殿走去。

那個公主可是真的非常恐怖，傳說中她很神秘，沒有多少人接近過她，除了身邊的侍衛，還有從小長大的侍女。時常有宮女說，大半夜的時候看到向陽公主穿著黑色的披肩，在皇宮中游蕩。

江湖中還有她嗜血為生的傳聞，每月月圓的夜晚，她都要飲一杯鮮血，為了修煉什麽奇怪的妖術。她的妖術尤為厲害。在二八年華的時候差點點燃宮殿。

“你得罪了人？”祥燭面無表情的說。

她心中已經有了固定的答案。若不是得罪了什麽人，以白彥今天的表現肯定會被選走。

白彥一言不發，腿拖在地上，長裙就是一朵開敗的鮮花，沾著泥土一路拖沓過來。

掌事姑姑身邊的宦官嘴閑，尤為漫長的道路不說上兩句實在是不舒服。

“姑姑”他佝僂著後背，眼睛甚是邪魅“我可和你先打個招呼，你手下那個叫白彥的姑娘啊，今天一整天的時間，明明才藝出眾，但是還是被淘汰了。”

他眼神犀利的很，掌事姑姑的白眼翻到了天上“那個小妮子昨天還被我打了一頓，說話傲慢，正好交給公主調教，到時候能被公主活活打死，也比死在浣衣所的臭水溝裏強。能被公主殿下打死是她的福氣，好的很！”

公公立馬點頭應道“這個季節的皇宮可是最容易死人的。”

掌事姑姑想發現，白彥跟在她身後低頭走路，不小心就踩了她的裙擺。姑姑容不得這麽小的一粒沙土，反正都是棄子一枚，不用巴結，轉手輪圓了胳膊就朝她臉上揮去“沒長眼睛啊，給我那把刀來。”

不懂那把刀的意思，手覆蓋在溫熱充血的臉上，跪倒在地把地面砸的咣當響“姑姑饒命，饒命啊！小女實在是笨拙。”

“笨拙成這樣，要這眼睛幹什麽，挖掉一只，留下一只看衣服有沒有洗幹凈不就好了！”焰氣絲毫不減。

居然真的有一個小宮女從身上摸出來一把刀，雙手捧著，拇指朝內微收，送了掌事姑姑的手邊“小女身上正好有一把用來防身。這刀具前面尖銳，非常適合挖東西。”

她口中的東西應該就是眼珠。用別人的性命拍馬屁也是格外的下流無恥了。

“停”洪亮穩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怎麽滴，現在掌事姑姑都把自己當成我後宮的貴妃了不成，還有資格處決宮女。”

此人風度不凡，濃眉大眼，兩撇胡須黝黑。頭發一絲不亂，頗有氣質。

華蓋遮擋在頭頂，卻擋不住萬丈光芒。頭上束發是黃金雕琢搭配九顆紅寶石金冠，身著金線雙龍黑色長袍，手臂放在兩側，寬袖垂下貼於膝蓋。一聲話語，足夠起滄海，動蒼黃。他是真正的真龍天子，氣度也似降臨人間的飛龍。

目不斜視，沒有看掌事姑姑一臉擔驚受怕，也沒有看跪在地上的女子淚流滿面。區區宮女，長相哪有後宮妃子好看，毫無興趣浪費光陰，命人前行，一日奏折看下來，也是時候應該看看自己貌美如花的皇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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