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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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刑游言出必行,下了決心要追喻越樂,就真開始溫水煮青蛙,以一種不容拒絕亦不容忽視的態度擠入喻越樂的日常生活。

喻越樂真是太好懂的人,沒什麽至交好友,跟姐姐和家裏人也不多溝通,偶爾一起打游戲的網友倒有好幾個,但全是只限於網絡生活的熟稔,備註都是原始的網名。

刑游順理成章地做他的室友、私廚、游戲搭子,以及目前最好的好朋友。

之前聊起過這個話題,喻越樂對此一點不覺得奇怪,他講:“高中其實沒一個好人,全都差點把我害死了。”過了一會又扔下游戲手柄,皺了皺眉,好似後知後覺,“為什麽我的青春跟別人好像不一樣,我看見大家好像都很懷念。”

刑游低下頭,問:“你不懷念那段時光嗎?”

喻越樂斬釘截鐵地說:“一點也不!”

熒幕上的“game over”一閃一閃的,喻越樂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麽,等了幾秒,又閉上嘴,講“算了”。刑游不追問。要人剖開過去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情,而刑游現在只想問喻越樂明天想吃什麽。

喻越樂覺得很奇怪。

距離自己生病後刑游飛來英國,已經兩周多了,而刑游居然還賴在他家不走。

雖然刑游跟他說這是互惠互利活動,他在自己家拍視頻拿流量,自己也能免費蹭飯。而且——“你給我包住,我給你包吃,有問題嗎?”當初刑游是這麽說的。

喻越樂後知後覺,想,可這個房子的房東明明是刑游本人。

他向刑游提起來這件事,刑游停下洗草莓的動作,很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問:“你不想我繼續住在這裏嗎?”

“不是......”

“我住在這裏會影響你嗎”

“也不是......”

“那你就是單純不喜歡我了。”

喻越樂氣急攻心,一把操起旁邊的菜刀:“你非得這麽講話是嗎?”

刑游發自內心愉悅地笑起來,肩膀都輕輕一抖一抖的,在籃子裏挑出一個洗凈的草莓,擡起手遞過去,講:“別生氣了,來吃一口,很甜的。”

喻越樂站在廚房門口,像個河豚一樣站著鼓了好一會氣,刑游卻不嫌累,就拿著草莓伸著手等他,微笑的好像商場門口迎賓的男模特。喻越樂覺得沒辦法,只好走過去張開嘴咬著吃掉。

刑游瞳孔猛地驟縮,手指僵住,有些詫異地低下頭看了喻越樂一眼。

之前投餵喻越樂,哪怕筷子伸到他嘴邊了,喻越樂也會有點別扭地說“我自己來”,然後換他的筷子去夾走再吃,絕不會這樣如此自然地張開嘴就接受了刑游的投餵。

但喻越樂吃的很自然,仿佛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變化,又或者真的只是下意識的行為,因此完全不像刑游一樣反應那樣大,只在嘴裏嚼嚼嚼,然後點點頭,說:“好吃,你再多洗幾個。”

噗嗤一聲,刑游笑出了聲。

他別過頭,不知道想到什麽很好笑的事,整個人的胸腔都在發震,再也不是那種日常似笑非笑的微笑,而是唇齒舌尖都洩露出明確的笑意,眼睛也半瞇起來。

喻越樂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見他笑的這樣開心,簡直毛骨悚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嘴裏的草莓葉都忘了吐,嘴唇上銜著一大塊綠茵茵的葉子,有點恐慌地望著刑游,不知道他怎麽那麽突然地迸發了低笑。

“沒事。”過了十幾秒,刑游慢慢停下來,搖了搖頭,講,“只是有點開心。”

喻越樂莫名其妙,跟刑游對視兩秒,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懷疑是不是穿著打扮還是哪裏出了錯惹得對方發笑。

刑游卻對此閉口不談,見喻越樂吃完了一顆,就伸出手到他下巴前一點,掌心向著上方,橫著虛虛放在他嘴下,示意喻越樂把草莓葉吐進自己手心。

這個動作喻越樂倒是看懂了,嚇得心率一下子飈起來,“噗”地迅速把草莓葉吐到自己掌心,擡起頭對刑游講:“不要那麽溺愛我吧?嚇我一跳。”

刑游又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聳了聳肩,講:“又不是你含進嘴裏再吐出來的,甚至沒碰到你嘴,我不覺得有什麽。”

刑游向來是這樣無所謂的人,喻越樂已經有點明白,於是想了想,又很順暢地接受了他的這份說辭,只是還有點臉紅:“你下次不要這樣了。”

“為什麽?”刑游擺出一副好學的樣子。

喻越樂頓了頓,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心亂如麻,卻又沒辦法在顫成一團亂的線裏找出那根罪魁禍首,只好假裝不知道自己早就掀起驚濤駭浪的內心,又從刑游手下的那框籃子裏自己拿了一顆草莓吃,說:“你又不是我的仆人。”

刑游作出一副驚訝的樣子:“我不是嗎?”

調侃的意味很重,原來平時按時準備一日三餐,費心思做甜品,還要洗草莓和陪玩游戲的不稱作仆人?刑游又挑著眉笑著逗喻越樂。

喻越樂氣的胸口悶,抿了抿唇轉身就要走,刑游喊住他,將手裏那籃洗好的草莓塞給他,然後擺擺手,讓喻越樂自己一邊吃草莓一邊小小地發脾氣。

誰知那天晚上刑游就敲響喻越樂的房門,說自己要走了。

“什麽?”喻越樂剛寫完一門課的實驗報告,腦子還有點卡頓,有種自己要聽不懂中文的錯覺。

門口只開了一半,喻越樂的手還抓在門框上,他剛洗過澡不久,頭發沒完全幹,半濕地垂著,有一瞬間像被大雨打濕的可憐小狗。

刑游低下頭看了他幾秒,眼神沈沈地,說:“我明天要去倫敦處理公事,臨時的安排......估計要去快一周。”

“只給你做了明天的預制餐,很多菜品再多放冰箱一天就不好吃了。”刑游交代道,“但是你如果不想自己做飯的話,我留了個私廚給你,你可以跟他聯系,讓他定時上門,也不用你跑去下館子那麽麻煩。”

喻越樂感到自己有些靈魂出竅,一邊聽著刑游講話一邊走神,他不受控制擡起頭,看見刑游的嘴唇一張一合地講著話,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記起來第一次在家裏拍視頻,喻越樂掌鏡的時候從鏡頭裏看見刑游眼皮上的那顆痣。

他神游了好一會,直到刑游講完話,兩個人都陷入沈默,喻越樂開口的時候還卡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很輕地說:“不麻煩你了。”

本來讓刑游做飯就已經很占便宜,他在的時候還能自欺欺人說是能一個包吃,另一個包住,但如果刑游走了,還讓其他廚師上門幫自己做飯,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喻越樂很想開玩笑,講喻嘉珩都沒這麽寵過我。

但是話到了嘴巴又被咽下,靜靜地滑回喉嚨,又浸入血液,跟喻越樂的心臟一起急速地跳動,快的不正常。

刑游沒有過分勉強他,倚在門口跟喻越樂扯了些雜七雜八的日常聊天,但喻越樂似乎不太在狀態,有些心不在焉。

於是刑游止住了話,定定地盯著喻越樂,喻越樂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慢吞吞擡起頭,同他對視,問:“怎麽了?”

刑游看進他的眼睛,眼神很深,說:“我在倫敦的房子很大,很漂亮,有烤箱甚至腸粉機,而且風景很好。”他語速很慢,有種娓娓道來的意思,一邊講一邊觀察喻越樂的神色,“有一個影音廳,我一般用來打游戲,因為我有一櫃子卡帶。”

聽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喻越樂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擡起頭看刑游。

所以刑游問他:“你想不想周末來我家玩?”

四天後,喻越樂搭載刑游的私飛前往倫敦,雨下了大半個月,今天居然出奇地好天氣。喻越樂拒絕了乘務的橙汁和餐飲提供,百無聊賴地打開神探夏洛克看,一集都還沒看完就已經抵達了終點。

“我一直認為愛是個危險的不利因素。”

喻越樂看了一眼屏幕上語速飛快的男人,眼神很輕地又轉走,窗外飄了晚霞,紅橙色的雲將窗戶映得喜慶,軟綿的雲跟著喻越樂的身體一起往下墜。

轟鳴的飛機降落音把他越來越快的心跳聲蓋住,於是他假裝什麽都聽不到。

下了機很快有人接到他,過了十幾分鐘就終於見到了刑游的家。

三層的豪華別墅,一二層的外面被打通,巨大的落地窗連接了足足兩層樓,像瀑布一樣又高又厚的窗簾拉至兩旁,於是繁華絢麗的英國首都很輕易地被盡收眼底,夜幕沈沈地要降臨,華燈初上同和餘霞成綺交映,往窗外望去的時候,整個城市都好像匍匐於自己的腳下。

殘陽如血,喻越樂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心臟也跟著一起燃燒殆盡。

震撼像某種相應迅速的藥物,侵蝕他的全身,喻越樂幾乎有點感到頭皮發麻。

刑游從二樓下來,穿著一套黑色的居家襯衣,微微笑起來的時候顯得人畜無害。

落地窗不遠處是長長的軟沙發,圍了三面,中間擺了圓形的茶幾,上面放著幾樣很零碎的東西——打火機、杯子、抽紙還有兩瓶喻越樂平時也經常吃的維生素。英國太陽少,在這邊生活都得備一點。

喻越樂計劃著離開的時候可以順手捎一瓶走,轉身又倒在鋪了一層柔軟細膩毯子的沙發上,軟綿到讓人感覺好像掉進雲層。

喻越樂眨眨眼:“原來你真的很有錢。”

刑游似笑非笑,問:“你真的知道我這個刑姓的含義嗎?”

喻越樂把頭一轉,埋進毛茸茸的毯裏,聲音悶悶的:“不知道。我只是隱隱約約覺得你很有錢,我姐姐也說我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但我一直沒去查。”

他很坦誠,但說完有種後知後覺的難受,意識到原來自己一直在進行某種逃避。

刑游笑出聲,講:“不是一個世界的?我還能是哪個世界的。”

“我又不是外星人。”他說。

刑游在喻越樂身邊坐下來,他感到沙發的旁邊往下陷了,身體有點僵硬,再把頭埋著感覺沒有安全感,只好擡起頭看看刑游,然後發現坐的離自己不算太近,隔著足足一個一米遠。

喻越樂不動聲色松了一口氣,坐直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抓起旁邊的抱枕,亂糟糟地揉著。

刑游不知道從哪變戲法一樣拿出一碟曲奇,拿起一塊遞給喻越樂,說:“我今天下午剛烤的,試試看。”

喻越樂坐直起來,刑游的手擡得很高,他差點有一瞬間以為對方要餵自己,念頭剛出就被嚇一跳,心裏想喻越樂你真是瘋了。

他從刑游手裏接過那塊曲奇,很給面子地吃了。

曲奇餅幹焦香酥脆,濃郁的奶香和黃油醇厚的口感在口腔裏交織。一周下來的焦慮忙碌在這一刻真正煙消雲散。

喻越樂舒服地往沙發上倒下,鼻尖裏全是曲奇香甜的烘焙味道,心裏也舒服得難以言喻。他慢吞吞地:“難怪說美食是最治愈心情的。”

刑游挑了挑眉,又挑了一塊不同口味的遞給他,問:“你心情不好?”

“哪有人上學會心情好的。”喻越樂瞥了他一眼。

刑游又說,今晚的晚飯讓廚師做。

喻越樂有些吃驚:“你居然停工停業了?”

說完又狐疑地看了刑游一眼,說:“這不像你的待客之道吧,怎麽我來了反而你不樂意給我做飯了。”

刑游簡直感到頭疼:“是誰昨晚訂了長長一大串菜單的?我又不是真的八爪魚,能那麽短時間給你做個滿漢全席。”而且,刑游站起來,垂下眼眸俯視喻越樂,很輕地笑,“你不是想讓我陪你打游戲嗎?”

刑游帶他上樓,在影音廳打開一個櫃子,裏面滿滿當當塞滿了五層游戲卡帶。

喻越樂站在櫃子面前目瞪口呆,過了半晌又慢慢轉過頭,看著刑游,感慨:“傍上你真是今年做的最對的一件事。”

他的用詞又逗笑了刑游,刑游站在原地笑了好一會,心情很好地摸了摸喻越樂的頭,跟他講看上什麽可以直接拿走。

“有一些是之前從中古店買的,高中的時候有段時間很愛打游戲。”刑游站在櫃子旁,頂燈柔和地打在他臉上,將英俊的臉龐照的像古希臘比例完美的雕像,笑起來眼睛裏好像有一窩水,於是喻越樂很快就移開了眼神,不再跟他對視。

喻越樂沒有接受他的慷慨解囊,只是挑了一款的雙人格鬥游戲,拿起來沖刑游晃了晃,笑的很興奮,說:“玩這個吧,我肯定虐死你!”

兩個人打得難舍難分,場面一度血腥暴力,有時候打急眼了線下都要互掐幾把對方,直到幾個小時後廚師來敲門,刑游伸出腳勾了勾喻越樂的小腿:“吃飯了。”

喻越樂戀戀不舍地放下手柄,魂不守舍地出了房門。

走到餐桌之前他都還在跟刑游聊剛剛的戰術和刺激場面,講自己還剩多少血的時候反殺刑游有多帥,以及刑游真的很菜。

刑游面不改色,假裝忘記喻越樂操縱的角色其實死的次數差點兩只手數不過來,很給面子地點頭誇讚喻越樂,又推著他的肩膀催他去洗手。

西班牙菜系的晚餐。

海鮮飯色彩斑斕、香氣撲鼻,米飯粒粒分明,吸收了飽滿的番茄醬汁後口感彈而不爛,蝦仁和貽貝肉質肥美緊實,在此之外的紅椒、香腸片等又增添豐富的口感,輕輕一咬便汁水四溢,仿佛真的置身於陽光明媚的西班牙海灘。

還有西班牙冷湯,酸甜開胃、口感清新;蒜香橄欖油炸蝦,油汁濃郁且不油膩,完美地同蝦的鮮美相互滲透;土豆雞蛋餅外酥裏嫩,土豆軟綿、雞蛋滑嫩,入口還有奶香彌漫......

喻越樂吃著吃著停下來,感覺肚子漲得難受,連帶著腦袋也空白了一瞬,但鼻子還在不斷被香味汲取,勺子也還緊緊握在手中。

刑游掀起眼皮:“飽了?”

喻越樂搖搖頭:“歇會再吃。”

於是刑游又低低笑起來,覺得喻越樂可愛得過分。

喻越樂不是一個安分的乖小孩,講要歇會再吃,並不是只在餐桌上發呆,而是起身散步,在這個巨大的別墅裏兜圈,從鋼琴逛到電梯,又從壁爐跑回餐桌。

喻越樂顯得好奇:“壁爐可以生火嗎?”

“家裏有控溫系統,一般不會,不過如果聖誕節的時候想要有氛圍,也可以生火。”刑游淡淡地回答,講出的話裏帶著明晃晃的鉤子,專門釣著喻越樂,問,“到時候聖誕節想來玩嗎?”

這麽大的落地窗,這樣寬闊的空間,我們可以擺放高高的聖誕樹,還可以在客廳一邊喝酒一邊看小鬼當家,我們還可以一起烤蛋糕,以及燒雞。

喻越樂果然很心動,沒有思考幾秒,很快就答應了刑游。

刑游不動聲色地給他夾蝦仁,讓他再吃幾口,心裏很想笑,不明白世界上怎麽有這樣好騙的人。又想,當年那個醫生一定是誤診,他完完全全不是情感缺失,只是沒有遇上喻越樂。

吃完飯天色已經完完全全黑了,兩個人又東扯西聊好半天,最後刑游很順理成章地請喻越樂今晚在這裏過夜,講來回奔波很麻煩。

喻越樂去翻課程表,周一一整個白天都沒有課,直到晚上才需要趕回去上課,這說明他可以在刑游家裏待上幾乎三天。喻越樂有些隱隱的期待,點點頭答應了刑游。

小時候總聽聞大家互相去朋友家串門做客,但喻越樂卻很少這種經歷,他一般是被父母帶著去拜訪,要中規中矩地打招呼,展示才藝,以及和另一個小朋友研讀科學書,最後禮貌告別。

在別人家過夜完全是一種只存在於幻想的奢侈行為。

喻越樂如今完完全全成年了,在異國他鄉,以一種報覆心理爽快地要賴在現在最好的好朋友家裏三天。

刑游似乎也很開心他的留下,不過想了想,有點苦惱地說:“但是我很久沒在英國住了,生活用品可能不太夠,不如我們一起去商場買吧?”

喻越樂連換洗衣服都沒帶來,對刑游貼心的提議感到很暖心,點了點頭,不多做思考,很快地說“好啊”。

於是刑游便溫柔地笑起來,眼神裏有種喻越樂看不懂的波濤洶湧。

喻越樂真是太笨,完全不去想刑游這樣勾勾手指都有助理迅速來到身邊的人,怎麽可能連生活用品都要親自出門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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