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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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原來在英國生病,除了去不靠譜的醫院等急診排隊五小時,除了自己在家亂吃藥等痊愈,還有一種出路。

這個世界上真有稱得上隨叫隨到的私人醫生。

刑游問喻越樂要了密碼,結果卻沒真的告訴外人。

因為後來刑游又好像突然想起似的,說這套房之前安保系統被重設過,門口的鎖可以設置來訪者口令,一次性的。

於是醫生和廚師先後抵達,輸入一次性口令進這間房子,來照顧生病臥床的喻越樂。

醫生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笑起來顯得和藹,替喻越樂又量了一次體溫,詢問喻越樂現在的癥狀感受,喻越樂都如實回答。

面對陌生人,喻越樂免不了顯得有些拘謹,坐在床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好在對方似乎看出他的不適應,很快就又離開了房間。

喻越樂輕輕松了一口氣,身體還是酸軟無力,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沒有想看手機的欲望,只好靜靜坐在那裏發呆,東想西想。

他想到第一次來到英國的時候,人生地不熟,取托運行李和打車來公寓都花費了很長的時間,路上又在憂愁接下來的行程要怎麽安排,異國他鄉一個人實在讓人容易忐忑。

可是那天他按著地址來到這間屋子,輸入密碼第一次進來,發現家具和日常生活用品都不缺,一切顯得井井有條、幹凈漂亮。

而再往裏走,餐桌上有張便利貼,上面的字體蒼勁有力,寫著:Wish you all the best.

那是他落地英國第一次哭。

後來喻越樂發信息給姐姐,講替我謝謝你的房東朋友,喻嘉珩沒當回事,以為喻越樂只是單純要感謝對方給予他這樣優惠的價格,還不用合租。

當時喻嘉珩還打趣,說:“放心吧,你房東不缺你這點租金。”

喻越樂很認真地回答:“不是感謝這個。”

如今重新回頭看,喻越樂後知後覺,原來那是刑游親手為他寫下的祝福。

那時刑游甚至一點不認識喻越樂,只從喻嘉珩的口中窺聽過個大概,不過一想到他即將一個人踏上陌生的國度開啟新生活,刑游亦還是那樣善良地給予了他祝願。

命運的齒輪轉動又嚙合,在冥冥之中將兩個人的聯系越扣越緊。

喻越樂走神地想了半天,直到被廚師敲門,他才大夢初醒,講請進。

廚師端著碗走進來,手上跟著白霧飄飄,他將那碗粥放在喻越樂床頭,又把醫生開具的藥都為喻越樂擺好,講喝完粥墊肚子了再吃。

“好的,謝謝你。”喻越樂轉過頭,看見碗裏真的是青菜瘦肉粥。

等廚師和醫生又通通離開,家裏恢覆了一片寂靜,喻越樂終於記起來要看手機,卻發現刑游沒有再發新信息過來。

他感到疑惑,不過很快又記起來或許是廚師醫生都在向他報備自己的情況,所以刑游不必再多問一次。

消息列表除了刑游沒有其他人發現喻越樂的短暫失聯,家庭群裏本來就沒人經常聊天,喻嘉珩工作又忙,何況真跟喻越樂有幾乎半天的時差,並不覺得喻越樂一整天不回消息是什麽怪事。

喻越樂端起粥來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甚至吃不到半碗就沒了胃口,想著應該差不多墊了肚子,便連哄帶騙自己吃了藥。

刑游請來的人足夠貼心,給他準備了熱水擺在床頭,喻越樂只需要在床上就能完成喝粥、吃藥、喝水。

這麽一頓折騰下來已經又過了快兩個小時,喻越樂將吃了一半的粥和吃完藥的包裝拍了照片,發給刑游,對他表達感激之情。

他說:“謝謝你,我現在感覺好很多了。”

國內應該是正中午,喻越樂猜測刑游差不多要吃午飯了,時間還算充裕,於是很耐心等了十幾分鐘,卻並沒有見對方有任何回覆。

藥效慢慢開始發作,喻越樂又感到有些困了,他等了一會沒等到回覆,心情不是很好,摁滅手機又窩進被子睡了。

喻越樂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中午。

他的燒退了大半,有種神清氣爽的快感,終於不再全身軟綿無力,但身上因為出汗太多變得有些黏,怎麽動怎麽不舒服。

喻越樂起身去洗臉漱口,又在鏡子前發了會呆,突然很想洗澡。

他假裝記不起來從小接受的教育觀念就是發燒不能洗澡,動作非常迅速地找了換洗衣物就闖進了浴室,將水溫調的很高,甚至只洗澡不洗頭,有種自欺欺人的成份在。

洗完澡他就感到肚子開始餓,但並不想自己去做飯,只好翻出一個小面包吃了幾口,又將床頭冷掉的青菜瘦肉粥放進冰箱,不知道為什麽沒有想再吃的欲望。

在他睡著的這幾個小時裏刑游給了他回覆,催他吃藥睡覺,養精蓄銳。

於是喻越樂只好又回到床上,給老師們發郵件請好假,又挑了幾條信息回覆,被子一蓋就再睡了過去。在迷迷糊糊閉上眼前,他感到有些好笑,想人類原來真的可以這樣斷斷續續睡那麽久,莫非感冒藥其實和安眠藥是同一種東西。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喻越樂又覆燒起來,他爬起床去找到之前醫生留下的藥,非常心虛地吃了,想果然不能剛退燒就洗澡。

他將窗簾拉開,看見外面又快要天黑了,路燈全已經開了起來,有些濛濛細雨在燈影下飄著,將路面打得濕漉漉。

喻越樂站在窗邊,一邊看下雨一邊給自己測體溫,拿出來一看三十八度多,心情變得很無可奈何,在腦海裏算大概還要請多少天的假期。

喻越樂身體算不上多強壯,尤其初高中時期經常生病,總在座位準備一堆藥,算得上久病成醫,甚至發現他這個身體有個毛病,就是只要發燒就一定會反覆發燒,沒可能只燒一次就好。

因此他剛剛一不做二不休去洗澡,多少抱著一種自暴自棄的念頭。

半夜的時候刑游講要為他叫廚師和醫生來家裏照顧,喻越樂第一反應是拒絕。

過去那麽多年,他生病那麽多次,哪一次要這樣隆重呢。喻越樂對他講:“不是什麽大事。”

刑游便有些生氣,問他:“被玻璃劃傷手不是事,高燒也不是事,那連夜跑去倫敦買兩個可露麗就是大事嗎?”

喻越樂不知道為什麽刑游又要舊賬重翻,但總被刑游這樣的鄭重其事的語氣制住,生不出反駁的話來。

喻越樂便只好答應。

心裏卻想起來高三的時候有一次發燒到三十九度,他去翻課程表,看見上午和下午居然都有數學課,非常無奈,只好硬生生熬了一整天,直到上完數學課才敢去請假看病。

不知道為什麽喻越樂突然想起這件事,又無端開始幻想,如果把這件事向刑游分享,對方一定又會生氣,然後告訴他:“數學課根本不算什麽。”

想到這裏喻越樂又莫名想笑,笑完靜下來,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那兩節數學課似乎真的沒講特別重要的內容。

高考不會因為他錯過兩節數學課而產生什麽大變化。

這兩節數學課真的有這樣重要嗎?

時過境遷,喻越樂第一次開始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沒有等他思考出一個答案,手機便又震動起來。

刑游給他打電話,問:“你現在怎麽樣?”

喻越樂已經練就撒謊不眨眼的技能,臉不紅心不跳地講:“完全退燒了,真的很感謝你給我請的醫生,還有那碗青菜瘦肉粥。”

刑游卻說:“那碗粥你明明喝了一半不到。”

喻越樂想起來原來自己拍過照片給對方看,有些後悔和惱怒,想不明白怎麽刑游總在這樣無聊的細節上糾纏不清。

但面對刑游他總是很沒有辦法,想了想,只好說:“他做的沒有你好吃。”

這樣的話似乎很好地取悅了刑游,對方不再糾結這件事,問:“那你後來還有吃東西嗎?”

距離那半碗粥進肚子已經過了快十二小時,喻越樂在此期間洗了個熱水澡,吃了兩口小面包,還覆燒了。

但他還是面不改色地對刑游講:“有,我吃了足足一個三明治。現在退燒了有點餓,所以來了廚房煮粥喝。”

刑游好像產生了懷疑:“是嗎?你自己煮粥喝?怎麽不點外賣?”

附近的外賣根本沒有清淡的。

喻越樂有些腹誹,又發現講著講著居然真的有些肚子餓了,只好又跑去廚房冰箱看有沒有什麽能吃的。

冰箱多出來很多菜和肉,客廳還擺了一袋子藥品,估計都是刑游讓人順便送來的。

他看到這些心又軟了下來,原諒刑游問了蠢問題,也大發慈悲地回答了刑游,說:“你的廚師給我留了食材,不做白不做。”然後又強調著說,“而且我現在退燒了,整個人都神清氣爽,根本沒必要依賴外賣。”

“那麽厲害。”刑游的語氣聽不出鹹淡,問,“還提到了食材,難道你不僅僅煮白粥嗎?可是切菜和切肉很麻煩吧。”

沒有想到刑游會問的那麽細,喻越樂有些騎虎難下,但也只能硬著頭皮編下去,講:“還好,我又不吃很多,切一點就好了。”

喻越樂很擔心刑游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很著急地截斷他的話頭:“好了,我一邊煮粥一邊要這樣跟你打電話很不方便,不然總是走神,忘記看火候,糊底就不好了。我先掛了?”

刑游沒有講話,很輕地笑了一聲。

.

下一秒,滴滴滴的聲音響起,喻越樂對此非常熟悉,是家裏密碼鎖輸入打開的聲音。

可是他給廚師和醫生的明明是一次性口令。

喻越樂渾身都有些僵硬,握著電話,腦海裏一片空白。

喻越樂慢慢地轉過身子,聽著家裏的門被打開,又被關上,那個人的腳步聲開始由遠及近。

水果刀近在遲尺,喻越樂卻沒有拿起它的念頭。他腦子裏飛速閃過的無數個入室搶劫案都在一秒內在猛地停止,又迅速煙消雲散。

喻越樂無端地感到渾身都出了冷汗。

因為耳畔手機裏傳來的腳步聲,跟現實正在重疊。

一步、一步,完全契合著的沈默。

喻越樂想起來了,刑游問他要了家裏的密碼。

喻越樂擡起頭,看見刑游剛好出現在客廳的門口,手裏還拿著手機放在耳邊,保持著和喻越樂的通訊,甚至動作都跟楞在原地的喻越樂一模一樣。

刑游風塵仆仆,渾身都透著一些疲憊,甚至頭發都有些亂,看見喻越樂的那瞬間頓了頓,有種緊繃著的身體終於緩下來的錯覺。

刑游的眼睛很輕地彎起來,盯著喻越樂,有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晃了晃手中的手機,問:“正在煮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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