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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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知道刑游的話到底有什麽魔力,喻越樂經過如此紛亂的一天,晚上躺在床上後竟真的很快安穩地入睡,第二天醒來舒服得自己都不可置信。

他從床上爬起來,洗漱完又倒回床上,玩了一個多小時手機,終於記起來自己應該寫投訴信。

喻越樂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來,像一只蟬蛹,只有電腦和手露在外面敲敲打打。

捫心自問他並不認為這樣投訴有太多作用,但刑游的鼓勵實在讓他有了些許微妙的信心,下筆居然也真的很有力地把自己的委屈和憤怒全盤洩出。

寫完就痛快多了,喻越樂檢查了一遍全文,咬咬牙一口氣將郵件發了出去。

他將電腦扔到旁邊被子上,自己長長舒了一口氣,往下躺。

心情非常神奇,好像是人生第一次這樣為自己爭取本該擁有的公平。

沒有指責也沒有馬後炮,只有支持和安慰。

喻越樂盯著天花板,莫名覺得肚子有點餓。

他想,刑游是一個很不錯的人。

這個周末有點無所事事,喻越樂隨便做了頓飯敷衍自己,又考慮要不要去逛超市打發時間。

但掐指算了算過幾天又到了去超市抗水的日子,便不想再多跑一趟。

平日喻越樂也是宅著宅著就過了,今天醒來心情倒莫名興奮,腦子裏仿佛還回蕩著那十二聲的敲鐘。

吃完飯他終於下決心趁著還有陽光的時候去公園散散心。

他在大片綠茵茵的草地躺下,硬草刺得滿背都發疼,喻越樂心裏得意洋洋,想自己還好早有準備,從包裏拿出外套墊著睡。

頭頂的陽光有點刺眼,他便將目光移過遠一點的天空,看著明亮的藍天和白雲,心裏都驚訝似乎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的晴天了。起碼有近一個月時間。

不遠處有人在野餐,還有小孩子在放風箏,嬉鬧的童音浮著地飄過來,喻越樂簡直怔楞,心也跟著輕輕地飄起來,像被一朵柔軟的雲托起、包裹。

喻越樂側過身子,將頭埋在臂彎,不知道為什麽的,忽然地又想到了昨晚跟刑游的通話。

他將手掌心攤開,盯著上面的包紮看了一會,又閉了閉眼睛,又收起手掌,不看了。

要不是喻嘉珩的電話打過來,他就差點要在這片暖和舒服的草坪上睡著。

喻嘉珩聽到他有些迷迷瞪瞪的聲音,楞了一秒,問:“還沒起床?”

喻越樂很不滿:“我在你心裏有那麽懶嗎?”

他的手臂往後撐了撐,一把坐了起來,順勢拍了拍身上粘的碎草屑,看了眼時間發現自己已經躺在草坪上一個小時了,難怪有點要睡不睡的意思。

喻越樂反問親姐:“反倒是你哦,還不睡?”

他已經對國內外時間無縫切換,想起國內已經半夜。

“本來要睡了。”喻嘉珩的語氣一點也不客氣,“結果被人通知你在學校被人欺負。”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你受了委屈,居然要我從別人耳裏聽到——喻越樂你還想瞞我多久?”

喻越樂立馬就心虛了,打著哈哈說:“這也沒啥委屈,我還當著面罵了他們呢......而且我今天寫了投訴信了!”

喻嘉珩冷笑了一聲:“你不委屈,感情是我替你多情去生氣了是吧?你當時為了那個破小組作業都沒回家吃飯,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要不是航班真得飛了,我都想陪著刑游在你家住一晚!”

“就是看我弟弟是個軟柿子好拿捏啊,什麽臟水都能往你身上潑?”喻嘉珩越說越生氣,“小時候被冤枉了哭天喊地了,現在怎麽就屁都不會放一個?”

......這麽說怪怪的,但喻越樂還是很小聲地反駁:“我放了不止一個呢,我不是說我當面罵了還投訴了嘛。”

把喻嘉珩哄了十來分鐘才算有所好轉,這個姐姐終於松了口轉移話題,問:“那個臺燈你跟刑游溝通得怎麽樣?是他跟你聯系的還是他助理?——實在沒錢賠就跟我說,別到時候喝西北風喝到瘦得皮包骨。”

喻越樂被她逗笑,倚在一顆樹下百無聊賴地蹺二郎腿:“放心,我還是攢了點錢的。”

“不對。”喻越樂坐直起來,猛然意識到了什麽,“他沒跟我說怎麽賠誒?”

喻嘉珩真服了。

她不可置信地問:“你們當時到底怎麽聯系的?”

喻越樂弱弱地:“打電話啊。”

喻嘉珩的語氣有點陰陽怪氣:“他沒跟你講中文還是怎麽的?打電話都講不清賠償事宜啊?”

喻越樂跟著回想昨晚的情景,越想越亂,簡直想撓頭了:“我也忘了當時是什麽情況......我跟他一直說會原價賠償的,但是他說不重要。”

刑游當時說,打碎的臺燈不重要,喻越樂因此劃傷的手掌心才是最重要。

但喻嘉珩似乎對這句話誤解了,哦了一聲,講:“那你不用賠了,應該是他也不差那點錢。之前我們還調侃他打火機鑲鉆,夠騷包。但後來掐指一算,人那打火機七位數,都夠你這兩年在英國念書生活還綽綽有餘了吧?”

喻嘉珩的話講得有些揶揄,喻越樂便“哇”了一聲,有些好奇:“他很有錢啊?”

喻嘉珩卻頓了頓,有點含糊其辭:“嗯。別管了,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都。”

“但是”喻越樂忽然想起來,問:“你不知道我和刑游聯系嗎?那我......我學校裏的事是誰告訴你的?”

喻嘉珩嗤笑了一聲:“你們英國留學圈就這麽點大,還這樣當眾翻臉了,我要知道還不簡單?反而是你想瞞著我才天真吧?”

喻嘉珩顯得奇怪:“刑游怎麽會告訴我你的事情,我跟他又不算很熟......你們昨晚打電話的時候你告訴他了?”

喻越樂很老實地回答:“對啊。”

一提起就又想到昨晚的一切,他驚奇地發現幾乎每一句聊天的細節都清晰地被自己記住了,包括到最後刑游也很好心給他吃定心丸,告訴他這件事會幫自己向喻嘉珩保密。

看來又是自己一時情急,無形之中把一口黑鍋又蓋在了刑游頭上。

喻越樂想到這裏,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曲著腿靠在樹下,一只手橫著搭在膝蓋上,明白是自己誤會了刑游,又把下巴往臂彎裏埋了埋,有點不好意思。

喻嘉珩不知道他這邊的小動作,沈默了幾秒,倒是若有所思:“我印象裏他向來把這些事交給助理處理來著。”

喻越樂想起昨晚兩個人掛著電話像煲電話粥一樣的行為,心裏隱約明白有些事情大概不能向姐姐全盤托出,於是囫圇吞棗地敷衍:“可能是看在我是你弟弟的面上吧,而且還在我家借住了一晚,給我賣個面子不是合情合理的嘛!”

喻嘉珩聽得想笑:“你家?那房子落的名都是刑游的。”

“那現在不也是我在住!”喻越樂理直氣壯,“而且我長得那麽好看,多少人想要我電話要不到啊,我還是親自打給他的呢!”

喻嘉珩不講話了,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湧上來,但又一時之間捕捉不明白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只好沈默了幾秒,下了逐客令:“好了,掛吧,我要睡了。”

掛之前也還是語氣很淡地對喻越樂講:“那件事你不用擔心了,會有合理結果給出你的。下次受委屈跟家裏人說,知道嗎?”

喻越樂的心裏軟了又軟,很小聲地應了好。

新一周開始沒過兩天,喻越樂還真的被詹景川和那個tutor找了,當面道了歉,還問是否需要其他賠償。

喻越樂睨了他們一眼,也沒察覺到對方的歉意有多少真情實感,心裏沒了氣但也沒了糾纏下去的欲望,有點懨懨地擺了擺手,拒絕了。

他只問接下來的課程是否還有小組合作的部分。

“如果有的話,我希望自己可以換組。”

誰知那個tutor神色詭異地看了他一眼,語氣有點怪,說:“這件事你不應該問我,不過如果按照我原來的課程的話,接下來是沒有小組相關的部分了,你可以放心。”

喻越樂皺了皺眉,剛想開口問個清楚,詹景川就在旁邊很輕地笑了一聲。

他看過去,詹景川也瞇著眼看過來同他對視,有些嘲諷地問:“他被停職三個月了,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還真不知道。

喻越樂楞了楞,沒說什麽,也沒再看詹景川,禮貌地隨口說了聲再見就走了。

晚上還有課,喻越樂只好去學校飯堂胡亂解決。

他隨便拿了點烤土豆和煎蛋,找了個位置一邊吃一邊刷手機,心裏卻亂糟糟的。

沒吃幾口他就點開通話記錄,找到昨晚那個打了快三十分鐘的手機號。

不知道刑游現在在做什麽,方不方便接電話,保險起見,喻越樂只是很禮貌地編輯了一條道謝的短信發過去。

一發出去喻越樂就手指飛速切了其他平臺,心裏緊張得不行,哪怕知道對方應該不會那麽快回覆,卻也還是懷揣上了一種微妙的獨屬於等待的煎熬。

刑游的回信在半夜抵達。

喻越樂當時熬夜打游戲,困得不行,剛窩進被子準備睡覺,手機忽然響起提示音,他本來沒當做回事。

過了兩秒,喻越樂忽然從被窩裏冒出頭,手伸出去摸索了半天,把還在充電的手機抓了過來。

夜裏的屏幕亮起來,刺得喻越樂下意識瞇了瞇眼。

再睜開的時候上面明晃晃只有一條未讀信息,來自一串長長的號碼,沒有備註,但他很清楚那是誰。

刑游沒有過多寒暄,只是很簡短回了三個字:“不客氣。”

喻越樂握著那個手機,又慢慢縮回了被子裏。

手機到了三分鐘自動熄了屏,喻越樂又將它摁亮,什麽也不做,只是定定地看著屏幕上那三個字。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磨蹭了一下屏幕,又想起昨夜的這個時候自己剛剛跟刑游打完半個小時電話,吃了熱氣騰騰的泡面。

君子之交淡如水。

喻越樂的朋友不多,對友誼甚至並不覺得很有必要。

但可能和刑游相處的確讓人感到比較舒服。喻越樂不知不覺居然對這種感覺或許產生了些依賴。這並不是好事。

喻嘉珩那句“不是一個世界的”又在喻越樂腦子裏回響。

喻越樂的心情變得有點悶悶的。

過了十來分鐘,他終於把手機摁滅,打算真的睡了。

但就在他摁滅屏幕的下一秒,“叮”的一聲,手上的那個四四方方的手機便又亮了起來。

說過不客氣的那個號碼在時隔十分鐘後又發來一條信息。

刑游對他說:“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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