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第3章

出門太急,喻越樂全然忘記冰箱裏還有刑游留下本來要當作早餐的大肉包。

直到去到教室坐下來,他都還在懊悔沒能早點記起來這件事。

懷揣著又餓又苦又累的心情,喻越樂掃視了一眼,發現那個印度組員還是沒來,但是那個北京少爺倒穿得花枝招展地出現了。

少爺名字挺好聽的,叫詹景川,人品卻糟糕得過分。

此刻詹景川正倚在教室最前的講臺旁邊,跟tutor滔滔不絕地講些什麽,眼神還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瞟。

喻越樂心率一秒飈起來,直覺此男又要作。

果不其然,喻越樂才剛剛把背包放下,tutor就沖他打招呼,讓他過去一起聊天。

Tutorial的人數不多,剛剛好二十人,每5人一小組,現在基本都來齊了,齊刷刷地看向喻越樂。

班裏華人只有幾個,何況喻越樂長得那樣漂亮,早就被關註了很久,甚至好幾個人都私下約他date,當然通通被拒絕。

喻越樂以為自己的心理能力已經鍛煉得足夠強大,直到此刻才發現他還是很忐忑——一旦涉及學業他就容易緊張,這是東亞小孩通病。

喻越樂禮貌地開口打招呼,講下午好,問:“老師找我有什麽問題嗎?”

Tutor是一個畢業不久的白種男人,很喜歡指點江山,喻越樂懷疑他自己都沒搞懂要教什麽就來上課了,每節課都幾乎亂講一通。

最重要的是,喻越樂總感覺他似乎在區別對待local和亞洲學生,這讓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他之前同姐姐吐槽:“我靠,local同學的發言質量再差他都誇精彩絕倫,但是我們亞洲學生幾乎全是pass過一點,而且巨喜歡上課點我們名你知道嗎?我每天睡覺前都要祈禱他倒黴,看他過得不好我天天活著就有勁兒。”

喻嘉珩很冷靜:“那你收集證據舉報他試試看?”

喻越樂咬牙切齒:“我舉報了啊!他們說我太sensitive了......拼多多砍到腦神經了吧神經病!”

喻嘉珩被他逗笑,安慰他,說熬熬就過去了。

“我知道。”喻越樂那個時候窩在被子裏,眼睫毛濕漉漉的,但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我只是吐槽一下,這樣心裏會好過一點。”

最後喻越樂總結:“不過我還是要說了,誰知道他的tutor位置怎麽來的!純惡意哦!我上周看詹景川朋友圈還看見他們一起喝酒呢......我真的覺得我要完蛋了。”

喻越樂或許有點烏鴉嘴成分在。

他真的要完蛋了。

此刻,tutor一臉嚴肅地問他:“越樂,景川說昨天晚上你們把他的要演講的part全進行了刪改,這是真的嗎?”

臥槽?

喻越樂不可置信地看向詹景川,震撼地想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這麽不要臉的人。

他剛剛張開嘴想解釋,tutor又打斷了他:“這是一個很嚴肅的事件,我希望你誠實交代,不然後果很嚴重。”

“我明白,老師。”喻越樂平靜地看向他,“請允許我慢慢為你解釋。”

組長一拖再拖,ddl前才坦白印度組員的了無音訊,喻越樂好不容易把收集來的資料數據一看發現詹景川還做錯主題了,後者在群裏大發雷霆後又失蹤,剩下喻越樂和兩個人熬夜修改內容。

這件事簡潔明了,誰對誰錯一眼就能看出。

誰知tutor聽完第一句話就是:“你們居然不會提前排練演講嗎?你們到底有沒有在重視這門課?”

喻越樂一下子梗塞,怔楞在原地。

背後的課室吵吵嚷嚷,有些人在低低地笑,有些人在一邊看他熱鬧一邊議論,但喻越樂什麽都聽不到了,他只覺得有股沈悶壓抑的氣從心臟湧上喉嚨,然後死死堵在那裏,讓他幾乎窒息。

喻越樂很艱難地開口:“sorry......沒有提前排練是我們的錯,但是......但是......”

或許是急中生智,又或者是下意識的責任推卸,喻越樂脫口而出:“我並不是組長。”

Tutor瞪大了眼睛:“當組員就可以這樣懶散嗎?”

他用一種果然如此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次喻越樂,搖了搖頭:“真是巧妙又狡猾的借口。”

“我......”喻越樂迫切地又開口,下一秒卻被忽然響起的上課鈴打斷。

Tutor不再給喻越樂任何機會:“好了,我現在要上課了。”

他轉過頭又看向詹景川,溫和地笑了笑:“我會替你做主的。你們小組先照昨晚的版本先演講一次,不要影響剩下幾組的同學,下課之後全員留下來,給我看你們之前做出的結果,可以嗎?”

詹景川滿口答應,說:“我的內容你一定會滿意的。是否契合主題我相信你能判斷。”

下一秒,他又轉過頭,看著喻越樂,輕輕地笑了:“你以為組長會站你這邊嗎?喻越樂,你猜猜他剛剛怎麽跟tutor說的?”

/“越樂經常不聽我的安排,總是在挑戰我作為組長的權威,我對此感到憤怒和傷心。昨天晚上也是他非常強勢地要求我們陪著他臨時進行內容修改。”/

這絕對是喻越樂最難受的一次pre。

哪怕是出國第一次上臺,他也只是過於緊張和焦慮,但當時臺下大家都對他報以鼓勵和溫和的目光,而非如今個個都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喻越樂慶幸自己的口語足夠流暢,不至於在pre上出錯,也不會因為聽不懂提問而出醜。

但他全程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講了些什麽,嘴上還在自信地滔滔不絕,心裏卻變得無力,似是墜入一個深淵,思維混亂得無法理清。他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情,而身邊舉目無親,甚至連前一天晚上對自己感恩道謝的人今天就轉身背刺了自己。

有種超載的感覺讓空氣變得沈重且稀薄,喻越樂艱難地呼吸,卻只能感覺渾身上下都被奇異的壓抑黏在了一起,讓他喘不過氣。

課後當然大吵一架。

喻越樂在手機上翻記錄:“我們一路的討論我都有保存聊天記錄,還有昨天晚上明明是組長你拜托我過去幫你修改的吧?詹景川的主題就是做錯了,跟我們一開始定下來的完全不符合,我不認為把他那樣的部分塞進我們的pre是正確的,而且......”

“好了。”tutor又打斷了他,用一種很怪異的眼神看著喻越樂:“詹景川給我看過你昨晚發給他的信息,是一些不堪入目的罵人話語,並且他說是你多次打電話騷擾他,他拒接你的電話,因此才收獲了那樣多的辱罵。”

......找不到人當然打電話啊,這個project做那麽久了到pre前才發現這個人完完全全做錯主題了當然要罵啊。

喻越樂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連爭辯都不再考慮。

如果態度越激烈地辯駁,只會更加被對方抓住把柄,到時候被倒打一把不尊重或者辱罵tutor就更糟糕了。他這樣想著,腦子裏卻也還是一團糟。

於是喻越樂張了張嘴,最後卻只是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

“OK”喻越樂氣極反笑,說,“所以現在哪怕一個組員失聯不幹活,一個組員做錯了主題,我幫助組長連夜修改正確的PPT和內容,也都還是全是我的錯嗎?”

他的眼眶全紅了,咬著牙死死地瞪了這些人一眼,再也沒有辦法忍下去,氣到了極點,拿起包轉身就走了。

到了門口,他又突然停住,回過了頭,講臺旁邊的幾個人還站在原地,看著他,表情各異。

喻越樂很輕地笑了一聲,沖他們豎起中指,聲音響亮地沖裏頭罵了一句:“wanker!”

然後轉身就走。

罵人一時爽,內耗火葬場。

一路上喻越樂都在懊悔,不知道這樣豁出去會是什麽後果,也不知道會不會直接被約談或是掛科,他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情況,回到家了還捧著手機在瀏覽相關話題的帖子,試圖找到差不多共同經歷的人的評論。

從小到大的教育都讓他沒有勇氣忤逆老師,更別提這樣當著面做手勢和罵臟話——一覆盤喻越樂就覺得自己要完蛋了。

手機突然響起消息提示音,嚇得喻越樂從床上蹦起來,以為是東窗事發,拿起來提心吊膽一看,發現是喻嘉珩。

“吃飯沒?”

喻越樂如夢初醒一般,摸了摸餓得咕咕叫的肚子,後知後覺自己還沒正經地吃早餐午餐,只是出門前隨手捎了一包餅幹填肚子。

他一邊從冰箱翻出刑游留下的肉包子,一邊回覆喻嘉珩:“沒呢,剛上學回來,感覺我人生無望了。”

喻嘉珩幾乎秒回:“又怎麽了?不是趕完作業了嗎昨晚。”

喻越樂頓了頓,還是不想讓姐姐太擔心,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回覆她:“沒事。”

肉包——喻越樂低下頭看它,白白胖胖的,非常誘人,他頓時感覺自己已經五百年沒吃過真肉了。

面團經過三醒三揉,包子皮光滑勁道,刑游把肉餡分開,一半炒熟,淋上熱油,再放去和另一半生肉攪在一起,光是當時肉餡端出盤就把一群人香迷糊了。

喻越樂將它放去覆蒸,端出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皮薄餡大,白霧從白皮肉餡裏騰升。

他顧不得燙手,拎起一個用了吹了幾大口氣就咬了下去。

肥瘦相宜的肉餡香氣四溢,經過精細刀工切成細膩肉糜,又經過蔥姜蒜和香油等調味,口感豐富又鮮美,緊接下一秒,濃郁的湯汁便輕輕在口腔內綻開,汁水四濺。

一口下去,五臟六腑都被這份肉香熨得服服帖帖的。

喻越樂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覺得自己吃到美食應該是幸福快樂的,可是這股熟悉又遙遠的中國味道卻又讓他一瞬間鼻子酸了起來,尤其是今天還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喻越樂的眼眶一下子便又紅了,委屈在此刻才遲遲湧上心頭。

他想,憑什麽;他又想,為什麽;最後他想,怎麽辦。

想來想去,喻越樂沒想出個理所然來,包子卻實實在在地被吃完了。

他低下頭看著空蕩蕩的包子籠,在紛紛亂亂的思緒裏提煉出最清晰的那個念頭。

他給喻嘉珩發出一個“我會一直視監你的”的小熊緊緊盯著鏡頭的幽暗表情包,附上簡潔一句話:“我將一輩子追隨昨天的那個廚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