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到27歲

《暗潮》

一

江浩十七歲那年，母親替他頂罪進了監獄。

他握著帶血的彈簧刀躲在 dumpster 裏，聽著警笛聲由遠及近，

看著母親被押上警車時白大褂上的血漬。她回頭望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摸了摸衣領

——那裏別著他送的布花。

後來他知道，母親認了故意殺人罪，判了死刑。

他沒哭，只是在母親行刑那天，帶著青龍堂的弟兄血洗了白虎堂據點。刀刃穿過仇人的咽喉時，有人喊他"浩哥"，他才發現自己已經成了街頭混混的頭。

二

十年後，江浩成了江氏集團的老大。

舊城區要拆，他坐在車裏看推土機碾過矮房，混混們拎著鋼管拖走抗議的人。有個老太太抱著石碑不肯走，

他讓人斷了她家的水電，三天後聽說她死在了廢墟裏。

"拆遷款壓到最低。"他對手下說，"敢鬧事的，按白虎堂餘孽處理。"

財務遞來賬本，拆遷款的差價進了他的私人賬戶。

他數著上面的零，想起母親在監獄裏寄來的信，最後一句寫著"別碰刀了"，被他揉成紙團扔進了垃圾桶。

三

林悅還在監獄裏，判了十年。

每月探監時，她隔著玻璃說舊城區的藍雪花又開了，他卻只關心拆遷進度。有次她問起老太太的事，

他說"關你什麽事"，看見她眼裏的光暗下去，心裏莫名煩躁。

"張警探在查拆遷款。"手下匯報。

江浩摸出張誠女兒的病歷，打電話到醫院停了她的藥。第二天，張誠在拆遷現場轉了一圈，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四

暴雨夜，舊城區最後一棟房子起火。

江浩站在遠處看火光映天，混混們說屋裏還有個女孩，他說"燒死算了"。火滅後，他從廢墟裏撿了個布娃娃，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林悅在信裏說："你變了。"

他冷笑，回信說："沒變的人都死了。"

晚上路過省廳，看見張誠站在門口，他搖下車窗，扔出個裝著現金的信封：

"給你女兒治病。"張誠沒接，他直接開車走了，後視鏡裏看見警探踢了信封一腳。

五

五年後，林悅出獄那天，天下著小雨。

江浩讓人在三雲廣場擺了酒席，混混們舉著酒瓶喊"嫂子"。

她穿著黑色風衣，頸間戴著他送的銀項鏈，上面刻著虎頭。

"拆遷戶的墳都遷了？"她問。

"埋在了廣場地基裏。"他給她倒酒，"以後這裏蓋高樓，沒人記得他們。"

她沒說話，低頭喝酒。他看見她無名指上戴著當年的戒指，塑料材質已經發黃，想起這是他們十七歲時在夜市買的，十塊錢一對。

六

又過了三年，江浩成了安城最狠的老大。

舊城區的高樓拔地而起，他的名字出現在各種新聞裏，說他是"商業奇才"。

沒人敢提拆遷時的事，張誠調去了外地，林悅在他身邊管賬，偶爾會去舊城區的廢墟發呆。

有天半夜，他醒來發現林悅不在床上，下樓看見她坐在客廳，手裏捧著個布娃娃。

"這是當年那個女孩的。"她說。

他沒說話，點了根煙。火光中，他看見布娃娃的眼睛掉了一只，露出裏面的棉花，像極了母親臨刑前蒼白的臉。

"浩，"林悅擡頭看他，"你還記得自己殺的第一個人嗎？"

他掐滅煙，轉身回房：

"記不清了。"

背後傳來布娃娃掉在地上的聲音，他沒回頭，只是摸了摸口袋裏的彈簧刀，刀柄上的刻痕已經磨得光滑，看不出當年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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