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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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
工作期間自然是沒有時間跟男友溫存的。
哪怕他們住在同一間屋子裏，上一秒還在商量對策，下一秒就要分道揚鑣各幹各的。
劉夢婷家住在離學校不遠的一處高檔小區，謝堯的車在門口停下，二話不說下車找小區門衛溝通。
謝堯的氣度風姿一看就不普通，但矜矜業業的門衛大叔在這裏工作許多年，見過不少道貌岸然的人，於是也沒把他當回事兒。
玻璃窗戶被推開一道口子，大叔腦袋半伸出來，例行規定說道，“找誰？先做登記”。
謝堯也不廢話，直接掏出工作證件，“我是異情局執法部幹員謝堯，現在需要進小區調查，請配合行動”。
黑色皮革皮套分兩部分，上半張卡印有異情局的徽章和幹員1寸真人照，在徽章和真人照之間寫著大大的“異情局”三個字，下半張卡寫了幾行字，大意就是幹員有權依法展開調查，對不配合的行為可以采取強制措施，幾行字之下還掩映著一條淺灰色龍形底紋。
“我勒個親娘唉……”，大叔一對綠豆眼睜地老大，脫口而出句方言，“這是真的假的？”
謝堯眉頭微擰，手伸進口袋拿出個黑沈物體在窗臺邊緣敲了敲，“開門”。
瞪著那把黑色手槍，大叔不敢再啰嗦，忙不疊應道，“好的好的，這就給您開門”。
他按下電子遙控器，紅白相間的細長道閘緩緩升起。
事實上，來之前陳黎就告知過劉夢婷的父母早上會登門拜訪，被道閘攔下的時候她本想給劉家人打電話，不過謝堯的動作實在太快了。
電話剛接通，門衛已經放行。
“餵，陳黎小姐，你們到小區了是嗎？我讓門衛放你們進來。”
陳黎默默咽下要說的話，改口道，“不用了，我們進了小區，你在樓下等我們吧。”
電話那頭沈默瞬間，“……好的，那我現在下樓。”
接他們上樓的是劉媽媽—膚色蒼白，眼下有象征著疲憊萎靡的青灰色，兩鬢銀霜沒有絲毫遮掩，直直飄在外面。
作為執法幹員，陳黎得觀察每個接觸的對象，這個對象不限於人，任何一點細節都可能對案件有意料之外的幫助。
因此哪怕盯著人看並不禮貌，她專註的視線還是鎖在劉媽媽的身上。
劉夢婷死後一年，她的父母離婚了。
劉媽媽原本是個醫生，拿不穩手術刀後轉行做了一名月嫂，沒有再嫁，而劉爸爸則開了個私人律師事務所，經營地還不錯，同樣沒有再婚。
陳黎先聯系的劉媽媽，得到她的同意就把見面地址定在她家，劉爸爸得知是異情局的要求，也不敢推辭，一早就趕了過來。
曾經親密無間的夫妻，如今連坐一張沙發都隔了一米遠。
如果要陳黎形容這處房屋，那大概只有“簡約”兩個字，但這與透露著時尚的極簡裝修風格還不太一樣，或者換個詞，說“沒有人氣”會更加合適，就好像這是個晚上用來歇腳的賓館，而不是寄托房屋主人美好念想的家。
“所以，婷婷她還在女高是嗎？”劉媽媽顫抖著嗓音問兩個異能者，眼裏還有種奇異的期望。
陳黎能猜到劉媽媽想做什麽。
想挽回女兒對父母的愛，想再見女兒一面，想親口對女兒道歉……
過去並不乏這樣類似的案例，可惜註定無法實現，以劉夢婷的情況看來，認不認識她爸媽還是個問題。
謝堯回答了這個問題，“方女士，我必須提醒你，你的女兒劉夢婷三年前就去世了，現在在德秀女高的是劉夢婷魂魄轉化而來的異靈，嚴格來說，並不能算你的女兒。”
為了避免異靈親屬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可能帶來的麻煩，他得說得清楚明白。
“異靈劉夢婷的攻擊性很強，就算是你們靠近她，她大概率也不會留情。”
劉媽媽身體前傾，急切地說道，“我聽說有的異靈是記得生前的事的”。
陳黎看到她眼眶裏的紅色血絲，忽然覺得自己犯了個錯誤。
她應該今早再給劉媽媽打電話約個時間，這樣這個中年女人也就不必整夜不眠了。
“你說的異靈確實存在，不過很少有，大部分的異靈只保留了最在意的一點記憶片段，他們分不清家人和陌生人。”
她的聲音非常柔和，但還不足以安撫住悲傷的劉媽媽。
見前妻捂著臉嗚咽痛哭，劉爸爸的手下意識擡了起來，卻沒有做出什麽安慰的動作，他心裏有數，若不是因為女兒，前妻這輩子都不想再與他碰面。
嘴角不由浮上譏諷的笑。
當初忙於工作，對女兒要求嚴格的又不止他一個人。
出了事又把責任全推到他頭上，有什麽意義。
笑著笑著，譏諷變成苦澀，他們是奔著結婚去相親的，能在一起十幾年靠的不是深厚感情，而是條件合適，所以對孩子也設定好種種要求，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做好父母的覺悟。
於是他們順理成章地失敗了，代價——一個18歲少女的生命。
陳黎把茶幾上的抽紙放到劉媽媽的腿上，劉媽媽抽了張半掩住臉，帶著濃重的鼻音道，“我去洗把臉”。
劉媽媽離開了大約五分鐘，回來時情緒比之前好了很多，除了緊攥的拳頭，看起來還是挺冷靜的。
這令後續的談話更順利。
劉夢婷性格內斂，她的智商沒有達到超群的水平，維持年紀前十的好成績對她而言並不容易，而且由於經常要上不同的補習班，也沒時間交朋友。
繪畫班、小提琴班都是父母幫她報的名，她真正的興趣是什麽，沒人知道。
她在學校有沒有秘密基地或者秘密朋友，劉爸爸劉媽媽更不知道。
簡單來說，陳黎和謝堯這一趟白跑了。
“不知道今天傍晚，劉夢婷會不會忍不住再動手呢？”返程途中，陳黎想著這個事兒，不自覺輕聲念叨出來。
普通人或許聽不清，耳聰目明的異能者卻不會錯過。
謝堯當然不是有問必答的人，一般不太重要他又不想開口的時候，都是假裝沒聽到別人的話。
但此時此刻說話的人不是別人。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轉了半圈，黑色越野車伴隨這一動作絲滑駛入新的車道，“就算不是今天，她也忍不了多久，就是守株待兔也能把她逮住。”
“那是最好了，有機會的話，還可以讓劉夢婷的父母到異情局看她最後一面。”
不過就是見了也未必開心，跳樓而死的人死狀肯定不好看。
陳黎晃了晃腦袋，“不知道江鶴逸那邊有沒有新的發現。”
謝堯皺起眉，這下沒接話了。
回到學校他們找劉夢婷的老師和比較熟的同學聊了兩小時，也收效甚微，幹脆等傍晚再隨機應變。
中午江鶴逸和薛以晴沒有回來，江鶴逸抽空給陳黎發了條消息，簡短地說了下下午的打算，讓她跟謝堯去吃飯，不用等他們回去吃。
進德秀女高前，梁偉明給他們一人發了一張學生卡，裏面有200塊錢，可以用於食堂吃飯，不過謝堯不想吃食堂的菜，到食堂溜達了一圈就要去外面吃。
學校附近的餐館生意火爆，而且都是平價小店，地方不大擁擠地很，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人少點的，吃了兩口陳黎算是明白為什麽偏偏這家生意一般了。
她稍微咀嚼幾下便將嘴裏味道偏鹹的青菜咽下，然後端起白開水杯子灌了半杯。
“下次還是點外賣好了……”，衛生問題暫且不提，反正吃一頓大約是吃不死的，異能者的身體素質本來就強悍些，總好過虐待自己的舌頭。
“現在點也來得及”，謝堯認真說完，拿起手機似乎真的要點。
陳黎目光掃過桌上沒怎麽動的兩個葷菜和一個素菜，心裏莫名冒出愧疚感，“太浪費了吧……”。
吃不完的菜還能打包，難吃的菜打包回去給誰吃啊。
謝堯動作一頓，擡眼看她，似是隨意地說，“那就吃”。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重新投入用餐大業，認真地就著白米飯把份量不多的幾盤菜一掃而空，片刻前還幾乎不動筷子，這會兒又像是跟陳黎搶菜吃。
屬實刷新了陳黎對他的認知，她一直覺得謝堯挺挑剔的……
不浪費食物很好，但是要靠喝水緩沖嘴裏的鹹味不好，走回學校的路上兩人一人喝完了一瓶礦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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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期間自然是沒有時間跟男友溫存的。
哪怕他們住在同一間屋子裏，上一秒還在商量對策，下一秒就要分道揚鑣各幹各的。
劉夢婷家住在離學校不遠的一處高檔小區，謝堯的車在門口停下，二話不說下車找小區門衛溝通。
謝堯的氣度風姿一看就不普通，但矜矜業業的門衛大叔在這裏工作許多年，見過不少道貌岸然的人，於是也沒把他當回事兒。
玻璃窗戶被推開一道口子，大叔腦袋半伸出來，例行規定說道，“找誰？先做登記”。
謝堯也不廢話，直接掏出工作證件，“我是異情局執法部幹員謝堯，現在需要進小區調查，請配合行動”。
黑色皮革皮套分兩部分，上半張卡印有異情局的徽章和幹員1寸真人照，在徽章和真人照之間寫著大大的“異情局”三個字，下半張卡寫了幾行字，大意就是幹員有權依法展開調查，對不配合的行為可以采取強制措施，幾行字之下還掩映著一條淺灰色龍形底紋。
“我勒個親娘唉……”，大叔一對綠豆眼睜地老大，脫口而出句方言，“這是真的假的？”
謝堯眉頭微擰，手伸進口袋拿出個黑沈物體在窗臺邊緣敲了敲，“開門”。
瞪著那把黑色手槍，大叔不敢再啰嗦，忙不疊應道，“好的好的，這就給您開門”。
他按下電子遙控器，紅白相間的細長道閘緩緩升起。
事實上，來之前陳黎就告知過劉夢婷的父母早上會登門拜訪，被道閘攔下的時候她本想給劉家人打電話，不過謝堯的動作實在太快了。
電話剛接通，門衛已經放行。
“餵，陳黎小姐，你們到小區了是嗎？我讓門衛放你們進來。”
陳黎默默咽下要說的話，改口道，“不用了，我們進了小區，你在樓下等我們吧。”
電話那頭沈默瞬間，“……好的，那我現在下樓。”
接他們上樓的是劉媽媽—膚色蒼白，眼下有象征著疲憊萎靡的青灰色，兩鬢銀霜沒有絲毫遮掩，直直飄在外面。
作為執法幹員，陳黎得觀察每個接觸的對象，這個對象不限於人，任何一點細節都可能對案件有意料之外的幫助。
因此哪怕盯著人看並不禮貌，她專註的視線還是鎖在劉媽媽的身上。
劉夢婷死後一年，她的父母離婚了。
劉媽媽原本是個醫生，拿不穩手術刀後轉行做了一名月嫂，沒有再嫁，而劉爸爸則開了個私人律師事務所，經營地還不錯，同樣沒有再婚。
陳黎先聯系的劉媽媽，得到她的同意就把見面地址定在她家，劉爸爸得知是異情局的要求，也不敢推辭，一早就趕了過來。
曾經親密無間的夫妻，如今連坐一張沙發都隔了一米遠。
如果要陳黎形容這處房屋，那大概只有“簡約”兩個字，但這與透露著時尚的極簡裝修風格還不太一樣，或者換個詞，說“沒有人氣”會更加合適，就好像這是個晚上用來歇腳的賓館，而不是寄托房屋主人美好念想的家。
“所以，婷婷她還在女高是嗎？”劉媽媽顫抖著嗓音問兩個異能者，眼裏還有種奇異的期望。
陳黎能猜到劉媽媽想做什麽。
想挽回女兒對父母的愛，想再見女兒一面，想親口對女兒道歉……
過去並不乏這樣類似的案例，可惜註定無法實現，以劉夢婷的情況看來，認不認識她爸媽還是個問題。
謝堯回答了這個問題，“方女士，我必須提醒你，你的女兒劉夢婷三年前就去世了，現在在德秀女高的是劉夢婷魂魄轉化而來的異靈，嚴格來說，並不能算你的女兒。”
為了避免異靈親屬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可能帶來的麻煩，他得說得清楚明白。
“異靈劉夢婷的攻擊性很強，就算是你們靠近她，她大概率也不會留情。”
劉媽媽身體前傾，急切地說道，“我聽說有的異靈是記得生前的事的”。
陳黎看到她眼眶裏的紅色血絲，忽然覺得自己犯了個錯誤。
她應該今早再給劉媽媽打電話約個時間，這樣這個中年女人也就不必整夜不眠了。
“你說的異靈確實存在，不過很少有，大部分的異靈只保留了最在意的一點記憶片段，他們分不清家人和陌生人。”
她的聲音非常柔和，但還不足以安撫住悲傷的劉媽媽。
見前妻捂著臉嗚咽痛哭，劉爸爸的手下意識擡了起來，卻沒有做出什麽安慰的動作，他心裏有數，若不是因為女兒，前妻這輩子都不想再與他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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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忙於工作，對女兒要求嚴格的又不止他一個人。
出了事又把責任全推到他頭上，有什麽意義。
笑著笑著，譏諷變成苦澀，他們是奔著結婚去相親的，能在一起十幾年靠的不是深厚感情，而是條件合適，所以對孩子也設定好種種要求，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做好父母的覺悟。
於是他們順理成章地失敗了，代價——一個18歲少女的生命。
陳黎把茶幾上的抽紙放到劉媽媽的腿上，劉媽媽抽了張半掩住臉，帶著濃重的鼻音道，“我去洗把臉”。
劉媽媽離開了大約五分鐘，回來時情緒比之前好了很多，除了緊攥的拳頭，看起來還是挺冷靜的。
這令後續的談話更順利。
劉夢婷性格內斂，她的智商沒有達到超群的水平，維持年紀前十的好成績對她而言並不容易，而且由於經常要上不同的補習班，也沒時間交朋友。
繪畫班、小提琴班都是父母幫她報的名，她真正的興趣是什麽，沒人知道。
她在學校有沒有秘密基地或者秘密朋友，劉爸爸劉媽媽更不知道。
簡單來說，陳黎和謝堯這一趟白跑了。
“不知道今天傍晚，劉夢婷會不會忍不住再動手呢？”返程途中，陳黎想著這個事兒，不自覺輕聲念叨出來。
普通人或許聽不清，耳聰目明的異能者卻不會錯過。
謝堯當然不是有問必答的人，一般不太重要他又不想開口的時候，都是假裝沒聽到別人的話。
但此時此刻說話的人不是別人。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轉了半圈，黑色越野車伴隨這一動作絲滑駛入新的車道，“就算不是今天，她也忍不了多久，就是守株待兔也能把她逮住。”
“那是最好了，有機會的話，還可以讓劉夢婷的父母到異情局看她最後一面。”
不過就是見了也未必開心，跳樓而死的人死狀肯定不好看。
陳黎晃了晃腦袋，“不知道江鶴逸那邊有沒有新的發現。”
謝堯皺起眉，這下沒接話了。
回到學校他們找劉夢婷的老師和比較熟的同學聊了兩小時，也收效甚微，幹脆等傍晚再隨機應變。
中午江鶴逸和薛以晴沒有回來，江鶴逸抽空給陳黎發了條消息，簡短地說了下下午的打算，讓她跟謝堯去吃飯，不用等他們回去吃。
進德秀女高前，梁偉明給他們一人發了一張學生卡，裏面有200塊錢，可以用於食堂吃飯，不過謝堯不想吃食堂的菜，到食堂溜達了一圈就要去外面吃。
學校附近的餐館生意火爆，而且都是平價小店，地方不大擁擠地很，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人少點的，吃了兩口陳黎算是明白為什麽偏偏這家生意一般了。
她稍微咀嚼幾下便將嘴裏味道偏鹹的青菜咽下，然後端起白開水杯子灌了半杯。
“下次還是點外賣好了……”，衛生問題暫且不提，反正吃一頓大約是吃不死的，異能者的身體素質本來就強悍些，總好過虐待自己的舌頭。
“現在點也來得及”，謝堯認真說完，拿起手機似乎真的要點。
陳黎目光掃過桌上沒怎麽動的兩個葷菜和一個素菜，心裏莫名冒出愧疚感，“太浪費了吧……”。
吃不完的菜還能打包，難吃的菜打包回去給誰吃啊。
謝堯動作一頓，擡眼看她，似是隨意地說，“那就吃”。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重新投入用餐大業，認真地就著白米飯把份量不多的幾盤菜一掃而空，片刻前還幾乎不動筷子，這會兒又像是跟陳黎搶菜吃。
屬實刷新了陳黎對他的認知，她一直覺得謝堯挺挑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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