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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正文完】 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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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正文完】 只有……

陛下雖然消失了, 但那個原本位於他胸口的那個巨大的黑洞卻莫名其妙還在,留在遠處的包括那柄堪稱“朗基努斯之槍”的玩意。姜思一時也不知如何解釋那個巨大黑洞,只能暫時派兵將正殿重重把守。

酈羽把自己被姜忱“吸”進去之後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爍兒才是原本的“樂樂”,而和酈羽一起相處幾個月的懷樂只是系統利用樂樂創造的覆制品。姜慎卻在得知不管是姜爍還是懷樂都已經回不來的時候顯得很失望。

他望著黑洞發呆,喃喃自語。

“那畢竟是我親手養大的孩子……”

“樂樂就在電腦裏啊,等回去之後, 還是可以通過電腦見到他的。”酈羽難得反安慰起他來。

“要回去嗎?”

“你難道不想回到現實?”

姜慎看上去欲言又止, 不過他最終還是沒說什麽。姜忱消失後, 外面的一切又恢覆成了原狀。宮門的侍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吃了一半的肉包子順勢掉在了, 被飛奔而來的貓咪一口叼走。時隔半年的姜慎再次回到自己府上, 望著桂樹下懸著的秋千發呆。

他回頭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後的酈羽。

“小羽, 你坐上去試試。”

“……啊?”

“這可是當初在雲渡山, 我為了你做的秋千,你還一次都沒坐上去過吧?”

酈羽這才想起來確實是應該在那間小屋院子裏的秋千。二人當初以為會這樣在那座山裏待到天荒地老。不過與其說是做給他的, 其實是為了孩子準備的。姜慎剛把秋千做好, 酈羽就出事了。

秋千是小孩子玩的。但要是回去的話, 自己可能更沒有這樣坐在秋千上晃蕩的機會。於是酈羽坐了上去,不過身後推他的姜慎卻顯得心不在焉。

“唉……”

他毫不避諱, 在酈羽面前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不想回去?”酈羽直截了當地問。

這回姜慎沒有回避話題了,“當然不想回去啊,我在想, 我如今在這裏做個人見人愛的王爺不是挺舒服的嗎?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 幹嘛要回去現實當牛馬受罪。”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說的。”酈羽回頭, 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在這邊習慣了之後,就覺得也挺好的。”

“不行,如果不回去, 你在現實中的身體還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麽岔子呢。”

“現實中?說到底啊小羽,其實我一直都很想問你,你真的確定你進入黑洞中之後看到的那邊是真實的嗎?有沒有可能你連自己都騙了?說不定這邊才是真正的‘現實’呢?所以……啊!”

他的詭辯換來的是酈羽的一記巴掌。不過酈羽倒沒有勒令他馬上就回去,酈羽說自己也有在離開前想要去的地方。待姜思和姜慈穩定朝局後,二人便一同出發南下。

不過同行的還有傷勢沒好卻硬要跟過來的沈楓。想想酈羽此行的目的,姜慎還是同意了沈楓跟著前來。與回來時的偷偷摸摸不同,姜慎特意擺出了他肅王的身份,一路堪稱大搖大擺地來到橋頭鎮。鎮子上的人何時見過此等陣仗,紛紛避之不及,卻又忍不住探出眼睛偷看。

路過劉氏藥鋪時,酈羽忍不住掀了車簾去看。牌匾還在,不過門已經不見了。

酈羽只看了一會兒,但他的臉還是被車外的好事之徒看去了。

“……剛剛那個,那不是那沈家的夫郎嗎?”

“你看錯了吧?沈家那夫郎都死了大半年了。這位,據說是什麽什麽王妃呢……”

姜慎見酈羽放下簾子後神色異樣,便知道他在想什麽。

“我若是你,當初也絕對會想盡辦法殺光那些人報仇雪恨的。”

酈羽對此卻沒有任何回應。山路崎嶇,馬車無法進村,二人便騎馬回到了藥山村。酈羽卻發現村裏的火災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嚴重,該在的人都在,沈家隔壁的二姐看見酈羽,見鬼似的把他從頭到腳來回打量著。當他身後出現沈楓時,更是被嚇得不輕。

聽了緣由之後,安二姐撫著胸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不過,你家那屋子……”

沈家的屋子確實是沒有了。村裏人好不容易把沈玉英從廢墟中挖了出來,給她安了個墳。沈楓在他娘的墳前淚流不止。姜慎雖然沒見過這個女人……但知道她的事跡,光是看見墳便會生一肚子氣。

他不知道這個破地方還有什麽值得酈羽留念的,坐在杏樹下的石頭上不耐煩地抖著腿,卻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自己附近游蕩。

……那是只母雞。不管姜慎怎麽趕,那只雞都用它那極其穩定的雞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姜慎。

他堂堂肅王居然被一只雞盯得心裏發毛。姜慎走到哪,那只雞就跟到哪。直到酈羽見了,十分詫異地叫了聲“阿花”。那雞才終於不再纏著自己。

“對了,小樂兒呢?咱們收拾你家時沒找到小孩子的……小樂兒應該也跟著你一起走了吧?”安二姐又問。

酈羽和姜慎對視了一眼,不過沈默卻淹沒了一切。

出發南下時尚是季秋,等再回來又是一年的年關了。等姜慎回京時,朝局又是一種與先前不同的局面。太後杜氏抱著一個據說是先帝子嗣的幼兒垂簾聽政,而死而覆生的三皇女得到了母族的支持,變得比以往更橫行霸道;五皇子出身低微,卻借著在蜀中韜光養晦多年的勢力與之漸漸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不過這些跟姜慎都沒有任何關系了。當初若不是為了能保護好爍兒,他才不樂意牽扯到這些事情當中。只是說到孩子……總是避免不了唉聲嘆氣起來。

那日是年初一,姜慎翻了個身,卻發現酈羽不在被窩之中。他找了個遍都沒找到酈羽的影子,府中上上下下也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兒。姜慎的心陡然一緊,那種快要失去什麽的感覺又一次湧了上來。

於是姜慎馬不停蹄地趕往皇宮那個始終未曾消失的黑洞,就在他準備咬牙鉆進去時,酈羽卻從洞中走了出來。姜慎松了口氣,卻發現他身後跟著一個更大的驚喜。

爍兒還是那副小大人的樣子,老氣橫秋地嘆著氣。

“我回來也是應著父君的要求。這個大洞必須有人從這邊破壞,才不會出現之前那樣現實中的人被拉進游戲的情況,目前能做到的就只有我。”

酈羽真像是看著自己的好大兒似的,十分滿意地點點頭,“那個廢物系統還是有點用的,樂樂自此之後就學會了覆制粘貼了。就算我們回去,也能通過電腦和他交流。”

姜慎望著他,卻忍不住道:“只來了你一個嗎?懷樂呢?”

“……父王更喜歡他啊?”

姜慎還沒來得及回答,姜爍突然拉著他的手像懷樂常做的那樣撒起嬌來。

“我也最喜歡父王了!”

愛好陰陽怪氣這一點一看就知道是學的誰。總之,東去春來。白色的杏花又開始在城中如雪般飛揚時,酈羽終於決定要動身了。

當然除了二人,決定一起回去的還有哥哥酈嶠。杜表妹聽了酈羽對現實的描述似乎也很想跟著他們一起走,但被酈羽告知一起走很可能一輩子都要生活在一個不通電就會一片漆黑,並且只能隔著窗子看外面的世界時她就失去了興趣。

蜀王殿下還為幾人準備了送行宴。在沒有冷凍的環境下,反季的螃蟹是如何保存得還能肥美的呢?總是,算是圓了酈羽沒在中秋宴上吃到螃蟹的遺憾。

他還難得喝了些酒,舒舒服服地臥倒在姜慎的懷中。姜慎便趁機讓酈羽發誓回去之後無論發生什麽都要一直跟自己在一起,醉醺醺的酈羽在恍惚中答應了。

雖然酈羽說了就算回去也能通過電腦和樂樂交流。但姜慎想,像這樣擁有真實的觸感,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裏的情況怕是不會再有了。臨行的那天前夜,三個人躺在一個被窩裏說話,誰都不想黎明來臨。明明一家人團聚在一起的時間其實並沒有多久,為什麽這麽快要分離呢?姜慎是真的覺得不回去才好。

酈羽卻說什麽都執意要回去。他認為雖然現在看上去各自的本體沒什麽大礙,兩邊的時間流速也不同。但難保繼續下去會發生什麽意外。他的擔心自然也是有道理的。

酈嶠這個攪屎棍卻總喜歡在這種時候煽風點火。

“某些人是怕回去之後沒法拿小孩綁著我家小羽所以不能名正言順地纏著他了吧?”

姜慎慌忙看了眼酈羽,然後幹咳了一聲,轉身蹲下握住爍兒的肩。

“本王不過是擔心自己走了後幼子無人看管,爍兒是要留在這裏的吧?”

姜爍甩開他的手並搖頭,“無妨,父王,爍兒是父君創造出的超級AI,我會替父王守好王府的。”

“說得好!不愧是本王的孩子!”

“都說了,我是父君創造出來的,跟父王其實沒有什麽關系……”

卻在等真的要分別時,酈羽註意到爍兒一如既往地背對過了人群,然後鼓著臉頰不爭氣地掉著眼淚。

就算按照酈羽創造他的時間來看,樂樂也確實頂多不過五歲。即使這只是個覆制品,他也自誕生出了人格的那刻起有了自己的感情。

於是酈羽偷偷把他拉到了一旁,並往他手裏塞了一個骨哨。

“只要爍兒弄響這個,阿爹就會來到你身邊,如果你想見到父王的話,他也會來看你的。”

這個骨哨的構造很像沈楓給過自己的那只,在黑洞的信息海中時,酈羽就想到這件事所以趁機做了一個。

姜爍擦了擦眼睛,鄭重其事地骨哨掛在脖子上。

酈羽和酈嶠在這邊已經沒有什麽可以稱之為親人的人了。而沈楓或許是最舍不得姜慎的那個,但他說不出什麽像樣的話,只一個勁兒地保證自己會照顧好世子殿下。三人跨入黑洞後,身影便消失不見。姜爍握緊藏在衣襟裏的骨哨,輕輕閉上眼,然後對著黑洞伸出了手。

又是一個春去秋來。如此反覆。等新帝正式登基,姜爍襲爵封王時,他已經八歲了。

自然是他的身體年齡,不過,他也確實學著這邊八歲的小孩那樣正常生活。因其父對外早就宣稱病死,這位目前大雲年齡最小的王爺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追捧。

……但所謂追捧,就是在陛下的婚宴上被一群家眷當成玩偶一般左右擺弄。

杜瑞年一生什麽都沒有做,卻嫁過兩任皇帝。當然第一任絕非她自願的。第二任……只能稱得上是勉勉強強同意的吧。而看到酈羽表兄的真實經歷,她便猜出來這姓姜的一家或許有不可說的瘋病史。力排眾議要娶兄弟的遺孀這種要被記在史書上遭人萬年唾棄之事……姜思也做了。

不過她早就不是當初被迫嫁到宮中的傀儡皇後了。

見姜爍在宴席上被家眷們已經折騰到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杜瑞年立刻替他解圍。小世子得了救,松了口氣,對她千恩萬謝。

姜爍才八歲,就已經生得異常美貌。簡直是集齊了他兩個爹爹的所有優點長的。

“爍兒就是很招人喜歡的,他們這是想把你拐回家給自家的孩子當夫郎呢。不過要我看,這些人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爍兒如今的身份堪比皇子,找遍全大雲也找不到能配得上你的人了。”

但聽到“拐”這個字,姜爍還是忍不住挺直了背。他匆忙找了個理由告別了杜皇後,從宴席上脫身而退。

實際上,姜爍是很喜歡宴席的。聽著大人們吵吵鬧鬧著說話,會讓他想起跟父王父君,還有舅舅五叔們一起在莊子裏的那段日子。

“殿下,咱們這就要回府嗎?”

見姜爍坐在步輦中半天卻沒有吩咐,小侍便忍不住問。

他“嗯”了一身,步輦沿著漆紅的宮墻緩緩移動。說來又是一年春,和煦的風吹來了簌簌梨花。姜爍忍不住擡頭,恰好看見那伸出墻外的花枝上趴著一只通體雪白的獅子貓。

姜爍連忙擡手,等步輦停穩後,他跳了下去。但這貓所在的偏院,看上去不像是有人在住的樣子。

他平日裏也是肆意慣了,發覺這貓多半沒有主人後,就下決心一定要抱回家養。院裏幾個宮人沒見過他,卻見到他的架勢,便知曉他是何身份,一個個連忙下跪。

“回王爺,這院子……是先帝的一位沒封號的小君所住,那貓也是先帝賜給小君的。但先帝歿後,那位小君也不知去向。太後…皇後娘娘後來也不曾來管過咱們這院子,只說讓咱們好好伺候這貓兒便可。”

原來不是沒有主子,是這貓就是這院子的主子。白貓兒見他也不害怕,反而很親昵地從樹上跳下來,不停地蹭著他的腳。

“這貓叫什麽呢?”

“此貓原先……那位小君喚他雜種,但要我們對外稱它叫玉奴。”

姜爍有些吃力地把大貓抱在懷中,搖搖頭,“‘奴’字也不好聽,貓兒生性是最愛自由的……本王看不如改名叫玉龍吧。玉龍,玉龍,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玉龍喵嗚喵嗚地沖著他叫著。

姜爍打算先斬後奏,先把貓抱回家,再向杜皇後告知此事。正當他打算離開院子時,忽然在那陣清新的梨花香中嗅到了另一種味道。

“……那位小君,是不是一頭短發?”

“是了,王爺怎麽知道?”

或許是杜瑞年下的令,宮人說,這屋中的陳列擺設都未曾動過分毫。姜爍攤開書桌上的紙本,甚至還能看見酈羽沒有寫完的字。

他知曉這個世界只是一段又一段數據,可在看到酈羽的蹤跡時還是忍不住心裏難過著。

姜爍命人去向杜皇後請示自己可否在這院子留宿一夜。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他便睡在酈羽睡過的床上,握著酈羽送的骨哨想了很久很久。

三年來,為了不讓酈羽他們擔心。他一次都沒有吹響過那哨子。此刻嗅到了酈羽的味道,卻忍不住悄無聲息地哭著,也不知道自己何時就這麽睡著了。握著骨哨的手輕輕松開,那麽一個白色的身影便跳來了他身邊,歪著頭,望著他在月光下熟睡的臉。貓兒望著望著,於是伸出了爪子。骨哨被弄掉在了地上,貓兒得了趣,便讓骨哨滾來滾去。

那骨哨不經意地發出了聲音,姜爍卻沒有察覺到。只是處於睡夢中的他,感覺到有一雙熟悉的手正輕輕地抱起了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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