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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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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冤孽

姜忱到底是不是妖魔鬼怪他不知道, 自己能“死而覆生”又是不是神仙他也不知道。不過他倒是很確定,自己這輩子遇到的大多是一群神人。

自從那日過來他院子裏哭哭啼啼一番後,杜瑞年幾乎天天都要往他這裏跑, 問酈羽何時才能救她出宮,接著又開始跟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起那變成怪物的姜忱是如何恐怖,最後再三囑咐酈羽幫她保守這個秘密,不要告訴任何一個人。

總之, 她是個有些喜歡一驚一乍的姑娘。酈羽也沒想到自己會攤上了這麽一個煩人的表妹皇後。他不知道她在姜忱面前是什麽樣子, 但自己若是姜忱, 多半也不喜歡這樣性子的妻子。

好在, 他現在很有哄小孩的經驗。但每次一通好說歹說, 前腳剛把皇後娘娘哄走, 後腳又總會跟著來那麽一位貴君。

酈嶠來的目的說起來其實和酈羽差不多, 同樣是想方設法勸酈羽離開。但酈羽現在逮到了機會能伴在姜忱身邊,如何會願意輕易離開。

不過, 杜瑞年的話讓他聯想到了酈嶠之前說過那些神乎其神的發言。某日, 便忍不住把皇後娘娘看到的事情說給他聽。

結果酈嶠聽到並不驚訝。

“我早就看到過了, 大概是從他第一次死掉的時候開始。”

“……所以他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正蹲在地上給他套襪子的酈嶠擡頭看了一眼,卻道:“形容起來有些覆雜, 自他死過一次後,他就已經不是原來的姜忱了。”

酈羽道:“你這樣跟我說得不明不白我覺得也很覆雜。”

兄長似乎是想要彌補過去幾年沒有盡到照顧酈羽的責任,所以對他很好, 早晚都會過來看他。杜瑞年神經兮兮的, 所以宮中也只有酈嶠能陪他說上話了。

酈羽總想, 如果酈嶠以前不是總對他愛理不理的,而是像現在這樣,自己可能會很喜歡哥哥。

“你記不記得我很久以前跟你說過‘游戲’的事情?”

“游戲……是用來玩的那個吧?”

“差不多吧。”但話到一半, 酈嶠仿佛又卡了殼,“……算了,我還是用話本來跟你舉例。比方說,話本是人創作出來的一種東西,話本裏的熱恩也好,事也好,一切都是虛構的。而這個世界就跟話本差不多。”

酈羽一楞,他對“世界”這個詞其實也沒有什麽概念,小的時候他幾乎沒離開過皇宮,長大一點又幾乎沒離開過京城。再來一睜眼,又離開不來那橋頭鎮藥山村。他所謂的世界,總是這樣很狹小的感覺。

但他仍舊努力去理解酈嶠話中的意思,思考很久後,才道:“你是想說,我周圍的一切也都是假的對嗎?”

而不等酈嶠回答,酈羽卻在摸了摸自己的心後,對他搖頭。

“可我還好好活著,我怎麽可能是假的?”

酈嶠卻沖他笑了起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我知道小羽不是假的,所以接下來我要說的才是重點。”

酈羽坐在床沿,很難得乖巧地聽著酈嶠說著話。

“話本裏人的性格,說出口的話,會去做的事,甚至生老病死……一切東西都是寫作者虛構的,一切都掌握在寫作者手裏。作者創造了這樣一個世界。但萬一有這麽個角色,他突然不聽寫作者的話了,寫作者寫他往東,寫出來他卻是往西;寫作者需要他去殺人,他卻反而要救人;寫作者要他去死,他卻拼命想要活下來。如果發生這種事,那麽這個話本會怎麽樣?”

酈羽想了想,“假設他是個重要人物,這話本的內容不就亂套了嗎?”

“說得對,所以小羽就是話本裏那個不聽話的小配角。”

酈嶠溫和地笑道。

“……可我。”酈羽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人生,“可我好像也沒做過什麽啊。”

“你最大的問題就是什麽都沒做過。按照原本的設定,你應該是個又壞又蠢,很有野心,為了得到姜忱不擇手段,處處跟我作對最後慘死的惡毒配角。”

“……”

酈羽說不出話,主要是他現在想象不到自己為了得到姜忱能怎麽個不擇手段。那也太沒品位了。

酈嶠又道:“我想,導致你變化這麽大的原因,也許是受到了姜恕的影響。你應該已經知道了,他和我一樣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花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酈嶠說的是姜慎那個“本來的名字”。

“……你以前就認識他?”

“他跟我不太一樣,是被意外卷進這個世界中的。不過我們以前關系就很糟糕啦。”

酈羽很少聽見酈嶠提起姜慎,想不到他們竟然以前就認識。這事不知怎的,讓酈羽突然感覺一陣煩躁。

“我來這裏時,就有個聲音對我說,我必須攻略掉主角才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這件事我跟你說過,這個主角就是姜忱。不過現在……因為你當時刺了他一刀,發生了不可逆轉的錯誤。畢竟話本主人公死掉了就不能維持下去了。所以‘系統’——你理解成話本的寫作者就好了,寫作者那時不得不又創造出了一個‘姜忱’。而為了防止再次出現失誤,它選擇附身在了現在這個姜忱身上。”

見酈羽一臉像是腦子快要壞掉的樣子,酈嶠便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

“我只是拿話本來舉個例子,你聽不懂也沒關系。”

不過他也並非完全沒有聽懂,“所以你才會一直說,不能殺掉姜忱,他死了的話所有一切都會壞掉。”

“正是如此。他要是死了,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要消失了。我,你,姜慎,包括……你的孩子。”

酈羽聽完,有些煩躁地咬起了指甲,陷入了很久的沈默。自從他進了藥山村幹起農活後,就一直留不起來指甲。如今在宮中一頓嬌生慣養,十指終於這才漸漸恢覆成以前柔嫩的樣子。

過了一陣,他道:“那要怎麽才能讓他死?”

……酈嶠感覺自己大費口舌講了半天都白講了。

“你怎麽還在想這件事?我說了,他死不了的。真正早該死去的人是你才對,你不要再做出那些離譜的事情了。否則你會有危險的。”

“但是他把我……”酈羽頓了頓,看著兄長如今的模樣,“把我們害成這樣,他總要受到懲罰啊。”

“系統就是這個世界的神,是天道,人要怎麽抗衡天道呢?”

結果酈羽卻突然大聲說:“什麽狗屁天道?他毀我家,害我命,逼我變成現在這副樣子。這種天道,我才不認呢!”

酈嶠說不出話了,半天後,他突然長嘆一口氣。

“……你有時候跟姜恕還挺像的。”

“?”

“他和你說過類似的話。”

“……”

“他是不是根本沒死?”

酈羽雖然沒說話,不過酈嶠已經看出他眼裏的意思。

“我就說,他那麽個人精,怎麽可能簡簡單單就死了。你們是不是想做同一件事?”

既被酈嶠猜去了大半,酈羽也不隱瞞了。不過他也不清楚姜慎有什麽計劃。

如今他已入宮五十多天了。雖仍舊還是有些炎熱的,不過已經能嗅得到桂花那幽幽的香氣。

因為是主動進宮的,即使不能在宮中亂逛,但酈羽倒沒有覺得有被囚禁的感覺。姜忱說是怕他無聊,給他送來了一只異瞳貓,說是胡人進貢來的。

很小的時候,他也養過一只小貓,皮毛是花色的,所以叫阿花。阿花是只母貓,她很漂亮,也很溫順,摸起來十分柔軟。酈羽每晚都要抱著它睡覺。但那貓有一天不知怎麽了,突然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祖父便令人把那貓逮住,活活亂棍打死了。事後聽下人說,阿花是因為正懷著小貓寶寶,而酈羽那天伸手想要摸她的肚子。

事後,酈羽還哭著怨祖父,只是咬了自己一口,為何就要將阿花打死?祖父卻說:畜生就是畜生,今日敢咬你一口,改日就敢撲你喉嚨。除得早,才不至於惹禍。

酈羽聽不明白祖父的話。明明就是自己的錯,是酈羽去摸了她的肚子,她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才咬了過來。

他甚至覺得,自己這麽倒黴都是應了當時的冤孽。

但這只異瞳貓渾身上下都是白色的毛,他也不能再起名叫阿花了。

而且畢竟是姜忱送來的,所以他最後勉為其難地給貓起了這個叫雜種。雜種是只公貓,可能是到了年齡,最近總喜歡跳到樹梢上,遙望著遠方的世界。

這日,他依舊在院子裏逗雜種玩。酈羽拿著一根宮人找來的狗尾巴草,想把它哄下來。

“別看了,這皇宮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你上哪找小母貓呢?”

酈羽想,雜種已經在樹上待著思考貓生整整一天了,再不下來自己可能就要爬樹去抓它。雜種突然看到了什麽,喵嗚叫了一聲,三兩下飛快地從樹上跳了下來,溜進了草叢裏。

酈羽還在想這是怎麽一回事,發現雜種剛剛待過的地方,不知何時停著一只體型比它還要大的海東青。

這是肅王府的那一只!

酈羽連忙看向身後,發現宮人們正在院口倆倆一起嗑著瓜子。他脾氣好,對這些宮人們也沒什麽要求。於是連忙走了過去。海東青悄無聲息地撲扇著翅膀,在他胳膊上停下。

酈羽發現它嘴裏叼著什麽。他有點不想去噴,大鳥卻不管不顧,把沾滿自己口水的紙條吐了出來,又自顧自地飛走了。

酈羽嫌棄地撿起地上的紙條,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看了起來。第一行就是“小羽親啟”幾個字,他便知道這信是誰寫的。

【許久不見,夫君日夜思念,早已迫不及待想與你重逢。我知你如今身陷宮中,必定孤苦難耐。也知那瘋子姜忱擒你,是意在逼我交出兵權就範。可懷樂卻言道,你欲於宮中為我設法引路,夫君聞之,痛心疾首!為何至今仍不能護你周全!

然請你寬懷,無論前路幾多荊棘,夫君不日必會盡快將你接回。如今孩子(兩個)也俱在我身側,安然無恙,望你能夠心安

全天下最憐小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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