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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他的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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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他的大婚

酈嶠以前吃穿用度都不如他, 哪怕是後來跟他一起進了宮中當伴讀,酈羽也覺得他改不了骨子裏的卑劣,對他也自然看不上眼。

可如今他一身繡金長衫, 舉止投足間都透著生人勿進的雍容,偏偏始終面含微笑,既親和又溫柔。難怪懷樂這才會說,在宮宴上看見了一位很漂亮很漂亮的貴人。

酈羽垂下眼, 看著自己的手, 指節因常年劈柴挑水早已粗糙發硬, 掌心布滿老繭。他在藥山村做了兩年村夫, 日頭底下曬得臉色發紅, 早沒了曾經的細致光潔。

若換作往日, 他大概早就心生妒意, 也許還會覺得不甘。但現在,他竟意外地平靜。人各有命, 這樣的命他早認了。藥山村的苦都熬過來了, 剩下的事也他不想再去計較。

“我發現那件事後, 就去偷偷把毒藥給掉了包……”見他沈思,酈嶠輕聲開口, “換成了一種假死藥。姜慎給你下葬那晚,我便趁夜將你從土裏挖了出來。藥效一過,你就能恢覆呼吸。”

話到此時, 本一直盯著酈羽的酈嶠忽然把目光挪開。

“我本想把你運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藏起來。可送你的隊伍, 途中遇上了水難……船翻人散, 我找了你很久。漸漸感應也斷了,我以為你……真的死了。”

酈羽倏地擡起眼,沒好氣道:“你為什麽要救我?”

酈嶠歪著頭, “這還用問嗎?因為我們是親兄弟啊。”

“你撒謊。”酈羽卻說,“我倆根本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小時候你總這樣對我說。”

酈嶠聽了神色一僵。

酈羽嘆了口氣,語氣忽地低了下去,“其實後來我都知道,我母親……是在與父親成婚前就有了我,後來為了娶她,導致父親無法和你的母親在一起。所以他這一生都不曾真正接納過我母親,更別說我了。但祖父……祖父明明就知道這些,卻一直把我當親孫子寵。”

於是他或許燒得厲害,渾身都還在痛,有些艱難地爬向酈嶠,抓住他的衣袖。

“阿嶠,我失憶了,十六歲之後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麽。所以,你告訴我吧,祖父的事,還有…姜慎的事……”

“你見過姜慎了?”酈嶠忽然語氣變冷,眼中的笑意一點點褪去。

“見過了。”

“那孩子呢?”

“……那孩子……”

他一想起沈楓的話,自己也開始懷疑起到底是不是出現了幻覺。但懷樂說的一切都那麽真實,不管是幻覺還是做夢,酈羽都不敢相信。

酈嶠卻又語氣平穩道:“我前些日子才在宮中見到世子殿下。自傳來他父王的死訊後,他便開始在宮中來回奔波。所以,你還見到了另一個世子殿下對不對?”

“……?你怎麽知道?”

“這就是這個游戲的原則,重大NPC角色是不可能無故消失的。你去問你那吧,他是親歷者,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些。”

……酈羽沒作聲。因為他很不喜歡現在這種感覺,姜慎也好,酈嶠也好……別人仿佛洞察一切,只有他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知道。

酈嶠又道:“所以,小羽,即使如此你還是想知道過去嗎?”

“想。”酈羽這才直盯盯著酈嶠,堅定道。

“我一定要知道,不然我會覺得現在這不是現實而是夢。”

酈嶠卻沖他一笑,“說不定真的是夢呢?”

酈羽跟著酈嶠上了車,車中甚至還鎮著冰塊,幕簾一放,就隔絕了外面的暑氣。

他說要帶他去一個地方。

而上車後,酈嶠也不同他閑聊,直接了當地告訴他——

“太子殿下恢覆神志了。”

酈羽還沒來得及驚訝,酈嶠又繼續道:“他裝了這麽多年,就是為了保命。你聽過傳言麽?當年我們那位太子殿下不是陛下的親生兒子,而是他同父異母的兄弟。”

“我……聽說過。”

“那年秋獵,先帝沒有親自射鹿。而說來也怪,自那次歸來後,先帝沈迷聲色,不久後臥病在床。而晉王權勢如日中天,滿朝文武皆以為太子之位必歸於他。偏這時,這前太子殿下忽然不再裝瘋賣傻,在朝中廣交賢士。表面看他是有皇後母族做靠山,實則早就蓄謀多年。不出倆月,他就和給先帝當了二十多年孝子,才換來如今這一切的晉王打成了平手。”

酈羽吃力地理著被扯亂的思緒。

“所以祖父站到太子殿下身邊了是嗎?”

“是,你且想想,先帝原本不過一介郡王,那龍椅是如何坐上的?當年他入宮勤王,實際卻跪在那位堂叔跟前,用劍逼他立下遺詔。堂叔卻道:你若不迎娶金家小姐為後,不立她第一個孩子為太子,這皇位朕便是現在就死,也不會傳與你。”

“呃……”

酈羽聽到這裏,感覺不太對勁。他掰著手指認真數起來。

“先帝…先先帝……是不是年齡差的有點太大?”

酈嶠卻笑道:“你也是熟讀史書之人,古往今來,這種事情根本不算什麽。”

“那然後呢?姜忱贏了是嗎?”

“不。”酈嶠否定道,“他輸了。因為包括祖父在內眾多朝中舊臣,本就對我們這位鄉下漢出身的先帝皇位來歷心中存疑。尤其當姜恂的身世明裏暗裏爆出之後,他的支持率直線上升。”

“支持率?”

這個詞聽起來也很像姜慎會說出口的。

說來,他以前倒從未有過如此心平氣和地坐在酈嶠面前和他面對面說話。

“結果就在這時,出了一件大事。說起來,小羽,這個還跟你有關呢。”

“你別賣關子,我現在什麽都不知道。”

酈嶠道:“秋獵那日,你被姜忱一頓羞辱,是不是一個人跑到山裏躲了一夜?”

此事是不久前酈羽從姜慎口中得知的。酈羽點點頭。

“他當時還想要殺我,他在跟一群人…好像是西戎人……”

“當時與西戎人私通,又想追殺你的不是姜忱,當然這是後話。總之,有人偷了京城的輿圖,還做了標記,送給了西戎人,讓那些胡蠻子把炸藥先埋在京城。冬至那日,炸藥爆炸,大火燒了兩天兩夜,京城死傷無數。氣得本就龍體欠佳的陛下因此氣得口舌歪斜,連話都說不清……”

他說著,忽然緊緊抓住酈羽的手腕。

“而當時就是你,供出此事乃是太子和以太傅酈融為首的舊臣所密謀。因為事後調查,那爆炸的宅邸正是太子的私藏軍庫。”

“我……”

又來了,又在說這件事。

“我平日裏素來對朝中黨爭就不感興趣,為何還要去告密害祖父!”

他想把手抽回來,酈嶠卻抓著他的手不肯松開。

“換做別人也想這樣反問你,‘酈羽!你忘恩負義!不配為人!’但哥哥不一樣,我是全知全能的主人公,我知道到底是何原因。小羽,我說過這一切都是在游戲之中,你或許對游戲這個詞無法產生概念。那麽這樣說,‘話本’——你能聽懂嗎?”

酈嶠這才放開酈羽,可酈羽還怔怔楞在原處,已經忘記要收回手這件事。

酈嶠的臉上浮現出憐愛地神情,緩緩撫摸著他的手:“這個世界就像在做夢一樣,你,姜忱,姜慎,在這個世界裏,你們都是話本中的角色。可你的性格出了很大的問題,你本應該是那個處處為難我,給我使壞,陷害我、甚至要殺死我這個主人公的惡毒弟弟。但小羽……我知道,你從小就是個善良的孩子。我拼盡全力去想辦法,你也從來都沒想過真的要害過我。”

“……所以,‘它’就來了。”

酈嶠始終沒有說出那個“它”究竟是什麽,馬車卻已緩緩停下。酈羽神色恍惚,隨著這位庶兄下了車。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門。

守門的侍衛見了酈嶠,立刻恭敬行禮,道了聲“宸貴君”。卻又把困惑的目光投向了酈羽。

“這裏便是東宮大門,也是你生活了大半年的地方。小羽,你想進去看嗎?只要一踏進大門,你就能想起來……”

他話還沒落音,酈羽就已經跨過門欄。

酈嶠嘆了口氣。

他走上前,輕輕觸碰了酈羽的肩膀。

就在被酈嶠觸碰的一瞬,什麽東西洶湧而至,猛然闖入酈羽的腦海。

他不知怎麽又回到了酈府。

然而此時的酈府外張燈結彩,紅綢自屋檐垂落。但酈府前段日子才被抄家的官兵洗劫一空,如今大部分的擺件都是倉促準備的。酈羽的屋子除了床和一張桌子,別的什麽都沒有。

……原來這是他和姜忱的大婚之日。他想,他小時候就一直盯著姜忱那溫潤如玉的身影,如今終於如願以償。

臉上有什麽東西癢癢的,結果伸手,卻發現是止不住的淚。

為他梳妝的婢女看著面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見他又在哭,拿著香粉動作粗魯地往他臉上抹。

“您今日就是太子妃,明日就是鳳後了。怎麽還哭哭啼啼的?”

“我不做太子妃…我不嫁……”酈羽想起來一人,迫切地問道:“姜慎呢?六殿下呢?他不是已經從西戎回來了嗎?他怎麽還不來找我?”

婢女卻像看傻子一樣翻了他一眼。此事,屋外負責婚儀的太監扯著嗓子喊了聲吉時已到,三四個婢女便強行把他拉了起來。

“我不嫁!我不嫁姜忱那個瘋子,放開我!姜慎、姜慎!”

他被婢女們拖到了前廳,差點狼狽地摔在地上,被人伸手扶了一把。結果發現扶自己的是另一個身著紅衣喜服之人。

看到酈嶠他更加惱火。

“滾開!不許碰我!”

他怒氣沖沖,一把推開攙扶自己的酈嶠。結果發現,酈府大喜之日,這前廳竟是一片死氣沈沈。

轉而順著那陣莫名的陰風看向堂中。才發現,堂中正座空無一人。而他祖父酈嶠的靈牌正赫然擺在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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