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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找根結實點的繩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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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找根結實點的繩子來

自家主子自從封了親王後, 是越來越作威作福。當初來昭州時走得急,奔波了一路,也抱怨了一路。不是嫌馬坐墊太硬, 就是嫌車上的鋪子睡得不舒服。然後開始含沙射影地把能罵的人都罵一遍。要是沒沈楓在旁時刻看著,他就差當著人面罵到陛下頭上去了。

所以既要回程,沈楓便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把路上的一切都給百無一漏地打點好了。等他回到知州府時, 卻見姜慎的屋子沒點燈。姜慎總睡得很晚, 不至於這麽早就下榻。

“大人呢?他去何處了?”他抓了一個掌燈的雜役問。

“回沈大人, 大人一直在明鏡閣那審犯人呢。”

“明鏡閣?那兒又不是大牢, 他怎麽在那兒審人?”

姜慎接了密詔匆忙來了昭州的目的, 就是為了徹查藏在鎮南軍中的南楚奸細。但這案子牽連頗深……姜慎捏著拳頭, 也只能查到陳文的前任知州朱大海頭上, 早就草草地結了。

他現在還能審什麽人?

姜慎雖嘴不饒人,其實算得上性子沈穩, 不過他脾氣確實也不怎麽好。況且沈楓不知為何有些惴惴不安, 所以, 他便還是朝明鏡閣的方向而去。

明鏡閣院落幽雅隱秘,本是知州府專為接待貴客而設的客院。此時, 門口卻足足守了四個衙役。

姜慎這些年,身邊只有沈楓一個貼身侍衛。為了把他這麽一個前南楚扔到蛇窩裏養的死士擡到臺面上,姜慎明裏給他造了個小官世家的假身份, 還封了七品侍從武官。

四個衙役見了他紛紛行禮。

沈楓問:“大人還在裏面嗎?”

如今姜慎這麽尊活佛擱在知州府, 府衙裏還能稱為“大人”的就只能是他一個。

“還在。”

“他審的是什麽人啊?”

“是白天捕快們接了舉報, 抓來的逃犯,據說犯的是殺人放火的死罪。”

沈楓越聽越覺得奇怪。一個死囚,姜慎為何親自來審?

“他進去多久了?”

“回沈大人, 一個多時辰前就進去了,端著吃食進去的。”

沈楓聽了這些,當即想要進院。衙役卻伸手攔下他。

衙役面露難色道:“沈大人,大人他吩過咐了,在他出來之前,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這院子……”

沈楓自然沒給這些人為難,只是扭頭繞到了明鏡閣後院,一個縱身躍上了屋頂。他剛動作輕盈地落在地上,就聽到那亮著燈的屋內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給我把手拿開!”

“不拿!姜慎,就算我當你說的是真的…可我、我現在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以前的一切也都不算數了,你不準再靠近我!”

“不是說了幫你想辦法記起來嗎?我又不是在害你!”

“不是害我?不是害我…你剛剛摸哪兒的?”

“酈公子啊酈公子,你我夫妻三年,你全身上下從裏到外哪兒我沒摸過?你現在跟我矜持什麽?”

於是沈楓頭頂著冷白的月光,默默地望著窗欞上映出的兩個緊緊重疊在一起的身影。

一個明顯是姜慎,另一個聲音聽著不知怎麽有些耳熟,但已經帶上了哭腔。

有點眼力見的人都知道這是在幹什麽。

“……好,好,小羽,你別哭,是我錯了……”姜慎明顯耐起了性子,低聲安撫,語氣又軟又哄道:“這樣,你聽我跟你說啊。夫妻之間的恩愛啊,最講究的就是一個‘身心契合’。身若相契,心自會相合。所以啊,你只要肯乖乖地跟你夫君我睡一覺,保準什麽都能想起來……”

“啪!”

底下的小人甩了那王爺一巴掌。

“……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說這種話…你現在讓我覺得很惡心!”

沈楓還是怕真出了什麽事傳了出去,他家主子到時候又要被口誅筆伐。長嘆了口氣,咚咚咚輕輕叩了窗。

“王爺。”

姜慎煩得要命,心裏還有點委屈。他青年喪妻,又發誓不會再娶。就這樣獨身了五年,現在看到以為早已去世的老婆死而覆生,還這般生龍活虎的……就是起了點星欲又怎麽樣?怎麽就惡心了?

聽到門外有人打擾,他更是暴跳如雷,“他媽的誰啊?幹什麽吃的?!不是說不許讓人進院子嗎?”

“王爺,是我。”沈楓平靜道。

窗戶這才被拉開,衣冠不整的姜慎見了他卻面露喜色。

“阿楓,你來得正好,快去給本王找根結實點的繩子來!不要那種太硬的,把他弄傷了就不好了。”

隨著這些年姜慎為他二哥任勞任怨鞍前馬後,漸漸混成了雲明帝當下最信任的心腹。且他今年才二十四歲,肅王妃又過世得太早。各個世家中但凡有適齡的女孩或者哥兒,主動前來求親的人都幾乎把王府的門檻踏破。

姜慎每次也不拒絕那些求親。那些小姐公子辦的詩會茶會,只要騰得出空,他必然會去赴約。最後搞得一個兩個都自認為肅王對自己有意思,結果爭得頭破血流,就要給小世子當這個後娘。

不拒絕,也從來沒見過他真的答應。說是這位殿下還是六皇子時,年紀輕輕便喜歡流連煙花之地。可現在他院裏卻連一個伺候起居的通房都沒有。

所以眼下這一幕,簡直就是鐵樹開花……沈楓不由得向後看,身形應該是個小哥兒,不過蜷縮著身子,把臉藏得嚴嚴實實,看不清楚容貌。

“王爺,你這……”

“哦,這位不是別人。他是肅王妃,也就是樂兒的親娘。他現在只是腦子出了點問題,記不起我罷了。”

小世子的親娘五年前就過世了。那時沈楓不在。但他聽府裏的下人議論過,姜慎當年被囚禁在雲渡山後的破屋時,是這位王妃陪了他整整三年。

可惜那人命薄無福,沒能熬到姜慎被赦的那天。生前,二人甚至還沒正式拜堂成親。但姜慎卻還是特請陛下賜了禦婚,宴請了全京城所有能請的賓客,風風光光地把人娶了回去。

他是跟一口裝著死人的大紅棺材磕頭成禮的。

拜完了堂,把整個府上的喜飾一撤,喜服一換。那喜宴就變成了喪宴。

所以沈楓聽他現在說這些話,覺得要麽是姜慎腦子出了問題,要麽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好歹他腦子還算清醒,正考慮要不要加以勸阻幾句,忽然不經意瞟見那什麽“王妃”擡起的臉。

“你楞著幹嗎?快去啊?”姜慎催促道。

沈楓一動不動,死死盯著那人的臉,感覺這回腦子真的亂成一團麻。姜慎困惑著,他順著沈楓的目光向後看後,恍然大悟,眼神也瞬間晦暗了下去。

他立馬隔在二人之間,把酈羽擋得嚴嚴實實。

“沈楓,你看什麽看?”

沈楓回過神,連忙先收回了目光,“王、王爺……”

他單膝下跪,對著姜慎低頭拱手行禮,“王爺,奴才鬥膽,還請您讓我再看…看王妃一眼。”

“你看他做什麽?”姜慎從窗內冷眼俯視了過來。

沈楓一時半會也不知如何解釋。他這主子是個多疑之人,要是他說,現在屋裏那位似乎就是他去世兄弟的寡妻……他會信他的話嗎?

他不敢擡頭,沈默著,正思忖著要怎開口才好時。忽然聽見有人叫了一聲。

“……楓郎?”有人用著雀鳴般清耳悅心的聲音喚著他的名字。

已經很多年都無人這般叫過他了。十二歲的沈楓跟著父親一起被官府抓了充軍,又半死不活地被南楚人從屍山中撿了回去,再扔進了蛇窩。直到遇到姜慎,他才能繼續用回沈楓這個名字。

他壯著膽子,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擡起了頭。果然看見的是那張臉。

沈楓那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姜慎也正心梗著。

他自己捂著自己胸口撫了半天,總算咽下了那一口氣,讓他的貼身侍衛進了屋。一進屋,沈楓又“撲通”一聲跪在他和酈羽面前。

還什麽都沒說,沈楓開口就是“請王爺責罰”。

姜慎擺了擺手,他今天一直被氣得口幹舌燥,抓起桌上的茶壺直接對嘴咕嚕嚕灌了幾大口。但想一想,又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

然後他望了眼躲在一旁不肯靠近自己的酈羽。

在雲渡山時,他的小羽就完全收起了以前當貴公子時的嬌氣。很乖,又貼心。還不用開口說渴,他就會給他提前倒好茶水。

姜慎深深嘆息著。

他不再去看酈羽,指著地上的沈楓道:“想本王罰你,也得給我一個理由。站起來,給我解釋清楚你倆到底怎麽回事?”

沈楓起身,老實巴交道:“王爺,他就是…我跟你說過,我弟弟娶的那位……”

“然後呢?”姜慎用力按住自己怦怦跳個不停地心口。

“然後……”

發現酈羽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沈楓又慌忙低頭,不敢看他。

“我不知道……他應該在藥山村,和我娘親,還有我弟弟的孩子在一起才對。”

“孩子?什麽、什麽孩子?”

姜慎已經快炸了,目光來來回回,不知道要先看誰。

“酈羽!你、你他……”

他最終還是望向了酈羽。看到他那張冷冷清清的臉,心裏是又恨又憐。最終憋紅了臉,才把臟話咽下了肚。

“你是這幾年背著我跟別人生了小崽子?”

“怎麽可能?我沒有。”

酈羽目光冰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但就在姜慎快要放下心來時,他又立馬補充了一句。

“我也沒跟你生過什麽孩子。”

……姜慎默默地想。雖說大多母子連心,但姜爍是剛出生沒幾天,他娘親就死了。酈羽一次都沒抱過自己的孩子。這麽快就貿然提孩子他可能更沒什麽感覺。

好吧,這就不是個能著急的事。目前看起來說得越多,他肯定會越抗拒。

酈羽卻繞過姜慎,徑直走到沈楓的面前。

“你既知道我們就在藥山村,我也吹了笛子,你為何不來找我們?你為何……不來救我們?沈楓,你知道你娘是怎麽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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