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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商莊的初始進化狀態 從夏京城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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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商莊的初始進化狀態 從夏京城門拉……

從夏京城門拉著滿滿幾大車的石料出了城, 一路到白氏商莊。

早已收到消息的楊禦早早帶人在山腳下等待,見道路盡頭出現熟悉的馬車,立刻帶著人迎了上去, 從衛一等衛氏侍衛手裏接過七八輛車的石料,讓人先加速運回商莊內部。

夏琰看著跟在他身後的人群, 這群人顯然正是從難民群裏招來的,只是比起幾日前頹爛萎靡、臟亂枯槁的瀕死狀態,他們此時各方面都好了許多,精神頭十足,臉也洗幹凈了,顯然這幾日終於吃飽了飯,睡足了覺, 讓他們從頹爛的狀態裏恢覆了過來,重新有了人樣。

夏琰觀察了他們兩秒,發現他們進退之間已有基本的秩序,顯然已經經過了些初級的訓練,雖遠遠還未達到整齊劃一,卻已初具有效的行動力。

他們一邊按令行事,一邊偶爾偷偷看向楊禦和夏琰等人,大多數人目光裏都充滿著敬畏與感激, 少數則是好奇、打量、探究等更深的神色。

他們身上臟爛破漏的衣褲已經脫去了,換上統一的簡單服侍, 衣服背後和正面左上角的位置都有一個“白”字。

“小姐, 這是按照您之前說的統一服飾,字是讓商莊裏新招入的繡娘和文刺繡的,不過商莊的代表標識還沒有定下來,我已經想了好幾個, 等會您看看,若是不滿意,再重新畫。”

楊禦高大筆挺的身軀從馬上下來,走到夏琰身邊,臉上依舊覆蓋著大片的黑洛胡腮,看向夏琰的狹長雙眸卻熠熠生輝,似乎這幾日商莊的各項忙碌絲毫沒讓他勞累,反而讓他越做越發精神矍鑠,神色亢奮。

夏琰打量了他兩眼,邊聽邊下了馬車,一邊看四周情況,一邊朝著商莊大門走。

商莊門前依舊排著長長的難民隊伍,數量比起幾日前只多不少,排著隊的難民們臉上也都充滿了急切想入商莊的渴望,夏琰上次來時偶爾還能在他們臉上看到的試探警惕之色,現已完全消失不見,只剩下想被選中的急切與渴望。

“最開始招的那批難民裏有不少與城外各門的難民們都有親遠關系,因怕那姓楊的讓人嚴查城門口的情況,我第二天起就沒再讓人去城外招,只放了幾個招入的難民去,讓他們把消息親口傳出去。”

“不過這樣一來,從各處聞訊趕來想要被招入商莊的難民太多,各處城門口的難民大量減少,我怕那群畜牲察覺不對,就讓一些暫時沒有一技之長的難民穿回原本的衣服,換回原本的模樣,重新回到各城門口守著,每日一輪,白天依舊裝作難民的樣子守在各城門口監察各城門的情況動向,晚上再分批次與其他人換班。”

夏琰聽到這,不禁回頭看了眼楊禦。

這法子好啊,她剛才看到這群數量龐大的難民時就在想怎麽處理城門那邊的問題,沒想到這人直接幫她處理了,還處理的如此周到齊全,不僅減免了守城軍的防心,甚至還弄了一把反監控!

夏琰忍不住擡手又拍了拍楊禦結實的臂膀,聲音帶著明顯的笑意與讚賞,“不錯!”

楊禦被拍的一頓,發須遮擋下的雙眸快速瞟了眼自己被拍的臂膀,溫軟的觸感還殘留在上面,他忍不住收了收手臂上的肌肉,讓一條條漂亮的肌肉線條隱約浮現出來,修長脖頸上凸顯的喉結微微上下滾動,低咳了一聲後,正想再繼續說,眼角餘光忽然掃到沈默跟在夏琰身後的裴瑄。

楊禦眉頭下意識一皺,但只一秒他就收回了視線,繼續落後半步的跟上夏琰,聲色如常的和夏琰講著商莊這幾日的變化。

商莊內,比起幾日前什麽都沒有的狀態,此時確實是變化頗多。

商莊正門後的大前院裏,已放置了足足二十多座石磨,脫去了上衣光著膀子的男人們滿身大汗的賣力拉著磨。

每個磨子旁邊,各配了一口大鍋,大鍋前後各站著另兩個或是太年老,或是太年幼的人,他們負責幫拉磨的人倒入豆子、過濾豆渣、以及隨時監督磨底豆漿的漫灌情況,只要看到快滿了,就會立刻吆喝呼喊負責端走豆漿豆渣的人,把這些剛磨好的新鮮豆料送到後院去熬制豆腐。

後院則同樣立起了一口口大鍋,沒口大鍋配了三個人相互合作,熱騰騰的蒸汽不斷從大鍋裏蒸騰而起,帶著豆子的純濃香味,幾乎讓整個商莊都熏蒸在一片香食之氣中。

“這些人是昨日剛訓練完後才上手做的,不過到現在為止,產出的豆腐也已足有幾十石了,都晾在後院專門的一角。”

除了做豆腐的外,商莊內還被規劃出了不少專屬區域。

有聚在一起、數量少量的女性繡娘,以及數量更多一些的男性文刺,也有根據各自一技之長分出的石匠、木匠、玉匠、泥漿、廚子、雜耍人、以及會一些精巧編纂技術的手藝人等。

不過這部分人的數量都極少,畢竟會技術活的,就算是逃難,只要技藝足夠好,就有被城裏商戶老板看上的可能,所以這幾批難民裏出的技藝之人很少,且大多數的技術也都只是入門級而已,遠遠談不上“師”。

不過對白氏商莊目前的情況來說,顯然沒有也沒有嫌棄人的資本,楊禦給他們各自都圈了地盤,並根據他們各自所述的技藝,給了他們原料,讓他們各自展示自己的水平。

而根據他們展示出的最終“工技”水平,除去本身身為女性的繡娘們,和因數量急缺而全部征用的男性文刺外,楊禦目前只看上了三個石匠、兩個木匠、一個玉匠,一個泥漿,以及兩個會編纂一些精巧藤編類東西的巧手。

商莊內多出來的那些石磨,就是楊禦根據夏琰之前給的石磨設計圖,讓三個石匠簽了保密協議後,補做的。

楊禦說著,把被選中的幾個匠人的作品都拿給了夏琰看。

這些東西在看慣了幾千年後各種精美藝術品的夏琰眼裏自然是不算什麽,但在這個什麽都是純手工的遠古時代,稍微把這些東西和四周的比較一下,夏琰就知道了這幾個人做的確實不錯,算這個時代水平不低且頗具天賦的。

楊禦見夏琰也認可了,才繼續道:“按照您之前的要求,這幾日我都讓這些匠人繼續做他們擅長的,並把手藝較差的分配給他們打下手,這樣產出的物品雖然都有些粗糙,但數量勉強還行,不過為了吸引和激勵更多有更強技能的匠人慕名而來,我想求小姐恩準一個事,凡是擁有一技之長且得到商莊認可的匠人,能不能讓他們更改一下身契?從奴契改為匠契?”

這時代對人的等級分化自然也是極為嚴格的。

因奴隸制還未被廢除,所以處於最低端的就是奴隸。

奴隸的身契就是奴契,一旦簽訂,奴隸及其後代將永遠成為了主人的所有物,除去基本的吃喝住外,奴隸一輩子給主人賣命也不會再得到任何東西,甚至大多數時候連基本吃喝住也都是要看主子臉色心情,他們本身也是和物品一樣能隨意被主人打殺買賣的存在,死了官府也不會說什麽,就像主人家裏隨意摔碎了一個石瓶一樣,毫無人權可言。

一般來說,這時代簽了奴契的人,過的都是不如豬狗牛羊的,因為大多數主人家養著豬狗牛羊都是為了養肥了再生殺祭祀的。

但奴隸,都只是消耗品而已,反正大陸連綿的各國征戰讓奴隸的數量總是最多的,死了再去買而已,市場上永遠源源不斷。

所以很多主子把奴隸買回去後,每日餵的吃食甚至不如豬狗多,導致很多奴隸壽命都極短。

但夏琰這裏,招入的絕大部分難民,雖也都是按著這時代的大眾主流情況,簽的奴契,但商莊內卻不僅每日都提供著份量足夠的三餐,讓他們真的能吃到飽,甚至若做得好了還有額外獎勵!

這種獎勵不分性別老少,只要任務完成的足夠出色,就能得到更多的食物,頗有點簽了平民契後的人才能享受到的多勞多得的公平意味。

而公平,對這個時代的奴隸來說,是最難以奢望的事。

且更重要的是,商莊裏每日的做工任務,也基本都是根本他們的體力能力來分配的,從第一天起就沒有出現強逼強迫的情況,更沒有出現肆意打罵虐殺的情況,這讓最開始那批都做好了丟命準備的難民們驚詫感激不已,也導致了後面聞訊趕來的難民們越來越多,被招入了商莊的難民們看向楊禦和夏琰等人的目光都隱隱充滿著敬畏感激。

在這種時代,能活下去已是奢望…能像個人一樣的活下去,在家園破滅逃荒開始後,更是絕大多數人連想都不敢再想的事,卻沒想到在他們豁出一切賣出身契後,竟還得到這份遠超期望的回饋。

這讓他們怎能不敬畏?怎能不感激?

而這時代除了最低級的奴契外,稍微好一點的,就是匠契。

接著是民契,以及最後地位最高的士契。

匠契是有一技之長的人在得到認可後可以簽訂的身契。

簽了匠契的人,後代不會再被牽連為奴,孩子只要能繼承手藝,一樣可以在十二歲時簽為匠契。

而匠契和奴契最大的區別在於,主人除了必須提供基本的吃喝住外,不能隨便打殺匠人,每個月還須得給匠人一份少量的月例,勉強能夠讓他們給家裏糊口。

不過匠契依舊算是半個奴隸,只要主人願意,或者是惹了主人不高興,依舊可以被隨意買賣。

“有一技之長的人能簽訂匠契的話,之後應該會有更多漂泊逃荒的匠人願意過來。”楊禦盯著夏琰帷幔後的隱約容顏道。

夏琰點了點頭,雖然對這時代的奴契有些反感,但這畢竟是時代的產物,在沒有能對應的完全準備之前,不可輕易改變,至於楊禦提議的匠契,她自然是同意的。

“可以,”,夏琰看完那些樣式單一的遠古工藝品,轉頭又對楊禦道:“等會拿幾卷竹簡給我,我畫幾種新的樣品樣式出來,無論是石匠、木匠還是繡刺編纂,你拿給他們讓他們照著做試試看,能做出來最好,不行也沒關系,但讓他們多琢磨點不同的樣式出來,若是能做出新的好樣式,該獎勵就獎勵,激勵一下他們的創新之心,別總只守著那一兩個不知變通。”

技術不夠,藝術來湊嘛。

尤其是對於簪子、項鏈等裝飾品,只要樣式足夠漂亮,花樣足夠新奇,不愁沒有錢多的客人買。

楊禦聽完她的話,看向她的雙眸又亮了一些。

“是,”她似乎永遠都有各種用不完的奇思妙想,就像那日在城墻下救下了他,又成立了這座山莊,把這些原本快死掉的難民們重新變成了新鮮的力量。

夏琰沒註意楊禦看向她的目光,繼續看著商莊的情況。

商莊裏除了各種幹著活的匠人和奴人外,最開始被楊禦獨分出來的落難士子們,此時也各自都有了各自的任務。

他們要麽拿著毛筆竹簡記錄著各種匠藝的生產情況,要麽整理規劃著整個商莊還需清雜的物品事項,記錄各種物品的擺放,要麽站在商莊門口,和商莊原本識字的那些老仆一起,記錄審核著門口排隊難民們的身份,提高難民們被招入商莊的效率。

“這些人裏面,只有兩個曾經參加過縣試,但都沒過,其他的則都只是讀過書,能識字寫字而已,不過,呵,”

楊禦看著這群正忙碌認真記錄著筆錄的士人,神態卻實在算不上好,似有些不喜這些人。

夏琰看著他這樣,不禁追問道:“不過怎麽?”

楊禦抿了抿唇才答道:“這群人從被招入商莊開始,就因為自己讀過幾本書,頗有些恃才傲物,那兩個參加過縣試的,在第一天您走後就直接來找我要士契,說不簽就不會幹活,呵,可惜我可沒有小姐您的寬容善心腸,索性就直接成全他們了,把那兩個和與他們一起起哄的都丟到間空房裏餓了他們兩天,今早才放出來,人也老實了。”

寬容善心腸?哪怕是上輩子,夏琰也從沒聽人如此評價過自己,這輩子來了之後更是以“色女”“惡鬼”“瘋子”“惡貫滿盈”等詞來以示“頭銜”,這楊禦…夏琰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他一樣,卻見他不僅說的頗為認真,似乎早就認定她就是個內心善良的寬容善小姐,且言語間還有些躊躇,似怕她責怪他對這些士人用刑。

夏琰忍不住一笑,又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好,既然進了商莊就是該守商莊的規矩,對於不守規矩的,不管他是什麽人,該懲罰就要懲罰。”

只是兩個連縣試都沒考過的人而已,哪裏來的恃才傲物的資本?

上輩子夏琰手下各領域博士專家無數,也沒人敢仗著自己的才學就和她討價還價。

當然,對於有真才實學的人,她自然也會厚待。得利時要時刻記得為自己出過了力的下屬,是每一位成功上位者的基礎修養。

夏琰從不做殺雞取卵的事,這是暴殄天物,也是自尋短路。

不過話又說回來,想著“縣試”兩個字,夏琰還是有一些奇怪。

這時代明明還連封建制度都沒建立,科舉這種遠超時代的東西到底是怎麽出現的?

可惜她現在能得到的資源消息有限,用斂逸樓來問這種東西不僅浪費,還會暴露她某些“無知”的底,破壞她“白三小姐”的人設,所以夏琰決定還是暫時按捺下這個問題,以後有了足夠資源再查。

看完了商莊的大致情況,夏琰繼續朝商莊後院走著。

又被安撫的拍了肩膀的楊禦,感受著肩膀上再次傳來的溫軟觸感,躊躇的神色一消,眉眼微揚的繼續陪著夏琰觀看商莊各處。

不過等剛走過商莊前院,跨過拐角,楊禦神色一變,下意識轉頭看向夏琰,就見她也停下腳步,目光定在不遠處一顆三人粗的大樹上。

那樹分出的最大枝椏上,正搖搖晃晃的掛著十幾個鮮血斑駁的人,遠遠看上去,頗有些幹屍鬼樹的陰森恐怖之意。

楊禦小心的窺探了一眼身旁被帷幔遮擋的少女,剛恢覆不久的神色又帶上幾分僵滯:

“這些…是之前試圖偷奸耍滑、攛掇欺人、還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奸滑小人,為了以示懲戒、震懾其他不安分的,我就讓人鞭笞後,掛在這裏時刻以儆效尤……”說著他又極快的補充了一句:“不過您別怕,他們都沒死…”

楊禦聲音越說越小,心底也騰起懊悔,最近幾日忙的腳不沾地了,都忘了這裏還掛著十幾個人,竟讓她來就直接看到了…

雖然她剛剛也表示過,違反商莊規定的就該懲罰,但…這種血腥恐怖的場面,楊禦下意識並不想被她看到,商莊初定的規矩裏也並沒有寫入這種極刑手段,是他實在忍不了這些畜牲,才私下讓人打殘了掛上去的…

…她…會不會認為過於殘忍…或是認為他私下裏也是個殘暴的人…

此時的楊禦早已忘了他身前這位有著長公主身份的高貴少女,外在的名號正是以殘暴為主,這些事兒根本不及她幹過的事兒之萬一…更忘了當初把他救下來的時,這位他已認定為心善寬容的女孩,也正把好些人都掛在城墻上鞭撻,雖然那些也都是畜牲,但那場景可絲毫不比現在的場景好多少。

但可惜,對於錯過了原身發瘋那些年,又被現在的夏琰親自救下,與她親身相處了這些天的楊禦來說,他早已半點都不信外面那些傳言…他只信自己親眼看到聽到的,夏琰在他心底對形象早已是與大眾相傳的完全相反的形象,所以他現在甚至還有些擔心她會不會被這場面嚇到…更怕她會誤以為他私下裏也是個殘忍待人的人,從此對他疏離…

“這樣啊…”

聽著少女漫不經心的聲音,楊禦垂著的手微微收緊了些,腦子前所未有的高速轉了起來,努力想再說些什麽來補救一下,卻見他身前的少女已漫步走到哪晃晃悠悠的人影之下,仰頭看了會兒後,轉頭對他道:

“既然是警戒,那幹脆直接掛到大門口去,那樣效果才更好吧。”

有些時候,這些看似殘忍的古代懲戒手段倒是更加直接有效,夏琰對於高效率的東西一向不介意,只要不觸及底線,不死無辜人就行。

沒想到會得到這種回答的楊禦又楞了楞,望著少女回頭看來的娉婷身姿,見她神態沒有絲毫異樣,語氣更是毫無不快與懼怕,他攥緊的心臟才緩緩松開,被絡腮胡掩藏的唇角忍不住揚了揚。

“是,遵命。”

她並沒有疏離,也沒有對他的處理產生任何不悅不滿,楊禦收緊的五指終於緩緩松開,心底長舒了一口氣。

至於剛剛他的擔心,以及她的反應竟然如此平淡…

這些,重要嗎?

只要她沒有因此改變對他的看法態度,沒有因此對他疏遠排斥,一切就都安好如常,令他慶幸歡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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