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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跨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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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跨年夜

這趟差出完,就快到了元旦假期。

平安夜初雪降臨,寒潮帶來大幅度的降溫。

中間隔著的那個周的工作日,孟臾照常回到溪和鎮,回程途中,她曾經提出過想看看他之前的病歷,他答應了,但一直沒傳過來。總歸已經是過去的事,他語焉不詳地開玩笑說,還有比你更好的醫生嗎?

孟臾沒辦法,只得暫時作罷。

大概是因為到了年底,謝鶴逸更加忙,雖然他們每天都會通電話,只是他經常三更才半夜結束工作,有一天她睡到迷迷糊糊地接通,忍不住問了句,“你到底在忙什麽呀?”

他沒答,靜默片刻,說:“……明天放假,回來嗎?”

孟臾心裏很清楚其實他一直都想讓自己結束這裏的工作,回到他身邊,至少回到離他最近的地方,但大概是心有餘悸,從沒明確提過,他答應過不再幹涉她,就會言出必行。

老房子的缺點這幾日顯現出來,取暖設施約等於無,睡到半夜,腳心還是冰涼的,孟臾裹著被子蜷縮著沈吟片刻,刻意模仿他平日裏的口吻,“那你得說——孟臾,我想你想的不行了。”

謝鶴逸被她逗樂了,聽筒那頭傳過來的笑音明顯,卻沒順她的意,而是說:“小川要在南江轉機,就是……你那天見到的,大名叫餘競川,說跨年夜想跟你吃個飯,可以嗎?”

用的是征詢的口吻,要擱在以往,這種事根本輪不到她做主說行還是不行。

孟臾答應下來,說到底,人是由各種社會關系疊加起來的動物,她並非不谙世事,邁進他的社交圈子是早晚的事。

當天下午司機來接她,直接到謝鶴逸的公司文遠集團,裴淵應該在忙別的事,是個面生的女秘書迎到樓下,一路帶她進電梯上樓,說謝董還在開會走不開,讓她在辦公室稍等一會兒。

誰知電梯剛一打開,就碰到了梁頌年,他們已經有大半年沒聯系了,上次見面是在文華酒店門口,匆匆一別,連句話都沒說上。

孟臾剛好有事要問他,兩人一同進了空無一人的董事長辦公室。

梁頌年還是老樣子,直言直語道:“朱師妹前段時間還找我要你的聯系方式來著,你們……”

說完才覺得不妥,及時收住話頭,雖說漸行漸遠是常事,但孟臾畢業後直接消失的像是灰飛煙滅,徐林那邊挺不錯的工作,放棄的更是幹脆利落,明明是這樣決絕的性格,兜兜轉轉卻還是回來了。

孟臾沒接他的話,開門見山問他知不知道謝鶴逸最近都在忙什麽。

梁頌年思忖片刻,把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說是從兩個月前開始,公司突然要結項、收尾所有進行中的涉密項目,有意向的直接叫停,業務全面轉民用,這意味著項目經辦人員在未來過了解密期之後,社會關系都不再需要被反覆審查。那個本來要做三五年甚至更長時間的芯片采購項目也要盡可能快地著手推進,壓縮完成時間。

梁頌年倒是無所謂,“我們搞技術的,管不到戰略層面上的事,謝董讓怎麽做就怎麽做唄,反正年終獎一分錢不少……”

在政界擔任要職的直系親屬從商一直都是很敏感的事,做的越大受矚目越多越會成為靶子,所以很多都是股份代持,或者拐了幾道彎隱於幕後。文遠集團從一開始就不以上市為目的,完全靠自有資金盤活,公司治理結構非常簡潔,說是謝鶴逸的一言堂也不為過。

故而經營方針的調整,只要他下定決心,只是時間問題。

但孟臾不解,好好的為什麽突然要剝離掉這項核心業務,她還記得當初搭建這個平臺時的篳路藍縷,整座謝園大半年見天連夜的燈火通明,迎來送往的吵吵嚷嚷。

畢竟是工作時間,梁頌年不好跟她聊太久,離開前提了句,“是不是因為……你媽媽的事情?嗐,我也是瞎猜的,如果你們以後……要結婚,你父母的事情,上面重新查下來……”

愛是一種儲備,平時風平浪靜,看著好像有沒有,深不深刻都無所謂,遇到風浪時就顯得尤為重要。

孟臾不是不知道自己家庭的問題,但原本以為只要對抗世俗的目光和壓力,那些東西對於謝鶴逸而言是最不值一提的,他骨子裏張狂放浪,壓根兒就沒有門第之見,反倒是自己,要保持足夠的堅定。現在看來,那天江予薇說的“擺在明面兒上的問題”指的就是要解決眼前這些。

餘競川定的位置,在一間緊挨著河道的老字號,招牌主打天九翅撈飯。說是好不容易才搶到的包間,推窗便可俯瞰滿江槳聲燈影,今年南江市晚會直播的特別活動煙花秀,這裏是最好的觀賞角度。

畢竟是節前,再趕進度,會議也不好拖太久。

謝鶴逸沒讓助理跟著,只留了個司機,和孟臾一起去赴約。還有兩個路口時,已經堵得水洩不通,廣場上人群聚集,大概都是來湊熱鬧看煙花跨年的。

謝鶴逸好清靜,向來不喜歡這種太過嘈雜的地方,臉上隱約露出不耐神色。

孟臾牽住他的手,溫聲道:“我們下車,走一段路過去吧。”

他們松松地牽著手,穿行在人間煙火裏,與三三兩兩的人群擦肩而過。天氣預報說今夜有雪,還沒見落下,溫度卻低。謝鶴逸穿得單薄,離得近,孟臾耳邊傳來他偶爾的低咳聲,每當這時,她便會忍不住偏過頭瞧他,連日以來的高強度工作,他看起來難免容色倦怠,眉宇間懨懨。

孟臾想了想,打啞謎似的說:“工作的事……不要著急,慢慢來。”

謝鶴逸怔了下,低低地笑起來,“沒頭沒腦的,突然說什麽?”

扭捏半天,孟臾還是選擇明說:“我遇到梁頌年了,跟他聊了聊。你是因為……我,才要剝離公司的涉密業務嗎?”

其實,謝鶴逸早就知道寧知衍說漏嘴的事,也清楚江予微找過孟臾,事後她給自己打過電話。他想要和她結婚這件事,到頭來好像只剩他自己還沒開口,她一直揣著明白裝糊塗,這會兒突然敞開天窗說亮話,他握住她手的力道加重了些,腳步不停,斜著眼,篤定道:“不管他跟你說了什麽,都不算數,你只要聽我的,我能辦成。”

“我相信。”孟臾抿抿唇,“但是,不要太勉強了,我……我不著急。”

她是真的不著急結婚。

飯店的木質招牌已經近在眼前,老建築物鑲嵌銅釘的木門敞開著,飛檐下掛著兩串中式燈籠,橘黃色的暖光透出來。

他們走上一座石拱橋。謝鶴逸在最高處站定,唇角噙著笑,他雙手攬著她的腰,就這麽松松垮垮地擁著她:“是我著急,我等不及了。”

細碎的雪花飄下來,紛紛落在他外套的肩頭和發間。

孟臾突然想使壞,臉上含著柔和的笑意,裝作聽不懂:“等不及什麽?”

他默了下,竟然罕見地有些不好意思,幹咳一聲,還是熟悉的雙指並攏輕輕點她光潔飽滿的額頭的姿勢,一手攬著她不斷後撤的腰,“……明知故問。逗我玩兒就這麽有意思?”

她推開他的懷抱,自顧自背著手往橋下走,笑說:“反正我聽不懂。”

謝鶴逸跟上去,牢牢扣住她的腰,孟臾側過臉又說一次聽不懂,兩人並肩笑著朝飯店門口走去。

電梯停在頂層四樓,這裏頭裝修的金碧輝煌,柔和暈黃的燈光照的地板都發燙,和外面古建築物的樸拙著實不登對。這層只有一間包房,侍者推開門——更像是宴會廳,迎面而來一張巨大的二十人臺,二百七十度的觀景落地窗,餘競川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子對著手機打游戲。

聽到響動,他擡起頭,滿臉笑容地叫了句,“二哥——”

謝鶴逸蹙眉輕嘖了下,似乎覺得這桌子對他們而言大的誇張,應該換個地方。餘競川看穿他的臉色,起身解釋說:“不能換,就這間看煙花最好,我好不容易才從朋友圈黃牛手裏搶來的。”

孟臾這才後知後覺發現餘競川身上反倒真有股子不谙世事的天真,那是從小被寵愛包圍著長大的人才會獨有的特質,在南江吃飯要個包房還需要找黃牛?找裴淵就足夠了,他一句話,多難定的地方都不在話下。

不過,她倒無所謂,放松地坐了下來,餘競川在緊鄰她的另一個位置,中式官帽椅,擺放的距離很寬,他探身過來,一派紳士風度讓她點菜,“前幾天在三亞我就跟二哥申請過,說跟你吃個飯,認識一下小嫂子,他不同意……”

乍一聽到這個稱呼,孟臾難免有些不好意思,戳在平板屏幕菜牌上的手指停頓一瞬,謝鶴逸卻慢慢笑了一下,不知在想什麽,靠在椅背愈發懶散隨意。

三個人吃不了多少,秉承避免浪費的基本原則,孟臾隨便挑了幾道菜草草結束,卻沒想到,不多時有穿西服的服務生湊過來說,包間按位設置了最低消費,他報了個數字,現在還差得遠。

餘競川從小受的是西式教育,習慣直來直去,人又年輕氣盛,登時就不樂意了,較真地與服務生理論起來人均最低消的意思來。

孟臾心裏掐算了下,重新劃開菜單,打算繼續點,息事寧人。她正有些為難翻動屏幕,一旁的謝鶴逸突然傾身按住她的手,擡頭不緊不慢地開口:“不點了,剩下不夠的,都上你們店的招牌菜,天九翅撈飯。”

餘競川楞神片刻,失笑道:“那不得上幾十碗啊?”

謝鶴逸不鹹不淡地擡著下巴,示意服務生,“去吧。”

三兩句話消弭掉一個不起眼的小插曲,餘競川完全沒往心裏去,跟孟臾換了話題聊起別的事情來,無非是最近全球熱播的電影、熱搜上塌房的小明星,還有玩的游戲,進來時就聽到了游戲背景音——孟臾登陸賬號,打開給他看自己的等級和擅長玩的角色,毫不吝嗇地誇他厲害,餘競川這個人民幣玩家飄飄然說要送新出的皮膚給她,加了好友約定下次上線帶她升級。

謝鶴逸一直沒作聲,他和餘競川一般大那會兒也不熱衷這些,更不用說現在了,單就這些話題而言,他確實不太了解,插不上嘴。

席間,謝鶴逸早早撂了筷子,靠在椅背有一口沒一口地喝那水晶杯裏淺到只有底部的幹紅,偶爾搭腔說兩句玩笑話。

大概是累,他最近總是這樣食欲不振的樣子。他向來如此,一旦認準目標,為了辦成這件事就會特別激進,完全不顧正常人的工作強度是有極限的,孟臾蹙了下眉,將自己喜歡的那道菜夾一塊放在他面前的餐碟裏,低聲說:“這個很好吃,你嘗嘗。”

謝鶴逸沒拂她的好意,拾起筷子,細嚼慢咽吃了。

被問及學業時,餘競川自謙說,不是什麽頂尖學府,湊合混個文憑,學校名字說出來分明又是排名前十以內的,還說孟臾要是想過去,可以隨時找他幫忙。

這話不知從何說起,孟臾眼角餘光瞥過謝鶴逸平靜的臉色,沒有接話,不過一笑而過,握著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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