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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腰扇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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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腰扇莊

眼前人根本不像是謝鶴逸,更像是克制已久、饑渴已久的雄性動物在宣示占有欲和所屬權一般,他的唇含住她的耳珠靈巧撥弄,手一路向下來到她的後腰窩,摩挲帶來的酥麻感讓她雙腿發軟,欲望隨之翻滾成潮,孟臾倒抽一口涼氣,開始失控地顫抖,抑制不住的細碎呻喘聲從齒間溢出,她變得心慌意亂,心下明白自己很可能馬上就要潰不成軍,不行,這樣不行。

孟臾猛然清醒過來,將腦袋垂在他的肩窩,手指卷住袖口使勁拽了下袖子,肩膀的肌膚旋即露出,謝鶴逸溫熱的呼吸還在那處地方不斷噴薄流連,卻在看到她肩上那塊已經變成瘢痕的傷疤時,剎那間頓住。

陳墉說可能會留疤,只能等傷好了約時間用醫美去除,但還沒來得及做。

心口窩的地方仿佛有一種無可名狀的感覺蔓延肆虐開,他突然意興闌珊,不自覺卸掉力稍稍松開幾分。孟臾趁機立刻離開他懷抱的禁錮,擡眼斜睨他,“就算你今天把我帶回去,我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對你惟命是從。”

默了片刻,孟臾撇撇嘴,再開口先哽咽了下,“要是你鎖我關我打我,我忍受不了的時候,還可以去死……”

“你閉嘴!”謝鶴逸厲聲呵斥打斷她的胡言亂語,像被她氣的受不了一樣,垂在身側的手都在顫。

她已經將自己的意思表達的很清楚了,絕對不會跟他回去,即便被強行綁回去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對自己,找到機會還會繼續跑,並且她有信心和能力成功。

這樣出乎意料的回擊讓謝鶴逸說不出話來,他終於在她盛滿淚光的通紅雙眸和克制的哭腔中敗下陣來,她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許多,不光了解他的弱點,還懂得利用他的弱點,一擊即中,招招有效。

他強行平覆下粗重的呼吸,順勢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來,口吻不自覺帶上了些許溫和的安撫,“說吧,你想怎麽樣?”

孟臾盯著他,終於還是願意聽她說,跟她好好談了嗎?底線果然是可以步步後退的,他知道硬來不行,便擺出一副可以商量的姿態。但她的訴求還不夠明顯嗎?他到底是在裝糊塗還是真不明白?

謝鶴逸默不作聲,耐心地等待著。孟臾竭盡全力維持著身心冷靜,不示弱,不反抗,只要主動權還在自己手裏,她就還有達成所願的可能。

詭異的沈默持續了不短的時間,謝鶴逸嘆口氣,“說具體一點。”

孟臾低下眼睫,總算開口:“從小到大,你總喜歡讓我反思自己錯哪兒了。那好,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不打算愛我,卻非要把我強留在身邊當個玩物,就算我是愛你的吧,但我要遠離你,我只是在用你的邏輯做同樣的事,我做錯了什麽呢?怎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謝鶴逸默聲笑了下,慣會捕捉重點,不答反問:“什麽叫就算?”

孟臾怔楞一瞬,自覺失言,但無所謂,她學著他散漫的樣子輕笑,垂眸註視此刻坐著的他對峙時,甚至有點游刃有餘的居高臨下。

她站在他身前,大方承認,“好吧,我愛你。”

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我更愛我自己!”

她乘勝追擊,輕蔑地看著他又加一句,“謝鶴逸,你沒那麽重要,也不是我生活的全部。”

當然了,話說得再漂亮,再擲地有聲,也得面對現實,孟臾知道謝鶴逸問得是她接下來的打算。他不就擅長這個麽?你的底線是什麽他必須掌控,他的底線永遠霧裏看花隔一層。

她進一步,“說具體點,就是我要留下來,做扇子。”

他退一步,“多久?”

“沒有期限!”到底還是破功了,所有強裝的淡定頃刻間煙消雲散,孟臾去掉偽飾,怒氣沖沖地攥緊手指,“你為什麽還是不明白呢?!”

她快要被他那無所謂的態度弄崩潰了,他根本就不在乎她是做扇子還是做蛋糕,甚至沒興趣知道,無論她做什麽工作,做得再出色,結果不都是每個月仨核桃倆棗的工資,有什麽差別?社會這臺大機器流水線上一顆普通的螺絲釘能創造多麽了不起的價值?他不可能共情,或許在他眼裏,讓他高興才是她活著的意義,才是她最大的價值。

謝鶴逸沈著臉,保持緘默。

她顯然正在氣頭上,他不會火上澆油。

孟臾的聲音卻不由自主高起來,語速飛快,“我不要再當你的附屬品了,你勾勾手指我就要隨叫隨到……你問多久是嗎?可能一年,兩年,說不定過段時間我會選擇繼續讀書,離開這裏出國,你不是把我媽媽弄回來了嗎?那正好,我現在不受限制了……”

話說到這裏,孟臾聽到謝鶴逸很輕微地哼笑聲,她下意識住嘴,只覺無比諷刺,他在明晃晃地嘲笑自己的天真和幼稚。她何嘗不知,困住她的囚籠從來都不是寧知衍那裏不算太高級別的監控,而是他。

或許,不是謝鶴逸不明白,而是他根本就是這樣的人,性格和思維模式擺在這裏,一旦遇到問題,他的大腦程序下意識彈出來的就是解決問題的步驟,如無必要,他只會選那條最短的路去達成目的,就好比過年那次放煙花,既然交罰款是直線,那就用錢解決。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是你非要強求的,翻山越嶺尤嫌不夠,竟還不自量力要做移山的愚公。

孟臾忽然有些心灰意冷,如果他走進這間屋子的第一個問題是問她在做什麽工作,喜不喜歡現在的生活,而不是用一副看透了的樣子俯視她,那她可能不會立刻像個鬥犬一樣跳起來,歇斯底裏與他賭氣,故意激怒他。

她也很想坐下來,心平氣和好好說話,但是她所做的一切在他眼裏似乎都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能起到的威脅效果是短暫的,更是有限的。他不會寸步不讓,更不會退避三舍。他冷眼旁觀她的洋洋自得,再適時作出一點點讓步,但本質依然沒變。

斷斷續續的雨勢再次有停歇下來的意思。

孟臾不想再多做糾纏,她轉身走到門邊,冷聲道:“我該去上班了,再不去就要遲到了,你自便吧。”

謝鶴逸卻沒有如她所想般要麽阻止她,要麽離開這裏。

他深吸一口氣,竟然起身跟了上來,“我陪你去。”

孟臾當場錯愕,印象中,謝鶴逸可不像是這麽閑得發慌的人。她還記得,去年年底她放寒假那段時間,他忙得白天黑夜連軸轉,下班後依然有一撥撥的人接連來謝園報到,從傍晚持續到深夜,書房的燈到淩晨三四點都不滅。這會兒他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麽藥?

大概是她太過謹慎,謝鶴逸失笑,“不方便嗎?”

孟臾沈思了幾息,丟下一句,“隨便你。”

之所以沒有拒絕謝鶴逸,是因為確實沒有什麽不方便的。

扇莊采用工作室運作模式,平時上下班都沒有那麽嚴格,除了邵爺爺和孟臾之外,其他師傅很多都是領訂單在家裏做,定期送過來,由邵啟冬和田欣負責線上直播間和線下渠道的銷售。

剛進門,就聽到田欣的聲音。她正背對著大門站在廊下,手裏拿著一把腰扇,對著手機支架錄科普視頻,“給大家簡單講一下腰扇的工藝流程——扇柄部分是我們本地產的毛竹,竹子拉回來當天就要入爐,用三百度的高溫烘烤扇柄三到五遍才能保證筆直,接著呢,要對扇柄開槽,開槽部分經過反覆打磨才能油光水滑,然後鑲嵌扇堵,做加固……裱扇面要保證花色的定位對稱,最後才是裝流蘇……”

孟臾沒打擾她,徑直走進室內。

邵爺爺專心致志地低著頭做扇子的包邊,孟臾大概知道這批貨的情況,是前段時間接的私人來料定制,扇面用的是緙絲。

越精致的東西,制作過程就越慢越麻煩,無法流水線量產必然帶來價格的昂貴,願意為此買單的肯定是真正熱愛的人,邵啟冬很重視,把這個訂單全權委托給了手藝最純熟的邵爺爺。

謝鶴逸一直跟在她身後,孟臾也不好真的晾著他,壓低聲音說:“你坐吧,桌子上有茶水。”

外面,田欣氣得不行,揚聲叫她,“孟孟,你快過來一下,幫我懟懟這些杠精。”

孟臾聞聲走出來,見田欣坐在窗下的矮桌前,趴在電腦前查看後臺的消息,“包邊有什麽好吹的?義烏小商品城九塊九包郵秒殺你。”

評論後面跟著一溜兒讚,還有許多人在附和,其中不乏有汙言穢語。

孟臾思忖片刻,提議道:“我覺得懟回去的作用也不大,本質還是因為大家都不太了解腰扇這個東西,要不然你再錄個視頻,咱們態度再誠懇些,就說——腰扇的包邊工藝一直是個難題,因為包邊條是直的,扇子則是圓型和異型的,有內外差,目前只能靠老師傅的經驗和感覺,一點點純手工完成,還要保證做好後柔軟耐用,經得起反覆折疊和揉搓。”

田欣嘆口氣,將擼起袖子放下來,“行吧,是我氣糊塗了,吵架確實沒意義,跟互聯網小學雞吵架尤其沒意義。”

謝鶴逸神色莫辨,身前一叢花朵落盡的桂樹掩映,靜靜站在廊下看她們的互動,這樣的孟臾並不是他所熟悉的。本來只是見她憤懣不滿的樣子,心血來潮想看一下她到底在做什麽,現在反而有些騎虎難下,她明顯很是樂在其中。

不多時,田欣的餘光瞥到謝鶴逸,眼睛瞬間亮起來,拍拍孟臾離她很近的小臂:“哎哎哎,你哥,你哥……”

“嗯,他來看看我工作的地方。”孟臾隨口編了個聽著很合理的借口。

田欣興奮難掩,湊在她耳邊小聲說:“我剛才看氣氛不對都沒好意思問,他真是你哥啊,不是男朋友?”

孟臾臉色微變,欲言又止,田欣忙出言化解她的尷尬:“哎呀,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介紹你最好的朋友和帥哥正式認識一下呀。”

話音剛落,邵啟冬就從門口走進來,見到謝鶴逸,他先是怔楞一瞬,接著朝孟臾的方向溫聲問:“小月,有客人啊?”

孟臾起身走上前,主動介紹道:“噢,不是客人,他是我哥。這位……是我們老板,邵啟冬邵總。”

邵啟冬了然地點點頭,註視著對方,“既然是小月的哥哥,那大家都是自己人,不需要這麽見外,您叫我啟冬就行。”

他好脾氣地笑笑,向謝鶴逸頷首示意。

“你好。”謝鶴逸垂下眼睛,略一點頭,算作回應。

他對邵啟冬還有印象,那張合影裏孟臾身旁緊挨著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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