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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學士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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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學士服

群裏的視頻處理得很快,剛開始還有錯過的人好奇求私發,再過兩天連問的人都沒有了。就像是丟進水裏的一顆小石子,短暫的漣漪過後,水面重歸平靜,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孟臾回學校拍畢業照那天,傷口已經恢覆了些。

謝鶴逸最近基本都在家裏辦公,連應酬也很少去,見孟臾換上白襯衣和短裙,興致盎然地說要送她去學校。

才剛鬧出那麽大的動靜,這人竟還不肯消停。

孟臾立刻嚴辭拒絕:“你不要送我了。”見他面露不解,她解釋了句,“我是無所謂,但你不怕熱情的吃瓜群眾再拍到你嗎?”

謝鶴逸怔然,隨即反應過來她到底在擔憂什麽,挑了下眉心,輕笑道:“隨便拍,我倒要看看,誰能發出來。”

這種事在他眼裏根本不值一提,就算再大的事鬧出來,他都好像永遠是這副穩操勝券為所欲為的樣子。

孟臾無語,皺眉堅持道:“反正不要。”

謝鶴逸似乎是有事要忙,裴淵神色匆匆進來遞電話給他,他看了眼屏幕的來電顯示,便放過了孟臾,只說到時候拍好照片發過來給他看看。

天氣很好,氣溫攀升。藍天白雲,像是宮崎駿電影裏的畫面。

孟臾沒讓司機送,打車來到學校,大概是熱得緣故,她的傷口有些發癢,走進宿舍樓,筒子樓樓道裏的陰涼才讓她覺得好了點,剛舒口氣,把手搭在門把上的瞬間,卻清晰聽到門內傳來的聲音。

嚴嘉不屑地說:“我早就知道她不簡單,你們看她天天穿的戴的,都是高奢,隨便一條手鏈要幾萬塊。上次我問她,她還跟我嘴硬,說是朋友圈裏買的假貨,我眼沒那麽瘸,為什麽不能大方承認啊?那不就是心裏有鬼,來歷不明的東西,自己也不好意思唄。”

接著是姚曉曉有些遲疑的聲音:“不至於被……包養吧,那人可能是她家的親戚呢,可能她有什麽難言之隱呢。不要一有點什麽就往那方面想啊,再說了,我看孟臾也不像那種為了點錢就……內什麽的人。”

嚴嘉不以為然地嗐了聲,擡高音量,“誒呦小小,你太天真了吧,什麽親戚啊?孟臾是本地人,你們見過她的父母嗎,聽她提過嗎?沒有吧,那她這大學四年,周末、節假日,還有平時動不動就回的地方,是哪裏呢……”

馮娉婷像是有些不耐煩,打斷她,“嘉兒,你這麽無憑無據地胡亂猜測不太好吧。我們都認識四年了,既然大家都是朋友,真有什麽,你也該當小魚的面說啊。”

“哎呀,我不過就是隨意八卦一下嘛,你以為我們不說別人就不議論了?再說了,要真是清清白白的親戚關系,為什麽捂嘴啊,視頻都被和諧了……”嚴嘉不服氣地哼哼道。

那天孟臾受傷之後,沒一一給她們回電話,只是在宿舍群裏簡單說了下是小傷而已,讓她們不用擔心,當時也沒人追問,沒想到還是被誤解了……不過,好像也談不上是誤解。所以她既不能拂袖而去,也無法沖進去瘋狂剖白,可這種事孟臾是從不往心裏去的,她勒令自己釋懷,很早就學會了不活在別人的期待裏,也修成了一套能自洽的思維邏輯。

孟臾自認為沒什麽信仰,但這幾年跟著謝鶴逸誦讀經書,總歸是會被影響的。

佛語有雲,相由心生,境隨心轉。

你的心是什麽樣子的,這個世界就是什麽樣子的,生活本就如此,無論做什麽,做得好與壞,都會有人說三道四。沒必要為難自己,也沒必要改變別人。如此想著,孟臾便不再聽下去,她做了個深呼吸,擰開門把手,自然而然地走進去。

交談隨著她進門的聲音戛然而止,嚴嘉她們三個瞬間變臉,各自略帶尷尬地將臉轉向一旁,化妝的化妝,照鏡子的照鏡子,空氣就這麽沈默片刻,還是馮娉婷先開口打招呼,“……小魚,你的學士服我幫你放桌上了。”

“嗯,看到了,謝謝哦。”孟臾語調稀松平常地向她道謝。

南大拍畢業照的學士服可以班級為單位租用,也可以個人在網上提前購買。前段時間收到通知時,姚曉曉提議買來留作紀念,說團購有優惠,孟臾便隨她們一起買了件,統一寄到了學校。

黑袍黃紋,粉色垂布,還贈送了個紅色的蝴蝶結。

姚曉曉舉起手邊的微單晃了晃,主動湊過來說:“小魚,我特意借了相機,一會兒咱們班合完影,我們再去操場互相拍照。”

孟臾點點頭,笑著答應,“好。”

下午四點整,視傳專業全體學生在學校圖書館門口的臺階前集合。

“看鏡頭,三,二,一。”

隨著漫天飄飛的學士帽落地,孟臾四年的大學生活也即將落下帷幕。從成年開始,她就一直在等待這一天,但吊詭的是,當這天真的快要到來時,她竟然沒有想象中的興奮,反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若失,難道是因為發現自己是愛他的,所以不舍得了嗎?

孟臾不確定。

她將姚曉曉傳過來的照片,認真挑選了幾張自認為還滿意的,發給謝鶴逸。

沒過多久,這位原本一整天都不怎麽看手機的人竟然破天荒地回覆了微信給她,很簡短的兩行:

「學士服穿回來」

「我幫你脫」

孟臾輕而易舉從文字腦補出他四平八穩的語調,進而拆解出他的暗示,亦或是明示。這些日子,應該是顧忌她身上還有傷未痊愈,他極度克制,到今日大約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愛與欲望總是如影隨形。

她閉上眼,仿佛看到情欲的深海暗潮洶湧,她的靈魂飄蕩其中,亟需尋求依托。

孟臾不再遲疑,找借口拒絕掉晚上的聚餐,直接出校門,打車回謝園。

孟臾穿著那件學士服的袍子,沿著謝園的廊道一路走進去。

夕光晴好,池裏的荷葉亭亭玉立,葉上生蓮、蓮接著葉。

孟臾攀著樓梯剛到二樓,就看到書房屋門開著,雍容的香霧散出來,連帶著那一道頎長的影子。素色真絲襯衣反射出柔軟的光,謝鶴逸半挽著衣袖,小臂肌肉輪廓緊致,手下在畫一幅工筆花鳥,已經完成了大半,筆鋒戕厲,線條瘦硬。

聽到動靜,他不再繼續,擱下筆管,拿起旁邊的白毛巾,擦擦手指,“回來了?”

孟臾走上近前,沒有開口說話,謝鶴逸周身還帶著隱約墨香,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她的目光一路向上游走,掃過他頸間凸出的喉結,然後笑意盈盈地與他對視,她依然不說話,就這樣看著他,片刻過後,驀地垂下眼睫。

這一垂眸不得了。

睫毛混著水光瀲灩的眸子自上而下劃出一道彎彎的弧度,眼波橫出來,好一個欲拒還迎,謝鶴逸幾乎要被這陌生的、新鮮感十足的孟臾弄到難以自持,他迅速而熱切地撫上她的腰側,上下逡巡打量她,淡笑道:“孟臾,你今天,很不一樣。”

大學畢業這個節點於她而言這麽特別嗎?他的洛麗塔仿佛一夕之間就從女孩兒長成了女人。

孟臾看得出他眼中顯而易見的興味,繼續加碼,壓低聲音問:“脫嗎?”

謝鶴逸一怔,隨即被她逗得忍不住笑起來。

印象中,孟臾甚少有這樣主動撩撥他的時候,應該說……從未有過,不僅撩,還是膽大包天使出渾身解數的撩。謝鶴逸自然是要回應的,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讓其毫無縫隙得貼近自己,孟臾輕聲嘶了下,後肩背隨著他的動作不合時宜地痛起來,就聽他似乎有些緊張,啞聲問:“我弄疼你了?”

孟臾明顯感覺到謝鶴逸原本收緊在自己腰間的小臂松開寸許,但還不夠,她的手主動攀上他的肩,嘴上卻小聲強調道:“嗯,你抱得太緊了。”

謝鶴逸低眉,看見她忍痛的眸光水汽彌漫,濕漉漉的我見猶憐,松開些,再松開些,低聲保證:“我小心點。”

說完,又忍不住笑起來,接著回答她上個問題:“先不脫,急什麽?皇帝不急太監急。”他一面輕笑著調侃一面吻她,雙手近乎鄭重地捧著她的脖頸,仿佛進行一項細致的活兒,在畫他的工筆畫。點墨、起筆、描線,一步比一步更用心。

工筆花卉動用赤橙黃綠這樣的大色系,明明是喧騰熱烈的,卻講究個畫出靜物的寂寂無聲,好比這個吻,帶著謝鶴逸堆積已久的欲火,卻有度得好似用尺描過線,端正得猶如一篇小楷心經。

這個前戲掌握得太有分寸了,孟臾一邊沈溺一邊還在想,他可真是不折不扣的矛盾體,越瘋狂越克制,當然也有可能會走向另外一個極端,越克制越瘋狂。

漫長而激烈的吻打開了欲潮的閥門,進而一發不可收拾,謝鶴逸將孟臾身上那件脆弱而寬大的學士服整個剝脫下來,露出白襯衣和短裙來。他們唇貼著唇,從書房到臥室,碾壓輾轉,耳鬢廝磨,焦渴已久的身體對彼此嵌入的渴望空前,但顧忌孟臾背上有傷,謝鶴逸既不能將她抵在墻面,又不能推倒壓在床上。

無法太激烈,溫吞沒意思,左右為難中,他的眼角餘光瞄見身側窗臺,順手將孟臾抱上去,外面就是荷塘,一池芙蓉正盛。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從她的短裙下擺探到大腿根,年輕鮮活的身體肌膚觸感無一不是緊繃繃水潤潤的,孟臾後背懸空,是碰不到傷處,但她覺得累,下巴擱在他的肩上支撐,唇瓣翕動之間,零碎的喘息聲溢出,她提要求:“去床上……”

“會壓到傷口。”謝鶴逸分神解釋,垂首與她交頸相擁,唇舌含住她的耳珠輕輕吮吻,孟臾被他親得心智渙散,呻吟著說:“不會的,你讓我……在上面,就不會壓到。”

仿佛聽到什麽滑天下之大稽的樂子,謝鶴逸動作延遲地停頓了下,咂摸出她的想法,緊接著就笑得不可開交起來,他扶住她的肩膀,笑音明顯,問:“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孟臾低垂眉眼,不回答。她的手分開兩邊按在窗臺,雙腿垂下來,一雙玉白的腳晃呀晃的,打眼得厲害,謝鶴逸擡起她的下巴,強行迫使她與自己對視,語速放緩,“乖寶寶,我讓你再說一遍。”

音調中隱隱帶著威懾感,孟臾卻不怕,她輕眨了下眼睛,跟他討價還價,“我再說一遍,你就能答應我嗎?”

謝鶴逸只是看著她,淡笑不語。

孟臾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他胳膊上的襯衣,輕輕搖晃,柔聲示弱道:“我求求你還不行嗎?”

在她看來,男與女之間,重要的從來都不是性,而是性關系,誰主導、誰取悅,誰在轉變,這些其實都與情相關,也都很微妙。這段關系裏,謝鶴逸一直是穩穩掌控全局的上位者,他強勢,他游刃有餘,他為所欲為,那他到底能向自己妥協到什麽程度呢?

見謝鶴逸一直不作聲,孟臾擡起右手按在肩膀,半真半假地蹙眉悶哼了聲,就聽他輕嘆一聲,淡聲問:“你打算怎麽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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