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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家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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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家裏人

李楚明面上立刻不太好看,剛想說些什麽,下一秒就有人推開了門,打頭的那個是穿西裝制服的會所經理,後面跟著裴淵,然後才是臉色鐵沈的謝鶴逸,身後隱約能看見幾個穿得像保鏢的人。

李楚明哪裏會想到是這種陣仗,當場就有些懵,他站起來,圓滑世故通通消失不見,結結巴巴,“謝……謝先生,您怎麽……”

謝鶴逸見到孟臾好端端坐在那裏,明顯松懈了下繃緊的眉宇。裴淵持重,不動聲色地領著其他人退場下去了,全程沒問多餘的一句話。

孟臾沒有再給李楚明開口的機會,起身向前走兩步,擡眸看著謝鶴逸的眼睛,解釋道:“我手機沒電了,才關機的。師姐的男朋友太熱情了,知道我跟你是……那種關系後,一定要請我幫忙,促成蘇六爺跟你合作的事兒,我說我沒那麽大的面子,他不相信。”

李楚明何等精乖的人,立刻唯唯諾諾地擺手,插嘴道:“誤會啊,真的是誤會,謝先生,我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

孟臾自顧自說:“剛好你來了,當面跟他說清楚吧。”

謝鶴逸卻沒接她的話,輕不可聞地笑了下,沈聲問李楚明:“那種關系?……蘇六茶館的那位李經理是吧?你說來聽聽,我跟孟臾是哪種關系?”

孟臾沒料到他的重點能歪到西天去,一時無話。

李楚明知道謝鶴逸是在故意為難他,但此刻他哪還敢答話,說錯了,搞不好要就此賠掉一生。最可悲的是,對方並不用大動幹戈,只要隨便擡擡手,就能輕易摧毀普通人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沙堡。

他垂首站在那裏,滿腦門子的冷汗都要滴下來了。這次真是徹底搞砸了,不僅沒討到半分好處,還把自己搭了進去,要是被蘇六爺知道他得罪了謝鶴逸,還不定要怎麽收拾他呢,蘇六爺那份家業起來得可沒多麽正派,多得是法子讓人生不如死。

朱驚羽自知收拾不了局面,只得求救一般不斷看向孟臾,沖著她遞了個眼色。

孟臾也沒想到事情走向會發展成這樣,何況她把人叫來既不是要告狀,也不是要人撐腰,這並非她的初衷。

思忖片刻,孟臾嘆口氣,自然而然道:“還能是哪種關系啊?”她頓了下,一瞬不眨地看著謝鶴逸,眸光平靜,聲調裏卻有一種別樣的繾綣,“……家裏人。”

她的聲音低下來,“李經理以為我是你家裏人。”

謝鶴逸一怔,孟臾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到底是長了本事的,把他說話做事都學到了八九成,進進退退的,很是游刃有餘,平時輕易見不到,不知為何,今晚倒是肯顯山露水。又拿得起放得下,還願意以德報怨,佛性簡直好過他千萬倍。

他是真稀罕她這副模樣,原本找不見人的戾氣都被壓下去,這樣想著,愈發舍不得駁她面子,便朝著李楚明吩咐道:“有什麽事,改天讓六爺來找我談。孟臾還是個學生,不懂生意上的事兒。”

這便是開恩了,逃過一劫的李楚明立刻松了口氣,忙點頭哈腰,賠笑道:“是是是,今天只是小朱和師妹吃頓便飯,我作陪,喝多了說得都是醉話,孟小姐千萬海涵。”

孟臾看一眼依然驚惶的朱驚羽,轉眸望向謝鶴逸,“既然是一場誤會,就沒必要讓蘇六爺知道了吧?”

謝鶴逸心知肚明,孟臾這是怕他秋後算賬,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多嘴問他這句,畫蛇添足,過猶不及。

他沒再理會她泛濫的聖母心,徑直向外走,孟臾連忙跟了上去。

這棟建築正對著一處人工湖水體,暮春的夜,空氣中微風浮動,涼意沁人。

裴淵早就盡職盡責地提前溝通安排好了電瓶擺渡車。園區標配,露天的,謝鶴逸將身上的西服外套脫下來,披在孟臾肩上。

孟臾主動拉著他的手腕,擡頭望天,提要求說:“今晚的月色挺好的,我想走走。”

大概是為了收尾“關機”的漏洞,但謝鶴逸對著她這副模樣總是不願意想太多的,兩個人有一個掏空心思就足夠,於是點頭同意。

他們沿著湖邊的步道邊走邊交談,孟臾垂眸看著裙擺,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呢?”

謝鶴逸牽握著她的手,側過臉睨她,聲線沈郁:“明知故問。”

孟臾嘆口氣,試探道:“那以後我工作了,可能要加班,要出差,肯定有一時半會兒聯系不到的時候,難道你也要找五哥查我的位置嗎?”

謝鶴逸理所當然地說:“那就不要加班,不要出差。”

甚至不要工作,他只是克制著沒說出口來。孟臾知道多說無益,明明很清楚他不肯的,為何非要不死心地一而再再而三的確認。

頓了頓,她轉到別的話題,溫聲問:“下周我畢業答辯,我的設計入選了優秀畢業作品展,我想……邀請你來參觀看一下,你有時間嗎?”

謝鶴逸站定,低頭凝視她,語氣裏有一點旖旎的調侃,“下周啊,不知道我的行程排不排得開,你得問問裴助。”

孟臾登時就像有些惱了,氣鼓鼓蹙緊眉宇,倏地甩開他的手,擡腳往前走,“沒時間就算了。”

“哎哎哎——”他伸手一把撈起她,將人抱在懷中,低聲輕笑道:“這麽不經逗,你畢業這麽大的事兒,我當然有時間了。”

他刻意咬字強調著,仿佛她畢業真的是他心目中頭等大事似的,孟臾不作聲,謝鶴逸放下身段來哄她,雙臂圈抱著她的腰,在月光下,低著臉細細吻她的眼角,鼻尖,唇瓣。



臨近畢業季,氣溫連續兩天攀升,艷陽高照,校園中已經隱約有了初夏的味道。

答辯前一天晚上,馮娉婷和姚曉曉聯系好了物流公司,在宿舍熱火朝天的收拾打包,準備避開高峰期,提前將用不上的東西發回老家。嚴嘉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床鋪幾乎搬空了,孟臾坐在書桌前看電腦裏的畢設展示說明。

“真羨慕小魚這種本地人,離校那天家裏來輛車,一趟就搬完了。”馮娉婷喝了一口冰奶茶,隨口道:“小魚,到時候我們先離校,可能還要麻煩你幫忙辦辦手續什麽的,提前謝啦。”

很合理的要求,孟臾卻遲疑了下,才點頭,“嗯,沒問題。”

馮娉婷問:“那你畢業後還留在南江嗎,從小到大都待在這裏,不會想到別的城市闖一闖什麽的嗎?”

孟臾笑笑,說:“我覺得在哪裏生活都差不多。”

“也是,你看我折騰這一圈,兜兜轉轉,最後不還是要回老家。”馮娉婷順勢感慨著。

畢業後該何去何從?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孟臾從十八歲就開始思考、籌備、著手實施,直到現在。

其實,孟臾爬上謝鶴逸床的第二天,謝晚虞就找過她。

那時謝晚虞已經病入膏肓,乳腺癌,距離診斷出來已經過去六七年了,她年紀大了,不顧醫生的反對,堅持選擇保守治療,本以為五年生存期過後就算治愈,卻沒想到一夕之間全面覆發伴隨骨轉移。謝晚虞參禪念佛多年,信因果,認天命,坦然接受一切的發生,所以看起來精神還好。

謝晚虞問她,是不是打算就這樣待在謝鶴逸身邊一輩子?

孟臾那會兒年紀還小,驟然被問及這樣的問題根本無法作出任何回答,肯定的或者否定的,都說不出來,但謝晚虞去世前給她留下了離開這個選項的可能性,算作是當年將她帶回來的報償。

反正你又不愛他,孟臾冷靜而刻薄地分析,當然,他也不愛你。

你們遲早都是要分開的,與其被動地等待有朝一日他將你棄如敝履,倒不如奮力一搏,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更好的東西值得去爭取,比如相互平等的愛情,比如彼此尊重的婚姻,又比如——掌控住自己人生的自由。

應該很難吧,她幾乎一無所有,卻偏要不自量力跟上位者打擂臺,圖謀脫離他密不透風的掌控,聽起來簡直是癡心妄想,但,萬一做成了呢?

這實在是一件很瘋狂,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熱血沸騰的事。

真正開始計劃的過程中,孟臾在心中反覆描摹過自己動因的合理性,選擇權這種東西,她從小到大都沒有過,誘惑實在太大,大到足以勾出她一身反骨,輕易壓過了骨子裏那點微不足道的怯懦。

盡可以去試試啊,反正你鐵石心腸,一面在他身邊享受著他提供的情緒價值,一面又輕蔑著、抵抗著、厭倦著被禁錮在他身邊的感覺。

總之,你不愛他。

所以你可以無所顧忌,任何後果都承擔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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